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神地望着衣柜,她突然很后悔走进来。
并非她找到了匕首。
而是在衣柜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女子,背景是樱落殿的大厅。女子身穿枣红外袍,内里是深红色的长裙,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绣有艳红的牡丹花。她的眼神十分冷漠,肤色洁白透净,唇色很淡,显得有些柔弱,但眼中的倔强宛如黑暗中盛放的烟花,灿烂夺目。
她就像一个误闯凡间的仙子。
那是……她吗?
妃祭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人,但画中的自己,有着一股天生独特的灵气,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看了一眼落款处——
乐慈。
她不应该怀疑他的。
一个将自己的画像珍藏于房间之内的人,绝对,不可能害她!!!
“你……是在找它吗?”突然,门外传来乐慈的声音。
妃祭旋即转身,只见乐慈倚在门边,其中一只手拿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匕首寒光闪烁,有着诡异的冰冷气息。
他的身后,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你怎么知道?”妃祭愣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难道,乐慈真的是凶手?她不信!她不信!!!
“你认为我会杀你吗?”他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喊寒冷的冰霜。
这是她所不认识的乐慈。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乐慈!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的,你……不是回家乡了吗?”
“妃祭,你是在怀疑我?”乐慈一步步靠近她,举起了匕首,“看来,你是留不得了。”说完,向妃祭刺了过去。
她闭上眼,似乎感觉得到冰冷的刀锋刺入心脏,还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只听到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微微睁看眼,乐慈离她很近,他的手臂绕过的肩膀,匕首将她身后的画像一分为二。因为太近了,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他想哭吗……
“再见。”他淡淡地道。
一句话,两个字,却清楚地折断了他与她的关系。
乐慈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他,最终还是离她而去。
她可以感觉到,这个体贴的人,将不会再出现了……
***
偶刚发现一个大错误
偶竟然将“妃祭”打成了“飞机”?!
汗~ ~ ~
现在改过来了
望君归来(上)
(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但妃祭仍然找不到乐慈,就连烙羿,也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每当有烦恼的时候,最佳去处当然是小宝的地盘——丝月殿。
“妃祭,你找到凶手了吗?”小宝问。
“找到了。”妃祭无精打采地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几根草,不知在编织着什么。
“万岁!我果然是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破案奇才!哇哈哈哈……”小宝撑着腰,仰头大笑。
妃祭望着动作夸张的小宝,这笑声……是那样的,熟悉。
浓厚的云层在空中停滞不动。
暗淡的灰白是深冬特有的颜色。
何时才能看见阳光?
没有人知道。
“乐慈……”轻轻唤着那人的名字,她不禁哭了。
“妃祭,你怎么哭了?”小宝收起笑声,蹲在妃祭面前担心地问。
“他并不是想杀我,我知道的,他一定,一定有他的原因。可是,我却伤害了他,我、我是不是很坏?”妃祭泪眼朦胧地问。
“你明知道凶手就是他,为什么还要维护他?”小宝突然变得严肃,凝重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未满10岁的小孩。
“不!他不会杀我。”妃祭突然站了起来,此刻蹲在地上的小宝显得更加渺小,“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乐慈一定有他的苦衷!”妃祭望着前方,眼神无比坚定。
风吹过,扬起了她漆黑的发丝,宛如在半空中盛开的黑色睡莲。
“你就这么相信他?”小宝也站了起来,问道。
“是。”
“好吧!对这个皇宫,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帮你找乐慈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妃祭诧异地看着小宝。
“从你今天的脸相来看,印堂发黑,神色浓愁,必定是为了某件事情而烦恼。”他摸了摸下巴,道。
“咦?小宝,你还会看相?!”
“当然!我小宝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嘛!哇哈哈哈……”
又来了!
妃祭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很怀疑,小宝真的能找到乐慈吗?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还是谢谢你,小宝!”将手中织好的东西塞在小宝的手里,然后步出秋意正浓的丝月殿。
小宝望着远去的妃祭,眼神复杂。
良久,低下头看了看手心的东西。
草织的……蚱蜢?
再次走进樱林,妃祭如往日一般寻找烙羿的踪迹。
转眼间,来到圣燃已经半个月了,在这么短的日子里,却发生了太多的事,遇到了太多的人。
烙羿、乐慈、颜姬、匿姬、龄儿、小宝……
踏着一地厚雪,终于来到了祭坛。
仍旧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将腰间的两个铃铛拿起,细细端详。
前些日子,她将两个铃铛串在一起,一直挂在腰间。
这是她的护身符。
妃祭抬头,静静地望着天空。
她突然觉得好孤单。
两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都离开了……
正当妃祭呆呆地望着天空的时候,一群侍卫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妃祭警惕地盯着那些侍卫,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从侍卫中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她。“你就是妃祭?”女子问道。
“是。”
“来人,把她给我抓住!”女子冷冷地道。
一群侍卫冲了过去将她五花大绑。
“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把我绑起来?”妃祭怒视着眼前的女子,大声地问。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泰然殿。
看见牌匾上的金漆大字,妃祭就知道,那名女子,是圣燃的皇后——苍然。
不仅如此,她还是占卜师苍杳的姐姐。
妃祭被两名侍卫强迫地按在地上,抬头,便看见坐在贵妃椅上、神态不可一世的苍然。
“难道,你不知道樱林是禁地吗?”苍然问到。
“知道。”妃祭面无表情地回答。
“知道你为什么还进去?!”苍然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
“妃祭愿意接受惩罚。”
“哼!别以为你是大唐的公主,我就怕了你。惩罚倒不必|”她笑着,笑容毒如蛇蝎。“只要喝下这杯酒,我就饶你一命。”
“毒酒……”妃祭紧盯着那只小巧的白玉雕花酒杯,轻声问道。
“聪明。”苍然嫣然一笑,将旧杯放在托盘上,命人拿到妃祭面前。
“皇后,你要我死,可以。”妃祭抬头,双眼无畏地望着苍然,“但,是不是应该得到皇上的同意。”
“你别用皇上威胁我!”苍然站了起来,走到妃祭面前,“苍杳曾经占过一支卦,说你是灾星,可皇上不信。要不然,你还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吗?”
妃祭暗自吃惊,原来苍杳早就知道她是不祥之人。占卜师,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为什么圣玄不相信她,反而偏帮素未谋面的妃祭?
“今天,我就趁这个机会,先斩后奏,除掉你这个贱人!”苍然原本清秀的面孔变得正拟狰狞。她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但容貌却比不上匿姬和颜姬。妃祭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女子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她没有绝色的容颜,而且皇后之位是众妃嫔苦视眈眈的猎物,她一直害怕,怕自己会输。
“如果不是占卜师苍杳,我猜,你已经死了。”妃祭一语道破苍然的弱点。
“是又怎样?”苍然恼怒地看着妃祭,“我看你是等不及要喝这杯酒吧?”她轻轻一挥手,一个侍卫固定妃祭的肩膀,制止她乱动,另一个侍卫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灌她和毒酒。
妃祭极力反抗,却徒劳无功。
她不可以死,她答应过伏筝,要好好活下去,而且她还没找到乐慈,向他道歉。
还有,烙羿……
意识渐渐模糊,她只听到苍然说了一句话:“将她带回樱落殿。”
(下)
毒性在一个时辰之后开始发作。
妃祭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身体每一寸肌肤,像是被烈火灼烧着,体内血液翻滚,头痛地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仿佛有人正用铁钉一根根插入她的头中。
好辛苦……
她宁愿自己马上死掉!
那样就可以脱离这种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小宝……龄儿……荆离……
还有乐慈,和烙羿……
你们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妃祭的呼吸越来越弱,但她的头脑仍然十分清晰。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有一个,不,是两个人走近她床边。
“你是喜欢她的,不然,你不会给解药她。”稚嫩的童音响起。
是小宝的声音!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她可以听到药瓶的木塞被拔开的声响,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然后将一颗散发着甘草香气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不久,她感觉舒服多了,头也没那么痛。
救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小宝的声音又响起。“走吧,乐慈。”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是乐慈?!
为什么他会来救她?
又为什么在她脱离危险后,不动声色,悄然离开?
她不允许!!!
“我……”乐慈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没变,依旧悦耳却冷漠,闻声如见其人。“只是想多看她几眼,几眼就好了。”
妃祭的眼眶微微发热,幸好闭着眼,不然,泪,必定夺眶而出。
“她不爱你,你是知道的。”小宝说道。
“小宝,拜托你别说出来。就让我……自欺欺人一回吧。”温柔地将妃祭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又轻声说道:“或许,她有一点点爱我。”
乐慈……
对不起,乐慈……对不起……
妃祭在心中不断地道。
她不知道,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之外,她还可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妃祭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要走了吗?
妃祭用思想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
求求你,动一下!!
她不想,她不想再一个人,那么孤单!!!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妃祭奋力推开门,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樱落殿。
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跟着雪地上一大一小的两双脚印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她终于来到了练马场。
原本一片苍翠的草地,如今已成为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脚印就消失在这里。
凭空消失。
“乐慈,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的!!!”妃祭大声喊着,“求求你,出来,出来啊……”
妃祭跌坐在雪地上,不顾寒冷刺骨的雪水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她就在那里,放声痛哭,把几天以来的委屈都哭出来。
空旷的练马场外,几棵茂盛的老榕树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树下,有一高一低两个黑色身影。
不知哭了多久,妃祭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小宝,他和乐慈在一起,只要找到他……
不再多想,她从雪地上站了起来,向丝月殿奔去。
“她来找我了,我要现身吗?”小宝望向笼罩在阴影下的乐慈,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
“那我不现身好了,省得麻烦。”小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是,她浑身湿透,若是她一直在那里等,说不定又会大病一场。”乐慈冷漠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虽然生妃祭的气,但如果她又病了……
“反正她认定你就是凶手,这种女人,要不要也罢!”小宝采取激将法,根据他的经验,凡是说妃祭的坏话,乐慈必定暴跳如雷。
“你在说什么,小宝……”乐慈缓慢地唤出小宝的名字,语气阴深恐怖。
“是,我马上去丝月殿!!!”紧接着,小屁孩一溜烟地跑掉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坐在小宝堆起的火篝旁,妃祭环抱双膝,看上去像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如此孤单。
“小宝,我……”这已经是她第六次开口,却仍被小宝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先暖一下身子,喝杯酒吧!”小宝将一个瓷碗递给妃祭。
“小朋友是不可以喝酒的。”妃祭接过碗……轻轻喝了一口。
“我又没说要喝,我是为了给你暖身才弄来的。”他才不喝这种难喝的鬼东西,哪像乐慈,自从离开樱落殿之后,就天天借酒消愁。
堕入爱河的人,无疑是堕入地狱!
“小宝,我……”第七次开口。
“我知道,你是来找乐慈的。”小宝用树枝挑了一下火堆,使火烧得更加旺盛。
“他在哪里?”妃祭急切地问道。
“他不想见你。”才怪!只不过小宝没有说出来。
不见面,比见了面好。
“我知道。”妃祭失落地低下头。
他还在生她的气。
“乐慈虽然是一个太监,但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小宝继续说道。
“我从来不把他当作太监看待!”
“那你爱他吗?”小宝追问到。
爱?
爱对于她这个不祥的人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感情,她根本不应该爱上任何人,也不应该被任何人爱上。
“我不知道。”妃祭低下头,良久,终于轻声说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这时,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雪白的轻衣将他绝美的容颜衬托得高贵出尘。他仿佛是一个仙人,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有一种距离他很远、飘渺的感觉。
尽管,妃祭离他很近。
莫非,这就叫做——咫尺天涯。
火,烧得很旺。
树枝被烧得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片雪花随风飘进了残破不堪的丝月殿,轻柔地落在乐慈漆黑的秀发上。
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妃祭站起身,缓缓走近他,将粘在他发上的雪花拨走,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这就像,对着久别重逢的、自己很重要的人,最亲切温柔的问候。
游戏开始
“乐慈,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里?”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妃祭马上赶到偏厅,生怕乐慈再次不辞而别。
身穿白衣的他优雅地坐在木椅上,端着一杯茶细细品尝,微闭着双眼,长而稠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一层阴影,茶里飘出了些雾气,使他绝美的容貌也变得朦胧,美得令人窒息,多年以后,妃祭仍无法忘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去了哪里也不关你的事。”乐慈很杀风景地说出了这句话,妃祭顿时回过神来。
“乐慈,你还在生气吗?”妃祭像小孩一般扯了扯他的衣袖,又说道:“穿着白衣的乐慈简直帅呆了。你是天下间穿白色衣服最好看的人。”
“够了,马屁精!若是我每天穿白衣,别人会以为见鬼的。”乐慈放下手中的杯子,静静地望着妃祭,“你刚刚差点丢了性命,身子很虚弱,还是回房休息吧!”
“我……”
“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在乐慈半拉半扯下,妃祭终于肯回房间休息。
为她关上了门后,乐慈轻轻背靠着门,仰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星空,开心的笑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妃祭腰间的铜铃……
清晨。
龄儿总喜欢在天刚亮的时候,带着一个竹筒,在樱落殿附近收集露水,用来浸泡晒干的桂花花瓣。
这是妃祭十分喜欢喝的桂花茶。
味道清香而不浓郁。
令人心旷神怡。
但今天收集露水的时候,龄儿看见了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踏进樱落殿,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男子走向龄儿,问道:“公主在哪?”
龄儿指了指偏厅的门。
“死了没有?”男子又问。
龄儿摇了摇头。妃祭被毒害的事她毫不知情,她只知道昨天妃祭失踪了,今天醒来,竟看见乐慈在偏厅摆放早点。
男子十分惊讶,连忙冲向偏厅。
厅内,只见妃祭正在用早膳,一名容貌俊美的太监站在一旁。
“公主,你、你不是被皇后灌了毒酒吗?”男子问。
“你是什么人?”妃祭反问道。
“属下奉皇上之命,来证实公主殿下是否受到皇后的毒害。”
“圣玄知道了这件事?”
“是的,皇后现在被关入天牢。”
“我的确被皇后灌毒酒,但后来我的仆人找到解药,他可以作证,而且你也可以请太医来诊断一下,中毒迹象应该没那么快消退。”
“不可能,她明明喝下毒酒,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们不可以赐我死罪,是她进了禁地在先!!!”苍然疯狂地大喊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快点叫皇上来,我要向他解释!”
正当苍然大喊大叫之际,一名身穿黑色丝绸长裙,黑布蒙脸的女子缓步走进天牢。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天牢!”侍卫指着不速之客,大声喊道。
女子从腰间扯下一个占卜用的紫竹圆筒,内里的古铜币撞击出清脆的声音,竹筒上刻着两个字——苍杳。
“原来是占卜师,属下无礼,请占卜师恕罪。”侍卫连忙下跪行礼。
“我只是想探望一下我姐姐。”苍杳说道,声音就像刚才古币相碰击一般,清脆空灵。
“属下立刻去开门!”
走进潮湿灰暗的监牢,在牢外火把的映照下,苍杳裙上绣有的金丝牡丹灿烂夺目,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的确,占卜师苍杳是圣然国权利最高的女人。
而眼前这个将要面临死亡的皇后,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只棋子。
如今,苍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杳儿,你来了!”苍然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姐姐,辛苦你了。”苍杳将趴在地上的苍然扶起来,轻柔地说道。
“杳儿,你快点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见皇上。”苍然急切地抓住了妹妹的手。
“这可不行。”苍杳将手抽掉,转过身走了几步,又说道:“我是做不了主的,姐姐这次犯的可是大错。”
“这是你吩咐我去做的啊,杳儿,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吓姐姐了。”苍然一边说着,一边惊恐万分地看着牢外的侍卫拿着刑具走了进来。
她不想死!!!
“有时候,我也会出错的,姐姐。杳儿——”苍杳转过身,重新看向苍然,“帮不了你了。”轻轻一挥手,两名侍卫将刑具放在桌上,然后捉住苍然,将她按在石床上。
“姐姐,就让杳儿送你最后一程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浸湿一张纸,然后那着湿纸,慢慢走进苍然。
“杳儿,你不可以杀我,我是你姐姐,是你的亲生姐姐!!!”
蒙着脸的苍杳正在冷笑,双眼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寒。
纸,盖在了苍然的脸上。
她拼命挣扎。
但却徒劳无功。
不一会儿,她的身体一动不动。
“再见了,我的……好姐姐。”
“皇后死了?!”妃祭惊讶地望着乐慈,问道。
他点了点头。
“圣玄未免太过绝情了。再怎么说,皇后也是他的妻子。”妃祭叹息道。
虽然皇后曾毒害过她,但如今她也平安无事了。
伏筝说过,恨一个人,太辛苦了,倒不如选择忘记仇恨。
“不过,听说圣玄从来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乐慈冷漠地说道。
“是吗?”
“不止苍然,圣玄连颜姬、匿姬也没有碰过。于是,民间流传说圣玄可能是有断袖之癖,又或许和我一样,是一个太监。”
“那妃子们怎么争宠?”妃祭问道。
“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莫非……你也想和那些白痴女人一争高下?”
“才不是!可是……身为皇上,应该不是太监吧?”妃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望向乐慈,问道:“乐慈,你……为什么要做太监?”亏他长得这么好看。
“家里太穷。”乐慈含糊地蒙混过去。
“哦。”既然他不想说,她也没有再追问了。
就像上一次乐慈杀她的原因,她也没有问。
因为,妃祭相信乐慈。
她相信他。
翌日。
妃祭又瞒着乐慈偷偷走进了禁地樱林。
她必须找到烙羿!
来到祭坛,依旧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坐在祭坛上。
坐在那里,很舒服,雪厚厚的,十分松软。
但很快雪融化了,雪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不过,她不介意。
在雪上写了“烙羿”两个字,然后又写了“乐慈”、“小宝”、“荆离”……
写着写着,手指冻得僵硬了。
于是,举起手指,呆呆地看着它出神。
“妃祭……”雪地上回荡着烙羿的声音。
妃祭环视了一周,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莫非是她想他想得太多了,产生幻听?
“妃祭……”这时,声音又响起。
一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过头,她便看见那一张很久没见的脸,还是那样精致,还是那样单纯。
“妃祭,你又失约了。”烙羿扁了扁嘴道。然后席地而坐,又道:“妃祭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她坐在他的旁边,笑着问道。
每次看见烙羿,她都会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的单纯吧!
“让我想一下,嗯……罚什么好呢?”烙羿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想,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眨一眨的。
“对啊!罚什么好呢?”妃祭也跟着他托住下巴,笑着重复道。
“有了!罚你堆一个雪人送给我。”烙羿说道。
“雪人?”
“对,一个和我一样高的雪人!”烙羿用手比划了一下,在脑海中幻想着。
妃祭则在心中叫苦。
和他一样高的雪人?!那要堆到何年何月啊?
于是,那一个下午,妃祭费尽心机,将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雪人堆了出来。
而烙羿,坐在一旁看着她,笑了。
还时不时做起一个雪球,扔了过去。
“啊!烙羿你做什么?!”
妃祭愤怒的声音响起。
烙羿立刻抱着头逃跑。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
黄昏。
“大功告成!”妃祭高兴地喊到。
烙羿也高兴地走了过去,不禁赞叹道:“好高哦!”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雪人。
他绕到了雪人的背后,看见上面写了些字,字迹清秀,显然出自妃祭之手。
海枯石烂。
矢志不渝。
“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烙羿念出了那八个字,却没注意到妃祭微红的脸。
“烙羿,在我心中最美好的爱,就是这八个字,无论隔了多少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真正的爱,是永不会变的!”妃祭望着他,轻声说道。
“不明白。”烙羿愣了好久,最终摇着头说道。
妃祭微微一怔,然后叹了一口气。
单纯的烙羿,难道连“爱”是什么也不知道吗?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在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发现,她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这是单纯吗?
让人猜不透的单纯……
“啊!!!!!!”荆离抱着剧烈疼痛的头,跪倒在地上。
昊臣,想不到你是如此卑鄙的人!
荆离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不受控制的手将桌子上的剑拿起……
远处,一男一女目睹这一切。
“呵呵,重轩,游戏开始了。”女子的声音软绵绵的,给人一种想睡觉的感觉。
“嗯。”名唤重轩的男子应道。
“你还是赶回长安吧!这里就交给我。”
“好。”说完,那名神秘男子转身,隐没在黑夜之中。
洗礼结束
“哇!!!你是什么人?”小宝一边问道,一边闪开荆离刺过来的剑。
“要你性命的人!”丧失理智的荆离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说道。
“救命!救命啊!!!”小宝大声喊道,但眼中却充满笑意,毫无害怕的样子。
因为,会有人来救他的。
乐慈将晕倒的荆离放在床上,小宝站在他的身边。
“他为什么要杀我?”小宝仰起天真的小脸,不解地问道。
“别明知故问。”乐慈冷冷地道。
“我知道他是中了蛊术,但……是谁下的蛊呢?”
小宝看着荆离,他可不想每天被人追杀。
“重轩。”乐慈的语气依旧冷冷淡淡。
“什么?!你是说大唐那个隐居在‘还怨山’的变态诅咒师?”小宝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重轩实在是一个太可怕的人。
“但他五年前已经停止害人了。”乐慈不解,到底是谁有那般能耐,让那个我行我素的诅咒师再次出山?
“他五年前隐居深山,好象是因为长安第一名妓——苏沉幽。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小宝摇头叹息道。
“小孩子懂什么?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暂时用药克制蛊性发作,这段时间内你应该不会有事。“
“那……要不要告诉妃祭?”小宝问道。
“不。”
“乐慈,最近怎么不见荆离?”妃祭躺在贵妃椅上,懒懒地问道。
“不知道。”乐慈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
“不如我们去找他。”妃祭提议道。
“不要。”
“为什么?”
“我会吃醋。”这是原因之一。
“……乐慈,我……”她至今仍未相信一个太监会喜欢自己,不是成为了太监以后,心态也会改变的吗?
乐慈,怎么还会喜欢女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听。”乐慈话虽如此,但并非生气,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书。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春宫图。”乐慈面不改容地回答道。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看这种东西?!”妃祭生气地走了过去,想夺走乐慈手中的书,他却轻易躲开了她,一个旋身,远离妃祭数步之遥。
“莫非,现在轮到你吃醋了?”乐慈笑着问道。
又是那种瑰丽的笑,害得妃祭失神片刻之后,才反驳道:“才、才不是!”还口吃……
“哦?原来你也想看这本书,没想到,妃祭也有这种癖好。”乐慈无奈地摇着头,水般柔滑的黑发随之飘动,泛着如玉的光泽。
“乐慈!!!”妃祭的脸逐渐升温。
这个乐慈,说话总是没有分寸。
但,她觉得很幸福。
因为——
她熟悉的乐慈,终于回来了……
“行了,别生气,给你就是了。”将书仍给妃祭,他又说道:“别看得太入迷,这些书看多了无益。”
妃祭瞪了一眼乐慈,然后低头看了看书的封面——破蛊之术。
蛊?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书?”她问道。
“不是说了吗?春宫图嘛!”乐慈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你当我是傻瓜啊!这是什么书?”她又问了一遍。
“教破解蛊术的书。”乐慈依然在装睡。
“什么是蛊?“
“就是将许多毒虫放在一起,让他们大战三百个回合,最后死不去的那只毒虫,就可以用来做成蛊。蛊有很多种用途,会因炼制的方法不同而不同。”
“那你看这书有什么用?”
乐慈坐直了身子,抬头望向妃祭,说道:“妃祭,你不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吗?”
“我奇怪?”妃祭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道。
“你今天是不是长舌鬼上身了?”
“长舌鬼?为什么?”妃祭越听越糊涂。
“长舌鬼没死的时候是长舌妇。”乐慈提醒道。
妃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乐慈在说什么。
“你敢说我是长舌妇?!“妃祭随手拿起个空杯子,向乐慈扔了过去。
乐慈轻松闪开,却撞到了刚走进门的龄儿。
“龄儿,你没事吧?“妃祭赶紧走过去将她扶起。
龄儿摇了摇头,并示意妃祭望向外面,之间太监总管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
“是刘总管,你怎么来了?“妃祭友好地问道。
“公主太客气了,呵呵呵呵……”刘总管掩嘴尖笑道。
还好乐慈不像他那么娘娘腔,妃祭在心中想到。
“我是奉皇上之命,来询问一下公主对于大婚之日的意见。”
“大婚之日?!”
“是啊,不久之后洗礼月就结束了,公主很快就会受到策封,成为皇上的新宠了。”刘总管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又说道:“皇上可是对公主关爱有加,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刘总管真是爱说笑了。”妃祭说道,但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
她要当妃子,她的任务是克死圣玄。
她只不过四昊臣手中的一个傀儡!
但她却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来到圣玄之前,她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信念——好好地活下去。
而现在,她似乎拥有了一切。
乐慈,小宝,龄儿,荆离。
还有,她爱的人——
烙羿。
她很害怕。
害怕失去。
可是她要怎么做,才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公主?公主!”刘总管喊着出了神的妃祭。
“啊?什么事了?”妃祭的思绪又回到偏厅。
“你希望策封那天穿什么颜色的喜服?”
“白色。”杏花的颜色。
“这……好象不太吉利。不如红色怎么样?”
“不好。”妃祭皱着眉头道。
“可是……”刘总管十分为难。
“我说了,要、白、色!”
“那奴才先去问一下皇上……”
“你既然什么都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不想再听了,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乐慈,送客!!!”
晚上,饭后。
“刚才看你没吃什么,不舒服吗?”乐慈关心地问。
“乐慈,我不想嫁。”妃祭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无星的黑夜,夜中的确一颗星星也没有,只余一轮弯月,孤独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为什么?”乐慈独有的冷淡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不想害死圣玄,但你知道的,如果圣玄不死,昊臣会将我杀死。”
“你不会死,圣玄……也不会死。”乐慈的面容十分平静,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你怎么知道?”妃祭转过身,望向乐慈。
“因为,算命师是我的朋友,你要去见他吗?”乐慈笑道。
“算命师?”圣魂组织的成员之一?!
“嗯,看见他,你就可以知道许多隐藏在迷雾当中,未知的事实。”
***
看到这里,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猜出算命师是谁??
算命现身
丝月殿。
妃祭看见这座废置的宫殿,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居住在皇宫的乞丐小宝,该不会是……
“进去吧。”乐慈推开残旧的木门。
虽然外面看上去很破旧,但里面却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应该是小宝打扫的。
不过,这里很简陋。
只有一个火炉,一桌一椅一床。
这就是小宝居住的地方。
乐慈点燃了房内的蜡烛,房间顿时变得明亮。
“小宝呢?”妃祭问道。
“在床底下。”乐慈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床底?!妃祭半信半疑走到床边,弯下腰,果然看见小宝在床底下呼呼大睡。
“他为什么睡在床底下?”飞机扭过头去,望着乐慈。
“是他睡在床上,然后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再滚了几圈滚到床底。你快扯他出来,要不然他睡醒起来后会撞到满天星。”乐慈懒懒地道。
妃祭按照他的话将小宝拉了出来,抱回床上,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
“看来……你挺有做母亲的天分。”突然,乐慈这样说道,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母亲。只怕还没出世,就被我克死在肚子里。”妃祭苦笑道。
“你以前的经历都是巧合,你怎么能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乐慈讨厌这样的她!!!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这个傻瓜!
“可是……”妃祭正要开口,却被乐慈打断了。
“我不是还好好的,龄儿也好得不得了,就连小宝,也是吃喝拉撒睡,样样正常,每天从床上摔下来,脑袋依然运作正常,你怎么可能是煞星?!”乐慈激动地说道。
“我们别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你不是说带我去见算命师吗?”妃祭连忙转移话题,再这样说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
“他就是。”乐慈被妃祭气得没了心情,没好气地指了指小宝说道。
“不可能,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还是个小乞丐。”
“你看他除了整天脏兮兮之外,还有哪里像乞丐?”吃得白白胖胖的,像头猪那样!
“难道脏兮兮还不够吗?乞丐不就是脏得要命的穷光蛋吗?”
“就连当今圣上都要让他三分,你认为他会是穷光蛋吗?”乐慈反问道。
“我不信。”妃祭固执地道。
她迅速走向床边,摇醒了熟睡的小宝。
“小宝,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算命师?”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宝,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条件反射地答道:“是,我是。”然后,过了一会儿才逐渐清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着嘴拼命摇头。
“小宝,不用再隐瞒了,我已经告诉了他你的真实身份。”
穿上黑色长袍的小宝坐在妃祭对面,在他左胸处用金丝绣线绣有一个“圣”字。
在圣燃国,黑色丝绸以及金色丝线是圣魂的专属物,是那四个人的标志,就算是当今皇上,也不可以用黑色丝绸及金色丝线做衣服。
“我是圣魂的算命师小宝,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不可以多。”小宝严肃地道。
算命师小宝?感觉好怪,妃祭在心中想到。
“我想知道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妃祭问道。
小宝审视了她一段时间,良久开口道:“在你身边……会有一个人死去。”
乐慈站在小宝身边,一听他这么说,立刻狠狠地敲了他的小脑袋一下。
“乐慈,你做什么?”小宝捂着头,无辜地说道。
“你找死啊!”乐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妃祭,那个傻瓜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只是依书直说,你敢打算命师,信不信我叫圣玄诛你九族!”小宝威胁道。
“我是你恩人,你敢!”乐慈瞪了小宝一眼,又看向妃祭,安慰道:“皇宫每天都会有人死,也不一定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