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边的人……”妃祭喃喃自语,没有听见乐慈的话。
“好了,你别理小宝的话,他说的也不一定准。你赶快问下一个问题吧。”
“你可以告诉我,苍杳在哪里吗?”妃祭问。
苍杳,那个要伤害她的人。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我们都不认识对方,只有观星师,我们的首领知道我们是谁,并吩咐我们做事。”
“那他靠什么方式和你们联系?”妃祭又问。
“派人通知我们。乐慈就是他的传递员。”
“没想到你还有兼职。”妃祭看着乐慈,说道。
“家里穷嘛!”乐慈笑道。
“那乐慈你知道苍杳是谁吗?”
“不知道,我只认识算命师,而观星师,我是连面也没见过,都是以书信的形式沟通。”
“妃祭,你为什么想找到苍杳?”小宝不解地问道。
“小宝,你上一次不是说有人要害我吗?那个人,就是苍杳。”
“不可能。”小宝立刻反驳道:“苍杳是圣魂的成员之一,她绝对是一个好人。”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乐慈冷冷地道:“妃祭,你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妃祭望向窗外,思索着问什么问题。
天上,云遮住了月亮。
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妃祭在纸上写了“烙羿”二字,问道:“从这个名字上,你能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什么吗?”
小宝将纸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房内的蜡烛燃烧着,一滴滴红色的烛泪滑落,落在了生锈的烛台上。
“妃祭,你是不是弄错了。”良久,小宝抬起头问道。
“什么意思?”
“我已经算过了,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天边的云被逐渐升起的旭日燃烧着,夺目的朝霞迎来了新的一天,繁星被迫消散,天将亮,几只苍鹰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中掠过。
不存在。
烙羿这个人,不存在。
他,难道在骗她……
妃祭踏着一地白雪,走进了樱花林。
整个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祭坛,烙羿正躺在上面。
他听到背后有声音,于是坐了起来,看清来者的面孔,开心地笑道:“妃祭今天怎么这么早?”
妃祭似乎没有被他的快乐所感染,而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妃祭,你怎么了?不高兴吗?”烙羿察觉到她的不妥,敛去了笑,关心地问道。
“烙羿,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是烙羿,禁地的守护者。”他认真地回答。
“你真的叫烙羿吗?没有骗我?”她又问。
“你不相信我吗?”他的双眼漆黑深邃,宛如一潭秋水,让人看不清,猜不透,却又如此干净,让人无法忍心玷污,让人宁愿长眠于此。
双瞳很黑。
黑得不可思议。
烙羿,是一个谜。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良久,妃祭轻声说道。
声音轻得……让人感觉到她的无助。
雾,慢慢地散去。
“我是烙羿,我真的是烙羿!”他永远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着急,他开始有些失措。
妃祭别过身去,不忍心去看他的双眼,生怕只要一触碰到他无辜的目光,就会情不自禁地——心软。
过了许久,她终究二话不说地离开了。
他也没有任何举动。
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动不动。
***
各位大大实在太聪明了,竟然都猜是小宝
为什么大大们都知道(某杏仰天长叹,莫非是我笨了?)
不行,我要继续写!!!反正还有很多谜团,你们肯定猜不到
哦呵呵呵~~(抱歉,老毛病发作……)
预言应验(上)
(上)
这些日子以来,宫中的人都很忙,他们都在筹备圣玄和妃祭的婚礼。
那将会是圣燃皇朝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
宫内的人都这么说。
大家都十分惊奇,圣玄为什么对这次婚礼如此重视?难道,仅仅是因为妃祭是大唐的公主吗?
据皇上身边的近身太监小贵子密报所得,这次婚礼,无论是当日策封大典的仪式,抑或是当晚成婚的灯火眼花、美酒佳肴,圣玄都亲自参与策划,大小事情,一律安排得当。
妃祭。
将会是最佳的皇后人选。
宫内宫外,贵族平民都这样认为。
关于妃祭的话题被讨论的热火朝天,然而,她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成婚当日,就是任务的开始,但她绝对不会伤害圣玄的!当务之急,她决定找荆离商量一下。
西厢客房。
因为在西边,加上是清晨,太阳光射不进屋内,荆离的房间显得特别昏暗,走进去,见不到他的身影。
去了哪里?妃祭心想。
目光随意扫视了房间内的摆设,突然,她发现桌上放着几封信。走过去将信拿起,没有署名,展开浏览了信的内容,她惊讶得说不出话,粗略看了一下其他的信。所有都是昊臣写给荆离的信。
大部分是询问她的情况,而最近的信,则是命令荆离杀死她!
原因是,计划有变,妃祭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当然,荆离没有听从昊臣的命令。
将最后一封信拿起,轻声读了起来——
“荆离,既然你不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尊重你,就让你尝一下天下第一诅咒师重轩的厉害!”
重轩?!五年前弄得长安满城风雨的诅咒师?
妃祭惊讶地捂住了嘴。
荆离有危险!
房外,一名女子站在了浑身颤抖的男子身边。
“荆离,去完成你的任务吧!”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女子温柔地拍了拍荆离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荆离像是被施了法似的,麻木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手紧紧地握着剑,一个雪色的锦囊从他身上掉了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在锦囊上踩了一脚。
雪白的锦囊变得污秽不堪。
“妃祭,没有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吗?”荆离面无表情地踏进房间,吓了妃祭一跳。
“荆离,我……”妃祭正要开口,却发现荆离空洞的眼神。
突然,他将剑拔了出来,迅速向妃祭刺了过去!!!
冬天强劲的风毫无预兆地吹起,房内的珠帘相互碰击扬起,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白纱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就这样,肆意飞舞!
“龄儿!!!!!”妃祭扶着倒在地上的龄儿。
荆离握着剑的手松开,“啪”的一声剑落在了地上,原本散涣的思绪在这一声响后,渐渐变得清醒。
他,杀死了龄儿?!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龄儿冲了出来,挡在妃祭面前。
剑锋,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荆离拼命摇着头,他不相信。
他一定在做梦!
这是梦!!!
荆离无法忍受那刺鼻的血腥味,转身,抱着头发了疯似地冲了出去。
“龄儿……”妃祭跌坐在地上,怀抱着龄儿逐渐冰冷的身体。
“你……怎么可以……这样……”妃祭一边哽咽道,一边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傻……龄儿……”妃祭绝望地望着窗外那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
为什么,上天总是将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夺去?
为什么……
龄儿虚弱地笑了。
她的手沾满鲜血,于是,以血代墨,以指代笔,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幸福。
幸福。
当看见这两个字时,她似乎听到了龄儿在和她说话
妃祭,你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当她再回过神来时,龄儿已经闭上了双眼,她是如此安详地逝去,毫无怨言地逝去。
幸福?像她这样害人的妖物,有资格得到幸福吗?
***
昨天JJ抽筋
没有更新
今天发了两章
请各位笑纳^-^V
(下)
荆离飞快地跑着,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个竹林。
他放慢了脚步,漫步走在竹林之中,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射进竹林,形成了金色的斑点散落在雪地上。
“颜姬?!”他拐了个弯,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凉亭,身穿华丽服饰的颜姬正悠闲地坐在那里。
亭内的圆形石桌上,放着一把剑。
“荆离,我等了你很久了。”他声音轻柔地说道。
温柔的眉目流转着难以言语的复杂情感。
那一刻,他仿佛以为是伏筝回来了……
妃祭循着雪地上的脚印,来到了竹林,拐了个弯,一幕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映入眼帘——
只见颜姬手中拿着剑,手腕一转,剑光划出了银色的弧线,一眨眼的功夫,荆离的脖子处多了一道血痕,或许是剑太锋利了,良久血才如泉水般涌出,他也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也是这一跪,令原本被挡住了视线的颜姬看见了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妃祭。
剑尖上的血凝聚成血珠缓缓低落,染红了地上的白雪,水滴的声音在异常宁静的竹林显得突兀,响亮。
妃祭静静地站在原地,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荆离……”她轻声唤道,却得不到他的回应。
颜姬二话不说,将剑扔下,径直地从妃祭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键而过的那一瞬间,妃祭低声喝道:“站住!”
颜姬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杀死荆离?”妃祭出奇平静地问道。
“是他自愿的。”
“你骗人!”妃祭转过身,正视着颜姬的侧脸。
“他被中了蛊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中了蛊术的人,只有两种方法可以解脱,一是将蛊转移到别人身上,二是死。”
“不会的,你骗人!!!”妃祭大声喊道,与此同时,泪无声地滑落,温热的泪水流入雪中,很快就不见踪影。
她的确是不祥的人。
凡是接近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她一路几乎是跑着回到樱落殿,在石桥上,她遇见了乐慈。
“妃祭,你怎么了?”他关心地问道。
“乐慈,荆离和龄儿都死了……”她近乎绝望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地说道。
“是吗?”乐慈的脸上毫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只是过度悲伤的妃祭察觉不到他的漠不关心。
“怎么会这样?小宝说过,会有人死,我为什么不阻止,我明明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小宝既然说了有人会死,那么这就是天意,我们不能逆天而行。”乐慈冷漠地说道。
“我原来真的是不祥的妖物……”妃祭轻声说道,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乐慈听了她这样说,原本平静的双眼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只听她继续说道:“凡是接近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还未等她说完,他就将她抱入怀里,紧紧地,就像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妃祭腰间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白缎晃动,银色绣线的梅花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乐慈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她一直视如珍宝,她很害怕,有一天,乐慈也离开了她,她真的很害怕,物在,人却不在。
“我很害怕,失去乐慈。”她低声说道,语气十分无助,就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的。我答应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还有小宝……”
“小宝是算命师,他也绝对不会有事的。”
那烙羿呢?她在心中问道。
这些人,是她的一切。
“你为什么愿意一直在我身边?”她抬起头,望着他那一双如子夜天空的眼睛。
“喜欢你。”尽管他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上他,这是天意。
“可是,我不喜欢你。你不觉得这样做很不值吗?”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自信地笑着,风吹拂过他如黑玉温润的发,他的眼中闪烁着如繁星的光亮,那一个浅笑,却触痛到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处,妃祭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让她觉得好心酸。
“如果,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还是不爱你呢?”那他会后悔吗?
“不,你一定会的。”
即使妃祭永远不会爱上他又怎样?若是可以永远待在她身边,当她的哥哥又何妨?只要他可以每天、每夜看着她,他就心满意足……
“起火了,樱落殿西厢起火了!!!”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人的喊声。
妃祭大惊,挣脱开乐慈的怀抱,向西厢那边跑去。
龄儿的尸体还在那里!!!
当她赶到的时候,侍卫却已经停止了救火。
“你们停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救火?”妃祭激动地喊到。
“回禀公主,这火太旺了,西厢快要倒塌了,随时都会有危险。”其中一名侍卫说道。
“你们就由得它一直烧下去?”
“西厢烧了可以重建,人死了就不能复生。”
“可是龄儿还在里面!”她指着熊熊的烈火大声说道。
“刚才进去的兄弟看不见有人。”侍卫说道。
“好!你不去救,我去!!!”妃祭提起及地的裙摆,毅然向烈火中走去!
“你疯了!”乐慈轻柔却冷漠的声音响起,他伸手将妃祭扯了回来。
“你放开我,龄儿还在里面!”妃祭极力挣扎开乐慈抓住她手臂的手,却徒劳无功。
“龄儿已经死了!”乐慈愤怒地喊道。
“我知道!!!”她直视着乐慈,双眼中有着复杂的感情:悲伤、无奈、愧疚……“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哑巴,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就连一具冰冷的尸体,都要烧得一干二净!!!为什么!!!”说到最后,妃祭跪倒在地上,大声哭喊道。
龄儿,她就像伏筝一样,温柔体贴。
可是,苍天却连第二个伏筝也要夺走!
在这之后,还有多少个伏筝?
婚宴前夕
乐慈手执木梳,为妃祭梳理刚洗过的青丝,发的尾端滴下了一颗竟晶莹的水珠,他拿了一块棉布,替她擦头发,动作极是轻柔,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一名女子擦头发。
今天,已经是荆离和龄儿死后的第五天。
“乐慈,荆离安葬好了吗?”妃祭问道。
“我把他葬在了那个竹林里,很少有人进竹林,他应该不会受到打扰。”乐慈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刘总管命人送来了策封当天的服装,你要试一下吗?”
“……好吧。”
铜镜面前的女子身穿素白的长裙,身披一袭轻盈的雪白纱衣,无论是衣袖还是长裙下摆,都绣有大朵的牡丹花,花的颜色是临近枯萎的暗红。
牡丹,是圣燃地位高的女性象征。
“圣玄的眼光很不错,这衣服挺适合你。”乐瓷浅笑道。
只见白净的丝质衣服没有一丝泛黄,宛如窗外下着的雪,更衬得她的肌肤皎洁,发丝黑亮动人,极具灵气的神韵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看着素白与暗红的衣裙,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沉重的悲哀。
她好想烙羿。
好想,好想……
于是,妃祭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向樱花林跑去。
“妃祭,外面下着雪!”乐慈喊道,但她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外面下着雪,但雪不大,如柳絮般飘落,停留在枯枝上、发丝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融化了。不过天际的乌云十分浓厚,相信一场大风雪将不可避免。
尽管劲风迎面扑来,刺痛了她的双眼和肌肤,但她的脚步依然没有放慢,她正以飞快的速度跑向樱林,雪白的纱衣迎风飘扬。
仿佛是约好了,当妃祭来到祭坛时,发现烙羿就站在那里,她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冲向烙羿,紧紧地抱住了他。
“妃祭……你不生我的气了吗?”他轻声问道。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她不断地重复,即使他真的骗她她也不会介意,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好,还是坏。
正如,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那就好了!”烙羿天真地笑了,然后又用他干燥温暖的双手紧贴着她的脸颊,说道:“你冷得像块冰,脸都冻得通红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注意到烙羿脚旁的一个木盒。
“烙羿,你脚旁那个盒子是什么?”她问道。
“哦,差点忘了,这是送给你的。”他弯下腰拿起棕红色的木盒,递给了妃祭。
“送给我的?!”她就像一个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爱惜地抚摸着精致的木盒,接着将莲花形状的金属扣子打开,揭开一看,是一整盒被晒干的淡红色樱花瓣,在美丽的花瓣上,有一支暗红色的木簪。
那颜色,就像她衣服上的牡丹花。
“这是樱木所制,我亲手做的。你猜一下这是什么花?”烙羿兴奋地指着木簪上两朵经过细心雕刻出来的花,显然他花了不少心血。
“这是樱花。”妃祭不用想就猜了出来。
“正确!!!”烙羿笑着鼓掌,然后轻柔地拿起木簪,为她插在了头上。
“烙羿……”原本微笑着的妃祭突然敛去笑容,神色黯淡地望着他。
“妃祭怎么了?不喜欢这份礼物吗?”他问到。
“羿,很快我就要嫁给圣玄。”她很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圣玄?是圣燃的国君吗?”
“嗯。”
“……”烙羿沉默了,许久都没出声。
“羿,你会不会阻止?”她问道,眼睛紧盯着他,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阻止?能嫁给圣玄不是一件很有福气的事吗?”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福气?!烙羿,难道你觉得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是福气吗?”妃祭大声喊道,双手紧紧握着盛满樱花瓣的木盒,风迎着两人的侧脸吹起,将妃祭的发丝、纱衣都吹起了。那一刻,她就像降临雪地的仙子,离烙羿很远,很远……
“羿,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问到,头微微低下,看着沾上了雪的粉色花瓣。
烙羿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悲伤的妃祭,他好想说一些话安慰她,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他突然感到心很痛。
心痛?!那个人不是说过的吗?他不会心痛。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回答我啊!”妃祭猛然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如秋潭,黑似玛瑙的双眼。
“妃祭……是很好的人。”他想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
“够了!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她的双眼盈满泪水,却坚决不肯流下,极力睁大眼,狠狠地将木盒抛上天际,“我和你,永远,也不要再见。”说完,转身离开祭坛。
木盒中的花瓣被风吹散开来,盒子很快掉了下来,陷进了雪地之中。花瓣仍然飘在半空中,宛如一只只快乐的蝴蝶,与雪花嬉戏。
烙羿看着越走越远的妃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挽留他的话。
樱花落尽,冬风冷冽。
风雪漫舞,人去楼空。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尽管已过三更,但妃祭仍未入睡,只是独倚窗台,手执木簪,呆呆地望着远方不断飘落的雪花,而乐慈,一直站在她的身旁,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是一个很宁静的雪夜。
那一夜,雪下得很诡异。
从来没有看过下雪的夜晚,月,可以如此明亮,像一块玉壁悬挂在漆黑的夜幕中。
他知道她在难过,从她刚才满脸泪痕回来时,他就知道。乐慈突然好希望,这一刻他不是太监,而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好好保护她。
“如果……我能变强大就好了……”乐慈轻声说道,一片寂静之中,他独有的嗓音显得特别动听。
“为什么要变强大?”妃祭的目光从窗外的雪景移至他绝美的容颜上。
他是她见过最美的人,优雅,清秀,冷漠,又带有淡淡的忧愁,一个笑靥却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
“只要我变得强大,你就不需要嫁给圣玄。”他浅笑着道。
妃祭微微一怔。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这个时候,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是乐慈,而不是烙羿。
“乐慈,这是不可能的事。你和我,都不是主宰者。”妃祭苦笑道。
是的,她不是,他也不是。
我们,只不过是被主宰的人罢了……
在策封的前一天,匿姬来访。
她不知为何发现了荆离的死因,并假惺惺地说,要帮妃祭讨回公道。
“你只不过想借这个机会铲除颜姬,我是不会帮你的。”妃祭直接拒绝道。
“妃祭,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匿姬威胁道,看着妃祭的眼神透着凶狠的目光。
“你要去圣玄那里告状尽管去,妃祭决不阻拦。”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圣玄早就知道。
“你!!!”匿姬指着妃祭,却又无话可说,最终拂袖而去。
燃冲殿。
匿姬不顾小贵子的阻拦,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圣玄的寝宫,
“皇上。”匿姬轻声唤着正在桌上办事的圣玄。
“皇上,奴才已经说了您有正事要办,但匿姬娘娘……”
“小贵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圣玄柔声说道,却没有君王独有的威严。良久,她才抬起头望向匿姬,说道:“有事吗?”
“臣妾知道不应该打扰陛下,但臣妾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陛下说。”
“啊……我想到了,就叫渝姬。”圣玄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恍然大悟地说道。
“渝姬?!”匿姬皱着眉头,不解地重复道。
“对,就是妃祭的封号,想了那么久,总算想出来了。”
“皇上,所说的正事就是这个?!”匿姬面带怒容,继续道:“妃祭到底有什么好?陛下您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为了她杀皇后,对婚宴的认真,更是令人惊叹。难道,正如民间流传,她会成为皇后?”
“匿姬,你多虑了,你以前并不是一个爱争宠的人。”
“那是因为臣妾害怕失去皇上!”匿姬的眼眶渐渐泛红。当初入宫,是为了荣华富贵,但自从看见他,多年来的勾心斗角,只因为要赢得他的注意,他的关爱,还有……他的心!!!
“傻瓜,你怎么会失去我呢?”
“那为什么皇上从来不近女色?为什么成亲至今,我们仍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匿姬厉声说道。
圣玄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并非无能,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断袖之癖,你只不过是一个专情的男人,一个不会碰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的男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强忍着的泪水终究落下。
窗外,阳光一片明媚。
***
特别预告:下一章妃祭出嫁啦!(唉~ ~ ~ 真是女大不中留)
策封大典
策封当天。
晴空湛蓝,万里无云,这是冬末难得的好天气。
一条用各色花瓣铺成的宽阔花道,从樱落殿的门前一直延伸至冠玄宫。花香妖娆,引来无数粉蝶起舞,一行大雁在半空中徘徊不断。
花道两旁,上千名舞女站着,她们个个装扮得花枝招展,杏红橙黄的舞服光彩夺目,手腕处扎着各色丝缎,裙裾缀满泪珠形的薄金片,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舞女身后也坐着人数极多的乐师,有些手执丝竹,有些怀抱瑶筝,有些站在数面巨鼓面前……阵容华丽庞大,让人忘了呼吸,屏息等待。
樱落殿门前,身着素裙白纱,略施淡妆的妃祭走了出来,身后,两名宫女托起她过长的裙摆,走在后头。
一声巨大的鼓声响起。
策封大典,正式开始!
动听悦耳的乐声回荡在皇宫的每个角落,上千名舞女开始翩翩起舞,纤臂舞动,手腕的丝缎如流水般飘动,乍眼望去,宛如阵阵翻滚的彩色波浪,裙裾的金片相互碰击,“叮当”作响,女子舞姿婀娜多姿,丝竹之乐风韵流转,鼓声阵阵响起,动人心弦,响彻整个皇宫。
妃祭面无表情,缓步向冠玄宫走去,脚踏着色彩斑斓的花瓣上,犹如走在柔软的地毯,让人觉得轻飘飘的,毫无真实感。花道,舞衣,周围的一切,都如此鲜艳,与妃祭身上的素净显得格格不入,但正因为这种格格不入,将她的清灵脱俗散发得淋漓尽致。
她是今天的主角。
“咚——”又一声震天的鼓声,是从冠玄宫传来的,意味着妃祭已走至宫门,乐声戛然而止,舞蹈随即停止。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妃祭低头站在了宫门前,深吸一口气,举步走进了华丽非凡的冠玄宫!
今天的策封大典,才刚开始而已!
妃祭缓步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短短的路程仿佛走了千万年,满朝的文武百官站在两侧,神情严肃,她一直低着头走着,不敢抬头望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待她停住了脚步,刘总管展开手中的卷轴,大声朗读着:“策封大典,开始——”他顿了顿,众官臣纷纷跪地,又继续念道:“大唐与圣燃喜结良缘,今奉天举办典礼。自圣燃开国以来,幸有四人乃上苍赐予吾国,助之如腾龙……”接下来的内容都是在赞颂圣魂这个神秘组织,看来这个组织的确很厉害,连她的策封大典都必须提起。
那四个人,观星师是首领,不但厉害,还神龙不见首尾,而占卜师苍杳,是那个要害她的人,还有算命师小宝,她已经知道了,至于大法师,至今还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事。
“……故赐封号‘渝姬’,跪谢。”良久,刘总管终于把典礼致辞念颂完毕,也终于说到了重点。
“感谢圣恩,吾皇万岁。”妃祭把昨天演示了数十次的言行重复了一次。
“平身。”圣玄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犹如泉水般温醇。
妃祭站了起来,头仍旧低着。
“你可喜欢这个封号?这个‘渝’字,正是海枯石烂,矢志不渝的‘渝’字。”圣玄又说道。
海枯石烂。
矢志不渝。
妃祭浑身一震。
为什么……圣玄要说这句话……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
妃祭的脑海中早已一片空白了,她猛然抬起头,迎上了一双漆黑的双眸,那一瞬间,她以为圣玄就是烙羿。
那一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
深邃,黑亮,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妃祭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不敢动一下。
刘总管将卷轴收好,走下台阶,将卷轴双手递给了妃祭。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尾随在后,盘上有一盒胭脂,一块玉佩以及一杯不知名的液体,大概是酒。
刘总管拿起一支眉笔,点了些胭脂,在妃祭的眉心轻轻一点。
“这点胭脂,是今晚洞房之后,由圣上亲手抹掉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华美的白玉雕花酒杯端至妃祭面前。
“这是桂花露,凡是成亲当天,女方必须喝下一杯由夫君酿制的桂花露,这是我们圣燃民间的习俗。”
妃祭接过杯子,仰头将杯中的桂花露喝下,一阵清香渗透至五脏六腑。
“大典的最后一个仪式。”刘总管将盘中碧绿通透的玉佩拿下来,玉佩上刻着一个“渝”字,他半跪在地上,把玉佩系在她的腰带上,不经意间碰响了妃祭那对从不离身的镂空铃铛——
“叮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礼成——”刘总管大声说道。
这时,冠玄殿外鼓声响起。
“咚——”
“咚咚咚——”
悦耳的丝竹之声在次起奏,衣着艳丽的舞女又再一次跳起舞来,彩色的丝缎从远处看宛如阵阵海浪,喜庆的气氛洋溢着,鼓声震响,震动着众人的耳膜,更震动了人的心。
那一天的阳光十分耀眼。
大概是冬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摘星楼上
傍晚。
落日就在不远处的灵山之上缓缓下坠,它的红,将周围的云彩燃烧成绚丽的晚霞。而天边,早已成了湖水般的深蓝色泽,稀疏的星开始渐渐浮现出来。
皇宫中的宫灯换成了一串串大红的灯笼,风吹过,红光荧荧。
妃祭身穿了枣红色的宫廷服,青丝挽成一个繁复而又华美的发髻,头戴着一个宛如孔雀开屏的金色头饰。唯一有些素净的,是腰际上的两个铜铃,及随风飘扬的轻盈白缎。
这个铜铃,从不离身。
在几个太监宫女的跟随下,妃祭来到了摘星楼前。
这是圣燃最高的建筑,共有十层。乐慈说,她是第一个踏进摘星楼的女子。因为这个地方,是供观星师观测星象的,得不到圣玄的允许,擅闯楼者,格杀勿论。
她才不稀罕进这个鬼楼,十层那么高,也不知道要走多久,穿着的宫廷服又多布,弄得她又重又热,而且头饰的分量也不小,顶着个纯金饰上楼,她的脖子真是安全不保。
良久,终于到达了摘星楼的楼顶,她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大片星空就在头顶之上,仿佛看不到尽头,弯弯的新月悬挂在星光闪烁的天空中。站在楼顶上,能俯视整片圣燃的国土,所有百姓都为这一场盛大的婚宴走出家门,人人手中拿着一根红蜡烛,点点火光,亮如白昼,在妃祭眼中,人间灯火已胜却繁星无数。
远处,灵山宛如沉睡的巨兽,寂静不动,却又庄重严肃,因为太远,显得一片漆黑,比白天时看上去多了分神秘。
那是传说中的巫教——灵月教的所在地,只是这个教派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你来了,辛苦你了。”摘星楼上,迎接她的,是圣玄温和的笑脸。
早上由于是策封大典,她不敢抬头,现在她才注意到圣玄的容貌。他相比起乐慈的绝美,烙羿的精致,容貌较为平庸。那双眼眸深邃黑亮,笑容十分亲切,偏白的肤色显得他很斯文,尽管身穿明黄龙袍,却没有属于皇者的威严。
在妃祭的心中,他不像个皇帝,倒适合当书塾的先生。
圣玄走近妃祭,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又想不起来。他带着她,走到栏杆前,轻柔地笑道:“我要送你一份礼物。”他望着妃祭片刻,又道:“他们都是我们成婚的见证者,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
我们的……子民……
妃祭不解地望着圣玄。
“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将你策封为皇后。”他似乎看穿了她,于是笑着道。
“为什么?”妃祭毫无表情地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乐慈相处久了,说话的方式都和他一样,冷冷的,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观星师的指意,他说你是皇后的唯一人选,这也是我们答应联姻的原因。本来,皇朝一致上下,都不赞同联姻的……”圣玄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想必他也猜到,这次大唐与圣燃联姻,居心叵测。“不过,观星师赞同,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看来,这个观星师比皇帝还大,妃祭在心中想到。
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经历了那么多危难,都是拜这位观星师大人所赐。但她不怨,这是她的命,与其留在大唐受人鄙视,她宁愿来到异国,受尽磨难。
总的来说,她还是要感谢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观星师。
“妃祭,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正当她沉思之际,圣玄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个孔明灯。
以孔明灯作礼物?!妃祭感到十分疑惑。
“将灯放飞至夜空吧,我的妻子。”圣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高空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空灵而又遥远。
将灯放飞至夜空吧,我的妻子……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某条弦被触动了。
她接过孔明灯,高举着,一松手,灯便得到了解放,向那一片星空飞去。
突然,一阵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声巨响——
轰——
灿烂的烟花在漆黑之中盛放!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稍逊即逝的烟花在空中绽开,将夜空照得亮白。
她彻底地怔住了,被眼前灿烂的烟花。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陪她一起看这烟花的人,是烙羿,而不是圣玄。
苦笑。
她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
那个不懂爱,却被她爱着的人。
这一夜,灿烂而夺目。
但妃祭的心情,却雀跃不起来。
一场盛大的烟花汇演后,圣玄回到殿内,与众多皇亲国戚共享美酒佳肴。
而妃祭,只能独自在新房等待。
她就坐在床沿正中间,打量着房内的布置。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鲜艳的红,红的有些刺眼。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她听见了“咿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圣玄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有些迷乱,大概是喝了很多酒,但脸一点都不红。
妃祭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但乐慈说过,圣玄从来不近女色,她也不例外。可是,她的手心仍然不断在冒汗。
别怕,妃祭,一定会没事的!
圣玄迈着稳健的步履,走至妃祭面前,抬起手,将她眉心的胭脂轻轻抹掉。然后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良久都不说话。
此刻的时间慢得似乎停止了。
妃祭将视线移到其他地方,就是不看圣玄。因为两人靠得很近,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白花酿香味。
突然,他开口喃喃道:“匿姬说错了,我并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但为什么会是你?又为什么会是观星师?”
但为什么会是你?又为什么会是观星师?
他到底……在说什么……
观星师,这个人到底是谁?圣玄为什么三翻四次在她面前提起他?
妃祭的心中充满无数疑问。
后来,圣玄只扔给她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我今晚去御书房睡。”
***
下一章大法师出场咯
这次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吧!!!p^_^q
给个小提示,他是男的(众人大喊:废话!)
法师之迷(上)
(上)
第二天醒后,妃祭就回到了樱落殿。
一切似乎没什么改变,只是凡经过她身边的仆人都会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参见渝姬娘娘。”一踏进偏厅,她就听到一阵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在香烟缭绕之中,妃祭看见一名身穿鹅黄宫女服的女子对着她微微一笑。
“奴婢暖沙,是新来的宫女。娘娘早。”暖沙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线,红唇弯成新月状,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早。”妃祭被眼前的女子吸引住了,她就像冬日中灿烂的阳光,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妃祭?!你回来了?”乐慈走进偏厅,就看到那两个对视着的女子。
“乐慈,我……”她正打算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乐慈,却因为暖沙在场而欲言又止。
“暖沙先下去为娘娘准备早饭。”暖沙十分识相地离开了,整个大厅只剩下乐慈和妃祭两人。
她开始有些忧虑。
有一个过于聪明的宫女在身边,并非是一件好事。
自从“洞房花烛夜”之后,妃祭再也没有见过圣玄。
当然,也没有去樱林。
但并不是因为恨烙羿,要恨,早就恨完了。只是,不想再伤心罢了。既然是没有结果的一份感情,与其继续在伤口上撒盐,倒不如不管它,让自己慢慢忘记,也让这个伤口慢慢结痂。
望着窗外渐融的雪,现在……已经是冬末了。
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她都是和乐慈一起过日子的,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下棋,一起赏月,一起去探望小宝……她以为,日子将会永远平静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