第十二章 风凋群山坐拥雪

林州是凤羽国的西北边陲重地，因其北接大陆上的另一强国――玄月，又临近氐、羌、贡工等少数民族，可以说，它是整个凤羽皇朝的西北门户，打破了这里，就相当于打破了凤羽的大门。是以这里人口并不是很多，却驻扎着十几万的军队，这些人亦兵亦民，闲暇时开荒种地，添补军粮；战时则披挂上阵，打击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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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如刀，吹起一片寂寥。正是严冬时节，大雪封山之际。天地之间，除了雪，还是雪，一片连着一片的白茫茫，缈不见人迹。

陆依云（1）独自纵马立在山丘上，看着这漫天的飞雪，思绪翩然，从京城来到这大漠边关也将近有一年的时间了，从刚来时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逐渐爱上了这个地方。

诚然，这里没有京城那么的富庶繁华，遍地黄沙，呼啸着的寒风，吹在脸上有如刀割一般，生疼，比不得江南轻柔如妙龄少女纤纤玉手的轻风，在这里，任你有多少的风花雪月，也一般的磨砺成了豪爽无拘……

可这里的天空，是真正的天空，不掺杂色纯净入洗的碧空，仰看时是连云朵也很少见的；举目望去，换种心情去看，黄沙有时也会美得叫人心折，那是纯粹的洁净的金色，比黄金更粗犷豪阔。若是在风和日丽时，碧落苍穹、大漠黄沙，间或飘过的叮咚驼铃声，只让人觉出了何谓人间天堂、何谓不朽不灭。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心是自由的，少了许多京城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风正猛，天正开阔，若是想飞，可以飞到很高很高，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阻止自己飞起来。

静静的侍立在一旁的明珂，用崇拜的目光盯着陆依云，在她的眼中，陆将军就是神话中的人物，能来到她们的军营，简直就是上苍赐给军营的福气。别说是她，整个大营之中，提气陆将军的名字，哪个人的眼中不是尊敬，崇拜，爱戴，当初为了挣她身边亲兵这个名额，军中可是好一番的争斗，她现在无论走到那里，都是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尽管如此，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别人妒忌或者是羡慕的眼光。

***************明珂的回忆*****************************

陆将军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同来的是两个京城御前侍卫装束的人物，看样子，她应该是犯了什么错误被发往边关的，军营中一年到头这样子来到人物不在少数，所以她们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她不同，她的脸上看不出那些被发配到边关人物脸上的颓废之情，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睛依然明亮动人，普普通通的青衣长裙，穿在她的身上就是那么的合适，她仿佛笼罩着江南的碧波烟雨和蘅芷清芬而来，让人周身都感觉到一种凡尘俗世以外的宁静。而她身边的那两个侍卫就成了破坏完美图画的一处败笔，让人忍不住想将她们撵了出去。

她们三人直接去见了大将军曲晴阳，不知和将军说了什么，等那两个侍卫走后，曲将军并未按照一般流人那样安排在普通的军帐，而是将她安置在了一个独立的营帐，并下令严禁等闲人物去打扰。这下子在军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将士议论纷纷，说她其实是有后台的人物，在这里也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听到这话，陆将军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一句‘清者自清’，似乎根本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可是她不解释，别人更加的怀疑，一天夜里，军中几个仗着自身份，到处欺压普通军士的下级军官到了她的帐篷之外，指名点姓非要和她决一胜负，到要看看她究竟是耍了什么手段让曲将军这么的看中她。陆将军百般容忍无果之后，双方还是动起了手。明珂在军中也有几年了，对于这种军士之间的争斗也看了不知多少，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呃，诡异的争斗，陆将军她的身形基本上没有怎么动，可她面前站着的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当时在场众人的眼睛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所幸她将那几个人放倒之后就停手了，脸上一改平日的温柔可亲，满是肃杀之气，指着那几个人的鼻子：“我不明白你们几个究竟是想做什么，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好啊！去战场上啊！去比谁砍掉敌人的脑袋多啊！跟自己的袍泽兄弟动手算什么英雄？嗯！不说话了！在战场之上，身边的弟兄才是自己的保护神，平日闲暇功夫不说好好相处，关心他们，反而是仗着自己是军官，官阶比一般的军士大，又有几分的武艺，到处欺压普通军兵，就算是他们畏惧于你们又能怎样？到了战场之上，没有他们的保护，你也一样是被虏被杀的货，小小的下级军官就敢如此的放肆，若是升到了将军一级，是不是下面的人都不用活了。好啊！你去做你的光杆将军，我倒是很想看看一个人的大将军是怎么退掉人家的千军万马的！”

一番话训斥的那几个人头也不敢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连围观的军兵也是议论纷纷，反思着自己是否也会成了这样。

“我言尽于此，你们自己好好的想想。日后究竟怎么处事，全看自己的想法了。”说完她甩手进了自己的帐篷，从里面传来了她苍凉的歌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自从那日起，军中的气氛变了许多，再也看不到那些仗着自己年长的士兵欺负新兵，而是更多的关心起他们的生活来，彼此之间好似多了一层的关系，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自家弟兄一般，亲近了许多，打起仗来，也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弟兄，自己只要护好前方就可以了。随后又有几场的小摩擦，大家彼此配合默契，杀得敌军望风而逃，不敢轻易再兴起争斗之心。

之后大帅安排了庆功宴会，宴上，大家都是兴高采烈，她只是坐在角落之中的火堆旁边，看着喧嚣的众人，淡淡的笑着，像是独立于千山之外……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陆将军被直升为副将，虽然是升了官，可她还是那么的平易近人，每天练兵之余，总有许多人喜欢找她聊天，聊的高兴的时候，还会有人仗着胆子在她的面前走上几招，想得到她的指点，她也是一一应允，指出了他们的不足点，甚至是连着几个夜晚不休息，想出了一套适合军营的阵势，因为军中之人虽然是每日都在演练，可是单个的攻击力却是差的很，这套阵势靠就是将士之间的默契，每一个人都配合的天衣无缝，就算是一个人出现了差错，马上就会有人上来弥补这个缝隙。

练熟了这套阵势，任你再厉害的人物，陷入此阵之后，只觉得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慌。刚练成之后，几个军中的大将不信邪，准备去挑战一番，可是并没有坚持了长的时间就宣告不支了，据他们所说，进入此阵之后，只觉对方的阵势仿佛大海的潮水，一个血肉之躯，终究有力竭的时候，又如何对抗那铺天盖地的大浪？，这样的阵势，只能让人平生恐惧，连经历大小无数阵仗的大将军们也不例外。

只是这么好的将军究竟是犯了哪条刑律，被发放到这里来呢？明珂正在胡思之际，就见陆依云一扬手里的马鞭，清脆的在风里啪的响了一声，跨下白马长嘶，如风般向山丘下军营急驰而去。

明珂摸了摸脑袋，叫了一声：“陆将军！”

雪地里，那一人一骑俱白，与天地混为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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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靖阳静静的站在军帐之中，四十上下的年纪，常年的风霜侵袭，已经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迹，此时她正在为一件事情而烦恼，掀开气窗，向外面望去，一道白色的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素衣白裙，未着甲胄，走起路来，有一种很别样的轻灵，不像是带兵的人，更像是文弱书生，可在军中无论哪个人提起她都是一脸的敬佩。她知道她不是等闲人物，虽然她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从那两个随性的侍卫拿出当朝‘太女’凌毅华委托她好好照顾的信中就可以推测出来，所以她并没有向一般人一样对待，而是给了她一个单独的帐篷，并且叮嘱无事不得去打扰于她。

“大帅，你找我？”门被推开了，一股寒风吹了进来，让屋中的曲靖阳不由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依云，你来了。”曲靖阳转身含笑看着手下的爱将，还是一如刚来之时的温婉如玉，边塞凌厉的寒风没有给她造成任何的伤害，只是在眉宇之间添了几分的刚毅之情……

“出什么事情了吗？”陆依云敏感的察觉到曲靖阳的脸上有着不同一般的表情。

“你来看看这个？”曲靖阳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书案前的军报递给了她。

“什么，粮草被劫？”陆依云看完了军报，满脸的惊愕之色，“知道是谁干的吗？”

“从侥幸逃回来的士兵口中说，看对方的装束应该是贡工的人。”曲靖阳说道。

“贡工？”

这林州虽然是仅挨着玄月，但因为这两国还保持着表面的和平，是以边境虽是摩擦不断，却是还真正没有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最让人头痛的却是活跃在林州东南部的蛮夷小族――贡工。

贡工人数虽少，可是她们民风骠悍，打起仗来毫不畏死，人人都是骁勇善战的人物，经常侵犯林州靠近他们的几个边陲小镇，而等官军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们已经闻风而逃了，若是官军追上去，她们会仗着对大漠地形的熟悉，将追兵引入大漠危险之地，靠着天险将凤羽的军队消灭。所以曲靖阳屡次想剿灭她们，屡次都未能成功，半年之前靠着凌若曦的计谋打退了来犯的玄月，好容易清闲了几天，贡工又开始犯界了。

“是啊！冬天了，再下几场雪之后就封山不能再行动了，所以我月前我命令士兵回林州城中调运粮食被服，准备贮藏起来好过冬。没想到半路之中却被埋伏在我们回军营的必经之路上的贡工所劫。看样子他们是想断了咱们的粮道，等着咱们粮食尽了之后自乱阵脚，他们好趁虚而入。”曲靖阳有些焦急了，粮草要是一直被劫，等到封山之后，军中的存粮吃尽，那个后果……

“大帅，以往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陆依云思虑半晌，问道。

“从来没有！到林州的粮道一直都很安全，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曲靖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就怪了，既然一向都很平静，怎么会突然发生粮草被劫的事情呢？”陆依云自言自语道。

“依云？你可是有了什么的想法？”

“这个暂时还没有。“陆依云沉默了一会儿，”大帅，那些阵亡的将士尸身可运了回来？”

“没有！”曲靖阳摇头，“侥幸逃回来的那个小校是藏在尸体的下面才活下来的，等贡工的人撤走之后才跑回来报信，没有时间收拾尸体。”

“是这样啊！不如咱们明天去被劫的地方好好看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好！正合我的心意。”

（1）凌姓在凤羽皇朝中只有皇族可以使用，为了不引人注目，凌若曦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