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妃祭不敢相信人死了后还可以重生,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传说中,苗族有一个教派,叫灵月教。而这个教的教主,被称作灵月之主。她拥有强大的灵力,能与天地抗衡。其中,这个教有一种巫术,可以让死了的人重生。”好吃!今天的香葱鸡做得特别好。
“那我怎么可以找到灵月教的人?”妃祭放下手中的筷子,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你想救谁?”乐慈不禁眉头紧皱,要知道,复生的巫术可是十分危险的。
逆天而行,必遭天遣!
“不是,我只是问问而已。”妃祭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恰好与乐慈的眼神相触。
这时,她越发觉得,乐慈的眼睛真的很美,细长而明亮,如子夜时分的繁星,发出黑夜中最耀眼的光芒。
而这一双美丽的眼睛,正一直盯着她看。
“吃饱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于是开口问道。
“妃祭。”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柔,清晰动听。
“怎么了?”听了他唤她的名字,妃祭竟然忍不住身子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并在内心咒骂自己:你怎么全身发抖,他只是一个太监,不是男人的男人,你还怕他吃了你吗?!妃祭,别胡思乱想了!!!
“以后别去禁地樱林了,我会很担心的。”站起身,隔着一张桌子,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然后离开。
我会很担心的……
她突然好想哭,自从伏筝去世后,从来没有人会担心她的安危。
但感动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乐慈走了几步后,又转身说道:“你的脸已经红得快冒烟了,以后别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愣,然后马上反驳——
“我没有!”妃祭大声道。
“你就有!”乐慈微微一笑,步出了偏厅。
他……刚才在笑?!
她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的,那浅浅一笑,竟然有一种……褪尽世间万物色彩的瑰丽!
乐慈,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善恶有报
夏季的阳光是如此耀眼。蝉鸣声冲破了浓厚的绿色,回荡在这个夏的清晨。
“乐慈,亭伊呢?”自从禁地樱林一事后,匿姬再也没有来过樱落殿。
“她得了重病,在房间休息。”乐慈将早点一一摆放在桌上,并说道。
“重病?!”妃祭的声音微微发颤,莫非,历史又要重演?!她是害人的妖物,无论到哪里,都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凡是接近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乐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妃祭,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比他还要正常。
“我……想去看一下亭伊。”洁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她轻轻提起了裙摆,向宫女居住的地方走去。
来到仆人住的西厢房,还未踏进门口,只见一名宫女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
“公主?!”宫女看见了妃祭,连忙下跪。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
“亭、亭伊……快不行了。”宫女指了指亭伊的房间,颤抖地说道。
妃祭面色凝重,快步走向亭伊的房间,乐慈走在她的后头。
“公主……”脸色苍白的亭伊躺在床上,她的呼吸十分微弱,仿佛心跳随时都会停止。
“亭伊,你一定会没事的。”妃祭不敢走过去,她怕自己走过去的下一刻,这个无辜的少女就会永远闭上双眼,再也睁不开,就像……当初的伏筝一样。
“公主,我是不是会死?我不想死,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死了,他们由谁来照顾?”说着说着,亭伊就哭了起来,气息也变得絮乱,妃祭恐惧地看着那起伏得剧烈的胸口,连忙开声安慰道:
“别说了,亭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她克制着发颤的身体,同时也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夺框而逃,但她很怕,怕亭伊会死,如果真的会这样,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只不过是一个祸害人间的妖孽!!!
雷声很响。
天空乌云密布,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可是没有雨,湿热的空气弥漫着,令人连呼吸着也觉得难受。
今天,乐慈传来了亭伊的死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妃祭就立刻跑出了樱落殿。她一直跑、一直跑,想要逃到没有人的地方,那样,就没有人会枉死了吧?
此刻,她坐在了一座废弃宫殿的台阶上,“丝月殿”的牌匾在风中摇摆着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轰隆——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
她双手环抱着双膝,将脸埋在膝间。
周围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恐怖而陌生,仿佛世界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单调苦涩得让她作呕!
“你是谁?”突然,一阵稚嫩的童声在这个黑白境地里响起。
抬头,一名身穿破烂衣服,圆圆的脸蛋脏乎乎的男孩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妃祭。
“你又是谁?”妃祭心中有着一股惊疑,悲伤的情绪被这眼前男孩的出现逐渐冲淡了。
“我叫小宝,是皇宫的乞丐。好了,我说了,轮到你!”
“我叫妃祭,是……害人的妖精。”妃祭的脸色黯淡下来,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大胆妖孽,敢在我小宝的地盘上撒野!!!”小宝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妃祭,大声喊道。
看着小宝夸张怪诞的动作神情,妃祭不禁“扑哧”一笑。
然后——
一滴水落在了妃祭白皙的脸上。
她仰起头,青黑色的天空中划过的银色丝线。
雨,终于下了。
妃祭与小宝并排坐在丝月殿的门檐下避雨。
雨就像一个快乐的孩子,啪嗒啪嗒降临人间。
“小宝,你是一个乞丐?”妃祭问道。
“是啊!早上到宫外行乞,晚上回皇宫睡觉,多自由,多好玩!”小宝摘了一根青草,叼在嘴里。
“小宝,你还真不简单,竟然可以在皇宫自由出入?”
“切!这有什么难的?就在前面有一个狗洞,你如果想到宫外,和我说一声,我带你出去。”小宝很有义气地拍了拍胸膛。
钻狗洞?!她还没试过呢!不过——
“多谢你的好意,我如果逃出宫的话,是会掉脑袋的。”
雨很快就停了。
“我要走了,小宝。”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乐慈会很担心的。
起身正要走,却察觉到衣袖被人抓住。回头,是那张稚气的小脸,但此刻竟多了一份严肃认真的神色。
“妃祭,万事小心。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会陷害你。”小宝淡淡地、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
一道七色彩虹跨过灰暗的天空。
阳光冲破厚重的云,洒落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姑娘,我赠你一句话:到了圣燃后万事小心,有人要害你。”听到小宝说有人要害她,妃祭不禁想起离开大唐时算命师的话。
有人会害她?
谁呢?匿姬?!
还是……另有其人……
“你刚才去了哪里?”妃祭一踏进偏厅,乐慈就兴师问罪。
“我去了……去了散步。”妃祭随便塘塞过去。
乐慈将手中的黑色丝绒斗篷披在了妃祭身上:“刚下过一场雨,天气转凉,以后别乱跑。你不知道这里的怪天气,夏天很短,雨下了过后就只有几天秋天,因此很快就会到冬天了。”细心地为她系好斗篷的带子后,又补充多一句,“你的说谎技术也太烂了吧?我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他、他竟然知道她在说谎?!
妃祭的脸又红了起来,并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双眸。
坐在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暖茶。
他也毫不顾忌地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亭伊的死你不要难过了,刚才太监总管派过一个新来的宫女。”乐慈说道。
“乐慈,你以后还是和我保持一段距离好了。”她不想在伤害任何人了。
“噗”的一声,乐慈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妃祭,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乐慈是好色下流的人吗?!!”乐慈一定是误会了她的话。
但妃祭转念一想,很少会看到一向从容镇定的乐慈会那么激动,于是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捉弄一下他!
“你是这样的人吗?”妃祭装出恐惧的表情,紧张地问道。
“就算我是下流好色的人,身为太监也不能把你吃了吧!!!”他大声说道。
妃祭顿时无话可说。
她没想到乐慈说话竟会说得这么直白。
结果还是被他反她一将。
脸上的温度又开始飙升了。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打破沉默的,是走进偏厅的宫女。
扭过头,妃祭不敢相信,新来的宫女,竟然是樱花林的那个哑巴。
“是你?!”妃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宫女微微欠身,向妃祭行礼。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纸和笔,在纸上写字。不一会儿,她将纸递给了妃祭——
‘奴婢龄儿,上次在禁地全赖公主相救,龄儿感激不尽。’
“你叫龄儿?”
龄儿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乐慈问道。
“对啊!她就是禁地那个被匿姬欺负的哑巴宫女。”妃祭突然变得烦恼,自从亭伊死了后,她就很担心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因为……她是不祥的妖物!于是,她重新看向宫女,认真的说道:“龄儿,你以后还是别来服侍我了。”她不能再伤害任何人!
龄儿听了后拼命地摇头,迅速在纸上写字。
‘公主是不是嫌弃龄儿是一个哑巴?龄儿答应公主,一定会全心全意服侍好公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妃祭还没说完,龄儿又在纸上写到——
‘我的命是公主救回来的,服侍公主是我最大的荣幸!而且,如果公主不要我,我会被赶出宫的。’
妃祭十分无奈,但如今只能让龄儿待在自己身边,一个哑巴,出了宫,她还可以做什么呢?
深夜。
今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
走出樱落殿,她沿着小溪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不觉间,她又来到了那个禁地——樱花林。
反正现在没有人,进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妃祭心想。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大白天,这里给她的感觉就像世外桃源。
但现在,已是三更时分,新月如钩挂在天边,星很少,因此周围很黑。而且快要入冬了,真是奇怪的地域。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来,花树的枝桠就像怪物伸出来的爪子,不断向她靠近似的。
冷。
刺骨的冷。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祭坛。
突然——
“妃祭……”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不会这么邪门吧?妃祭愣了一下,手心微微出汗。
“妃祭……”声音又响起,而且越来越靠近她。
一只寒冷如冰,苍白如雪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妃祭缓缓转过头,一张青色扭曲的脸,瞳孔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那只怪物正张大着血盘大口紧盯着她!!!
眼前一黑。
她吓得晕倒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妃祭看见一片繁星。
乌云已经散去,星照亮了整个樱花林。
她知道自己正躺在祭坛之上,地上仍未枯萎的樱花瓣被风吹起,在半空中旋转,为夜幕划下几点粉红,感觉很宁静。不远处,一堆柴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醒了?”身边有声音响起。
妃祭扭过头,又是他,那个漂亮精致的神秘男子,他就躺在了她的旁边。
“你醒了?”他又问了一遍。
“是啊!”她刚才好象晕倒了,依稀记得……是因为……
“啊!!!”她大叫了一声,坐了起来,“妖怪!!!”
“你是在说它吗?”他将地上的一个面具拿起,递给了她。
“莫非……你戴着它站在我身后?!”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对啊!我有在晚上戴面具的习惯。”他说得理所当然,浑然不觉这种习惯有何不妥。
在晚上戴着面具周围逛?!妃祭联想着那一个古怪到极点的画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吓人凶手。”妃祭坐着,双手抱着腿,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哦。”他应了一声,又学着她抱腿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烙羿。”他答道。
“你多少岁了?”她又问。
“二十。”他又答。
“二十?!怎么你比我大?!!”妃祭难以置信地望着烙羿。
“不可以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可是你长得很像娃娃!”
“长得像娃娃又不是我的错。”他捏了捏自己粉嫩的脸颊,还好他长得高,以至于可爱得不那么彻底。
“你到底是什么人?”妃祭问出了这个一直缠绕着她很久的问题。
“我是这里的守林人,负责照顾樱花树,和她们一起吃饭睡觉。不过,”烙羿顿了一顿,看着祭坛周围的樱花树,“她们快要死了。”
“因为快要到冬天。”妃祭说道,并在心中狠狠抱怨圣燃的奇怪天气。
“冬天了……”他喃喃道。
“烙羿,你相信善恶终有报吗?”妃祭突然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
“相信。”他点了点头。
“那……我会有报应吗?”她害死了那么多人。
“不会啊!”烙羿看着远处虚无一片,像是能目空一切,清澈的眼瞳能容万物。“因为,妃祭是一个很好的人。”
风,伴随着花香拂过了她的脸。
柔柔的,淡淡的。
他微笑着,唇弯成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就像天上的新月。
她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下,只因……不想……让眼泪流下。
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一个好人……
好人。
“为什么,我是一个很好的人?”良久,待心情平复过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来樱花林陪我玩的。”他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孩子似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明天见!”烙羿没有回答她的话,起身走下祭坛,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明天见,烙羿……”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人心难测
清晨
“乐慈,早啊。”
“怎么不睡迟点儿,你昨晚去了樱花林,一定很累吧?”乐慈喜怒不形于色地问道。
“呃?”伸手拿点心的动作僵住了,他怎么知道?
“这是什么?”他坐在妃祭对面,手背撑着下巴,一手两指捏着一片樱花瓣,样子极是妩媚,但眼中的冷漠依旧拒人千里。“在你今早换下的衣服找到的。”
“乐慈,我……”妃祭吞吞吐吐,不知怎么解释,她突然很怕,怕他会生气。
“不用说了。”他耸了耸肩,正欲起身离开。
“等一下,乐慈。”她决定了,她,要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我有话要和你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听完了妃祭的陈述,乐慈久久没有说话。
静。
周围很静。
“所以……你上次所说的保持距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的。而且我昨晚去了樱花林,是因为亭伊的死弄得我很内疚,睡不着就去了那里闲逛。”妃祭微微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圈。
“傻瓜,这只是迷信而已,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
“可是,你们圣燃还不是靠观星师那四个人强盛起来。”
“哼,我们强盛是靠我们自己,所谓的占卜算命,根本就是迷信!只是一颗不知所谓的定心丹。”乐慈侧过头,冷笑道。
阳光中,他线条极美的侧脸被镶上一层金边。
看着看着,她不禁出了神。
突然——
“啪啦”一声巨响从偏厅传来。
“什么事了?”妃祭站了起来。
“出去看看。”乐慈放下把玩在手中的青瓷杯,走向偏厅。
“匿姬?!”进了门,只见匿姬姿势优雅地坐在贵妃椅上。
“你的宫女怎么做事的?一见到我就慌慌张张,还把东西给打翻了。”匿姬笑着,美艳的脸旁上透着高傲的神色。
“龄儿,你先退下。”龄儿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妃祭,又看了一眼匿姬,然后离开。
“不知道匿姬娘娘来访,有何要事?”妃祭开门见山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匿姬缓缓走向妃祭,扬起手,“啪”地一声刮了她一个耳光,“来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贱人!!!”
“匿姬你别太过分!”妃祭捂着脸,怒视着匿姬。
“我喜欢!”她得意一笑,举起手中的一封信,“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没有兴趣知道。”
“我已经派人去大唐查过你的底细,好一个公主,既然是一个煞星。怪不得……亭伊患了怪病死去。”
妃祭的脑袋一阵雷鸣。
她……都知道了?!
“你猜,这事要给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匿姬满眼笑意地望着妃祭,等着她的回答。
“我会马上被圣玄处死,圣燃和大唐也会爆发战争。”
“没错。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匿姬紧盯着妃祭,“你和我合作,联手对付颜姬。
“娘娘,你太看得起妃祭了,我在这个皇宫一点权利都没有。”
“你现在当然帮不了我。但一个月后……就不同了。”说完后,匿姬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她总算走了……
妃祭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上。一直在旁边站着的乐慈单膝跪下,双手扶住了她的肩。
“乐慈,我的报应来了吗?”她轻声问道。
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我现在命令你,好好的,哭一场……”
三天后。
“糟糕!!!”自从匿姬走了以后,以至于妃祭吃不好、睡不好,还忘记了与烙羿的约定。
快步走向樱花林。
花瓣已经凋落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地上的花瓣干枯发黄,踩在上面发出脆裂的声音。
抬起头,天上乌云密布。
冬天的第一场雪,快要到了吧。
“烙羿!!!”一来到祭坛,她就看见他虚弱地躺在祭坛之上。
“你怎么了?”妃祭将他扶起,看着他泛白的脸,她觉得心……好痛。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天了……”烙羿笑着,天真的笑颜异常苍白。
“你难道一直在这里等着,寸步不离,不吃不喝?”
“有喝水,但没吃饭,好饿哦……”话还没说完,他就晕倒了。
大概,是饿晕了吧?这个……单纯得让人心痛的笨蛋!
“你醒了?!”妃祭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刚醒来的烙羿。
“这里,是樱落殿吗?”
“是啊。你坐好,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多天不吃饭,会死人的!”向一勺白粥吹了一口气,靠近他的嘴边,“把他吞下去。”
烙羿张开嘴,听话地将那一勺白粥吃下,然后说道:“妃祭不守诺言。”
“呃?对不起,羿,我不是有意的。”
“你叫我‘羿’?!那我该怎么叫你?”烙羿对得起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戏弄妃祭的意思,在他单纯的脑袋里,正苦苦思索着“称呼”的问题。“叫你‘祭’,还是叫你‘妃’?都好奇怪哦!”
“烙羿,你给我马上闭嘴!!”
门外的乐慈,将两人的打闹看得一清二楚。
他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觉得好矛盾!
这时,龄儿快步走进客房,经过门口时,看了乐慈一眼,又匆匆走到妃祭身旁。
“什么事了?”妃祭放下手中的碗,望向龄儿。
龄儿指了一下门外,神情着急。
“烙羿,你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一下。”
“你怎么瞪着我,不服气吗?”颜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荆离,冷冷地道。
“……”荆离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颜姬娘娘?发生什么事了?”迅速赶来的妃祭惊讶地问道。
“你的狗奴才这几天一直跟踪我!”颜姬依旧是冷淡的语气,她望着荆离,眼中尽是不屑。
“跟踪?!”而且对象还是皇上的新宠颜姬!荆离啊荆离,就算你再思念伏筝,也不应该这样!
“妃祭,你怎么管教你的奴才的?”颜姬的下巴抬起,雪白的颈上带着一条泪珠形的红宝石项链,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一个温柔如玉。
一个艳丽如宝石。
尽管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荆离不是奴才!他犯的错我会一力承担,但请娘娘别在侮辱他!”妃祭冷静地说道。
“一力承担?好,我就成全你。来人,杖罚五十!”
荆离站在一旁,身边是不断流泪的龄儿。妃祭背向天空躺着,木杖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
但她没有哭。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乐慈不知去了哪里?每次遇到困难,或者不开心,他都会在她身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例外了呢?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意识渐渐模糊,但她仍可以看见龄儿跪倒在地上向颜姬求情,可以看见荆离木然地站在愿地,还可以看见红宝石刺眼的光。
五十。
她,失去了知觉……
龄儿哭着跑到了不醒人事的妃祭身边。
“妃祭!!!”荆离大喊了一声,冲了过去,将妃祭拦腰抱起。“龄儿,快请太医!”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绝对不可以有事。我答应过伏筝,要好好照顾你的……妃祭……”
神秘铜铃
几天之后,妃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于是,她又瞒着乐慈去了禁地樱林。
初冬的樱花林显得异常萧瑟,干燥的风吹过,树枝颤抖,让她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再次走到了祭坛,那一个单纯的男子依旧站在祭坛之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烙羿,你上次怎么不辞而别?”她与他并排坐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祭坛上。
“哦。”烙羿问非所答。
“我在问你问题!”
“妃祭,有人要杀你。”他面无表情,神情平静得与说话的内容十分不相符。
“你怎么知道?”她脸色凝重地问道。
“你相信我吗?”
“……信。”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依然坚持,选择相信这个单纯的家伙。“我会小心的!”
一片轻盈的雪花,随着寒冬的风慢慢飘落。
“第一场雪啊……”伸出手,她将雪花接住,雪一碰到她微暖的手心,瞬间融化了。
“不如明天我们堆雪人?”烙羿提议道。
“明天?”
“对,就这样定了!”他绽开了如孩子般纯洁的笑颜,然后站起身走了。临走之前,又转过头来,扁了扁嘴说道:“这次不可以失约哦!”
妃祭笑着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头微微向上仰。她看见了,天空正飘下越来越多的雪。
第一场雪啊……
冬天,真正来临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异常诡异,而且异常寒冷。整个世界像是到了末日,被吞没在这一场鹅毛大雪之中。通常情况下,雪融化时才冷,但现在,雪正下着,天气已经很冷了。
因此,妃祭也病倒了。
扶着沉重的脑袋,妃祭摇摇欲坠地站起身。
“龄儿,扶我到床边。”
躺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不知不觉间,她进入了沉睡。
仿佛睡了很久,尽管恢复知觉,但浑身像是被点了穴似的,无法动弹。
大概这就叫“力不从心”吧,妃祭心想。
时间,就在她半梦半醒间慢慢消逝。
突然,颈上一凉——
是一把匕首!
但她无力反抗,烙羿的话……应验了?!
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她忽然发现——死,是十分可怕的事。只要匕首再深入一点,她就会死,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就会……再也见不到那个单纯的笨蛋……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那个想杀她的人仍未动手。
妃祭可以清楚听到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她)在紧张,在犹豫!!!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冰冷的匕首离开了她的脖子。
那个人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睁开眼睛时,是中午。
看了看窗外,雪已经停了。
龄儿走进房间,看见妃祭醒来时,惊喜万分,连忙走过来将她扶起。
“我……睡了多久?”她问道。
龄儿在纸上(她是一个随身携带纸笔的人)写了几个字。‘公主已经睡了快两天了,前些日子你发高烧,而且很严重。’
“是吗?”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大声喊道:“糟糕!!!”还把身旁的龄儿吓了一跳。
她又失约了。
赶来樱花林时,妃祭看不见烙羿的身影,只找到在白茫茫一片中的雪人。
应该是那个傻瓜等不到她,自己堆了一个吧!
“烙羿!!!”她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在广阔的樱林里,不断回荡着她的声音。
白雪茫茫一片,洁净却刺目。
如同她此刻迷茫的心。
自己的声音依旧回荡着,妃祭心中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失落。
荆离总喜欢在皇宫中闲逛,但今天十分不幸,他居然撞见了颜姬。
“又是你?!”高傲的声音响起。今天很奇怪,颜姬身边没有一个仆人,但她颈上的红宝石仍然灿烂夺目,映得她一脸的冷漠绝艳。
“我并不是在跟踪你,只是巧合罢了。”
“我知道,谅你也没有那个胆量。”颜姬骄傲地仰起下巴,冷笑道。
“你知道我对你恨之入骨吗?”荆离咬牙切齿地道。
“是因为伏筝?”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派人查的。”
“我恨你,你根本不配拥有这张脸!”
“配不赔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手中是一个白色的锦囊。
“伏筝给我的锦囊?!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你跟踪我的时候弄丢的。”
“还给我!!!”荆离大声喊道。
颜姬将锦囊抛给他,说道:“里面还有一封信,是我给妃祭的,你就当一次传信人吧。”说完,转身就走。
荆离打开锦囊,松了一口气,还好,伏筝的信还在。
将信再一次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荆离:
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我也很坦白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希望你早日找到值得你去爱的那个女子。
另外,我想拜托你一见事。
好好保护妃祭。
伏筝在此感激不尽,珍重。
伏筝 字
妃祭回到樱落殿后不久,荆离就来找她。
“这是颜姬给你的信。”他把信放下后,就转身离开。
她将信展开,与其说是一封信,倒不如说是字条——
小心占卜师苍杳,其他人对你说有人要害你,指的就是苍杳。
不要问我为什么。
颜姬她怎么会知道,要害她的人是苍杳?
还有,占卜师苍杳,为什么要害她?
上一次想杀她的人,莫非就是苍杳……
正当妃祭被一大堆疑问困扰着的时候,龄儿就走进来告诉她,在她病倒那几天,乐慈请了假回家乡,只是妃祭病了,他没来得及告诉她。
妃祭很难联想到乐慈的家人会是怎么样的。因为,乐慈冷漠的外表,使他看起来像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回到房间,发现床边地上有一样东西,靠近一看,是一个镂空雕花的铜制铃铛,铃铛下系着一条白色丝绸为底,以银线绣有梅花的长带子。
“好漂亮!”轻轻摇动铃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白丝带随之飘动。“这应该是龄儿的吧?”
正在这时,龄儿端着鸡汤走了近进来。
她一看见铃铛时,手不禁一颤,险些打翻盘子上的汤。尽管慌张很快隐去,但仍被妃祭捕捉在眼里。
“龄儿,这是你的吗?”看着黄衣女子,她摇了摇手中的铃铛。
龄儿连忙摇头。
“那……会是谁的?”
龄儿又摇了摇头。
莫非,是那个杀手的?!
如果真的是那个杀手,那就太可怕了。
他(她)竟然在走路的时候,没有弄响铃铛。
这个人,非同小可!
几天之后,乐慈回来了。
他走过小石桥,向樱落殿走去。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不远处的凉亭内,一个白衣女子十指轻快地在七弦琴上弹奏。
寒风中,乐声随风传到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轻快愉悦,就像一个快乐的小孩,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跑。在这一个雪白的世界里,宛如天籁的乐声,给予了世人温暖。
凉亭之外。
一名长相秀气俊逸的男子笑着,那笑容褪尽世间色彩,湛蓝的天空淡了,常青的榕树也淡了,只遗留下那男子通透的肌肤,如子夜般幽蓝的双眸,以及嫣红如莲的嘴唇。
曲终。
男子举步走向凉亭。
通向亭子的桥又窄又曲折,他废了很大的劲才只是走了一半的路程。桥下,是水早已结成冰的池塘。
“呼——”乐慈松了一口气,总算走完这该死的桥了。
将乐慈的笨拙尽收眼底的妃祭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什么笑!不准笑!”乐慈命令道,脖子有不易察觉的红潮。
“哦。”妃祭乖巧地闭上了嘴。
“你回家乡了?”她问道。
“是啊!还买了手信给你。”
“真的?!”妃祭的脸仿佛被瞬间点亮。
“在给你手信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和你说。”
“说吧。”
“妃祭——”他微微一顿,幽蓝色的眼眸深邃而又美得不可方物,“我喜欢你。”
她惊讶得说不出任何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乐慈……会喜欢她……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湛蓝的苍穹,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弧线,雪白的浮云朵朵飘过,寒风吹过,有着雪的味道。
掉光了叶子的树枝轻轻摇晃着。
不远处,几个宫女踏着厚厚的雪经过。
“乐慈,我、我是皇上的妃子。”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因为……我是太监。”他别过头去,妃祭无法从他绝美的侧脸察觉出他任何的神色。
“可是——”良久,他又回过头来,正视着她,“没有规定说,太监不能喜欢人。”
“……”这一次,妃祭无话可说了。乐慈做事一向我行我素,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说出了这种话。她想开口,却又怕一说话,两人之间的友谊从此碎裂。
“其实——”又过了一会儿,乐慈终于打破沉默,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笑意,“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哇哈哈哈……”说完,他不顾形象地仰头大笑。
“……”妃祭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发现了她的不妥,于是停止了笑声。
“喂,你怎么了?”他问道。
“乐慈你太过分了!!!”说完,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不断滑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很怕,怕……你会生气,会难过,我很怕……会失去你……”
“傻瓜!”乐慈走近妃祭,将他搂在怀里。“哥哥,是不会生妹妹的气。”
哥哥……
他……永远只是哥哥……
哥哥……
真相大白
晚膳的时候。
摇曳的烛焰罩上了灯罩,涣散出朦胧的光,香炉上雕刻着的牡丹花浮雕,在光亮的映照下栩栩如生,淡青色的香烟自炉顶飘出,雅香溢满整个偏厅,从木窗吹进来的风,摇响了挂在四周的珠帘。
“乐慈,手信呢?”饭菜还没上齐,妃祭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要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没收过礼物,所以特别期待,乐慈会带给她些什么呢?
“哦,差点忘了。闭上眼吧!”
妃祭将眼睛闭上。
“本来是一对的,可是回来的途中弄丢了一个。”乐慈的声音幽幽传来,将一样冰凉的物体放在她的手心处。“睁开眼吧!”
妃祭慢慢将眼睛睁开。
在下一瞬间——
时间宛如凝固了一般。
镂空雕花的铃铛。
黄铜所制,铜的色泽很暗,显然已有些年代。
系着一条雪白的丝绸带子。
丝绸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梅花。
“不好看吗?”乐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妃祭在心中大喊道。
乐慈,绝不会是那个想杀她的人!!!
绝对——不是!
“好看,我很喜欢!”她勉强地笑着,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那就好!”乐慈开心地笑了,又是那一种褪尽时间色彩的绝美笑颜,犹如风雪中盛开的红梅,瑰丽,而又脱俗出尘。
妃祭看着,心中是无限的矛盾。
“小宝,我心里好矛盾。”妃祭双手托着下巴,蹲坐在丝月殿门前的台阶上。
“妃祭,怎么你每次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难道我小宝是开心果?”小宝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笼子里的小麻雀。这鬼东西,费了他很大的劲才捉到的,嘻,真好玩!
“难道你不是吗?”妃祭歪着头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史无前例的超级英雄乞丐——小·宝!!!”
英雄?乞丐?妃祭从没想过,这两个词竟然有联系。
“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小宝问道。
于是,妃祭就将详细情形以甲、乙、丙的形式说了一遍。
“那就简单了!”小宝擦了擦鼻子,自信地道:“如果你说的话没错,阿丙一定没有回家乡,而那把匕首,一定还在丙的房间里。你去找一下,如果找到,你就证明阿丙是凶手了!”
“乐慈,你能帮我送信给颜姬吗?”妃祭问道。其实这封信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感谢颜姬告诉她苍杳的事。而她的主要目的,是要引开乐慈。
“你确定要让我送吗?”乐慈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可以吗?”她有些心虚地说道,不敢直视他。
“可以。”乐慈说得清晰而缓慢。他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接过妃祭的信,转身走出偏厅。
妃祭看着,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她才起身快步向乐慈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的布置十分简陋,一床一柜,一桌一椅,没有多余的物品。一缕阳光透进房间,轻柔地为房间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感觉很温馨,舒适。
妃祭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檀香木味。
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揭开白色的棉被,翻开枕头,又看了看床底下。
什么也找不到。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衣柜,走过去慢慢将柜门打开。
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久久地,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