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
廉劭把红皮箱交给成茹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成茹发现了一丝异常,“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娘的病怎么样?”
成茹笑道:“已经没事了,只要再休息两三天就可以痊愈。”
“那我们回宫吧。”
成茹愣了一下,说道:“好啊,走吧。”
水榭阁……
成茹:“你到底是怎么了?”
“……”
“发生什么事了吗?”
“公主……西山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成茹的笑容顿时消失,说道:“知道了也好,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廉劭突然激动起来,“公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赶尽杀绝?这一次不让我同行,你是故意的吧?甚至连我娘的病,我都怀疑……”说到这里,廉劭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顿住了。
成茹定定的看着他,“你怀疑什么?继续说啊——”
廉劭避开她的目光,不言语。
“你怀疑是我让魏夫人生病的,是吗?既然这样想,有什么不能说的?廉劭,对于你娘的病,我确实存在私心。”
廉劭一惊,“什么?真的是公主?”
“你娘的病一点也不严重,那天我就可以治好,但我没有。直到今天我才为她医治就是想把你留下。”
廉劭低下头,“这么说,不是公主让我娘生病的?”
“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的亲人啊。”
“岑师父也是我的亲人。”
成茹睁大眼睛失神的望着他,一时无语。她缓缓的垂下头,转身向水榭阁外走去。廉劭正想跟上去,成茹说道:“别跟过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廉劭停下脚步,这句话似曾相识。
成茹孤单的身影在御花园里飘荡。
我曾经说过,良心不过是弱者的专利品,现在看来,我自己终究还是个弱者。
在回音谷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要坚强,再坚强,你还不够坚强……经过那段日子以后,本以为我已经做到了足够坚强。
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政客,因为成功的政客都不是弱者,他们不需要“良心”。
想起颓废组织,想起岑师父,到现在我的心还会痛,是良心在作祟。我知道,不管我有多么正大光明的理由赶尽杀绝,都不能遮掩良心的呼喊。
但我还是这样做了,并没有半点犹豫和后悔,因为我的哥哥,他成了皇帝。为了他的安全,为了他的功业,我这样做了。
哥哥啊,我真希望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刑侦警察,每天与案件和尸体打交道。可我放弃了,我做了你最重要的助手,扮演了黑夜的角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一个帝王的伟业都是依靠“铁”和“血”来完成的。我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没有选择逃避,而是代替你成为了铁与血的代言人。
但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吗?我不想要……
累,这是我唯一的感觉。
想休息了,好想念回音谷,想念它汩汩流淌的溪水,想念它郁郁葱葱的老树……
我才十九岁,可为什么会有九十岁的沧桑感,还是装模作样的“为赋新词强说愁”?我希望是后者,不管是不是装模作样,至少那说明我的心还没有老。
平静的生活——我以前最瞧不起的一种生活方式,原来竟然这么难以得到。
从前所渴望的刺激,一件一件的,我都体会了。
是不是上天对我特别眷顾,满足了我渴望刺激的愿望?
哥哥,廉劭在责怪我,在下达格杀令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早晚都会怪我的。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一切威胁都不复存在,所有的部门也踏上正轨,所谓的垂拱而治大概就是指今天的情形吧。我总算可以心安理得的在你的荫庇之下轻轻松松做一个公主。
上天一向是眷顾我的,那么现在就再次眷顾我一下吧。让我这个卑微的愿望能够实现,好吗?
廉劭,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最后一次——
不一会儿她独自坐到一个小亭子里,一时间惆怅无限。这时,一个人无声的坐到她对面,成茹一看,竟是乘云。
乘云:“就一个人?”
成茹点点头。
乘云:“你好像心情不大好?”
成茹摇摇头。
乘云:“谈谈可以吗?”
成茹抬起头看着哥哥,“谈什么?”
“就谈你在西山镇为什么要那么做?”
成茹身形一震,莫非连哥哥也要怪她吗?
乘云:“小茹,从小你就逞强好胜,不管干什么都绝不能比别人差,一定要争出个高低上下。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这个样子?”
成茹没有说话,只是用惊奇与失望的眼神看着乘云。
乘云:“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就有那么强的征服欲,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成茹站起来,双唇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乘云的话无异于五雷轰顶!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哥哥的理解和安慰,可……
乘云看见妹妹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心疼,说道:“我的话可能重了一点,小茹,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说着便去拉成茹。
成茹后退两步躲开他,眼睛里已经噙着泪水,“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可现在最不理解我的……竟然是你!”
成茹想走出凉亭,乘云见妹妹的身体有些颤抖,便欲相扶。
成茹:“不要管我了,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说完就走出了凉亭。
乘云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成茹毫无方向的向前走去,她走的很慢,因为她现在心里很乱。
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你令我好失望,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做出这么许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吗?
廉劭有理由怪我,你竟然也在怪我,你知不知道,最没有资格怪我的就是你?
今天的落花怎么没人打扫?对了,这些花瓣一直躺在这里,我却从没注意过。
忽然想起了林妹妹的《葬花辞》,“花死我来葬,我死谁来埋?”(凄然一笑)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
春天到了,南飞的大雁都该回家了。“家”——多么温暖的字眼!天下之大,哪儿才是我的家?
我记得,我的家在一个叫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度,那是一栋漂亮的别墅。门前有葱葱绿树和茵茵草坪,屋后有潺潺流水和浓浓花香。
客厅里最显眼的不是电视,也不是沙发和组合家具,而是我摆放在正中央的跳舞机……
家里真好啊!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那时候哥哥对我多么……
唉——为什么会流泪,眼泪怎么这么不争气?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落下来。
我都在想些什么呀?不是说好了要忘记那边的一切吗?回到这边来吧。
罢了,罢了,是该有个抉择了。成茹啊成茹,既然清楚皇宫是个大监牢,为什么还要自己把自己送进牢笼?
你明明知道这里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为什么还赖着不走?
真的要走了吗?这里是我的家啊。
想清楚一点,这里真的是你的家吗?它什么时候属于过你,什么时候按照你的意愿运转过?不,它不是你的家,你把它当成家完全是因为它是你最重要亲人的家。
没错,这里是哥哥的家,我理所当然的把它当成我自己的家,这有什么错?
错了,简直大错特错。把他的事当成你自己的事,把他的家当成你自己的家,你是你,他是他,怎么能没错呢?
可是……
……
没过一会儿,她已经走回了水榭阁,“怎么又回到这里来?”
刚一转身准备离开,“公主!”廉劭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充满忧心和关爱,成茹竟然泪流满面。我每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啊!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现它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就是这个动听声音帮助她做出了决定。廉劭已经来到她面前,见成茹的样子忙为她擦眼泪,说道:“刚才我不该那么说,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的。公主,我知道颓废组织早晚有一天要消灭掉,虽然你的方法我不能赞同,但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
成茹捂住他的嘴,说道:“别说了,进去吧。”
廉劭陪成茹走到偏厅,成茹喃喃地说道:“廉劭,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廉劭一愣,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说实话,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因为公主在这里。”
成茹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愿意跟你一起离开,你会走吗?”
廉劭笑道:“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回答我。”
“公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你带我走吧。”
廉劭笑道:“要陪我一起隐居吗?”
廉劭本来是在开玩笑,但成茹异常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去。”
廉劭收敛了笑容,他知道公主这回是来真的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成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很失败,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是在帮他,可却被他理解为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皇宫就是个监牢,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根本不想留下来,但这唯一的牵挂已经不存在了。”
廉劭轻轻地问:“公主是指……皇上?”
成茹惨然一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廉劭,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我看这句话真的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公主,真的决定要这样吗?”
“你呢?我在听你的意见。”
廉劭用他那包容一切的微笑回答了成茹的问题。
皇宫上方,一匹黑马腾空而起,载着一对崇尚幸福生活的人飞向远方……
后记
小乐(一)
我叫魏小乐,一听这个姓就知道我跟当朝大将军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没错,大将军就是我的爷爷。
如果有人问我在这个世界上谁最喜欢我,那么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娘亲舅大,是当今圣上——我的皇帝舅舅。
不知道为什么,舅舅对我不是一般的好,甚至比对他自己的儿子还要好。爷爷告诉我,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大概是因为我长的太帅了,^_^。哦,不不,应该还有一个原因,我今年十二岁,但爷爷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吹牛哦,恐怕京城能打过我的就只有舅舅身边的八大侍卫了(爷爷说舅舅身边的人不会跟我动真格,都让着我。哼!我才不信!)。
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呢?那还用说,因为我是个天才嘛!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可是秘密啊,我爹一直偷偷的教我武功。每到这个时候,我才能看见生身父母。我也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娘说她不想看见一些人。
说起我的爹娘,没人不竖起大拇指。虽然不知道爹爹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但宫里的人把他说的跟神似的,我就暂且相信了吧。本来嘛,连我这么强的人都从来打不过他,那他也离神不远了。
如果宫里的人把我爹说的像神,那么他们就把我娘说的神乎其神。在他们眼里,就没有我娘办不成的事。尤其是土藏司……呃,那里是一个满神秘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当然,由于我魅力十足,他们从来都不会拦着我。我也承认是有一点点沾了娘的光。即使是我,也只能进的了外堂而已。
土藏司的人对娘可以用“崇拜”来形容,每次说起那个传说中的公主的时候,看着他们满眼小星星,我的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就连我也觉得挺神的。这么多年了,我就没看出爹娘有什么变化。按道理说,我一天天长高,他们也会一天天变老才对,可事实上他们越来越不像我的长辈。如果我跟娘一起走在街上,我绝对要叫她“姐姐”,否则别人准吃惊死。
我爹还好,不管怎么说都有个当爹的样子,我娘呢,唉——怎么看她都比我更像孩子。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否则我的屁股又要遭殃了。命苦啊!为什么就只打我,从来不动小宝,只是因为他才四岁吗?
哦,对了,差点忘记我还有个弟弟。在我八岁那年,爹娘又把小宝送到爷爷家。听爷爷说,就跟当初送我一样,只是把孩子送来,却不肯露面。看着爷爷奶奶伤心的样子,我就快忍不住告诉他们爹娘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也曾问过爷爷为什么爹娘不肯见我们,爷爷说是因为舅舅。我说不见舅舅为什么连我们也不见,爷爷说如果见了我们他一定会告诉舅舅。我说不告诉舅舅不行吗,爷爷说不行。我就搞不懂了,唉——搞不懂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去想,反正现在挺好的,不见就不见吧。
虽然我很想得开,但每次见到爹爹还是有痛扁他一顿的冲动,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但看在他武功那么高强,连我都不是对手的份上,还是算了吧。
“小乐,做什么梦呢?赶快起来,皇上叫你进宫去。”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爷爷,让我再睡会儿——什么?!皇……皇上?”原来是舅舅打扰我的好梦,眼看着梦里煮熟的鸭子飞掉,只能迅速穿好衣服,准备进宫。
皇帝舅舅虽然喜欢我,但在他面前我也不敢放肆。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玛雅尔舅妈才可以偶尔任性一回,但也仅限于偶尔。
“奇怪,这个时候舅舅不是正上早朝呢吗?叫我去干什么?”
爷爷摸摸我的额头,自语道:“没发烧啊……”
我挡开爷爷的手,“怎么了?”
“难道忘记了?告诉我说今天要去罗马的人不是你吗?”
啊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昨天听舅舅说要带我去罗马,兴奋的大半夜睡不着觉,今天才会睡过头的。上次听娘讲了罗马的景况,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爹娘简直太爽了,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天。唉,跟他们不能比啊。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往宫门飞奔而去。
路上还在想要不要告诉爹娘一声,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算了吧,我又找不着他们,可不管我在哪他们都能找到我。
又要检查腰牌,你们烦不烦啊?我几乎每天都进宫,还不认识我吗?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守门侍卫说:“只是例行公事,请小少爷见谅。”
又是“小少爷”,在家里,除了爷爷奶奶和说话漏风的弟弟,所有的人都叫我“孙少爷”,而皇宫里的人则叫我小少爷,我就这么小吗?
都怪舅舅没有给我个封号,害的我到哪里都比别人“小”了一截。就连抚平王家的那个鼻涕虫也还是个小王爷呢,唉——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怨社会,嘿嘿,娘的名言暂时借用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屁大官不是、寸功未立、又没什么封号,但几乎没人敢得罪我。谁叫我一个喷嚏就能把人打趴下呢?——当然,虽然不得不承认最主要还是因为舅舅的缘故。
我在宫里没少惹是生非,要不是有舅舅罩着,恐怕早被大卸八块了。尤其是我的外祖母,没错,就是太后。她好像看见我就头疼,曾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她自己跟我犯冲。其实人家也怪不容易的,都大把年纪了还那么大火气,你说她容易吗?所以小少爷我不跟她计较,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
唉——都说好今天一早就走,可我那伟大的皇帝舅舅又被一群人堵在了御书房。没办法,只能在御书房的偏厅等他。跟我一起等的是舅舅的大儿子,当朝的太子殿下影泽澜。泽澜哥哥不过比我大一个多月,可舅舅硬要我叫他哥哥,比起这个称呼,我倒是更愿意叫他殿下。
泽澜哥哥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两个的关系那叫,铁!
可能是太铁的缘故,我经常忘记他尊贵的太子身份。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语不和就拳脚相向,也不管旁边有人没人,扭打成一团在地上打滚。结果往往是两人都挂彩。我还好说,可他是太子,想想他以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见人我就忍不住发笑。
我舒服地坐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得了上天的眷顾,他老人家知道我没睡够,专门留时间让我小憩一下。嘻嘻——
“睡醒了?”泽澜哥哥问道。他会有那么好心吗?在我睡觉的时候竟然没有打扰。“要走一天的路,现在养精蓄锐是对的。”
不会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果然,“否则你肯定不能陪我骑马了。”
我干笑了两声,“泽澜哥,你是少年英豪精力充沛,小弟我就不奉陪了。”罗马啊,即使坐车都能把骨头震散架,骑马去岂不要累死!
泽澜哥哥眉头微皱,做出思考的样子,“那就难办了,昨天我跟父皇说要骑马的时候他还不同意呢。”他看着我笑了笑,我没吭声,知道他还有后话。“所以,我说是你非要骑马不可,我实在拗不过只能陪你。”
“你……”这个小不死的,竟敢害我,“你……我要向舅舅揭发你的欺君之罪。”
“没问题,你尽管去揭发好了。”泽澜笑嘻嘻的样子简直欠揍。
如果拿这种无聊的问题去烦舅舅,我们两个谁也讨不到好,他算准了我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好你个泽澜小不死,大爷我记住你了,等出了宫,哼哼——
“殿下,小少爷,皇上差奴才来问声您二位准备好了吗?”
问话的是小毛子,一向跟舅舅形影不离。不管是宫里宫外,谁也不敢小看这位瘦的麻杆儿一样的公公。不只因为他是舅舅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还因为他有着不下八大侍卫的身手。据说这次罗马之行,除了我们两个小辈和玛雅尔舅妈,舅舅就只带了小毛子一个人。
“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启程。”泽澜哥哥说。
虽然过了盛夏,但树上的叶子尚未飘落,只是颜色更深一些。走在城郊的林荫路上,迎面而来的是夏末那稍稍透着凉气的暖风。大口大口的享受着空气中青草的气息,那感觉,就俩字儿,惬意。
这么看来,泽澜哥哥的提议也满不错的,可是——看了看那仅有的一辆马车,难道真的一路骑马吗?
但愿到时候舅舅和舅妈来那么一点兴致,也想出来骑会马,这样我就可以有借口坐到他们的车里去了。可现在这种状况,别说是我,就连泽澜哥哥也不敢提出要跟他的父皇同乘一辆车啊。
那小子还一脸凉快的样子,再等一两个时辰我看你怎么办。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我还好拉,不过泽澜那小子。嘿嘿,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腿都软了。
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连宫门都很少出,虽然平时锻炼的也很辛苦,但想当然的要连续骑两个月的马,不让他吃点苦头都对不起他的提议。
舅舅和舅妈并没有在车上用餐,而是跟我们一起“野炊”。
“泽澜的脸色好差,”舅妈一边说一边替泽澜哥哥擦汗。唉,有娘亲在侧就是不一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的,母后,可能有点热。”
我在一边强忍住笑意,“舅妈不用担心,泽澜哥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可不是我大不敬哦,是舅舅不允许我叫他们皇上皇后的。
舅舅也说:“玛雅尔,瞧你紧张的,估计这孩子就是累着了。”接着对我们说:“我跟玛雅尔两个人怪冷清的,你们也上来陪着说说话。还有,既然出来了,就没有什么父皇母后,泽澜,要叫爹娘。”
“是,父皇。”
舅妈很温柔地说:“傻孩子,不是说了要叫爹娘吗?”
“啊,是。”
看着他发窘的样子,我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没想到,舅舅竟然自顾自的笑起来。他走到泽澜哥跟前,“你娘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傻孩子,我们一家人出来旅游,你紧张什么?”
听到舅舅的话,我笑不出来了。是啊,一家人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的样子,不知道我的爹娘是不是在想我呢?
我躺在草地上一时失神,连舅舅走进都不知道。唉,太大意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偷袭,有几条命可以丢啊!
“想什么呢?”
“啊,舅舅!”我急忙站起来,“您什么过来的?”
“想的那么出神,我都过来半天了。”
“没……没什么,舅妈和泽澜哥呢?”
“在车上呢,我们也上去吧。”说完把手放到我的后背,与我比肩而行。
还是舅舅疼我,就算出门期间放弃了皇帝的身份,可他毕竟还是皇上。竟然亲自来叫我,还等了我那么长时间。扁扁嘴,不行了,感动啊!
舅舅今天出奇的和蔼,大概是出了皇宫便少了许多顾虑的缘故。一路上都在聊天,气氛好到极点。
但接下来的话题,却令我轻松不起来了。
“虽然知道父亲不会带很多人,但这么‘精简’却是始料不及的。”泽澜哥哥说道。
舅舅拍拍我的肩,半开玩笑似的说:“有这么一个超级高手在我们身边,还需要带什么人?”
得意吗?是有一点,但做人要低调,一定要低调,所以谦虚一下还是有必要滴。“舅舅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小乐……”舅舅突然间很认真的问我,“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我微微一愣,立刻答道:“还不就是跟宫里的人一起练的吗?有时候也随爷爷去军营受教。”
“是吗?……”
舅舅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我渐渐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随后听见他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无缘无故的袭来,还好玛雅尔舅妈说道:“乘云,小乐秉承了他父亲的天分,出类拔萃也不奇怪。”
但舅舅似乎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你父亲在武学上的造诣的确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小乐,你说被他亲自教导是什么感觉?”
“是……”不好,分明是在套我的话嘛,难道舅舅知道了什么?其实我倒真希望他什么都知道,也不用我这么辛苦的隐瞒。“舅舅,我也想知道啊,可……唉,连爹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感觉?”
看到自己的父亲不再说话,泽澜哥哥才问道:“你不想见爹娘吗?”
“什么话?当然想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如果他们想见我自然会来找我,如果他们不想见就算找了也没用。既然躲起来就不会被我找到。”
只听舅舅喃喃的说:“是啊,不想见就不可能找的到。”
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露出罕见的黯然神色,我忍不住小心问道:“舅舅,当初我爹娘为什么要走啊?”说完就后悔了,爷爷早就警告过我,在舅舅面前怎么都行,就是别提爹娘出走的原因。
泽澜猛扯我的衣袖,唉,我也知道啊,你就不用提醒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舅舅的眼睛,四周出奇的静,我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知道舅舅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我身上。一咬牙、一跺脚——呃,当然不是真的“跺脚”——我猛地抬起头,准备迎接舅舅暴怒的目光。
咦?从眼前这对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看不到任何责备,更不要说怒火了。我就这样“大不敬”的盯着舅舅的眼睛看。
没过一会儿,舅舅突然笑了,笑的很孩子气。“还能因为什么?小孩子闹别扭罢了。”
闹别扭?谁跟谁?不过我已经不敢再问,只低声应了一下。
“没听明白?”舅舅微笑着对我说,“那丫头在跟我耍脾气?”
“那丫头?”
“当然是你娘了。”
卡喳,下巴脱臼的声音;强调一下,三个下巴。
乘云
明天就要出发去罗马了,多年前对玛雅尔的承诺终于即将兑现。如果不是废除了三宫六院,就凭她的心机和手段根本不可能坐稳皇后这个位置。
玛雅尔,这个我最爱的女人却不是最了解我的人,只有“她”才最知道我想什么、要什么。如果没有她,我跟玛雅尔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如果没有她,明天我也不能以巡视自己国土的姿态踏上通往罗马之路。
可是,她在哪?
小茹,十四年前,我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的变化,短短一年时间,你怎么就从原本的天真而善良变得狡诈而嗜血呢?
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你,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小茹,我真的想好好的保护你,不希望你为了成全我而改变自己。可我明白,像你这样要求独立的女孩根本不可能任由别人将你养在温室。
所以我放任了,放任你去帮我,放任你一点一点的改变。
这种改变,其实我并不介意,真的,因为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从来没变过。
小茹,那个时候,我说的只是气话,我气不过你连我都“算计”了。你怕我阻止你,所以瞒着我,你明知道我会阻止还要那么做,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小茹,一向最了解我的你却误会了我一次,我那时候生你的气,就跟你把毛毛虫放在我铅笔盒里时一样,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次我们兄妹俩闹矛盾不是我先求饶的?可这一次,你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离开了,一走就是十四年。
我每天都在心里呼喊,请相信我,那“只是”一句气话而已,不要当真好吗?所以出来见见哥哥吧,小茹,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可为什么不见我?
小乐小小年纪便有此修为,你以为我会相信仅仅是因为天赋吗?
他时常都会将你爱说的话脱口而出,难道是因为继承了你的基因?
止园前土地上踩踏的痕迹不会是他人所为吧?
……
明知道你一直不曾离开,可我却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些年,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皇帝了,明显跟其他人有了距离。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无故的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压力。而我越努力表现得平易和蔼,别人就越觉得我高深难测。
甚至连我的孩子都不敢跟我对视,所以我很寂寞。小茹,只有你能陪我,已经过了十四年,你怎么还不肯见我呢?
小乐的眉眼很像廉劭,但他周身透出的英气却与你如出一辙。每次一看到他,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虽然在我面前刻意收敛,但怎么也藏不住那骨子里的顽皮。就像你小时候一样(笑!)
不对,小茹,你根本就没长大过。
近十年来江湖上传出了药王出山的消息,不会是你吧?如果真的是你那你可爽了,竟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历那么久。
明天我会把小乐也带上,已经习惯了有他陪伴,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你不会怪我吧。当然不会了,那小子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乐晕过去。
除了玛雅尔和小乐、泽澜外,就只带了小毛子,因为他一向跟我形影不离,最知道我的需要。
你一定在想,太后怎么会同意我这么任性的决定。告诉你吧,她老人家已经越来越不愿意管我了,好像任我自生自灭的样子。你的儿子可给她惹了不少气生,我听说她曾警告过天慈宫里的人,一旦那个小祖宗进宫来,他们都要绕着走,别被撞见了。
怎么听着像是小乐在欺负人家?其实不是的,小乐在太后面前哪敢放肆,只不过有些事阴差阳错,而天慈宫里的人一向跋扈惯了,尤其是你走以后,所以总会闹出一些不愉快。不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你的宝贝儿子。
看着小乐愣愣出神的样子,不知道他是否在跟我想同样的人。“想什么呢?”于是我轻轻问他。
他好像吓了一跳,“啊,舅舅,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跟小乐一起上了马车。
泽澜那小子第一次出门,不知道出门在外的辛苦,竟然坚持要一路骑马去罗马。我不禁有些好笑,当时对他说小乐一定不会陪你,可他却说能说服小乐。于是我准备了足够大的马车,等他们累了也有地方休息,尽管缺乏减震措施的马车也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也不知他是如何让小乐心不甘情不愿的陪他一起骑马的,总之他真的“说服”了小乐。
但论身体素质,小乐比他强多了。只在马上颠簸了半天,泽澜就快受不了。我平时太忙,几乎没什么时间去管泽澜。嬷嬷自然不会让他受什么锻炼,教导他的老师对他也不严厉,玛雅尔更是惯他惯的厉害。
但对于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样已经不错了。还好他够自觉,知道自己不能落于人后,否则我就不得不抽出时间来专门监督他,那样也太令人头疼了。
马车上的小乐谈笑风生,即使在我面前也不拘谨,让我不禁想起了小茹。
突然有种冲动,似乎能从他口中得知小茹的消息,就算不会告诉我他们在哪,至少也能知道一些他们的近况吧。
可小乐却不出所料的跟我打哈哈。唉,我不想逼他做什么事,因为我知道,即使能逼他也不能逼你。你若不想见我,即使是知道了你的消息也无济于事。
可我还是想通过小乐向你传递一些信息,我想让你明白,我本无意害你伤心,当初我说错了话,请你原谅。
小乐和泽澜的嘴已经成了O型,甚至连玛雅尔也一脸吃惊的样子。怎么回事?听到我说你这个丫头在跟我耍脾气就那么不可思议吗?
“你们怎么了?”他们样子实在好笑。
两个孩子都没说话,小乐嘴动了动,但还是没能发出声响,最终还是由玛雅尔来回答,“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总不会耍脾气、闹别扭这么简单吧?”
我笑了笑,“别不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小茹那丫头别的没有,单有脾气;别的不会,单会生气。”
“可也不会闹了这么多年别扭吧?”平时在我面前,一向很少有人提小茹,尤其是她出走的原因,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当作我的忌讳,就连玛雅尔也是如此。但今天,她见我不但没有伤神,反而很有兴致,才这样“肆无忌惮”的问下去。
“小孩子嘛,难免有倔犟的时候。”
“小孩子?她又不是小孩子。”
“那可不一定。”小乐一口否决,但话一出口他就惊慌起来,因为我们三道目关齐齐的看向他。
“呃,我是说,娘是舅舅的妹妹,在舅舅眼里当然是小孩子了。就像七十岁的父母仍会把五十岁的儿子当作孩子一样。呵呵。”最后底气不足的干笑两声,低头避开我们的目光。
听了小乐的话,我感觉有点门道,于是说道:“小乐,你说的没错,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以前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改变。不知道你娘会不会了解我的想法?”
“这个……我,我怎么知道?”
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已经被我确定无数次的事实再次被确定,他们一直都跟小乐保持着联系。
有好多次我都想跟踪小乐,但总是不能下定决心。因为我始终明白,如果小茹不想见我,即使跟踪了也没用。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一定要找机会见面才行。小茹,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看小乐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马车在驿道上不算快的奔驰着,掀开车帘就可以看到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致。
就快要来到罗马了。两个孩子自然越来越隐藏不住他们的雀跃,玛雅尔早在进入宇内那一刻起就开始心跳渐快,就连我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经过长时间的旅行,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要说不会激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般夺斯城不是一个城市,而是位于罗马城郊区的一个著名大酒店。这个各地的商贾、旅客聚居的地方,正是我们一行人今晚下榻的所在。
“绝对没错,当时我正在姨妈家里。”酒店的大厅里一个相貌清朗的年轻人对他对面的大个络腮胡子说道。
“照你这么说,那个人就是药王了?”
“那还有错?我表哥那么重的伤,只有药王才能救治。”
他们在谈论什么?难道是小茹吗?我完全不能自禁,“请问你们口中的药王是男是女?”
年轻人看了看我,“阁下也对药王也感兴趣?”
“是啊,”我叹了一口气,做出愁苦的样子,不顾玛雅尔他们吃惊的眼神 ,“想必兄台也看出来了吧,我们都是中原人,千里迢迢赶来宇内就是为了寻找药王。”
“阁下的家人生病了吗?”
“是我的……祖母。”反正我奶奶早就去世了,抱着不能诅咒别人生病的心里,只能这么说了。“好了,请这位兄台告诉在下,药王究竟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说起药王……”年轻人自豪起来,“一看就知道已经百多岁的样子,白须白眉,他的眉毛比我的头发都长。”
什么?百多岁?白须白眉?怎么会这样?难道药王不是她吗?小茹,不玩了好不好?
“舅舅,舅舅,你怎么了?”
啊,是小乐,我刚才是怎么了?“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兄台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药王?”
“这我不知道,我的姨妈就住在罗马城里,我也是在姨妈家看见药王的。不过听说药王一向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阁下您看……”
我倒,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再怎么说我都是个就要痛失亲人的角色,他不安慰也倒罢了,怎么还给人泼凉水?
“谢谢你,药王可遇不可求,如果无缘得见,在下也不会强求。”
二楼房间内……
“你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对药王感兴趣?不过是个传说罢了。”玛雅尔当然不会了解小茹的本事。不过这个药王究竟是不是小茹,我一点都不能确定。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玛雅尔的问题。
见我没有说话,玛雅尔也不敢再问,房间里顿时变得气闷。小乐说道:“舅舅,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看到小乐,我笑了笑,“你们先下楼去吃吧,我一会儿再去。”
“乘云……”
“我没事,你先下楼吧。”
看着玛雅尔担忧的目光,我感到有些内疚。不过我并不打算跟她分享这份心情,因为这是属于我跟小茹的。
“小毛子,你也去吧。”
小毛子没有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
“主子……主子是在想公主?”
关于小茹的事,小毛子知道不少,听到药王的消息又看到我的反常,他自然会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他什么时候变的多嘴了呢?我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对了,听说观看角斗的位置都要预定?”
“主子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也下去吧。”
一楼大厅,也是刚才碰到那个年轻人的地方,或许这对于我就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所以原本打算去包间的我们临时改变了用餐地点。
玛雅尔他们已经就座,见我走去连忙站了起来。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但他们还是等我坐定了以后才落座,颇显无奈。这时候小乐竟然也无奈的冲我耸耸肩,大有他也不想这样,但形势所逼不得不随波逐流的意味。
我不禁莞尔,这个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不过在我身边敢没规矩的人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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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电脑重装系统,到现在还没拿回来。我也知道从正文写完就更新太慢,可我实在忙的没办法啊!再次赔罪了……
等到电脑一拿回来一定在第一时间更新,保证不管多忙也抽时间写文。
小乐(二)
后记
罗马城原本是宇内的都城,自从宇内并入大昭的版图之后,罗马也就失去了都城的意义,但它仍然是宇内的经济和宗教中心。
但罗马城中最受关注的地方并不像京城一样,是皇城和集贸市场,而是现在我们脚下的角斗场。
在这个拥有上万坐席的地方,真正算的上贵宾席的却不足一百,于是便成了罗马贵族显示其财富和地位的场所。
如果在平时,只要有钱就可以在贵宾席拥有一席之地,但今天不同,今天是罗马城一年一度的角斗大赛。
角斗士主们为了增加“角斗”这一项目的知名度,便相约在一年中的某几天举行角斗大赛,得胜的前三名可分别以6﹕3﹕1的比例获得由贵族捐赠的全部资金作为奖励,当然要扣除必要的大赛开支。
换句话说,每年的奖金数额并不固定,而由贵族们的捐款数来决定。
像这样的盛大集会,贵族自然趋之若骛,而捐款的多寡便成了争夺那不足一百贵宾席的重要筹码。
虽然不清楚“微服私访”的舅舅是如何弄到贵宾席位的,但结果是我们的确坐到了这里。视野开阔倒是小事,关键在于——简直太有面子了。
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所有人羡慕加嫉妒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着那些蒙着面纱的罗马贵妇。
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好色。都说罗马的女人很白——蒙着面纱当然晒不黑了——我盯着她们看是为了检验目力,即使隔着面纱我也能看出她们的长相。
拥有能够“透视”的目力是练习通背拳的前提……哎呀,算了算了,怎么突然说起练武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