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营外
初春的夜空深邃而悠远,边关清冷的月光如水一般从银亮的剑身倾泻到那一袭随风鼓动的蓝衣上——
剑尖轻轻一挑,一道光华便穿透了那看似凝滞深重的夜色,带出一弯长虹——
到了眼前的一霎,倏的幻化为三道剑影,
势若怒涛波澜,激荡出一声悠长清脆的嗡鸣——
剑收,人静。
片刻之后,一片残叶无声地飘零而下……
收招站定,陆依云修长的手指拈着那片残叶,仰望天空,眼中是一片的空明,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遇到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找这空旷无人之地挥洒剑招,一番舞动之后,心和剑便同时飞扬了起来,有什么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这些天她一直在为丌寒胭的事情在烦心,有些失了冷静,于是趁着夜色,独自出了大营,来到这旷野之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吹哨唤来了火云,一人一马朝着大营的方向走去,不觉前方灯火渐明,眼见已经来到营外,却不知为何,一股不安突然翻涌着袭上了她的心头。再靠近些,却见大营之内靠近帅帐的方向此时竟灯火通明,亮成一片——
「不好——出事了!」
陆依云心下一惊,将火云交给了迎上来的军校,顾不得多说话,提起气来,一路疾奔赶到近前——
只见帅帐之外两列顶盔贯甲的兵士持戈而立,一名副将见她回来,立刻上前道:“陆将军,您回来了,大家都在里面,您先进去吧!”
陆依云颔首,刚要迈步的时候就听得身后低低的一声:“小心。”心头一凛,却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跨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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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云走进中军大帐,抬头看除曲靖阳,严燕勤,丹雯,久孝天一干众将之外,还有丌寒胭在坐,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心中马上谨惕起来,施过礼后,再不说话,只等座上几人首先开口。
果不其然,那丌寒胭不等曲靖阳问话便抢先咄咄逼人、语含讥诮道:“半夜三更不在帐中休息,陆将军莫非是外出赏月?只是白日见陆将军还是一脸的病容,夜里到有这好心情出外,别再受了寒风,加重风寒。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将军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不是本官该关心的,本官也不好打扰将军的兴致,只是,这军中还是有军中的规矩的,多少还是需要遵守的,免得如同今日一般,营中出了大事,将军还是云淡风轻,一无所知。”
“请问大帅,营中出了何事?”陆依云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曲靖阳。
“有玄月的奸细前来偷营,幸亏我身边侍卫发现才未造成什么损失——”丌寒胭未等曲靖阳说话,抢着开口,“咱这两国边境一向都不平静,玄月狼子野心,派人前来刺探军情也并非什么希奇之事,只是——贼人却是隐匿在将军帐中被人无意发现——”丌寒胭冷哼一声,话中有话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陆依云心中冷笑,脸上却是故意做出惊愕的样子,“请问丌大人,是哪位侍卫大人恰好‘无意’中发现我的营帐中有敌人藏匿?”
“御前侍卫孙洪。”丌寒胭不疑有它,得意的说着。
“哦!”陆依云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么,丌大人,这位孙侍卫夜间前来末将的营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
“这个———”丌寒胭闻言,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生硬勉强地说道,“本官关心将军身体,特地请孙侍卫前去探望。”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找得不是十分恰当,脸不为人察觉地红了一红。
“原来如此。”陆依云点点头,“多谢大人记挂,末将久病在床,多日未感觉新鲜空气,一时兴起,这次出去走走,不想偏偏此时有人前来偷营——真是惭愧。不知孙侍卫是是如何发现末将帐中有人藏匿?末将等日后也好加强防范——」
“这――――”陆依云这一问,却让丌寒胭生生吃了一个软钉子,愣在了当场。
“好了,依云。”见丌寒胭半晌答不出话来,脸上一阵清白交错,曲靖阳淡淡一笑,适时的出言打破僵局。
“大帅请讲,我等洗耳恭听便是!”丌寒胭心下恼怒,又不得发作,只得咬牙。
曲靖阳将她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表面却是只当做不知,“依云久在营中,当知晓军中的规矩,夜间无事不得擅自离营,不过念在你是初犯,此次就不予重处,罚你在帐中闭门思过,无本帅将令不得出帐。若是下次再犯,则加倍处理。”
“是,末将认罚!”陆依云抱拳。
“嗯!丌大人。”曲靖阳又转头看向丌寒胭,“您觉得本帅这样处理如何呢?”
“听从大帅将令。”丌寒胭满心的不喜,可也没有办法,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帅!”
“丌大人请讲。”
“大帅,虽然古人有‘画地为牢’这一说法,可是那毕竟是圣人时代才有的事情。依着在下的意思,陆将军既然已经触犯军规,若不做出个样子,恐怕下面的人会不服气,不如这样,下官此次前来身边带有几个侍卫,不如就由他们中间派出一人守在陆将军的门外,也免得闲杂人等打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有损大帅的威名,落个包庇的名声。”
“这个!”曲靖阳沉吟了一下,面有难色。
“大帅,我同意!”陆依云说道。
“这~~~~~~”曲靖阳想了想,点头:“好,那就麻烦丌大人了。”
“好说,好说。”丌寒胭客气道。
“丌大人丹心一片,本帅甚是钦佩,尤其今日之事,若非孙侍卫及时发现,后果难料,本帅在此先谢过了。”说完曲靖阳深深一躬,“不过此时也提醒了我们,不得因为暂时无事就放松谨惕。本帅会马上吩咐下去,令军中各营各部加派人手,日夜轮换巡逻防范,还请大人相助一臂之力。”
其后,曲靖阳传令众将加强营内防范之事,众将得令后各自散去,丌寒胭见此时再多说其他也是无益,况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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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云营帐中,众将围坐在一起。
“什么嘛!今天的事情纯粹就是诬陷!”丹雯不屑地说着。
“就是,就是!”久孝天也是一脸地不悦。
陆依云倒是一直沉默,忽然开口:“大帅,今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曲靖阳疲惫地挥挥手,“我处理完公文刚想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的嘈杂,就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丌大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说是在你的营帐中发现了玄月藏匿的贼人,若非她自己的侍卫发现,就被人家偷营了。我问她那个人哪去了,她说是那人似乎很熟悉咱们营中的地形,见势不妙,跑了,没有抓到,然后就不依不饶,非要查清楚你和玄月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你半夜不在营帐之中……”
“很明显,这丌寒胭就是冲着依云来的。”严燕勤说道。
“没错,依云,你仔细想想,你可得罪过这个丌寒胭?”久孝天关切地问道。
“得罪?”陆依云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对她没有印象。”
“那就怪了,她这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没有得罪过她,她何苦要冲着你。”
“不知道。”
“好了,反正最近这几天他们就要离开了,依云,这两天你就委屈一下,在营帐中待着不要出去,等他们走了就没事了。”曲靖阳安慰道。
“呵呵!”陆依云忽然笑了起来,“大帅,说来还得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不出门的理由。”
“哈哈!”大帐中的人都大笑了起来。
“不过你还得小心一点,这几天有个‘看门狗’在外面,我们就不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你斟酌着办。一切小心为上。”
“放心,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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丌寒胭回到自己的下处,刚才脸上的尴尬与愤懑都消失不见了,嘴角边是止不住的冷笑,“很好,很好!陆依云,我还怕你看穿了不上当了,这次我看你怎么逃过我的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