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是战是和

话说成茹在朝堂之上被周常先痛骂了一顿之后，回到水榭阁在窗边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就在这时，她看到乘云已经来到了水榭阁。

看到乘云以后，她一下子冲出去，抓着乘云的耳朵就把他揪到了屋里。

“唉，轻一点，轻一点，要流血了，快掉了……”

廉劭看见成茹竟然这样“虐待”乘云，就算平时公主很娇纵，但也不能揪皇上的耳朵吧。廉劭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乘云，他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始终没有说话，因为在这个时候引起成茹的注意无非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成茹气呼呼地说：“你的好卿家，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管好他，行了吧？”乘云揉着耳朵说道。

成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还是气鼓鼓的样子，也不理乘云。乘云走到她跟前，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正准备说话，成茹噌的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他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他算什么东西？”

“对，他根本不是个东西。”乘云附和到。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满脑子鸟屎一肚子狗粪。只有一张人的皮，其实里面包得都是垃圾。”

“没错，都是垃圾。”

……

他们就这样一个辱骂，一个附和，廉劭在旁边看得早就愣的说不出话了。

乘云见妹妹的气已经消了一多半，说道：“这个混蛋东西，他以为他是谁呀？小茹，等哪天我找个理由杀了他，给你出气。”

“你疯了吗？怎么可以因为这个杀人？”

“那要怎么办？看他把你气成这样，就这么饶了他？”乘云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妹妹不可能会为了这个真的同意杀死大臣。

成茹翻了半天白眼，无奈地说道：“还能怎么办？你是皇帝，可千万不能报复他呀。那是他的言论自由。”然后，她便鬼笑地说：“不过，我可不是你，哼！他既然敢得罪我，就应该有了受死的觉悟，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其实成茹也没想怎么样，只不过就这么说说而已。

“好吧，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小茹，今天大殿上合议的事，你怎么认为的？”

“那还用说，坤约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我们要地方，还能让给它不成？”

“你的意思是——开战？”

“对呀，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不过就像你说的，打仗可不是闹不玩的，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这时候廉劭说话了，“陛下，怎么回事啊？要打仗了吗？”

乘云：“你还不知道吗？坤约向我们要百越之地，如果我们十天之内不给的话，就自己去抢。恐怕这场仗，是不得不打了。”

成茹：“皇帝哥哥，把魏将军叫来商量一下吧。”

魏将军：“微臣叩见吾皇……”

乘云：“免了，魏将军请坐。”“将军，您已经知道朕为什么找你了吧？”

“今日大殿之上百官跪谏的事，微臣已有耳闻。”是不是有人要问，魏将军为什么不上朝？其实是这么回事，在那个国家，武官不像文官一样，要每天上早朝，而是定期向皇上汇报军队的事务即可。如果没有需要用到军队的地方，一般武官都不参与朝廷的决策。

“对于坤约的要求，将军以为如何？”

“当然不能答应，太无理了！”

“如果不答应，恐怕……”

“要开战是吗？皇上，在关系社稷的问题上，如果只有战争一种方法，那么我们不应逃避。”

“将军所言，深得朕意。可是将军，如果现在调兵，来得及吗？”

“皇上不必忧虑，把守南大门的是英勇的上官将军，虽然他的兵力不多，但足以阻挡坤约军队一个月。一个月加十天的时间，足够我们赶去支援了。”

“将军是否了解坤约的军事状况？目前我们可用的兵力，到底有多少呢？”

“启禀皇上，坤约觊觎百越之地已久，当年先帝派兵征讨宇内之时，就有人在议会中提出趁机占领我国百越的主张，但议会仅因一票之差没有通过。微臣听说前些日子，大雨公国的老公爵去世，由其子继位，议会的成员也有变动，可能是他们的议会于近日通过了抢夺百越的决议。

由于坤约各个公国之间不能同心同德，有的公国不想派兵，所以据微臣估计，他们的兵力应该不甚强盛。镇守西边、北边和东南的军队都不能动，陛下可用之兵除京城外的豹突营外，还有在东都的驻军和在益州驻守的司马元帅的兵马。不过……”

“将军请讲。”

“豹突营负责京城出现的紧急状况，就像上次六王爷的事件一样，就是由豹突营派兵，虽然他们各个都能以一当十，但皇上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派出去；司马元帅把益州的驻军视作他的私家军，皇上要想调用……”

“私家军？”

“司马元帅的父亲与先帝是结拜兄弟，先帝给予重兵令其驻守益州，先帝累其巨额军费，命司马老元帅自己解决军费的问题。司马老元帅去世后，直接令其子继承这批驻军，先帝也未过问。多年来，益州的驻军已经逐渐脱离朝廷的掌控。”

“这种事，朕竟然不知道！”

魏将军吃了一惊，说道：“皇上登基初始，臣已经把军队的详细情况都呈给您了。”

乘云一听，“呃，这个——”那时候乘云对古文实在不精通，小毛子也还没来到他身边，魏将军递上来的东西他半猜半蒙的，最后也没完全弄明白。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在里面呢！可现在那份折子也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成茹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知道哥哥刚当皇帝的时候一定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知道，便说道：“将军见谅，皇帝哥哥初登大宝之时，要学得东西实在太多，可能会有所遗漏。”

“公主言重了，皇上，这是微臣的责任。”

乘云：“魏将军，这些就先别说了，依你之见，朕现在能用的兵力，就只有东都的驻军？”

“是。”

“以东都的驻军跟坤约对抗，您认为有多少胜算呢？”

“皇上要听实话吗？”

“朕当然要听实话。”

“只有五成的胜算。不过，皇上，现有的兵力先派往前线，皇上还可在全国招兵。虽然这种临时的兵源战斗力会减弱，也足以应付眼前的情况了。如果皇上派微臣带兵，微臣现在就可动身。坤约要踏入我国领土作战，持久战对他们不利，微臣会令他们陷入持久作战的境地，到那时候，皇上可以源源不断地派人增援。这样，我军必定大获全胜。”

“将军，在全国招兵会影响百姓的收成。”

“圣上如此关心百姓，是全国之福。如果陛下不想招兵，可以把各个地方的小型军营整合起来，派往前线。地方都有一定驻军，是为应付地方的突发情况的，比如强盗。这些军队虽然规模小，最大的也就一千多人，但要是全国的都加起来，就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了。不过，如果皇上把这些人都调出来，地方的治安恐怕……”

“将军，如果朕下令凡地方军营须派一半人马前往，将军认为足够吗？”

“虽然有些紧张，但也应该够了。”

成茹：“魏将军，如果司马元帅的人马肯到前线去，就不会紧张了吧？”

“公主，司马元帅重兵在握，如果有他加盟，根本不必在地方调动。”

乘云：“小茹，你有办法让他出兵吗？”

成茹：“皇帝哥哥，你还打算将来再收拾他吗？不趁这个机会收回他的兵权，迟早是个祸害。”

乘云：“当然要收回他的兵权，但现在要专心应付坤约，他那边还是放一放吧。”

成茹笑着说：“我们就把这两件事当作一件事来解决吧。”

乘云：“你有办法？”

成茹：“只是有了这个想法而已，具体什么办法我还没想呢。”

乘云：“……”

成茹：“皇帝哥哥，你认为我在胡闹吗？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我真的能让司马出兵。”

乘云叹了一口气，说道：“魏将军，就这样决定吧，你带着东都的驻军，明日出发，朕会令地方军营的一半都前往前线。如果司马的军队能到……魏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魏将军抬头看了一眼乘云，答道：“微臣知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皇上恩准。”

“请讲。”

魏将军看了一下廉劭说道：“微臣此次想带着我儿廉劭随军同行。”

乘云一听，看了看成茹，成茹先是考虑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魏将军正准备跪下谢恩，乘云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扶住他说道：“将军，这次还要多多仰仗您啊。”

魏将军异常感动，说道：“陛下尽请放心，臣必定大胜而归！”

周常先原本以为大殿之上，皇上当场就会下令斩立决，但皇上只是把他哄了出去。回到家以后，他把妻子和儿子叫来，说他铁定活不成了，估计圣旨马上就到。又到老母房间，跪在母亲面前说什么儿子不孝，不能让您享天伦之乐诸如此类的话，一家人哭得稀里哗啦的。

但等了半天时间，什么动静也没有。周常先自己思忖，莫非皇上不想杀我？不对，如果公主不想放过我皇上一定会依着她，难道是公主不想杀我？不可能啊，什么时候也没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气都气死了，怎么可能会不恨我呢？就算不打算杀我，也应该有点事情针对我才对呀。

这才是最令周常先担心的，如果公主因为记恨他而反对他的主张，劝说皇上做出和平的决定，那就糟糕了。

成茹公主，你到底想怎样？想着想着，周常先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不等着她来找我，我自己去找她。

水榭阁……

“你的伤怎么样了？明天能骑马吗？”成茹问廉劭。

“已经没问题了。”见成茹的神色有些黯淡，廉劭说道：“公主，你的任务很重大，我们还盼着司马的军队呢。”

“唉，行军跟平时出游可不一样，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我不放心。”

廉劭一下脸红了，连忙退后，结结巴巴地说：“公……公主，不用了，不用……”

成茹笑了，说道：“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病人在医生面前不能害羞。”说着就朝他走过去。

廉劭还是后退，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情况好像反过来了？廉劭竟然比成茹还要窘迫。

成茹说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成茹这么一说，廉劭更加脸红，他现在好像连手都没地方放了。

不过成茹才不管那些，拉着廉劭走到她的卧室，把他推倒床上，让他趴下。廉劭非常紧张，把头埋在枕头里，双手抓着床单，出的汗比他挨打的时候还多。此时，他已经紧张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根本感觉不到成茹怎样掀开他的衣服，又去解他的腰带。

直到成茹在他的耳边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强啊。我又给你上了点药，明天一定痊愈，不用担心。起来吧，还赖在我的床上吗？”

廉劭赶快爬起来，连看都不敢看成茹，成茹缠在他身上，说道：“你装什么清纯啊？”就在这时，外面想起阿庆的声音，“公主，周常先大人求见。”

“让他到前厅等我。”然后拍拍廉劭的脸说道：“亲爱的，脸别这么红，马上就要见人了。”

廉劭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我干吗这么紧张，该紧张的应该是公主才对吧？他终于令自己放松，笑着问成茹，“你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呢？”

“难不成让我也像你一样装模作样？廉劭，你这是不肯接受现实。”

“公主，到现在我不是很接受现实吗？”

“是潜意识……算了，不跟你探讨这个问题，慢慢会好的，现在先去见周常先。”

“就是那个在大殿上骂你的那个人吧，他还真敢来啊。”

“他？哼，他什么不敢啊。”

廉劭跟着成茹来到前厅，成茹在正座坐定，廉劭照例站在她的右后方。周常先跪倒给公主见礼，成茹并没有叫他免礼，说道：“周大人，你也真有本事，竟然到这里来找我，你知不知道，后宫可不是能随便进的地方？”

“回禀公主，官员们经常在御花园见驾，水榭阁就在御花园之中，所以微臣进的来。”

“说吧，什么事？”

“微臣此来，是想请教公主一件事的。”

成茹冷笑一声，说道：“今天在大殿上没请教够，又跑到我的水榭阁来请教了？”

“微臣不敢，今日大殿之上，微臣一时冲动，行事鲁莽，冲撞公主，微臣罪该万死。”

“是吗？周大人您还变得真快呀。”

“不，公主，微臣之罪是因为微臣在大殿之上不该如此放肆，并不是因为微臣认同公主的做法。”

成茹这个气呀，这个周常先，我不跟他计较，现在又跑到我家里来指责我，他算是什么东西？但成茹却面带微笑地对他说：“周大人如果是来重复大殿上说过的话的，那么就请回吧，这里毕竟是我的地方，我不想接待你，总可以吧？”

“公主先不必驱赶微臣，微臣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公主，您的意见对陛下有很大的影响，微臣斗胆请您劝说陛下向坤约发兵，兵贵神速，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听他这么说，成茹还真吃了一惊，这个周常先，还真把社稷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重要，今天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对我说这番话的。成茹对他的印象有些改观。

但成茹还是想报复他一下，于是笑着说道：“周大人，我已经接受教训了，不再过问朝政，这个教训可是周大人您给我的呀。可现在，您却让我去劝皇帝哥哥，您说，叫我该怎么办呢？”

周常先这个郁闷哪，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他知道，公主不可能不记恨他，可这次要是真的因为他而耽误了皇上的决定，那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公主，微臣贱命一条，公主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拿去，可微臣恳请公主以社稷安危为念，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成茹不得不对周常先另眼相看了，“周大人请起吧。”

“谢公主。”

“其实你根本不用来找我，是战是和，皇帝哥哥他自有主张，不是我能改变的。”

周常先一听，以为公主还是在推脱，就又跪下说道：“公主，微臣知罪了，请公主降罪。”

“哎呀，周大人，你起来说话。”

“臣不敢。”

“起来！”

“是，谢公主。”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关于坤约的事，皇上已经有了决断，不需要我去劝。”

“公主的意思是——哈，皇上已经决定开战了？”

“你说呢？除了开战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公主。”“公主，一旦开战，司马元帅的军队至关重要，务必要派上战场。”

成茹暗惊，还真有洞察力啊。“那也得要他愿意出兵才行啊，他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不听皇帝哥哥的话。”

“公主，微臣愿代为传旨，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让司马元帅出兵。”

成茹与廉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于是成茹说道：“周大人，你的项上人头已经是我的了，这个担保不行，再换一个。”

廉劭就无奈了，公主又在逗人玩了。

“微臣以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

“拿别人来担保吗？必须要有担保人同意才行，哪有你这样擅自决定的？这个也不行。”成茹微笑的看着他，看他还能怎么办。

周常先可真没办法了，他还能怎么样呢？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行。

成茹突然笑了，对周常先说道：“周大人，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可是，公主……”

“阿庆，送客。”

周常先无法，只能退出去，在他刚要退出房门的时候，成茹说道：“对了，周大人，先别出宫，说不定皇上今晚会召见你的。”

周常先听罢，心中已然明了，说了声“谢公主”，就退出去了。

廉劭：“去找皇上吗？”

成茹：“当然了，走吧。”

是夜，御书房……

“小茹对朕说，你能说服司马出兵，你还立了军令状，可有此事？”

“正是。”

“既然如此，就让你去吧。”

“臣叩谢皇上隆恩。”

“不必多礼，”乘云用很缓和的语气对他说：“周爱卿，小茹，她只不过是个女孩子而已，你今天也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做人身攻击，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呀？你知不知道，要是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敢这样骂她，早就被她揍扁了。

周爱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所谓议政，就是要集思广益，不管什么人，只要他说得有理，就都应该采纳。这跟男女没有关系，朕从来不认为女人比男人差了些什么。就像这次去前定的事，你们知道了以后都想反对吧？但朕的圣旨已经下了，公主也已经出发了，你们才没有办法了是不是？

在这一路上，小茹查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朕相信，如果朕换一个人，十有八九都做得不如她好。在事实面前，任何人的争辩都是没有意义的。

周爱卿，想必你比朕更清楚，自古以来，有多少巾帼英雄为国为民，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宏伟之事来？周爱卿，如果你不能认同小茹的做法，你当然可以提出来，但你不该当众辱骂。你知不知道，小茹之所以没有还口，是因为她在给朕面子，她现在不跟你计较，也是为了朕的江山。

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真心的为朕考虑，你说朕能不向着她吗？更何况，她是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朕绝不允许她再受到半点委屈，你明白吗？

周爱卿，刚才小茹来向朕推荐，让你去说服司马元帅，朕问她，不生你的气了吗？你知道她是跟朕怎么说的吗？她说，周常先是个真心为江山社稷着想的人，满朝文武之中，这样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她叫朕好好珍惜。”

听完皇上一席话，表面上并没看出周常先有什么变化，只见他跪下道：“皇上，臣知罪，臣此次愿将功折罪，皇上就等着臣的好消息吧。”

出宫的时候，周常先面朝水榭阁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