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慈看着远去的两人,转头问道:“怎么样?”
“绿藤是一个很正常的人,在她身上既没有妖邪之气,也没有灵力法力,不但正常,还很普通。”凰卿下结论道。
“这些我知道,但你不觉得她很特别吗?”
“的确很特别,我想从她眼里看出写什么,但她的眼睛就像大海中的旋涡,让人捉摸不透。”凰卿不禁感叹道:“一个城府很深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人。”
“不是人?!”乐慈虽然心有预料,但听到这句时,还是有些吃惊。
“一个人,是不可能瞒得过灵月之主的双眼,可是她却有人所具备的一切。”凰卿第一次觉得懊恼,“即使是仙神,也做不到这一点,将身上的仙气掩饰得一干二净,还扮人扮得如此之好……”
“算了,把病治好马上走就是了。”原本想解决这件事,但连凰卿都束手无策,那他更是无能为力。
妃祭没事……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乐慈和凰卿负责照顾等候看病的村民,妃祭还有绿藤则在屋内医治病人。
中午的时候,妃祭吃过饭便被绿藤拉着走了出去,说是有些事想和她商量,乐慈本想阻拦,却被凰卿拦住。
“我们还是静观其变,若她要动起手来,说不定你我联手都不行。”
于是,他强迫自己坐下。
院子的柳树下。
“什么事了?绿藤姑娘。”
“我学过术,虽不精通,却看得出乐慈身上附有烈绫蛊,是真的吗?”她真诚地问道。
妃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点了点头。
顿时,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其实,我倒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乐慈。”忽然,绿藤说道。
妃祭立刻抬头望着她,眼中有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或喜悦,或惊讶,或担忧。
“是、是什么办法?”她紧张地问道。
“这个办法很残忍,还是不要说的好了。”绿藤别过头去。
“不,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只要能救他!”妃祭激动地抓住绿藤的两只手臂,万分急切地说道。
“那好吧——”绿藤重新望向妃祭,“有一种法术叫做‘勾魂’,你用这法术,勾去一百个人的灵魂,再将他们炼成‘灭默蛊’,放在乐慈身上,灭默蛊有消去任何蛊术的力量。只是因为其方法过于残忍,所以很久之前就绝迹,现在知道的人很少。”
“一百个人的灵魂?”妃祭重复道。
“是的,一定是要活生生的人的灵魂才行。”绿藤说道。
“不可以这样的,我不可以这么自私!!”妃祭坚决地道:“我不能为了救乐慈,而枉送这么多人的性命。”
“可是你不这样做,乐慈真的没救了。”绿藤补充道。
“我不会那样做的,我们都是人,人——是不可以自相残杀!我有我所喜欢、牵挂的人,别人也有啊……”妃祭咬了咬下唇,又道:“用这种方法获得重生,连我也觉得不齿,更何况是高傲的乐慈。”
绿藤无语,一声不响地看着妃祭。
良久,妃祭笑了笑,说道:“我和乐慈已经约定了,竟然无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么就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绿藤出了神地重复着那四个字,最终回过神道:“好了,我明白了。”
说完,就转身走回屋里,那鲜绿色的背影看在妃祭眼中,轻轻颤动了她的心。
她开始在想,绿藤刚才说那一番话的用意。
今晚就是中秋节了……
好好珍惜这个节日吧,她在心中说道。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在这一晚哭泣!
妃祭,你要加油……
***
更新迟了点,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明天再继续!!
PS:偶现在要去吃消夜鸟~
踩着西瓜皮溜走ING
中秋佳节
当晚,乐慈和妃祭来到了那条小河边,他手中拿着那袋装满纸船的麻包袋,而她则挽着那个竹篮子。
蹲下,用火折子点燃起那些蜡烛,再将其一一放在白纸船上,乐慈在一旁看着,看得莫名其妙。
良久,一切准备就绪,抬头看了看天,妃祭失望地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是中秋节,可是……有云,根本看不见月亮”。
乐慈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笑道:“没关系,我们心中的月亮没有被乌云遮住啊”。
“心中的月亮?”妃祭皱着眉,不解地道。
“对,心中的月亮”。乐慈指了指心房处,“它一直都是圆的,很亮很亮呢!”
妃祭笑了,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有了他这样一份心,足矣。
“这些是什么?”乐慈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愿望船啊!你诚心地许个愿,再将它们放进水里,它们就会一直漂流到世界的尽头,将你的愿望带给上天”。
“这样愿望就会实现吗?”乐慈好笑地道。
“我知道这办法很傻,但是……我不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这样……我会疯掉的……”妃祭的声音飘渺空灵得宛如不存在,语气带着浅浅淡淡的悲伤,触痛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块肉。
“妃祭……”
“别说了,快过来许愿吧!”她向仍然站着的他招了招手,乐慈跟着她蹲下双手合十,闭上那双美丽的眼睛,长翘的睫毛更为明显,水面泛起的波光映在他玉般的肌肤,嫣红的唇瓣,身穿着雪白轻衣的他,在黑夜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美得不可思议。
此刻,妃祭眼中的乐慈,是她所见过最美的乐慈。
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他绝代的风华!
不一会儿,他许完了愿,睁开眼,遇上了妃祭清澈的双眸。
她笑了笑,将手中一直拿着的许愿船放在他手中。
他轻轻地将它们一只只放在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点点火光,漂浮在水面,雪白的纸船被大红蜡烛照得微微泛红,迷幻的红光映得两人的眼睛亮亮的,目送其逐渐远去,妃祭的心被幸福塞得满满的。
去吧,去把乐慈的愿望带给上天……
“妃祭,你看!”突然,乐慈指住天,向妃祭说道。
她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轮如铜镜般圆的月悬挂在漆黑的夜空,皎洁明净,风清月白。
“这是不是,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妃祭淡淡地笑了,并牵起了乐慈微凉的手。
“妃祭,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我说你想把我收做男宠”。
“当然记得,我当时还愣了很久”。
“反应真够迟钝”。乐慈取笑道。
“我也想反应迅速啊!”妃祭瞪了乐慈一眼,说道:“可是你当时说得好认真,哪有人这样开玩笑的!!”
“还有一次,我骗你我在看春宫图”。
“你还敢说!”
顿时一片沉默。
“你在想什么?”乐慈问道。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离开了,你可以带我走吗?”
乐慈怔住了,无法说出一个字。
“你不是说要同生共死吗?”生怕乐慈说“不”,她连忙补充道。
“真的要这样吗?”乐慈无奈地道。
“你总是瞒着我为我做那么多事,这一次,我也不会管你允许不允许,都要跟着你!”妃祭固执地看着乐慈。
乐慈十分清楚,死并不可怕难过,真正痛苦的,是留下的人,她不希望妃祭痛苦一生,他也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而改变她的决定。
“好,我等你,我先走一步,求阎王让我们下一辈子在一起!”乐慈向她承诺道。
“我听伏筝姐说,人死了会重新由寿命短的动物一直轮回至寿命长的动物,直到一千年后,再次成人,是真的吗?”妃祭问。
“应该是吧”。
“那我们下辈子会成为什么?啊!糟了!!”突然,她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
“听说这辈子积了德,可以免去寿命短的动物轮回,按照所积阴德,连跳几级!我这辈子害了这么多人,可你却帮了这么多人……”
“不会的,妃祭”。乐慈打断道:“你也积了很多阴德,这村子里的人都是谁治好的,你救了他们,而且,你还救了我”。
“乐慈……”
“说不定我们下辈子会变成蝴蝶,或者是一朵花,要是变成猪了怎么办?”乐慈说笑道。
妃祭的确被他逗笑了,说道:“不会啦,猪很长命的!”
“但总会轮到啊!到时候你可要变母猪了。”
“乐慈!!!”
……
圆月高挂。
这一年的中秋,又过去了。
那——
明年的中秋会来吗?
一定会的,妃祭在心中想到。
***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我很勤奋吧
(其实是陪朋友的,汗~)
罪恶心灵(上)
(上)
村民的病渐渐好起来,离烈绫蛊引发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妃祭每天都笑得很开心,但内心却有着一种异样的情绪不断滋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和乐慈说好了吗?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她时常会有这样一种想法——
世间上有那么多的坏人,如果夺走他们的灵魂,炼制成灭默蛊,那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越这样想,就越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探入袖子的内袋。
那里放着一个小瓶子,施了勾魂术的咒语,将鲜红色的塞子拔下,让瓶口对准你要对付的那个人,他的灵魂便会被吸出来。
这是当晚绿藤说了那番话后,临走前给她的。
她没有细想绿藤为何有这样一个可怕的瓶子,她也没有还给她。
是人的私心吗?
她贪心了。
在与乐慈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日子后,她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维持更久,希望和他一生一世。
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无法忍受脑中装有这样的想法!!!
抬起手,狠狠地刮了自己一掌。
啪——
掌声清脆,脸颊很快红了起来,火辣辣地疼,但却比不上心中的疼痛。
自己本就是一个不祥人,如今还有这样可怕害人的念头,不可以这样的,她不可以这样堕落的!
抬手又一巴掌。
啪————
“妃祭?!你做什么?”突然,乐慈惊讶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望着他。
乐慈心疼地看见那红红的掌印,连忙说道:“你别动,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跑着走了,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条湿毛巾。
他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敷着她肿起的脸,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吓得乐慈不敢动,妃祭笑了笑,体贴地说道:“不用管我,我不痛。”
“不痛才怪。”
“我真的不痛。”比起心中的罪恶,这样的痛,微不足道。
“你不痛,我可痛得很!”乐慈说道。
“什么?!”妃祭不解。
“我的心,很痛。”
简单的一句话,触动了妃祭此刻脆弱的心。
很久没有哭过的她,泪水又再次泛滥。
乐慈爱怜地为她拭去泪水,并道:“这样才像我的妃祭,不开心的时候,总爱用哭来发泄。我不要把心事藏起来的你,知道吗?”
她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再过五天,你就离开了,我有些害怕,怕地府很黑,我找不着你。”妃祭撒了个慌。
“傻瓜!”乐慈信以为真,用很小的力敲了她的额头一下。
深夜。
自从开始为村民们治病,妃祭三人就居住在村中的客栈里。
由于妃祭的帮助,村子变得热闹起来,昼夜街上都人来人往,与别的村落城镇无异。
乐慈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的怀疑是多余的,只是那场怪病所造成的荒凉气息给他的一种错觉。
但他和凰卿依然抱有一种肯定,绿藤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不久之后,就在妃祭给了自己两个巴掌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同时打破了这几天的平静。
妃祭杀人了!!!
杀的是一对夫妇,其中那位妇人还有了三个月身孕。
二尸,三命!
***
祭妃进入完结倒数阶段——
今天是完结的倒数第……三天!!!
PS:俺发现俺的更新速度一天不如一天
人老了,不中用鸟~
补眠去,明天继续!!
(下)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村民们的病经过妃祭不懈的努力,都差不多好了起来。但同时,面对乐慈的死的日子,她没有丝毫的轻松,不是怕和他一起死,而是觉得可惜,觉得上天不公平。
不祥人,本就不应该拥有爱情。
因为,到了最后,她连自己深爱的那一个人,也克死了。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刚去完六叔那里看看他有无复发的迹象,幸好一切正常。
她正赶回院子里,乐慈现在又在照顾病人吗?还是已经睡了?想着想着,就进了院子,经过灶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透过虚掩的窗,看见刘氏夫妇两人。
刘发年迈的母亲染上了那种怪病,因此暂时住在院子里,但现在这么晚了,两人怎么还来看病人呢?即使是看刘妈,也不应该来到灶房。
于是,她决定偷听两人的对话。
“你放这么多干什么?”刘发问道。
“反正都要毒死那个老不死,放多一点有什么关系!”刘李氏尖细的嗓音响起。
妃祭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他们要毒死刘妈?!!
怎么会这样?
“死家伙,你不会是不舍得吧?”
“有什么不舍得的!”刘发不屑地嗤笑道:“她把家里的遗产都给了二第,我不毒死她,我不姓刘!”
“那也对,那老婆子有没有把你当长子看啊!一分钱都不给你!”刘李氏瞥了瞥本来就有点斜的嘴。
“别提了,如果有机会,肯定也会了结了我那老弟……”刘发双眼发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妃祭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惊呼了一声,幸好站得稳。
可是——
“什么人?”刘发也吓了跳,冲出了灶房,刘李氏随后。
“妃祭姑娘?”刘李氏双眼复杂地望着妃祭。
“你听到了什么?”刘发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能这么做的!”妃祭无法想象,在这么一个淳朴的村落里,竟然仍有这种为名利不顾亲情的人。“刘妈知道你好赌,才不放心将遗产给你。其实刘发,只要你洗心革面,刘妈一定会对你有所改观的……”
“抽三八你给老子闭嘴!”刘发打断了妃祭的牢骚,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渐渐走近妃祭。
妃祭缓步后退,头脑中闪过绿藤的一句话——
有一种法术叫做‘勾魂’,你用这法术,勾去一百个人的灵魂,再将他们炼成‘灭默蛊’。
他们是那么丑陋的人……
他们的心已经被名利腐蚀了……
杀了他们!
妃祭的耳旁响起了如呓语般的声音。
杀了他们!他们不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妃祭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手不自觉地探入衣袖,掏出了那个小巧的瓶子,鲜红的塞子宛如滴血,白瓷瓶上有花青色的纹印。
与普通小瓷瓶无异。
却是能够毁灭天下的杀人工具!
妃祭的眼瞳失去了神采,像受人控制的木偶动作缓慢地拔开塞子,对准了刘氏两夫妇,一阵强烈的白光冲上天际,瞬间照亮白昼——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传遍了整个院子。
……
……
塞好塞子,妃祭的双眼恢复神采,但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地上倒下的那两具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那两双眼睛翻着白眼凸了出来,两张脸的面色同样苍白。
瓶子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咚”的一声落在地面,咕噜滚了几下才停下来。
“啊!!!”妃祭抱着头,惊惧地大声喊着。
刚循声而来的乐慈,凰卿以及绿藤,看见这一幕,各人都有各人的表情。
乐慈看见这场面,又凭着自身的直觉,不多不少都猜到了些来龙去脉,他竟心疼地看着妃祭,又对那个瓶子的来历充满疑惑。
凰卿则面无表情,如往日般沉着冷漠,但眼神中却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绿藤神情惊讶,但只要细心一看,就会发现她漆黑如无底洞的眼睛。
她的惊讶,是真是假,看来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妃祭浑身发抖,仍然盯着那两具尸体。
她刚才心中萌生的罪恶,是那样的陌生,就像是一个人在背地里强加给她的。
烙怀的力量让她清楚地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这样太可怕了,明明知道自己正像木偶一样被人控制着,却无能为力。
突然,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臂将她包围住。
是乐慈……
她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回头,无助地望着他。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轻柔地安慰道。“很快就会没事的。”
绷紧的神经稍有松懈,她终究忍不住慢慢昏睡过去……
***
今天就这一章了
明天大概在三章之内完结祭妃
唉~还真有点舍不得
千阶祈福(上)
(上)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妃祭都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任何人都不见。
明天就是烈绫蛊爆发之日,她一方面承受着杀人的罪恶心,一方面想鼓起勇气与乐慈一起面对死亡。
但她做不到,她的心好累。
她怎么可以杀人呢……
刘李氏还有了身孕啊!
想到这里,她又痛苦地抱着头。
绿藤眼看着病人们都好了起来,于是向乐慈他们辞行,说是今晚就离开。
乐慈也不加挽留,他实在很担心妃祭,也觉得这件事是音绿藤而起,因此午饭过后,他单独约了绿藤出来。
“你知道我明天就会死的事?”他单刀直入地问。
“是。”她也答得毫不掩饰。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妃祭?”他眼中隐约透着愤怒的火光。
“我是什么人?这个我没必要向你说吧。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也该离开了。”她无所谓地望向别处。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怎么可以去害一个这么善良的人,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很痛苦!!!”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可以不自责,可以当没有这么一回事。你如果说她没有私心,她大可以立刻把那个瓶子还给我,而不必留着。像这样一种贪婪的人,落得如今地步……活该!”
“你!”乐慈扬起手,想一巴掌刮过去,但手停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良久,他终于放下手,略带同情地望着绿藤,“你没有爱过人。”
绿藤怔住了,继而愤怒地望向乐慈。
“不,我有!”
“那么说来,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绿藤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于是敛去怒容,平静地问道。
“久得你已经忘记爱一个人的感觉,又抑或是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促使你强迫自己忘了,我说得对吗?”乐慈突然对眼前的女子不那么厌恶,因为她是一个可怜人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一阵悲痛在体内爆发,那一段不愿被提起的往事,闭目,想要掩饰眼中的哀伤,“你好自为知吧!”
转身,不希望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害妃祭?”乐慈对着远去的鲜绿色背影,喊道。
“我只是在帮她。”
伏筝看着那缩在角落的妃祭,心中很不是滋味。
“妃祭。”她轻声唤着。
她没有任何动静。
“妃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丑陋?”她问道。
原本发颤的肩膀停住了。
“你想清洗心中的罪恶吗?”她又问道。
妃祭缓缓抬起头,声音低而绝望,“我能吗?”
杀了人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你可以的,你向上天赎罪,在凭灵力施展祈福术,超度刘氏一家的亡魂,这样就可以的了?”
“向上天赎罪?”妃祭迷茫地重复着。
“在圣燃,倘若你做了不能悔改的错事,就有一种向上天赎罪的方法。徒步行走一千级石阶,每五步叩一个响头,一千石阶走完了之后,为神起舞,以求万福。这就是圣燃的传统,千阶祈福。”凰卿叙述道。
“这真的有用吗?”
“刘氏一家本来就不是好人,这件事错不全在于你,但你仍然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要那个勾魂瓷瓶飘出的三缕亡魂是白色的,那么就证明你得到原谅了。”
“真的吗?”她真的有改过的机会?
“在飘渺异境的北面,有一座山,绝对有一千级,登上山顶祈福,试一下也好,你也不想带着这个包袱和乐慈离开这个世界吧!”
“你说得对,伏筝姐!”
当晚晚饭后,妃祭要为刘氏一家千阶祈福的事传了开来,许多人都劝她不必这样,那对夫妇该死,而且她又是全村的恩人,大家都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但妃祭决定了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于是,戌时正刻,一身白轻纱裙的妃祭,站在了那背面的山脚下。
弯月悬空,繁星点缀着漆黑的夜幕,风声流动,虫鸣依稀,她身后,站着乐慈以及凰卿,再后面还有所有的村民们,他们有的挑着灯笼,有的那着火把,有的还扛着药箱,生怕妃祭体力不支。
妃祭面容清冷,气质灵秀,一身白纱在风中翻飞起舞,宛如黑夜飞翔的雪蝶,美丽而又不真实。
这就像乐慈当初刚认识的妃祭。
明明经历了许多苦难,却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
此刻的妃祭,说她变了,又有当初的影子,说她没变,却多了些什么。
其实,对于乐慈来说,她将好的留下了,不好的都消失了,而且还多了些其他的好。
呵呵,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知为何,明天就要面临死亡,他却异常平静。
山石斑驳,在黑暗中变得模糊,青苔暗绿,淡雅而梦幻。
一抹鲜绿色的身影,就在人们无法察觉的远处,静静屹立着。
(下)
妃祭一步步踏上那石阶,每五步,便跪在地上,冰冷的石阶刺痛了她的膝盖,弯腰叩了一下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震撼了身后的村民,也同时令乐慈心痛不已。
站起身,又继续向上走,每五步叩一次头。
很快地,雪白的纱衣沾上了泥土,膝盖处有明显的血迹,额头也一样。
但她没有慢下来,幸好有烙怀的力量护体,因此没有感到不适或疲倦,但伤口的痛依旧在。
咚——
咚————
咚——————
……
不知走了多久,血水混合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吧嗒”一声落在石级上,沿途可见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夜色浓重。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子时。
妃祭仍然保持当初缓慢的速度,不太快,也不太慢,恰倒好处。
樟书的香气弥漫在她的鼻间。
深夜独有的凉风吹过她如被火灼烧的额头,沁凉而舒适。
山路已走了大半,部分村民都劝她别再走了。
只有乐慈和凰卿,二话不说。
因为,他们都了解妃祭。
只有这样做,她才可以释怀。
突然,乐慈的心房传来一阵剧痛!
是烈绫蛊爆发的前兆!!
他捂住心口,不露痕迹地保持平静的面容。
不能因他而中途打断妃祭。
凰卿似乎察觉到乐慈的不妥,于是递给了他一颗药丸。
“放心吧,刚到辰时的时候才会爆发。把这吃下,没那么辛苦。”
“谢谢。”乐慈接过药丸,吞下。
咚——
咚————
沉重的响声回荡在山间。
终于,妃祭登上了山顶!
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站在山顶那空地的中央,夜空就在她的头顶之上,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月亮,摘下星星。
弯月如象牙般洁白。
她抬头凝神望着那月亮,念起了祈福的咒文——
“吾愿起舞,望神息怒;
吾愿起舞,星月展颜;
吾愿起舞,魑魅迷离;
吾愿起舞,祈福求安——”
在这寂静的夜里,散发着淡淡树香的山上,妃祭舞动着那轻盈的白纱,无乐自舞。
手臂幽雅挥动,犹如灵蛇,白纱随之如流水。
腰身旋转,发丝在风中扬起,漆黑如墨,能与夜色媲美,却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比夜空多了股生气。
轻快的舞姿,灵活的身体,恬静的面容,月光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即使在昏暗的夜里,她仿佛浑身散发着光芒,那是用心中的愧疚跳出来的舞蹈,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扣人心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移开视线,忽略了她身上的泥土,忽略了她脸上的血迹,只遗留下——那惊心动魄的美!
乐慈也看痴了,这是妃祭妩媚的一面,深深震撼了他的心,同时让他忘记了心口那蛊带来的痛楚。
在人群不远处的绿藤,一抹赞赏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妃祭。
她低估了她。
这女子,比她想象中要强!
本来她正拿着包袱向村口走去,但却在离开的途中,听见村民们说妃祭要到山上祈福,于是劝自己去看一下。
果然没有来错。
天边渐渐泛白,又一个夜晚过去。
妃祭的舞迎来了黎明的到来。
她缓缓停下,拿出怀中的瓶子,将鲜红色的塞子拔开。
时间仿佛停住流动。
妃祭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瓶口。
良久——
三缕雪白的魂魄自瓶口溢出!
“太好了!!”
“妃祭姑娘,你成功了!”
“啊!是白色的——”
……
四起的欢呼声震动了妃祭的耳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太好了……
她终于得到宽恕了了。
突然。
“乐慈!”凰卿的惊呼声响起。
妃祭回头,看见面色苍白的乐慈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
时辰已经到了吗?
但那一刹那,她突然觉得死并不可怕,反而觉得幸福。
因为,无论生死,他们都在一起。
提起裙摆,迅速跑到乐慈的身边,蹲下,微笑地看着他。
乐慈用一直握在手中的丝帕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与汗水,凰卿就站在两人的身侧,旭日升起,金黄的光撒在两人的侧脸,那一个画面,令她出了神好久。
唯美,而梦幻。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了妃祭口中常说的那句话——
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
万岁~撒花~终于可以开新坑~~
杏花精魄
“妃祭,你怕吗?”他轻轻搂住她,温柔地问道。
“不怕。”她坚定地答道。
“不知道地府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乐慈似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观星师都不知道?”她吃惊地看着他。
“这是大法师才知道的吧!我又不用和鬼交流。”乐慈说道。
“那也对,可是……我没有机会去问烙羿了……”一提起烙羿,妃祭心中一痛。
这一辈子,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烙羿,最放不下的人也是烙羿。
“你说,我们会不会上天庭,不用去地狱?”看得出妃祭的心事,他故意转开话题。
“会吗?像我这样的不祥人。”
“你才不是什么不祥人!”乐慈抱着她的力度加大,真不知道她小时侯是怎么过日子的,饱受欺凌和鄙视,被冠上克星不祥的名号。“如果我早点遇上你就好了。”
“没有关系啊!迟早都会遇到的,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很傻,就因为从小缺乏爱,在面对单纯的烙羿时,竟把友情当爱情。”妃祭黯然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若我早点发现对你的感情,说不定……我们会有更多快乐的时光……”
“傻瓜妃祭!”他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笑了,在那些村民的眼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沉醉的笑靥,“我们死后化做鬼,也可以有很多快乐的时光啊!无论是人,是妖,是鬼,只要你永远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很快乐的了……”
“真的?没骗我?”她俏皮地问道。
“绝对没有!”
“那……拉勾!”她笑着伸出了尾指。
“呃……?”乐慈愣了愣,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能不能别那么白痴?”
“不行!”妃祭固执地扁了扁嘴。
乐慈叹了口气,移动了一下身子,背对着那些村民,当住了众人的视线,然后伸出小尾指,飞快地勾了一下她的。
老天啊!他以后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唔……”心口又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痛。
“乐慈,很辛苦吗?”她扶住了他往下倒的身体,紧张地问道。
“没关系的……”他虚弱地答道。“是时候让村民们疏散了,待会儿会来不及的……”
妃祭点了点头,扶着乐慈在地上坐下,然后转身对着村民说:“各位村民,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
“乐慈公子没什么大碍吧?”村长问道。
“放心,他只需休息一下。等他好一些我们再下山。”妃祭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凰卿。
凰卿会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劝村民们离开,突然一阵熟悉的女声响起——
“大家都不用离开。”一道鲜绿色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是绿藤。
“绿藤?”凰卿警惕地望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绿藤姑娘的意思是……”这时村长望着绿藤,神情恭敬。
“没错,就是这种意思。”绿藤笑得异常开心地道。
村长点了点头,重新望向妃祭,说道:“你们来了这里这么久,还不知道这村子叫什么名字吧?我们这里……叫杏花妖树道,是妖魔界十分出名的魔道,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杏花树妖,因而得名杏花妖树道。”
“你们是妖?”凰卿表面平静地问道,手心中早已凝聚了强大的灵力。
“灵月之主请不要冲动,我们虽是妖,却没有恶意。”村长连忙说道。
“那你们想做什么?”妃祭镇定下来,问道。
“我们要救你们。”村长友善地笑道。
“救我们……?!”妃祭愣了一下,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年前,灰血潭潭主蛇王碧耶来到杏花树妖道,看上了我女儿小宴,小宴拒绝嫁个蛇王,自取其元神自杀,蛇王震怒,给杏花树妖道撒下了虫毒,我们这些数妖是最怕虫毒的,所以这些年来饱受苦难,还好绿藤姑娘的出现,缓解了我们的病痛。”村长提起往事,不免有些失神,“幸好有妃祭姑娘的出现,你不惜耗费那么多灵力,为村民们彻底消去虫毒,你的大恩大德,我们真的是无以为报!”
“村长,你们虽是妖,但和你们相处的这段日子,我深切感受到你们的善良,能帮助到你们,我真的很快乐。”妃祭眼神黯了黯,“只是,乐慈已经就不了了……”
“不会救不了。”这时,绿藤站前一步,“村长,现在是你们报恩的时候。”
村长点了点头,闭目,这时,村民们也跟着闭目。
天空被一片青色的云彩遮住。
渐渐地,村民们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刚天亮的早晨,白光显得异常诡异。妃祭看向山下,那在薄雾中的村落逐渐消失,没有了那简朴的木房,没有了那治病的院子。
白光顺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强烈,让人睁不开眼。
妃祭蹲下,伸手轻搂着乐慈。
“妃祭姑娘……”村长的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祝你们幸福……”
在白光中,迅速飞出无数杏红色的光带。
“那是……”妃祭出了神地望着那照亮天际的白光,以及红的鲜艳的光带,良久无法说出半句花。
就在她面前,她的眼里只容得下那光芒,其余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那一刻,她流泪了。
谢谢你们,她在心中不自觉地道。
“那是众杏花树妖的精魄,一个精魄便可除百病,百个精魄便可起死回生,这里五百多个杏花树妖,其中更有数名拥有上千年的道行。”绿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乐慈这次得其杏花精魄,可谓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妃祭不解,张眼想找到绿藤。但那红白交错的光已占据她整个眼球。
“也就是说,他不再是观星师,你们可以在一起了……”绿藤仿佛在宣誓一般,说出了这个妃祭一直所盼望的梦。
轰——
白光消失,伴随着一声巨响。
妃祭脑中有瞬间的恍惚,她周围不再是山顶的景物。
她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乐慈面色不再苍白地坐在温润的泥土上,凰卿站在她的身旁,视线看着前方。
妃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许许多多、一望无际的杏花树,嫣红、深红、淡红……层层叠叠的红形成了一片绚丽的花海,时而微风吹过,带落了几片临近枯萎的花瓣,暗红的枯瓣在半空中打了几个圈,竟然有一种凄美的让人窒息的感觉。
其中一棵红得滴血的杏花树下,一抹鲜绿色的身影分外引人注目,那女子回头,笑容恬静。
“妃祭,我对你的考验已经结束了,我带走你的不祥以及烙怀的力量,作为交换。”女子重新背对着她,向前缓步走着,“就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吧……”
狂风突起,卷起地上的杏花。
一阵嫣红遮住了妃祭三人的视线,良久,风停了下来,杏花林犹如刚开始般寂静。
“绿藤……走了……?”妃祭看着短短一瞬间消失的绿藤,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凰卿还算冷静,向前走去,突然停下脚步,弯身拾起地上的白布。
妃祭扶着刚好了点的乐慈,走到凰卿身旁,并问道:“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凰卿递给她,说道。
妃祭接过那条柔滑的丝缎,上面用银丝绣有五瓣梅花。
很熟悉……
“这是……!”妃祭吃惊地抬起头,望向凰卿。
“没错,你没有猜错,绿藤,就是女娲,这白锻,和缘日铃系着的白缎一模一样。”
妃祭手握白缎,看向绿藤离开的方向。
谢谢你,女娲娘娘。
***
抱歉,还没完
打算再加一章尾声
尾声
施影小榭。
这里是前观星师乐慈的住处,鲜少有人会来。
只是,最近这里多了一抹很小的身影,是个小女孩。
逢儿向东看看,向西看看。
好,没有人!
正要提起脚步踏出施影小榭,一声充满爱怜的斥责传来——
“逢儿,你想去哪里?”
回头,丧气地望了望迎面走来的二十三岁左右的女子,“娘,我想去找烙羿呆瓜玩。”
“没礼貌,羿哥哥怎么说都是国君,岂能你这么给他乱起名字!”妃祭不满地皱起眉头,说道。
“可是他也没说什么啊!”逢儿撅起红艳艳的小嘴,也很不满地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