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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吹云飘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有人说,很多事都是先天注定的,那就是命。但你决定怎么面对,那就是运!

所以我相信命运,却不相信命。

坐在这茶楼,我端着茶盏轻啜。

那日满铺的白雪早已化去,枯黄光秃的树枝,冻结的湖水,窗外的景色怎么看都论不上美景,但我却仍欣赏得兴致昂然,只因那一抹绝代风华。

都说美人如画,却不知究竟是谁欣赏了谁。

他站在楼下,望着我,惊讶地忘了反应,终是我朝他轻轻一笑,有礼而又淡然。

轩疏明朗的眉宇,清澈明净的目光,冰雪般寂寞高华的神情,如此淡雅脱俗,又如此风姿绝世,文清扬,当真清华无双。只可惜,为何要是他,为何他要姓文?

“当真好巧,想不到今日竟能再在此处遇见冷小姐。”坐在对面,他有些许的无措,但眼底的那抹欣喜还是骗不了人。

“的确很巧。”我莞尔。

却不提其实自那日一别后他便天天来此等待这样的巧遇,即使我会再来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也不提我为了能与他巧遇叫元行多方探听了多少消息,而今天我又已在此等待了多少个时辰。

只要结局如大家所愿,过程如何又有谁在意?

“冬儿,再去叫小二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来。”

只因怕菱儿动情而不自觉说出什么,今天特意差遣她去了母亲那办事,而本着对无极的信任,连带地信任了小路子,也相信了他的妹妹,冬儿。

四下没了旁人,气氛沉默得有着些许的尴尬。

望着茶杯袅袅而出的热气,我有些失神。

父亲说过人与人之间就是利用,我虽不赞同但也无法否认,因为我现在做的便是如此。

像是一场对决,我与文媛茹,父亲与文意廷,为了各自的立场和利益,拼尽了手段。

父亲说我学不会文媛茹的狠心,的确,那种血腥的残忍我不会,但我更知道并不是只有血腥才能到达目的,人性终有弱点,有时候不见血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苦笑,我竟也走到了这一步,只是自己选的路,退不得。

“冷小姐是不是有心事?不知文某能否帮上什么忙?”

“呃?”我惊讶抬头,却瞧得他关切的眼眸,“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担心家兄而已……”

“令兄……?”

“在边关。”

“原来如此,不过在下听闻突厥与我朝兵力悬殊,战况对我朝非常有利,相信不用多久小姐便可与令兄团聚。”

“……但愿如此……只是战场难测,本就已经朝不保夕,偏偏又生枝节,唉……”

“枝节?难道令兄遭遇什么?”

“也非是家兄遭遇,只是听闻一位副将被撤了职,这临场换将可非同小可,好的话可涨军势树军威,坏的话可就……”

“关于这件事在下也有耳闻,确实颇遭非议,只是因一点小小过错便遭此待遇,曾经的功绩说不算就不算,确实很令将士寒心,会对军心造成怎样的影响还真是不好说……照理当今皇上圣明,应当明白这一点,可为何还要做出如此决断呢?”

心里一顿,我垂了眼睑,喃喃轻语,“所谓君心难测大概便是指如此吧……”江山美人,难两全,自古便是君王劫。只是崇贤,我不希望我成为你的劫,也不希望你作出两难的抉择。

“……冷小姐?”

蓦然抬眸,发现自己竟又走了神,抱歉一笑,“听文公子一席话发觉文公子谈识颇深,想必家中有人在朝为官吧。”

他一怔,“实不相瞒,家中确有人在朝中混得一官半职。”

“那文公子是否也有打算为官?”

他有些莫名,望了望我,“家父有这打算,但在下实在不以官场生活为己愿,所谓鸿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比起庸庸碌碌,还是闲云雅鹤适合文某。”

有些惊讶,“文公子是想醉眼看人生?”

他一笑,淡雅如菊,“名者虚妄,利者虚浮,两者皆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文某不愿因此迷失自己。”

沉吟了番,“像文公子这般卓绝之人不能为朝廷所用,当真是朝廷之憾。”说完方觉不妥,抬头果见他疑惑地望着我,遂一笑,“冷惜别无他意,只是觉得像文公子这般人才如能为官定当能为国为民为天下良好决策,使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实是百姓之福,却不想文公子无此意愿,所以感慨而已,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他看了我一眼,略低了头,只手摆弄着茶杯,不再说话。

敲门声轻轻响起,冬儿推了门进来。

丫头果然伶俐,等没了说话声才进屋来。

新沏杯中茶递与他,等了半晌,轻声唤了番,他惊觉抬头,歉然一笑,“在下失礼了。”

我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啜着。

“文某心中有些疑虑,不知可否向小姐一问?”

“请讲。”

“小姐是否希望文某入朝为官?”

微一挑眉,“此事事关公子前途命运,冷惜怎可轻言?况且此事应当看公子自己所想才是。”

“……小姐言之甚是……”

敛眉。

文清扬,就看你自己如何抉择了。

十七

第章

当第二场雪覆满大地时我已坐在了御花园的高亭中赏雪。

漫漫宫墙,曾经我多想逃离的地方,如今我却又坐在了这里。面前的炉子上烧着泉水,慢慢地热起来,拿着竹筒轻轻搅动着,看着细小的气泡慢慢从水底升起。

犹记得回宫那天是崇贤生辰,群宴百官。当我踏入大殿解下披风时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我,望着我慢慢向殿上那个人走去。

站在他面前,笑着,用唇形对他说,“我回来了。”

他望着我,欣喜得几欲落泪,慢慢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我,紧紧地握着。

殿上一片安静,终是有人先反应过来,举杯恭庆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这才知道原来崇贤以我身体贵恙为由解释皇后的缺席。

笑了笑,任崇贤一直将我拥在怀中,安然地接受众多的目光。

若无其事地扫视着全场,眼伸慢慢寻梭过殿上的人,将父亲名单中的人与在座的一一对应。几日的翻看,已是大概记的差不多。

经过御座右边时顿了顿,只因那惨白的花容和怨恨的眼神,望着,我笑了,笑望着她对上我的眼然后一甩袖子,愤而起身,带起的风砸了梅花小几上的金篆小香炉,“当啷”落在地上,惊得全场一片寂静。

崇贤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沉着嗓子,盯住了她,冷冷地问,“文贵妃这是何意?”

殿中文意廷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一面隐隐用目光怒瞪文媛茹,一面又细细观察崇贤的表情,随时准备跪在当场请求饶恕。

当真沉不住气,我暗暗笑了,看着她直视着我越发怨毒的眼神,轻缓出声,“也许贵妃娘娘是身体不适太过伤神累着了吧,不如皇上准许贵妃先行离开可好?”

和颜悦色,我自知表现得温婉有礼。

崇贤看着我,没有说话。场下,文家人也都看着我,审时度势。

于是我一笑,“正好臣妾也感不适,不如臣妾与贵妃一道先告退了。”

走在长廊,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散发的浓重敌意。想必我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受尽了冷落与猜忌。

知道她望着我,我却不去望她,径自欣赏着周边景色。

终是到了岔口,我停了下来,回过头,直视她,一字一顿,“游戏才刚刚开始。”

不错,这是一场游戏,事关生死,荣耀,家族的游戏,也许我输了前奏,但我却赢了开端,夺了声势,将来如何,便要各凭本事了。

水沸三遍,和着上等碧螺春,冲在紫沙茶壶里。名动天下的极品越窑绿瓷杯小心盛了,细细吹过,抿一口,正是合适。

回了宫曾去过长乐宫,本想找康贤妃,却只看到满眼荒凉,问了才知她竟因那日行刺牵连已被打入冷宫。

冷宫,冷落的让人发狂的地方,多少怨妃象早谢的花夭折,多少怨妃老死床上,又有多少怨妃在夜里用三尺白绫结束那恐怖的孤独,更何况无助如她。望见她时,她已骨瘦如柴,连挣扎的力气也已经用尽,蜷缩在角落里,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便瑟瑟发抖。

终是不忍心求了崇贤,他只是长长叹息,搂紧了我,“当初本是应赐她一壶毒酒让她随那刺客一同去了,就是怕你知道后自责不安,于是只是打进冷宫而已。雪怜啊,你就是这般心善得让人心疼,如碧波中的白莲,让人想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着,不让它沾染尘世。”

我垂下头,静静靠在他怀中,却止不住心头缭绕的哀愁。

纵使明净如白莲,到底还是离不开人间,尘世,注定沾染了。

再见康贤妃时,她已是一具尸体,静静躺在床上,嘴角残留的血丝衬着惨白的脸,触目惊心。

望着那槁枯而又安详的面容,我诧异于自己的平静。

也许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活着,对她来说只是折磨,所以我差人送来了那杯酒,只希望如有下辈子,她别再与帝王家有牵连。

凤临殿也唤人全新打扫过,捧出一大堆的小小衣物,宝蓝色的锦衣,祥瑞的香囊,绣着麒麟的鞋子……那么多,一件又一件,手指抚摩过每一条绣纹,每一处针脚。

终是叫菱儿支起火炉,看着一件件化为灰烬,心头某个地方也随着空了,永远无法弥补。

“雪怜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我轻轻靠着,望着不远处枝头上缠绵的白雪,笑了笑,“只是些旧事罢了。”

他没有作声,只是紧了怀抱,热度透着衣裳阵阵传来,衬得手指越发冷了。

已近年前,与突厥战事却僵持不下,本应不该出现的局面,只因冲冠一怒为红颜。朝里朝外,言语纷纷。

“娘娘,如今皇上也只有您的话他才听得进,您就为了江山社稷劝劝皇上吧。”

听着这些,我不禁苦笑。崇贤听我的不过因为我所说的都是他能听得进的,他所听不进的我自然不会去说。

“恳请娘娘为我天朝社稷恳劝皇上,老夫在此叩谢娘娘。”

看着徐耀欲当场下跪叩拜,我一惊,赶紧伸了手制止他。

望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只得长叹,“本宫答应便是。”

到御书房时恰逢崇贤正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事情,隐隐听得争执声,物体落地声。

待人通报后推门而入,只瞧得地上散落的奏折,面带薄怒的崇贤,和无奈的诸位大臣。

“你怎么来了?”崇贤揉了揉眉心,话语中仍残留着不悦。

“听李公公说皇上今儿个都没怎么好好用膳,臣妾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些点心。”示意了下手中的食盒。

“先放着吧。”

我依言将食盒放在了几案上,扫了眼满地的奏折和几位望着我或隐约皱眉或沉思的大臣。

使了眼色,终是有人明白地率先告退,其余人纵使疑惑,不甘,也别无他法,长长叹了口气退下。

默默走过去拾着满地的奏折,“崇贤为何事如此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气懑地回身坐在了龙椅中,只手支额,闭上眼。

将怀里的奏折放好,顺手翻开一本,“是为边关军情么?”

等了半晌不见回答,抬眼望去却正好与他望着我的目光相接。他慢慢站起走了过来,将我圈在怀中,头埋在了我肩窝处,声音透过发丝隐隐传来,“决不原谅,所有伤害雪怜的人决不原谅!”

心中一窒,一股说不出的伤感弥漫开来。

“知道么,曾经父皇对我说,‘作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朕才明白,坐在这皇位上的从来都只是一个祭品,一个把人生的所有都献祭给这个国家的祭品,包括生命中的……爱……等你坐在了这个位置,记得不要去爱,爱会让一个帝王变成一个普通男人,所以帝王从不能去爱。当你累了时,养一个好儿子,然后,把他奉献给这个国家。’那时朕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可如今明白了却又不甘心,就因为朕是皇帝所以就注定得不到生命中的爱么?难道朕连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权利也没有么?朕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望着交叠的他的手臂,突然觉得黯然神伤,薄弱地说道,“只因帝王情在天下,德泽四海。”

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我隐隐叹息,“所以帝王只有天理公情,若专注于私情,便是昏君了。想古往今来,朝代替换,无长久之位,除了先祖光彩掩尽后继者的功绩,令他们难越其上之外,也因后代多半是温室而出,心志不坚,易流于私情。一旦专情于一物,而君王权倾天下,群臣莫敢相谏……后世,便称之为玩物丧志。”

挣开他的怀抱,回转身,望着他,“崇贤希望后世提到昭瑞时如何评价?又希望史册上如何记载轩辕崇贤?”

“情在天下?德泽四海?”他望着我,突然笑了,大笑着转身立在窗口,背对我,笑得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专注私情?玩物丧志?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原来雪怜竟是这样认为的?”

“我……”

“心志不坚,权倾天下,群臣莫敢相谏……原来在雪怜心目中我轩辕崇贤竟是如此。何苦呢,何苦呢?!”

我胸口微窒,不知为何,泪欲涌出,深深吸气,硬是压制住那忽来难受,“雪怜并无此意思,只是……”

“只是如何?”他转过头,望着我,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威严,那是他平日对臣子的表情,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只是希望朕收回成命,恢复那人官阶,甚至再嘉奖番,权当朕之前所做一切皆为儿戏?还是希望朕诏罪以谢天下?”

“我……”

“皇上金口玉言,一律千金,这可是雪怜教朕的。出尔反尔,拿皇权当儿戏,日后史册将如何记载?后世又会如何评论?这也是雪怜教朕考虑的。现在雪怜又要教朕什么?教朕如何当皇帝?”

“雪怜不敢也不会这么做,雪怜别的不懂,只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无奈,更有种东西叫束缚,责任,牺牲。当我们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我们就要为它去担当,去承受它所相应带来的无奈,束缚,责任和牺牲。雪怜只不过这漫漫深宫一介宫人,皇上所说的君王作为雪怜不懂,军政大事雪怜也不懂,雪怜只是不希望皇上日后追悔今日所做之事,不希望因此时的意气影响皇上的圣明。昭瑞崇贤,天朝盛世,雪怜只是希望天下人都记得皇上,后人永远称颂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崇贤会拂袖而去,可最终他只是坐在了那里,望着我,眼神闪烁。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我与他就那么对视着,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他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不知自己如何出的御书房,也不知自己如何回的凤临殿,当我清醒过来时,已是站在窗边良久。

冷冷西风冻得脸庞麻木毫无知觉,僵硬着,身上菱儿披来的裘衣抵不住阵阵寒意。

“小姐,该用晚膳了,还是要等皇上?”

顿了顿,“大概是不必了,撤了吧,我不饿。”

“可是小姐——”

“无妨,饿时我自会吩咐你准备膳食。”

拢了拢裘麾,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书卷,手却冻得拿不稳,掉落下来。

望着躺在地上被风吹着乱翻的书卷,我禁一瞬间忘了自己该如何去做,只是愣愣地瞧着书页一页翻过一页,脑中一片空白。

直至它被一双手拾起,递到我面前。

“崇贤!”心头一动,抬起头,却只看见菱儿疑惑地望着我,手中,捧着那本书卷。

自嘲笑笑,“我真傻,竟奢望他能原谅我……”

一个人为你捧出真心,甚至为了你不惜违背原旨,到头来却只换来你的唾弃,何等的痛心,何等的伤凄。我何德何能还能奢望他的原谅?

“小姐?”

“没事,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扶着椅沿慢慢坐下,只手支颐,眼睛却透过窗户望到了天边。

漫黑的夜空中白点茫茫。

望着,一笑,毕竟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扑棱棱一阵飞腾声,一只白色小鹰停在了桌上,不住地跳跃着。

从鹰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桶,倒出一条细绢来。

看完,我好整以瑕的笑笑,将细绢凑上烛火,直至火烫上手指才扔在了地。

其实不过是些琐碎事情罢了,只是事关文清扬,不想借菱儿之手,是故直接吩咐冬儿将所得情况借由雪鹰传与我知。

回宫前特地数次与他碰面,不为其他,只为他眼中日渐浓烈的感情。

文清扬自始至终都是以为我因与他相约之事被家人得知而被关于府中,而冬儿则扮演起了偷偷传信人的角色,倒似了那红娘,只是她传的消息全是我用雪鹰所吩咐的而已。

只不过被逼婚嫁与高官,望君努力诸如此类极为俗套的话,却是世世代代惯用的促人奋发的手段,而且百试不爽,为何?不过人性造成,攀附的人性,为爱执着的人性。世代不同,江山不同,可人性总是存在,且不曾变过。

文清扬,你怨不得我,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只怪你姓了文而我姓安,只怪你出现的太晚,只怪你我有缘无分。

第二日天一改灰蒙晴朗了起来,见着阳光温暖唤了菱儿搬了琴到院子里。

调好琴弦,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拨弄着,清冷冷的音乱窜。

“菱儿是不是好久没听我弹琴了?”手下滑过一个婉转的音。

她怔了怔,“确实好久了。”

“今日情景倒使我想起了刚进宫那会,天天弹弹琴,做做画,闲适的紧。那种日子,我想是再不会有了……”微叹一口气,手下一转,一串调子流淌出来,“不如今日我弹唱一首如何?进了宫后就不曾唱过了呢。”我轻笑。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多希望一切能像那日一样,他就这么进了来,然后让我弹琴给他听。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多希望他此时能突然出现,拍着手笑赞道“好一个‘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终究一切只是希望,直至曲终音停,风卷着地上残叶飘旋,院子里仍只是清音伴着我。

自嘲地笑了。

望着天空有些失神,终是叹了口气。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深宫中只为一人而活的女人,想要得到他的爱与万千宠爱。

这样的自己又与昔日那德妃,与过往深宫中幽怨的灵魂有何区别?

不,这不是我,我是安雪怜,我怎可将下辈子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不能指望别人,更不要把旁人当作依靠,自己的依靠,只在自己心里。

一凛,整了整神色,唤了菱儿准备了番,然后出了凤临殿。

“小姐准备去哪?”

“随便走走吧。”如此回答道,脚下却向着佟淑妃的临月阁而去。

远远看见水月洲时又忍不住顿了脚步,望着,良久,终是别过头。

要不起的帝王爱情还是不要奢望的好。

佟淑妃望见我时掩饰不去的惊讶,我却只是笑了笑。

看望了滟儿,半年未见,小丫头日渐显出美人风范,举手投足都吸引着他人目光。

“等再大些便奏请皇上赏赐个封号。”望着她黑如点漆分外灵动的眼眸,我笑道。

佟淑妃一脸惊喜,“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瑾月这样岂不见外了。”

放下滟儿让奶妈丫鬟们带了去玩,“前些日子多亏瑾月了,我与父亲都会记得的。”

“哪里,都是瑾月应该做的。”

我望了眼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佟淑妃,有些讶异,“瑾月怕我?”

“怎会,只是……只是……”

我莞尔,“无妨,我明白的。我来只是想询问一下瑾月,前些日子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么?比如文贵妃那,比如皇上那?”回宫这么多日子竟没找着机会好好询问番。

“瑾月不敢相瞒,只是瑾月并不知晓娘娘究竟想知道何时之后的事?”

还真会绕圈子,我一笑,“就从我被行刺那日之后说起吧。”

“其实娘娘走后文贵妃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家都明白娘娘遭的劫难是为何,只是缺个把柄而已。皇上更是对文贵妃格外冷淡,甚至瑾月觉得皇上恨着文贵妃,真的,有时皇上望着她的眼神冷得连瑾月都禁不住打个哆嗦。不仅这样,皇上还减了永福宫的贡饷,禁了永福宫的很多活动,永福宫的宫人不许出宫,如无必要连永福宫也不许出,甚至还派了近卫军把守永福宫。……有时候瑾月真的很羡慕娘娘……”

一怔,抢眼望去,却只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幽怨。

“哎呀看瑾月都说到哪去了。”她忽而一笑,却仍是些微红了眼眶。她整了整神色,望着我,“其实皇上对娘娘的心宫里每个人都看得清楚,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娘娘——”

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我明白。”

“那为何……”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吞回了后面的话。

“为何什么?”

“没,没什么……”

望着她垂下头,我恍然想到,“是不是昨夜皇上来了临月阁?”

她惊讶抬头,望着我,半晌说不出话。

苦笑,“果然如此,是不是皇上告诉了你什么?”

“没有……是瑾月自己猜的。昨夜皇上很不开心,来了后只是叫臣妾拿出竹叶青,看着皇上那样不顾一切地拼命灌着酒,臣妾……臣妾很是难过,可不管臣妾说什么皇上都不听,还把臣妾赶得远远地,最后醉倒了嘴里还是不停反反复复地念着娘娘的名字……”

“……”

“臣妾不知道娘娘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臣妾希望,希望……希望娘娘多疼些皇上的心,瑾月求娘娘了。”

扑通一声,她竟跪在了我面前,望着我,泪眼婆娑。

“其实娘娘离宫的当日瑾月便已知晓,只因皇上来了临月阁,却是独自坐在夜风中哭了一夜!曾经那么骄傲的皇上,睥睨所有的皇上,那夜竟是瑾月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无助。瑾月自知今生已无法得到皇上的爱,瑾月也不敢要求什么,只想多看到皇上的笑容瑾月便知足了,娘娘,瑾月求您了……”

心痛,痛得无以复加,望着她,我竟觉得自己分外残忍。

可我能如何,我又该如何?他终究是高高在上圣明天子,日后要史载长青,而我,只是这幽幽深宫中一介女流,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便叫你如花美眷,亦敌不过那似水流年。彼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终,踉跄逃出。

十八

第章

恍惚地走着,越走越急,充耳不闻身后菱儿焦虑的呼唤。

心神有些乱,只想寻找平静。

一条又一条幽径,一片又一片林子,直至一阵暗香涌入鼻端——那是腊梅,隆冬中唯一盛开的花。

一朵朵连成一片,不若樱花的绚烂,不及牡丹的华贵,径自在这寒天冻地里暗香浮动。

站定,望着枝头小小花儿,凑近,方知当真闻过才知花香浓。

人影闪过。

“谁在那?出来!”保持着闻花姿势,斜睨那处,我厉声喝道。

衣衫翩动,闪现而出。

瘦弱单薄的身影,尚称清秀的脸庞,倒是那对眸子,透着股坚定的英气。

望着眼前这个女孩我有一瞬间迷茫,倒是她落落先开了口,“没有想到会在宫里遇到冷小姐,燕儿在这里先谢过上次小姐搭救之恩。”

恍然醒悟,怪不得觉得这眉目似曾相识。

“燕儿你怎会在宫里?一个人么?”如我没记错,她应是文清扬身边婢女,她在此地,那岂不说明……

心里一激灵,我不动声色四顾了番。

“公子没有来,燕儿只是奉夫人之命进宫探望小姐。”她仍是紧紧盯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让我觉得如芒在刺。

“不知冷小姐怎会在宫中?”

“呃……”心中隐隐思量过现在装扮,好在还算素雅,未曾着象征皇后的明黄色软缎,“家中有人在宫中,我也是奉家母之命而来。”

“既然如此,想必冷小姐定还有要事,燕儿不再叨扰小姐,燕儿告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似乎她并不相信我的说辞,却又装着顺我的意。尤其她那眼神,带着隐隐的凌厉,以及不易察觉的愤恨。

这个女孩,不简单。隐隐在心中对她加强了戒备。

“小姐!小姐!”那厢,菱儿喘着气跑了过来。

“怎么到现在?”有些嗔怪。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似是惊讶我的好心情,终是释然一笑,“这皇宫这么大,团团绕绕的,一不小心就把小姐追丢了。”末了,吐吐舌头,一脸调皮。

莞尔,往回走去。

走了几步,忽又想起燕儿说的话,停了脚步,“菱儿,叫人多注意些永福宫,一有什么动静立刻禀告我。”

却没想到第二日凤临殿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杏眼柳眉,顾盼间水波流转,依然那么娇媚,只是眉目眼角显出一丝憔悴与疲惫——文媛茹,真没想到她竟自己寻了来。

“姐姐不觉得奇怪么?”坐在对面,她端着茶盏,眉眼如丝,斜睨我。

“有什么好奇怪的?奇怪你如何避开那些替你守门的近卫军出的那永福宫么?”我冷笑,端起茶杯轻啜。

她面色稍沉,隐隐咬了咬牙,终还是恢复娇笑,凑到了我面前,“是皇上哦,皇上还是念旧日恩情原谅媛茹了呢。”

手中顿了顿,终是一声嗤笑,“恩情?我看是文相大人的威胁吧。”

不去看她更显阴沉的脸,径自唤菱儿取了书卷来。

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文意廷定是借着边关之事拿乔,要求崇贤如此做。

靠入椅背中,细细看着手中书卷。本以为她自觉无趣自会离去,却不想她竟兀自站起在房里打量起来,“不愧为历代皇后居住的凤临殿,果真雍华非常。”

我状似随意地接道,“那还请文贵妃趁这机会多瞧两眼,怕是今后就没这机会了。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天天瞧到的。”

知道她心头的痛楚是何,我故意地拣了来刺她,以她的自傲,应当会拂袖而去。

等了半晌却仍未等到她任何动静。

心下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我低估了她这些日子来锻炼出的忍耐力。

抬头望去,却见她站在碧弦琴前细细端详,“精细如发,圆润如玉,铮铮清流,碧落黄泉。”

碧弦琴,无价神琴,古时一位名琴师为其爱妻所作,只是红颜薄命,未待琴成,那女子便重病撒手人寰,琴师为完成妻子心愿耗费全部心力,传闻当最后一弦调好后琴师呕血而亡,那血落在琴上,化成不灭的精魂,世代清吟千古绝唱。

犹记得崇贤将琴赠予我时拥着我喃喃讲诉的故事,那温柔眼眸中不悔的深情,仿佛要将我溺毙其中。

“妹妹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可否用此琴为妹妹弹上一首?”看着我,她倒是难得的期盼眼光。

疑惑地望了望她,终仍是叫菱儿搬了琴来。

信手拂来,直至弹完才醒悟竟是一首《佳人曲》,怕是这几日弹得多了,习惯使然。

她倒也听得认真,却越发加深我心中疑虑。

曲终人散,她终于告辞离去。

望着她婀娜而去的背影,我低声吩咐菱儿,“这几日看紧了文媛茹,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已有好几日不见崇贤,想去寻他却终是没踏出那个步子。

趁着阳光和暖,我坐在院子看着书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遨徊从之,道阻且长; 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看着,突然神思一动,那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进屋搬了琴到院子中,指尖轻轻挑动琴弦,《思邪》之音扬起。

思邪,是倾诉少女对梦中情人美丽幻想和对爱情愿望的曲子呐,可为何今日飘出来的,只有紧张和悲凉?

想必眼前这个背对我的人定是满腹疑惑。

“崇贤觉得此《思邪》如何?”

他霍然转身,“雪,雪怜?!”

诧异地望望我,再望望不远处那抹樱红色背影。

“如若不是这样,雪怜要到何时才能见到崇贤?崇贤又要这样躲在暗处到何时?”

“朕,朕哪有躲,朕只是恰巧路过而已,路过。”

真是不诚实的小孩。要不是连着几日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我也不会想着今天让菱儿假扮我然后自己悄悄绕到这后头来瞧。

跟在他后头进了院落,看着他佯装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雪怜笑什么?”他微微有些窘迫。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堂堂天子竟学人站壁角。”忍住嘴角的抽搐,心底却是欣喜的。

他强自撑了撑,终是垮下那骄傲的表情,“雪怜。”

“恩?”

“朕害怕……”

“怕什么?”

“朕自觉无颜面对雪怜。”

“为何?”

“那日雪怜离开后朕想了很久,这么多日朕无时无刻不在想究竟谁对谁错?朕这么做究竟是功是过?也许是朕太过自负了,用自以为妥当的方式去解决事情,却不想招惹了更多的事端,是朕考虑不当,雪怜原谅朕好么?”

望着他,我笑了,笑着说,“好。雪怜也请崇贤原谅我,好么?”

他拉下了我的手,贴在心口,轻轻吟哦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遨徊从之,道阻且长; 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听着,终是一笑,阳光落进眼里,晶亮。

三月,当桃花怒放的时候,文清扬科状元及第,大魁天下。

身后是很熟悉的饮茶的声音,我看着崇贤纤长的手指拿着盖碗,慢慢的喝着。当真赏心悦目。

历年科考学政都是文派和安府两边人轮流做,今年在崇贤状似无意问我时,我却提了徐耀。

为何?只因他够刚正,不偏不倚,如他选了文清扬,他人定不会有微词,崇贤对今年科考出来人也定会另眼相看,少了裙带关系的有色眼光。

“想不到文家二公子学识卓绝,当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哦?那与当年我哥哥安元思相比呢?”

其实我问的无意,却引来崇贤一番思索,“不分伯仲,元思文滔武略,是个全才,而这文清扬更注重文,善把握大局,治理方面很有一套,都是青年才俊啊。”

我轻笑,“知人善用,崇贤当真慧眼识英雄。”

文意廷那个老狐狸这下该满意了吧,被削的面子全部都捞了回来,甚至还多贴了些金,应该不会再为难崇贤了吧。

那时什么边关告急,军心涣散,不过都是他策划煽动的噱头,为的只是胁迫崇贤而已。竟为了一己私怨置天朝社稷于不顾,这老匹夫,怕是副相位置坐腻了。

“只是今后不要变才好。”崇贤隐隐叹息。

知他担心什么,朝廷这样一个争权夺势的地方,日子久了多半都会迷失自己,这也正是当初文清扬不愿入朝为官的原由。

“有文相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毕竟他们是父子。”我试探性地说。

“正是这样,朕才担心。只愿文清扬不要卷入党派之争才是。”

我听了,想了想,一笑,“那崇贤何不为自己培植势力?”

他有些微惊讶,“雪怜的意思是……?”

“趁着文清扬现在尚未陷入谁也说不清楚的漩涡中,拉拢他为己所用。另外崇贤还可趁这科考之际挑选些没有根基,踏实能干之人,并不一定要给他们多高的职位,只需掌握的是各府的军政要职即可,这样还不易引起两派人马关注。”

“可这些人当中也不是人人可以相信的,难保以后不会变呐。”

“十个当中选一个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多一个算一个,崇贤总是要慢慢来才是。”

他望着我,怔了半晌,“如雪怜是男儿身,定是有作为之人。”

我一愣,赫然发现自己说多了,垂下眼眸,端起茶盏掩饰着,“崇贤又取笑雪怜了。”

文清扬高中,宫里头最欢天喜地的自然莫过于文媛茹,她终又可以扬眉吐气,颐指气使。

那些日子派人的盯梢,回报的居然是她每日呆在永福宫练琴,说不感到奇怪那是骗人,尤其当我得知她反反复复练的都是《佳人曲》时,心中疑虑更是一层深似一层。

这文媛茹究竟意欲何为,我当真没能明白。

就如此时她又来了凤临殿。

有时候她心思深沉,如那日邀我去永福宫暖阁,然后又私下派人领了康贤妃奶妈过来好让她听到我所说的那一番话,再使了种种手段逼我至那一步;有时候她又心思简单,如此时,明摆的炫耀,只为了显示她文家如何的风光。

轻笑。

“皇上如此看重文家,不知文贵妃是否想过要让文府更加荣耀?”

轻描淡写一句话果真挑起她全部的好奇,“该如何?”

“很简单,赐婚。”

“赐婚?”

“不错,如果有位公主嫁入了文府,文贵妃觉得文府地位将会如何?”

轻笑着捏了蜜饯在指尖搓来搓去,又随手将揉的破碎的蜜饯丢到池塘里,几尾红鲤立刻围了上去纷纷啄食。

她疑惑地望了我半晌不做声。

知道她在思量,一直敌对的人怎会出主意帮她家光耀门楣?只是怕她想破头也不会知我为何这么做。

看着她的眼神瞬息万变,最后闪过一抹欣喜,我知自己已说动了她。

她匆匆告辞,衣衫翩飞,步子轻快地有些不着地。

傻女孩,我冷冷一笑。

次日起身,已是日上三竿。

梳洗过却是倚在榻上懒懒不想动,大约是春困了。

听得有人靠近,睁开眼,却见李德常垂手侍立榻前。

“李公公有何事?”我扬了扬眉。

“禀娘娘,皇上下旨摆宴御花园,请娘娘过去。”

“摆宴?”隐隐蹙了蹙眉,想了想,“是宴请今科文武三甲?”

“正是。”

“劳烦李公公告之皇上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无法参宴。”

怎能去?还不是见文清扬的时候。

又隐约睡去,不知多久,只觉着有只蝴蝶不停在我面上扑朔,额上,鼻上,唇上,终是不耐地挥了挥手,却只是换来一时安稳,不多时又复始。

终是一阵轻笑惹得我睁开眼,崇贤正坐在榻旁,盈盈含笑眼眸一下落入我的眼,面上停留的原来是他的手。

“朕听闻雪怜身体不适,特地赶过来看看,宣太医了么?”

不禁有些愧色,“无何大碍,只是觉得有些困乏而已。那些三甲怎么办?”

“还有徐耀,文意廷他们在,不碍事。雪怜用过膳了没?陪朕用膳可好?”

咋舌,却不想小撒一谎竟惹得天子舍宴赶来。

用罢午膳,崇贤陪了我作画。

“当真不用去吗?”我不禁担心。

“无妨,该说的上午朕已跟他们交代过,其他的这么多人不好说,不如另挑日子再行商议好了。来,我来给雪怜的画题字可好?”

摇了摇头,随了他去。

“崇贤,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但说无妨。”

“我想回趟安府。”

崇贤身形一顿,毫管墨汁滴落,污了一片。

“我明日便回宫来,如何?想必崇贤也知道父亲最近情绪不稳,我只是……”

“朕明白,雪怜是为了朕,对不对?”

我望着他的侧面,终是一笑,“恩。”

他转过头,望着我,眼里闪着不确定的惊慌,“答应朕,雪怜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痴痴地,痴痴地望着,终应了声,“好。”

这次回府格外低调,只带了菱儿和少数几个侍卫。

想去探望母亲,却因母亲服药刚睡下而做罢。

母亲身子一贯柔弱,只是近日来更见衰弱,父亲眼中的憔悴显而易见。

“爹。”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书房,隐约看得见细小微尘其中飞舞,阳光中父亲闻声抬起头,“怜儿?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

“皇上知道的,女儿明日便要回宫。”

“哦。”父亲茫茫然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科考安府失利与母亲病弱两事耗费了父亲太多的心力,叱咤风云的权相此时却如迟暮老人。

“爹,娘究竟怎么样了?”

父亲望着窗外,长长叹了一口气,“天命难违啊……命中注定的,逃也逃不了……”

“怎可相信天命,爹,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父亲深深望了我一眼,“有些事也许是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只是你娘想亲口告诉你,等她醒了你便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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