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小宝,不是烙羿,不是她,在她平静如水的生活中投下一块巨石,或许,她就会一直平平无奇却幸福舒适地活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乐慈这几天神秘失踪了,但妃祭并不担心,她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午饭之后,她独自一人前往丝月殿。
凡是午饭后的这段时间,圣燃国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睡午觉,上至皇族,下至平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工作。
推开残旧的门,原以为会看见呼呼大睡在床底下的小宝,却没料到那个小屁孩竟然异常安静地坐着,他一看到妃祭,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恐惧。
“小宝?”妃祭看着神色怪异的小宝,小心翼翼地唤道。
正当她要走向他时,小宝站了起来,拉着她往外跑。
外面很冷。
雪融化时,天气是最冷的。
但妃祭却很热,因为她被小宝拉着跑,而且跑得很快。
“小宝,停下来!”妃祭再也跑不动了,她挣脱开小宝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
他们就停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上,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待呼吸顺畅了些,妃祭望向小宝问道。
“有人要杀你。”小宝出奇冷静,仿佛在说‘有人要找你’一样无关紧要。此刻的他,真的有几分当算命师的资格。
“谁?”妃祭也不惊讶地问道,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要杀她。而且,在短短的日子里,所发生的许多事情已令她对所不知的一切变得麻木,而不是害怕。
“不知道。乐慈在哪?”小宝问道,而他的双眼,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失踪了。”
“该死!!!我还想让他找观星师帮忙。”小宝的眉头皱得更紧。
“小朋友是不可以说粗话的。”妃祭说道。
“妃祭,你一直向南跑,不要回头,直到找到圣玄为止。快!!”小宝一边推着妃祭,一边催促道。
“那你呢?”妃祭担忧地问。
“我是拥有神授予的力量的人,我不会有事的。”他笑着,笑得天真灿烂,笑得……让她的眼睛微微湿润。然而,他又继续道:“我欠乐慈一个人情,现在……终于可以还债了……”
妃祭转身,回头望了一眼小宝,最终毅然向南面跑去,边跑边听到小宝在她的身后喊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也千万一定绝对不可以回来!!!”
妃祭一直跑着,跑了很久,忽然停了下来,就像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
不可以的!她不可以一走了之!她已经失去了伏筝,失去了荆离,失去了龄儿,她不可以再失去小宝!!!
不可以的!!!
毫不犹豫地转身,妃祭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
小宝会不会死呢?会不会呢?
我不告诉你!
哦呵呵呵……^ ^
法师之谜(下)
(下)
当妃祭赶回雪地时,她看不见小宝,却看见暖沙,她正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堆碎石。
“暖沙?!你怎么会在这里?”妃祭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暖沙朝她微微一笑,那一笑,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娴静,但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让她背脊发凉。
“没想到,你还是会回来。重轩的先知,一点也不比算命师差。”暖沙点头称赞道。
“小宝在哪里?”妃祭平静地问道。
“唉,算命师打算一命抵一命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你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一命,抵一命?!
“我问你,小宝在哪?”妃祭又问道,语气中多了分尖利。
暖沙指了指那一堆碎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时,妃祭才留意到碎石之下,有一股鲜艳刺目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出。
“……小宝……”妃祭当场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冲到了碎石面前,发了疯似地搬开那些巨石。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暖沙,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只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你、你竟然将他压在乱石之下……”尽管她的双手已被碎石磨得出血了,但搬动的石头寥寥可数。
最终,她只能在石缝之中找到了一样东西。
那只,她亲手编制的草蜢。
如今……早已血迹斑斑……
妃祭木然地拿着那只带血的草蜢,耳边回荡着一句话——
妃祭,你是不祥人,凡是接近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不是这样的……”她哽咽道,回头,望着那个残忍的女子,低声说道:“你会得到报应的!”
“哈哈哈……”暖沙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起头疯狂地大笑着:“报应?什么是报应?!重轩不爱我,就是最大的报应;苏沉幽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报应!我不甘心,五年前,我是他的杀人工具;五年以来,我是他的仆人。而今天,五年以后,我要成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我不甘心,我要杀了你!那他就会开心,就会喜欢我!!!”
“你错了。”妃祭冷冷地说道。
“你说什么?!”暖沙的脸孔瞬间变得狰狞。
“重轩的事我也略有所闻,他可以为了苏沉幽而退隐江湖,可见这个女子对他有多重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暖沙怒视着妃祭,随即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妃祭在心中想到。
“妃祭,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就早点结束你的生命吧!”暖沙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黄色的符,两指夹着符咒高举向天,大喝一声:“火!”
下一刻,符咒被青色的火焰燃烧成灰烬,与此同时,妃祭周围迅速燃起了一个火圈!
妃祭惊恐地环视着那熊熊的烈火,在火与烟中,她可以看见暖沙得意的笑脸。
火就像魔鬼的利爪一般向她扑来,在冷风的吹动下,她翻飞的衣带被火焰燃了起来,透出了一种浓烈的焦味。她将那只带血的草蜢紧握在手中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巨石上,凹凸不平的碎石刺得她生疼。
火焰,即使在雪地上,依然烧得十分旺盛。
这就是符咒的力量!
“苍天,我不恨你。”妃祭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声说道:“就让我,在这烈火中死去吧……我是不祥人,或许,死了会更好……”
炽热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双眼,于是,她闭上了双眼,同时……眨落了两行清泪……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哭泣了……
“吾权神授,众魂听命,罘冥雪狱——”
突然,一阵清锐顿挫的念咒之声从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
声音似箭,迅速穿透了空气与烈焰,在她的耳边回荡。
这节奏分明,声声铿锵的语调并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调,但这声音,分明是他的,是烙羿的!!!
妃祭立刻睁开眼睛,透过浓厚的烟雾,她看见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烙羿。
他不再穿着粗麻布衣,此刻的他,身穿色泽柔和的黑缎长袍,烈日下绣有金丝的“圣”字闪闪发光,这是……圣魂的象征!
他,也是圣魂的成员之一?!
“你是什么人?”暖沙毕竟阅人无数,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长相玲珑精致,似是娃娃的男子不好对付。
“圣魂,大法师。”烙羿眨着那双澄清的大眼睛,依旧单纯地说道。
烙羿,就是大法师!
可是,像他这样单纯的人,对付得了暖沙吗?
正当妃祭惊讶之际,在她头顶上方的那片天空,出现了许多乌云。渐渐地,乌云越积越多,一滴雨水滴落在烈火之中,冰凉与炽热的接触,“嘶——”地一声产生了一缕雪白的轻烟。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水滴落,火很快就被雨水淋灭。
妃祭虚脱地跌倒在地上。
这……就是烙羿的力量?!
“可恶!”暖沙瞪着烙羿怒斥道。她迅速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青符,大声喝道:“风!”
青符就像刚才那样,被一团青色的火焰燃烧成灰烬,同时,烙羿脚下卷起了一阵强烈的龙卷风,风力将他整个人卷向了半空中。
“羿!!!”妃祭大声唤着他的名字。
她突然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说出“不要再见”的狠话。他不懂感情,没有心机,善良,天真……这正是她喜欢他的原因。她的感情,既然付出了,就不奢求回报。他不懂得爱,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是爱他的,或许,终有一天,他也会懂得爱一个人的心情!只要她还是爱他的,那么,这段感情依然会有开花结果的希望!
只要,她还是爱他的!!!
“卉·葬·肇·怵!”尽管在强风之中,烙羿依然十分冷静地念着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也许,他并不是冷静,而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咒语声止,周围的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暖沙冷笑一声。
圣燃皇朝的大法师,也不过如此。
但,她错了。
因为,妃祭注意到,刚才青符所化成的灰烬,此时有着一丝淡蓝色的烟雾缠绕着,不一会儿,灰烬恢复成原来符咒的模样。
青符完好无缺。
法术随即消失!
狂风在那一瞬间停止,烙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咚”的一声,他被大地稳当地接住了。
“羿,你没事吧?”妃祭连忙跑了过去,蹲在他的身边问道。
“没事,不过屁股好痛。”他有些委屈地道。
“傻瓜!”妃祭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停止你们的打情骂俏!”暖沙目露凶光地说道。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符,以符对准妃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双眼透着坚定。只见她声音低沉地喊道:“夺魂!”
突然——
烈日被云遮住,世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冷风呼啸,风卷残云!
尽管是身在长安的重轩,也察觉到远方天际的异变。
夺魂咒一出,中者必毙!
但同时,下咒的人也会受到诅咒。
“暖沙啊暖沙,你为了讨我欢喜,竟敢作出如此牺牲。哼,蠢女人!”重轩冷笑着,然后负手转身离开。
***
谜底揭晓了!!!
大法师,就是我们可爱的烙羿!
没人猜对吧?
两人之间
温暖的阳光撒入樱落殿的寝宫内,透过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帐,散落在妃祭沉睡中的容颜上。尽管她闭着眼,仍能感受到这明亮的阳光。
她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什么也不用想,一直闭着眼,睡下去……
突然,一幕幕怪异的画面闪过!
碎石下流淌的鲜血。
染血的草蜢。
呼啸的狂风。
雪白的符咒幻化成灰……
一幕幕闪过,交替,而又消失。
她皱紧眉头,紧握的手在颤抖。
“小宝!”蓦地,她从梦中醒来,坐在了床上,紫色的纱帐垂下,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她的喘气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妃祭闭上双眼,努力回想着这一切。
小宝,还有烙羿……
他们在哪里?
妃祭不再多想,揭开盖在身上的锦衾,下床向樱花林走去。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无论发生什么事,烙羿,他都会在樱林等她,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来到了祭坛,如她所料,烙羿的确在那里,意外的是,乐慈也在。
两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同时转过身,望向她。
刹那间,樱林变得十分寂静,连那天明亮的阳光,也安静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头一次面对这两个人。
良久,她淡然一笑,缓缓走上祭坛。原本打算向乐慈问好,却看见祭坛上放着一张冰床,上方躺着一个人,是小宝!
笑容顿时僵住了。
“小宝,他没有死?!”妃祭望向烙羿,问道。
“救出来的时候还有呼吸,当实在伤得太重了,一般的大夫治不好他,所以,我暂时用术冰封住他……保住他最后一口气。”烙羿说道。
还没有死,那就代表还有希望!
妃祭惊喜万分地想。
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她都,绝对不会放弃!
“那有谁可以救活小宝?”妃祭看着躺在冰床上的小孩,问道。
“有两个人可以救活他。”这次回答妃祭的,不是烙羿,而是乐慈。“一个是观星师,传闻说他不仅懂得观星之术,而且医术精湛,起死人,肉白骨。”乐慈顿了顿,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小宝,又继续道:“另外一个,是隐藏于灵山之上的巫教,灵月教的教主。”
“听你这么说,要找观星师或许更简单。”妃祭推测道。
“不一定。”乐慈摇了摇头,“这两个人都恍如神人,从未有人遇见过。尽管我替观星师办事,也从没见过他一面。”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观星师出现。”
小宝暂时留在祭坛,由烙羿看管。
妃祭与乐慈正走在回樱落殿的路上。
乐慈像是当妃祭不存在似的,独自一人走在前方,妃祭跟在后面,有些迷茫地望着他摇曳的背影。
此时已是傍晚。
落日柔和的橙光铺满大地,映得他修长的背影也一片通红,如水的黑发泛着晶莹的光泽,即使是背影,乐慈也一样美得动人心魄。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静静地走着。
仿佛没有尽头。
“乐慈,这几天你去哪了?”妃祭首先打破沉默。
乐慈没有听下来的意思,依然迈着缓慢的步伐。良久,他才冷冷地道:“你不需要知道。”
下一刻,妃祭止住了向前的脚步,出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漠?
是因为烙羿吗?
在她心目中的乐慈,不是这样的……
乐慈意识到身后消失的脚步声,转身,看到了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妃祭。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能平安无事,该好好感谢烙羿,他为你挡下了夺魂咒,别看他刚才好象没什么,其实他受了很重的伤。”
“受了重伤?!”妃祭猛然抬起头,惊讶地道。
“但只要经过悉心调养,不会有事的。”乐慈又补充道,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妃祭,他似乎作了很大的决定,才说道:“你……很喜欢他吧?”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你很喜欢烙羿吧?”
“……”她没有回答,双眼直视着他。
乐慈被她看得不自在,于是别过头去,冷笑道:“哼,太监果然比不上位高权重的大法师。”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太监一样看待,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我的知己!”妃祭生气地道,她讨厌这样的乐慈,他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
“我不想当你的知己,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不可以试一下爱我,试一次就够了……”话还没说完,他就转过身,背对着妃祭。
妃祭咬紧了嘴唇。
她觉得,那一刻,乐慈的背影好悲伤,有一种让她想哭的感觉。
是的,她因为他,而心痛了。
“你不可以,因为你心中有了烙羿,因为我是太监。”这时,乐慈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从来不恨自己,但自从认识了你,我仿佛每天都在怨恨我自己……”
“乐慈……我求你了……别再说、别再说了……”妃祭打断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以后,别再瞒着我了,我讨厌欺骗。”说完,他又继续向前走。
她并不是故意隐瞒烙羿的存在,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
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她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妃祭忽然发现,她和乐慈,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昨天偷懒没更新,睡了3个小时的午觉,结果晚上失眠。
汗~~
今天我要发奋图强,努力更新!!!
殷月缘日(上)
(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又过了半个月。
“你会女红吗?”有一天,乐慈突然问道。
“你是说刺绣?”乐慈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了,于是,她问得很小心。
“会吗?”
妃祭点了点头,她尽得伏筝真传,刺绣早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这可不是她自吹!
“可以教我吗?”他说道。
“你?要学刺绣?!”妃祭的双眼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不行吗?”乐慈翘起兰花指,轻声细语地问道,模样像极了刘总管,“好歹我也是个太监。”
“乐慈!你好恶心。”妃祭打了个寒战,不满地道。
“不行吗?”乐慈的神情立刻变得冷漠严肃。
妃祭愣了一下。
他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你不生气吗?”妃祭小心翼翼地问道。
乐慈看着她,出了好一会儿神,幽蓝色的双眸美丽得不可方物。
“如果我可以生你的气,那该多好。”殷红的薄唇向上微扬,弯成了一抹苦涩的笑。
圣燃国都城,户越都。
妃祭还是头一次出宫,她身穿素净的布衣布裙,黑发挽起了一个松垮的发髻,用烙羿送她的樱木簪别着。虽然衣着朴素,却仍然掩盖不了她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气质。
而跟在她身边的乐慈,一身月白色的轻衣,清秀的外表却散发着淡淡的冷漠,显得清高出尘,因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平民百姓都十分好奇,这对容貌、气质如此出众的男女,到底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呢?
“乐慈,刚才走过的那位姑娘一直盯着你瞧哦。”妃祭取笑道。
“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乐慈得意地笑着,骄傲地仰起头。
“你少臭美!我知道你是长得不错……”
“不过不够烙羿好。”乐慈似有似无地接道。
“我从来没有把你和任何人比较!乐慈就是乐慈,烙羿就是烙羿!!”
“我宁愿你拿我和他作比较,这样,或许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乐慈的神色一黯,苦笑着道。
“户越都太大了,我们要分头行事。”妃祭马上转移话题。“你负责买绣线,我负责买布匹。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在望鹤楼集合。”
一个时辰之后。
妃祭现在真是后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布匹那么重,她就让乐慈买布,她买线了。不过当时只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哪顾得上这么多了。
乐慈将一卷墨绿色的绣线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一直看到太阳下山,仍看不到妃祭的身影。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着眉头,心想。
人越来越多,妃祭抱着两匹棉布,两匹丝布,外加一匹纱布,走在人海茫茫的街道上。
很·重·啊!!!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挤在人群中。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入夜后的户越都竟如此繁华!
突然,妃祭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并捂住了她的嘴,她还为来得及反抗,就被拖到一条昏暗的小巷中,那人将她推到墙角,其他两人团团围上。
“你们是什么人?”妃祭冷静地问道,同时扫视了眼前的三名男子,因为十分暗,她只能大概看到这三人的轮廓,左边一个又瘦又高,右边那个长得很高大壮实,中间那个算是正常,标准的南方人身材。
“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想向姑娘借点银子过过日子。”中间那个正常的奸笑道。
“我身无分文,信不信由你。”这的确是真话,银子都因为买布而用光光了,她根本无法拿出一文钱。
“哼,咱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姑娘腰间的铃铛就够了。”
“这只是普通的饰物,不值钱。”妃祭说道。
“哼!别和大爷我来这套,你腰间的铃铛,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皇宫珍品,有了上千年历史的上古神物——缘日铃。但我听说……这价值不菲的好宝贝已经失踪了几百年,看来这真是天助我也!”说完,得意地仰头大笑。
上古神物?!
乐慈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贵重的古物?
不1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妃祭深呼吸了一下,稳住自己的情绪,又道:“无论这铜铃值钱抑或不值钱,反正,我是不会给你的!”一边说着,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铃铛。
“你这臭婆娘,嫌活得不耐烦了?!”壮男向她走近了一步,黑暗中,他的双眼闪烁可怕的寒光,“将铜铃给我,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不给!”妃祭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我看你这婊子有点姿色,嘿嘿,不如陪大爷我玩玩,怎么样?”语毕,男子一脸淫笑地走进妃祭。
妃祭的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的手握着铃铛,力度之大甚至使铃铛陷入了掌心的血肉里。
闭目,脑海中闪过乐慈子夜天空一般的双眸……
“今夜的天空,繁星杂乱无章。”突然,一句话在昏暗的巷子里响起,在这片寂静中显得突兀,却空灵动听。
那三个男子听到了身后有动静,慌张地回过头,但还没有看清来者的面目,左右两个已经无声倒下,只剩下中间那个身材较为正常的男子。
他竟然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凌空打倒那两个人?!
他是什么人?
妃祭打量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你、你是谁?”那个还没有受到攻击的男子颤声问道。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七彩的光芒,并不明亮,那点光犹如萤火虫的光,幽冷,却美得令人心惊,仔细一看,原来是那神秘男子手中的一颗晶石。
另一名男子在看见那颗怪异的晶石之后,吓得连忙后退,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只听他声音抖得厉害地说道:“观……观星、观星师?”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在他身后的妃祭则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就是恍如神人,深不可测的观星师?!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
神秘男子并不说话,只见他的手轻轻一抬,下一刻,那人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晕倒了?抑或……死了?
没有人知道。
妃祭也不关心这个问题,那个神秘人转身正要离开,她连忙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就是观星师?”她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停住了脚步。
“小宝,也就是算命师,他受了重伤,现在危在旦夕,只有你才可以救活他!”妃祭继续说道。
“……我知道。”良久,男子终于说道,声音低沉沙哑,“但现在还不是救他的时候。”说完,他又继续向前走,直到妃祭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殷月缘日(下)
(下)
妃祭抱着布匹,重新走回人群之中。
刚才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也过去得太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又给她一种错觉——一切,似乎从不曾发生。
如今,又回到了平静。
乐慈焦急地穿梭在人群中,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在望鹤楼等了又等,茶喝了几十杯,茅房也上了不少次,就是等不到妃祭的出现。
那个蠢女人又去了哪里?!
他一边走着,一边东张西望,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个让他急得快要发疯的蠢女人就在离他十步之外,头发有些凌乱、满头大汗地抱着布匹缓步向前走着。
不一会儿,她也发现了乐慈,于是站着不动,与他在十步之间相互对望。
良久,乐慈终于举步向妃祭走去,还没走到她面前,就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二话不说地将她扯进怀里。
他才不会顾及周围的人会用什么眼光看他们,他也不顾妃祭愿不愿意,他只要这样一直抱着她,感受她的气息,感受她的温暖。
因为。
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
他才会相信。
妃祭,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望鹤楼,厢房中。
“观星师?”乐慈依旧一副平淡的很欠扁的模样,冷淡地道。
妃祭有时会怀疑,大概连天掉了下来,乐慈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简直毫无人性,说还没有到救人的时候。哼!救人还要看时辰,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妃祭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也因气愤而微微泛红。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观星师,我们圣燃国的子民或许还在挨饿受冻。”乐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妃祭,“喝杯茶,降降火。”
“他了不起就可以摆架子了吗?”妃祭一口气将茶水灌进肚子里,又说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自以为是!!!”
“对了,你不是说遇到歹徒了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乐慈迅速转移话题,如果让别人听到她痛骂众人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观星师,他可就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保她周全了。
“他们想要你给我的那对铃铛!乐慈,这铃铛真的是上古神物吗?”妃祭问道。
“怎么可能,我是在路边摊的一位大婶那里买来的。”
“可是他说这是宫廷的珍品,缘日铃。”
“缘日铃?”乐慈重复道。
“你听说过吗?”
“当然!这是一个关于圣燃的传说。相传,大地之母女娲娘娘为了人类有正确的时间观念,于是派了一对夫妻管制太阳和月亮,他们就是日王和月神。由于日夜必须交替,因而这两夫妇很少能够见面,准确来说,是无法见面。女娲娘娘十分同情两人,于是造了两个系有白缎的镂空铃铛,分别送给了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透过铃响而感知对方的心声。”
“听你这么说,莫非这对铃铛真的是传说中的缘日铃?”妃祭问道。
乐慈摇了摇头。
“真正的缘日铃是有一种神奇的特征。”
“什么特征?”
“风起铃不响。”乐慈缓缓道出五个字。
“那要怎样才会响?”妃祭一边问道,一边摇了一下腰间的铃铛,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
“缘日铃只有遇见殷月石的时候,才会响。我给你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铃铛。”他得出最后结论。
“殷月石又是什么东西?”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缘日铃多年流传在民间,有一天,它落在了一个工匠的手中。工匠以防有人会伪造缘日铃,于是寻遍天下,找到了一块独一无二的石头,他根据石头的性质,改造了缘日铃。当那块石头在铃铛的百丈之内,缘日铃才会像普通铃铛一样迎风而响。
而那块石头,就是殷月石。因为‘殷’与‘姻’同音,所以,缘日铃和殷月石又统称‘姻缘配’。”
“姻缘配……”妃祭喃喃自语。
她好想看一下真正的姻缘配。
“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回宫了。”乐慈说道。
***
我今天更新了两章
是不是很勤奋啊?^ ^
凤凰银镯
樱落殿。
荷塘边。
池中的坚冰早已融化成水,风一吹过泛起阵阵涟漪。
在荷塘边的一片空地上,一开始长出嫩草,两架樟木所制的绣花棚摆在那儿,乐慈和妃祭坐在棚架前,并相互对望。
“可以开始了。”妃祭说了一句话,然后去了一根银针,选好绣线,将它穿过针孔。
而乐慈就没有那么心灵手巧了。他废了好大的劲才穿好线,妃祭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肚子痛到要命。
“咳咳!”她假装咳嗽了两下,将笑意压了下去,又道:“因为你是第一次刺绣,所以必须先起个稿。我昨晚已经告诉过你了,画好了没有?”
“画好了。”乐慈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从袖子中取出一绢雪帛,上面画有一池睡莲,映衬着无云的蓝天,栩栩如生,美胜仙境。
他选了一匹淡青色的丝绸,固定在棚架上,又选了白色、紫红色和绿色的绣线,然后望着妃祭,等着她“发号司令”。
“第一针是十分重要的一针,必须从布匹的背面下针,这样才可以将难看的线头留在底部,别人也不会看见。”妃祭选了粉色的绣线,在雪白的棉布上下针。
乐慈按照她的话一针一针地绣着。他很少这么认真,妃祭从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乐慈,他像是在为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努力学习刺绣。
这是她的直觉。
一直望着他,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长长的睫毛由于低着头,更加明显,像是一把小扇子,肤如凝脂,衬着乌黑的发,显得更秀白、更美。
乐慈大概是感觉到妃祭在看他,于是抬起头,一个不留神,不小心刺伤了食指。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举起手正想吮去手指上的血珠,却被妃祭一声喝住。
“别这样,我带你去包扎伤口。”妃祭牵起乐慈的手,拉着他向偏听走去。
“只是扎了一个小孔,没这么严重吧?”乐慈话虽这么说,但仍让妃祭牵着他走。
“十指痛归心!这种小伤若处理不好,会变成重伤的!”她固执地说道。
“你就乖乖坐在这里,我去那药箱。‘妃祭将乐慈按在椅子上,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木盒。
乐慈微笑着看她一会儿取绷带,一会儿找金创药,不知为何,很喜欢看着她为自己着急,很喜欢……被人关心的感觉。
很喜欢——
这个小事变大事的小女人……
这一刻,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拿一根针往手上扎出十几个洞,好让她天天担心,天天着急,直到……永远……
几天之后,乐慈的刺绣技巧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上天总是这样不公平,她学了十几年才学好的东西,他竟然在几天之内做到。
不公平!
妃祭气愤地望着乐慈得意洋洋地举着那幅精致秀美的睡莲图,拼命地数落着她的技不如人,还说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公平啊!!!
“乐慈,我警告你,马上给我闭嘴!”妃祭沉着脸说道。
“行,我不说。不过你也绣得很好,说明你这十多年的‘修行’没有白费。”乐慈看着妃祭那幅绣画,说道。
妃祭缓缓托起那幅绣画,浅笑着道:“这是……送给龄儿的礼物……”
当初乐慈埋葬了荆离之后,还为龄儿立了个墓碑,就在荆离的墓的旁边。
竹林内。
再次踏足此地,妃祭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颜姬一剑划过荆离脖子的那一幕犹在眼前。如果她早来一步,或许……荆离就不会离开了。
妃祭微叹了一下。
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将带来的竹篮放在一旁,从中取出一个白瓷酒壶,对着荆离的墓说道:“荆离,你为妃祭的牺牲,妃祭无以为报,在此敬你一杯,愿你在黄泉路上遇到伏筝姐。”语毕,手执酒壶在地上撒下酒水,然后她又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将酒壶和酒杯放下,托起那幅绣画,转身走到龄儿的墓碑前,却踢到了一样硬物。
低头,在细碎的阳光下,不明物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那是什么?
妃祭弯下腰,将那件物体拾起,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银镯,上面……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美丽凤凰。
妃祭将它高举在阳光之下,双眼迷茫。
那是,伏筝的银镯!
“烙羿。”妃祭走上祭坛,手中紧紧握着那只镯子。
“妃祭?你怎么来了?”烙羿原本闭目而坐,听到了妃祭的声音后,连忙睁开双眼。
“你是大法师,那么,你可以招魂吗?”妃祭问道。
“为什么要招魂?”烙羿不答反问,漆黑的大眼一眨一眨的,异常明亮。
“你只需要回答我可以,还是不可以!”妃祭说道。
“为什么要招魂?”烙羿不肯死心,又问了一遍。
妃祭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就将整件事的起因结果娓娓道来。
“你是说,伏筝死了,但她从不离身的镯子出现在竹林,”烙羿根据妃祭的陈述,将事情简要地概括出来。“这的确很奇怪。”他又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所以我想你帮我召唤出伏筝姐的魂魄,问清楚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妃祭急切地望着烙羿,说道。
“哦。”烙羿应了她一声。
“你可以帮我吗?”
“哦。”烙羿又“哦”了一声,表示答应帮她。
祭坛之上,燃起了数十支纯白的蜡烛,火光闪烁,照亮了深夜的樱花林。
月,悬挂在树冠上。
妃祭站在一旁。
樱林很安静,隐约可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烙羿站在祭坛中央,被蜡烛包围着,精致的容颜仿佛蒙上了一层光。他手里拿着一支枯枝,作法的时候,法师都需要辅助物,甚至有些人很讲究,特意制造权杖之类的东西。
但烙羿不同,在他单纯的脑袋里,任何事都很简单,即使随手摘片树叶,也一样可以呼风唤雨。
任何事,还是不要过于复杂的好。
“吾权神授,众魂听命。”
叮铃——
风,吹响了妃祭腰间的铃铛。
“霏冤殖魁,灵庇弟之天下。”
烙羿轻轻一挥手中的树枝,蜡烛的光芒瞬间消失!
樱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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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临
叮铃——
铃铛轻摇,白缎飞扬。
妃祭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可以看见祭坛上烙羿的身影,但她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等待。
良久,熄灭的蜡烛重新燃起。
明亮的烛光包围着烙羿,使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不真实。妃祭望着一动不动的烙羿,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妃祭,你确定你要招的魂真的死了吗?”烙羿走下祭坛,来到了妃祭面前。
“我亲眼看见她的尸身被推进皇陵,而且太医的诊断绝不会错!”她坚定地说道。
“那她真的叫伏筝吗?”
“烙羿,到底出了什么事?”妃祭有些惊慌地说道。
“我刚招来了一个鬼都的使者,它说,无论是生册,还是死册,都没有一个叫伏筝的人。”
“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说,伏筝不曾存在过?不可能!!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莫非,是伏筝有事隐瞒着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伏筝的确已经死了。或许,她有另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名字。
只是,这个银镯又怎么解释?
天将亮。
妃祭一直坐在祭坛上,眼神迷茫。烙羿没说什么,只是托着下巴坐在妃祭身边。
“羿,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伏筝要隐瞒我呢?难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烙羿平静地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没想到像你这样单纯的人,也会说出这样有深度的话哦!”妃祭笑道,她转过头看着他,黎明为他俊秀的侧脸镶上一道金边。
良久,妃祭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羿,你什么时候……才会爱上我呢?”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旭日的光亮依旧。
“爱?什么是爱?”许久烙羿才开口道。
妃祭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笑,然后站了起来,边数着手指头边说道:“爱啊……就是我说一你不能说二,我指东你不能指西,我说好的你不能说不好,你不可以打我,骂我,反驳我,不爱我,每天要对我说一句‘我爱你’,我生日的时候要送花给我,吵完架之后你要马上向我道歉,我笑的时候你不能哭,我哭的时候你不能笑,我开心,你就要开心,我不开心,你就要哄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