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开始翻天覆地。
严语乐,再也不是曾经的严语乐。
HITHOT的夜,让人沉沦。乐华衣锦服,艳丽动人。坐在吧台边。孔颖走过来。乐看她一眼,将一厚本往吧台上一搁。
“喏,戒新画的。文字是我添的。”
戒在号子的生活,很枯燥也很有规律。除了服从白天黑夜的正常安排。还要每晚服从同一牢房的老大命令。从新进时候成天被打得鼻青眼肿端屎喝尿,到后来的画色情插画,再到现在,成了老大身边的红人。然后他开始画一些漫画,拿给乐。乐会配上文字。给孔颖,找熟人出版。
孔颖看了眼台上的本,道:
“你咋不给帮你出书的出版商?你现在怎么着也是小有名气的作家。”
乐淡淡地吸着烟,冷道:
“戒不喜欢那一家。他的漫画也挺畅销。亏了你。”
颖笑笑。
“今儿个梁小妮毕业典礼加大婚,你不去啊。”
乐不屑地耸耸肩。
“她结婚管我鸟事儿。”
“你喜欢戒。几年了你自己都没发现么。”
“这关喜欢破事儿。是人都有侧隐之心。那逼不是人。”
“总算方雅丽还做了件好事儿。要不是她,戒十年出不来。”
“在办呢,先把他弄出来。”
乐跟颖碰了杯,相视而笑,都带着嘲讽的不屑。什么叫爱情?什么是感情?颖说的对,乐跟她,是同一类的人。现在,她们连灵魂跟思维都是一样的。
“我帮你介绍个人儿。”
颖坐了一会儿,想起来,招呼不远处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过来。乐一看,隐隐地笑。什么都不用多说。她现在有的是钱。有些是自己赚的。有些,是人给的。可是有钱,又怎么样了?她看不到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出路。
——
梁小妮从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婚礼,严语乐会缺席。这些年,她们之间的关系,似好似坏,若有若无。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她成了东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但为此,她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也许吧,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求过乐,苦苦哀求过。可是乐已不再是乐。她的脸上再不曾有笑容。她的眼中再不曾有温存。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河。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堑。
当宾客散尽,东跟小妮一起,被送入了酒店的VIP套房。
他们上床,小妮的脸上有微红与羞涩。这一刻,是她从女生蜕变成女人的仪式。可她的心底里,竟然有一丝苦的涩味。脑海里残留着乐曾经快乐爽朗的笑声。她的幸福,究竟是用什么来成就的?盛大的婚礼,再完满,也是残缺不全的,因为缺少了那一个应该、曾经也以为一定会出现的身影——
东的手,在小妮的身体上游移,闭上眼,却渐渐失去兴致——东只是惊讶于自己这一夜被熊熊点燃的欲火焚身。面对如同死鱼般不作任何回应的乐,他竟然又一次对她欲罢不能。但,当月光照到乐消瘦的睡容之时,东竟不舍得掉开自己的视线,更本能地强行压下了油然而生的欲望。他明知乐没有睡着。他只是想起了乐出浴时的身形,如同下凡的圣女般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无法抹灭的,是乐的身影。无法忘却的,是他曾是严语乐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他比严语乐更在乎!
小妮睁开眼,吃惊地看着起身穿衣的东。
“东。”
东径直整理衣装,没有给小妮一个眼神。向门外走去。小妮一惊,不可置信地爬起来,叫住东。
“东灿,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要去哪儿?”
“你习惯下这种生活吧。在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怀孕的。”
东冷冷地丢下这话,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留下小妮一宿无眠。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泣。
东关上门,走廊上,与迎面而来的颖擦身而过。颖在讲电话。笑得肆无忌惮:
“严语乐,真有你丫的,这你也想得出。行了,我到了,开门吧……”
东疑惑,转身,跟上。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门开了,出来一个男人。东皱眉,一看,就是只鸭。颖没跟他打招呼。玩完就甩的,不需要多余的礼貌。她正准备进房,竟被冲上来的东一把推开。东冲了进去。颖莫名其妙地追进去。乐正躺在床上,享受着尼古丁的美味。却没成想,走进来的,竟然会是东。
东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颓废。是被掏空心灵的麻痹。他再一次被乐伤害。被这该杀的现实伤害。伸手,一把掀开乐身上的被褥。下面,是一尊赤裸裸、让他魂牵梦萦的肉躯。颖见此状,吹声哨,道:
“喂,我在楼下房间。给我电话。”
完后,离开了房间。乐嘲笑地望着愤怒的东,拉过被子,重新盖上。
“你今天不是结婚么?”
“是!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里。你是存心的。”
“不算吧。是龙龙挑的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东大吼。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严语乐了。她被命运打败了。她向命运低头认输了么。他不要,不要再看到任何男人,碰严语乐的身子!可他又是谁,他又算是谁的谁。乐眯起眼,轻道:
“我害怕!害怕一个人在黑暗里睡。”
东沉默。痛得出不了声。乐曾在黑暗的夜里面,将他搂在怀中,沉沉入睡,给他安慰。可他在有她的世界里,不再感到空虚寂寞。却让自己所爱的女人,在经受那么多沉重以后,开始对黑夜恐惧。开始对人生无奈。开始空虚——他上前一步,一把将乐搂在怀中。
“我会把优子戒弄出来的,你要有耐心。你要对我有信心。”
“东——我好恨!恨!”
东将乐搂得更紧。他知道,戒的入狱,和小妮的置之不理,让乐的心碎得了无痕迹。他也明白,乐会开口叫他的妈是妈,也是为了可以让戒少受一些刑罚。戒是乐的精神支柱。他们是可以相依为命的男人和女人。没有戒,乐就会跨下去。多少的苦难,他们都一同承受。乐付出了身体和精神。戒付出了自己的整个人生。他无法诠释清楚乐和戒之间的暧昧。他只是知道,乐不属于他,但他想要陪在她的身边。
……
乐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总之,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小妮拖了起来。
“严语乐,我大婚,你为什么不来?”
乐翻了个身。没有回答。小妮将一旁的杯子、闹钟等狠狠地摔成了粉碎。她心头的委屈跟愤怒,没有人可以让她发泄。她只能找乐,她只能来对乐发作。乐被吓了一跳,跳起来。望着苍白、神经质的小妮,夺过她手里的灯。
“你又发什么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结婚啊严语乐,我一辈子能结几次婚?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乐冷哼一声。爬起来。往浴室走:
“你要我原谅你?!原谅简单,可是被你毁掉的人生,我用什么去追回?!你跟我索求原谅,我就要原谅你了;那么我求你给我们一点点怜悯的时候,你的良心都给什么东西吃了?!”
小妮又开始哭,又开始哆嗦。新婚之夜的耻辱,要她跟谁去说?
“乐,乐!求求你,求求你看我一眼——乐——”
乐冷冷地将浴室的门重重的关上。小妮瘫软在地,哭泣、呢喃、乞求——这周而复始的程序,周而复始的情绪。她只想让乐回心转意。只想乐愿意说一句,原谅她,原谅她、原谅她——
乐站在镜子前面叹气,冰冷的眸中滚下一滴泪水。东陪了她一整个晚上。在梁小妮的新婚之夜。她知道小妮在门外崩溃。她知道小妮只想要回一点点她过去给予她的温存。可是她实在忘不了那一条深巷里的罪恶、忘不掉手术台上的蜷缩、更忘不了戒在离开法庭之前那充满愤恨的一瞥。
至少小妮不曾看到整个头肿的跟大头娃娃似的戒。至少小妮不曾了解到戒曾经可以前途光明。至少她梁小妮没有被这么糟蹋过、蹂躏过、狠狠凌辱过!可她不肯给他们怜悯。可她不肯给他们怜惜。可她根本对他们为了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她为了她想要的、今天这样的生活跟地位,出卖了自己的感情、连同灵魂一起被她丢弃。
她恨她!却不知该怎样再恨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
闻声而来的雅丽,对眼前的狼狈分外吃惊。小妮紧张地整个人开始发抖。
“妈!”
“你在这里闹腾什么?乐不去你的婚礼,是我同意的。她要赶个稿子,脱不开身。”
雅丽从来都是站在乐这一边的。小妮不作声,乐从浴室出来,望见小妮吓白憔悴的脸。淡道:
“妈,没事儿。你放心吧。”
“没事就好,才进门第一天,这就原形毕露了?!什么家教!”
雅丽瞪了眼小妮,转身出去了。小妮还僵在原地不动弹。口里一直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乐问她。她还是那个模样。乐去摇她,叫她:
“喂,妮子,喂——”
小妮这才缓回神儿,恨恨地看了眼乐,一把推开乐,跑出了房间。乐沉默着,小妮似乎从很早开始,就会这样精神恍惚着。她有些担心。却又不愿意再担心她下去。人的心肠都是软的,却为什么只有她梁小妮的心,是攻摧不破的!
正文 二十六 出狱
戒比过去瘦了,但更结实了。脸上退却了原本的玩世不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冷漠。这些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脾气变的古怪,而心头,始终有一种痛恨存在。他怀念高墙外曾经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他无依无靠。但至少,他可以自由支配属于自己的时间跟生活。但是现在,他不能,就因为他捅过人那一刀。
在牢里,他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条子们总是会喊着他的号,叫他干着干那。也会喊他的号,有人来探监。至今,只有两个人会来看他,龙龙跟乐。所以,当戒看到两手叉袋的东时,非常地意外。东来看他,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他来看,没有时间限制。
东望着戒充满敌意跟戒备的眼睛久久地沉默。这里跟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这里只有高耸没有色彩的墙面。只有人跟人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人的灵魂会在这里被摧残得只剩下空壳。
戒再硬,也逃脱不开。
“真是稀客。”
戒冷冷笑笑,在椅子里坐下,讨根烟。东给他带来了。牢里不许抽。他们总是会想方设法去弄,然后偷偷抽。戒看到一整包烟的时候,兴奋的双眼放光。东吃惊地望着戒几乎颤抖不停的接过烟的双手,难以想象蹲穿牢底的人,会对外面的事物饥渴成什么样儿。戒将烟放在鼻子底下,闻过,像是在慢慢享受求之不易的尤物。如果可以,弄个女人,他会更兴奋。
“我们谈笔交易。”
东一直双手叉袋,站在桌子的对面。他开门见山。戒颤颤微微地点燃烟,瞥一眼东,道:
“就这一根烟,你也要谈条件?!”
东冷哼一声,淡道:
“烟我可以送你。我要说的,是以你出去为条件。”
戒诧异地看着东:
“出去?”
“是,出去!”
“开什么玩笑?!”
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笑笑,不知是该同情现在的戒,还是该鄙视眼前的戒。
“你认为我有必要专程来这儿跟你开这种玩笑么?弄个人进来,弄个人出去,对我而言,能有什么难度。”
东高高在上,说着这样的话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在东氏家族的好处。他高高在上!曾经戒与他平起平坐。
“怎么讲?”
戒靠到椅背里,在尼古丁的环绕里,透出贪婪的欲望。
“我一个月以前跟梁小妮结了婚。”
戒眯起眼,眼中有骇人的冰冷。梁小妮?!
“但是这不是我的意愿。挑中她,完全是出于另一种目的。现在我得到了想要的,所以不再需要她。”
“说重点。”
戒很不耐烦。
“重点就是,我需要一个理由跟她离婚。我们这号人儿,要结个婚很容易,离个婚,比他妈的登天还难。”
东说地咬牙切齿。戒沉默着抽烟。
“她背叛了我,跟她离婚,天经地义。把你弄出去,你要你的,我要我的。何况你对那丫,是有感情的。”
“哼,用得着谈感情那么麻烦么?!”
“总之一句话,你要想现在就从这里出去,必须答应我这唯一的要求。不然我还给你耗着。”
东半是威胁半引诱。其实他早可以办了这事儿,只是不想戒那么容易出来。出来了,他就要面临被人横刀夺爱的危险。可是他不想再跟小妮过。每次想起巷子里昏死的乐,他就脑门充血,浑身冰凉。
“你要我把妮子怎么着?”
“随便,反正他还是雏的。”
“东灿,你他妈的还是人么?”
戒突然激动起来,结婚多久,这个男人就冷落了自己的妻子多久。如今还要让别的男人去搞自己的老婆。这顶帽子,他也戴得下来!梁小妮再怎么着,也没对不起他东灿。他至于这么心狠手辣么!东凑近戒,冷道:
“你逼也他妈的不是什么好人儿。你敢说你不干么?!杀个人,只他妈叛你十年,你也不想想是为什么。”
戒攒紧拳头,沉默。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东最后扔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戒还不舍得掐掉手里的烟屁股,脑海里,一片空白。
当晚熄了灯,人都还没全躺下,就听见同房老大在叫:
“8371,过来,脱裤衩儿。”
戒半倚着身子,斜睨着隔壁床上的8371,那人不动。
“操你妈的,反了是不?”
老大纵身一跃,到床边,一把揪过那人,摁在床上。同时另俩过来帮忙,把人给按住,扒了那人裤衩儿,将硬挺的老二直直地塞进了那人的屁股眼儿里。戒冷眼旁观着这司空见惯的一幕。直到老大完事儿了,俩人才放开手。8371手中有把明晃晃的叉子,是戒眼尖,一个鱼跃,夺下了他欲叉进自己腹中的叉子。一个巴掌扣下去:
“妈的,哪儿弄来的?”
“哟呵,不想活了?老子操你是抬举你。这就不想活了?妈的,你蹲八年,老子得蹲穿这儿的底!”
老大转身,上前一脚踹在8371身上。8371生得一付斯文相儿,也是一念之差犯了罪。
“我情愿死,也不要在这儿待下去。”
8371突然叫着向戒冲过去,想抢回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叉子。戒闪开,冷笑。回身,弄了一桶水,往地上一浇,道:
“留着小命儿出去吧你!得,今儿个给老子吹干了再睡。”
众人哄笑,各自回床。戒冷冷地看着弯着身子趴在地上的8371。这样的生活——为了自保而去践踏别人,为了发泄而不把人当人的生活,他也不想再受。
不想……
当清晨第一缕的阳光照射进整栋屋子的时候,小妮飞奔过狭长的走廊,直闯入乐的房间。连头发、衣装都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小妮,看上去有一丝久违的兴奋。乐正站在镜子前面,从镜子里默默地看了眼小妮——她越来越奇怪了,她不是一个乱七八糟肯出来见人的人。
“戒是不是要出来了?!”
“你至于那么高兴么?”
“我当然高兴啊。你带我一起去吧?”
小妮用几近哀求的口吻,惨戚戚地看着乐。乐叹口气,无奈地望着小妮。她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在呵护里的公主。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一言一行,将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小妮愣了下,又紧张起来
“你等等,我去换衣服。你说我穿哪件好?”
小妮边说边往门外跑,被乐拉住。
“小妮,你到底还想让戒怎么样?够了!”
乐皱眉,重重的甩开手中小妮瘦成骨的腕,冰凉的心,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谁受到伤害。她径直离开,不顾身后发愣的小妮。
戒呆呆地站在监狱的大门外,贪婪地呼吸着室外变得异常澄净的空气。天空很高很蓝,阳光却突然很刺眼。他看见前方倚靠在车门上的乐。瘦了、冷了、也发达了。沉默的拥抱,让两颗被迫分离了整整四年的心,重新贴合在了一起。只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仿佛当中还有一道浅浅的空隙存在。
四年!终于过去的四年。
“龙龙在帮你收拾房子,准备替你洗尘。”
戒只是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上了车。乐愣而看了眼再不似过去张扬的戒。仿佛他的心门已锁。连她都没有那把开启的钥匙。
车在繁碌的大街狂飙,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戒才终于开口,却道:
“妮子呢?”
“怎么?她跟东灿结婚了。”
“东灿?!”
戒冷哼一声,没有意外,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也跟了那逼?!”
乐一愣,回头瞥了戒一眼,冷道:
“我跟了他妈。”
“拿根烟。”
戒当作没有听到。如果没有东,他何止只蹲十年牢?如果没有东,他怎能才蹲四年就出来?可是有了东,他变成了乞丐。向在过去的人生里都不可能认同的人乞求。乞求,只为这一点点自由,只为拥有人身的自由,他变成了乞丐,向人屈服,与人苟合。戒开始享受尼古丁,开始盘算他与东达成的勾当。
“我要见妮子。”
乐吃惊地瞪着前方,不给回应。戒不屑地淡道:
“我要见她,立即、马上。”
“至少等明天。明天我带她来。”
乐带着强硬的口吻,不容任何人辩驳。她想戒跟小妮,毕竟有过曾经。一些未曾解决、未曾解开的结,总要去做个了结。总要有人先走出这一步。
小妮当然很高兴听到戒要见她的消息,根本是欣喜若狂。她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难以克制心头的心花怒放。这种感觉,就仿如在茫茫大海,突遇一叶孤舟般有了依靠。也许是戒曾经的感情,让她在这么多年的压抑跟痛苦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路。在这样无所依靠的一刻,她只想要回一点点被爱的感觉。只想要回一点点被捧在掌心的呵护。她还在努力成为称职的妻子、称职的儿媳。却始终被这个家冷落。直到她听见戒想见她的这一秒钟,她才找回了一点点存在的价值。她竟然开始笑,竟然激动地泪流满面。她喃喃自语——戒想见她、想见她!
这是一场疲惫的马拉松战役。乐坚持着心头冰封的城墙不崩塌。告诫着自己万不可再对小妮有任何的怜悯。可她还戴着那串彩色的水晶。她还在小妮的眼泪面前忍不住驻足。她从来都不知道,小妮竟然会为了戒一句简简单单地见她而如此激动到让人费解。她原本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奢侈,一直都是她想要的。
乐带着小妮,在戒的门外停留。小妮下车,说:
“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好。我在这里等你。”
乐点头,没有阻止。坐在车里抽烟,静静地看着小妮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扇门里面。
小妮比过去憔悴许多。仿如被打入冷宫、却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戒让开道,让她进来。嗅见她身上一股诱人的体香。
“我这儿只有这个。”
戒将一瓶矿泉水放在小妮的面前。小妮端坐在沙发上,裙下一双匀称细长的腿幽雅地合拢在一起。戒皱眉,耳旁是东的话,心底是他被敛藏了四年的欲望。他看着眼前自己曾经热烈爱过的女人。想起了他被带进号子时候,她冷漠的观望。
小妮莞尔一笑,看见桌上一叠漫画的稿子。
“这是你画的?”
她起身,去拿。
“是。”
戒走过去,想拿走那些初稿,却撞上了小妮娇小的肉躯。一瞬之间,让所有的理智崩塌。一瞬之间,放弃所有的顾虑与罪恶。戒将小妮一把揽入怀中。他的心头,只有狂妄的嫉狠与不甘。他的全身,被欲望熊熊燃烧。他曾经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她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断送前程跟人生。她跟别的男人。置他于不顾。四年了,她一次也没有来探望过他。四年了,他还仍然恨着。
小妮惊慌失措地开始挣扎。戒却将她搂得更紧,开始撕扯她的衣服跟内裤。
戒的侵犯疯狂而粗暴。他只记得,这个本该是属于他的女人。他只记得,这是他换来后半生自由的唯一条件。他不愿意再回去那个只有四面高墙的龌鹾地方。他只能对此顺从。他只能放弃自己的人格跟尊严。
“没戴套儿,你可以去厕所蹲个半小时。”
戒站起身,拉上裤衩儿,冷冷地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小妮说。他真的不敢相信东会没有碰过小妮一次。面对这一尊尤物,为什么那逼不去用老二思考了?留给他,成全那逼傲慢而卑劣的欲望。
“优子戒,你不是人。”
小妮歇斯底里的叫起来,她又开始颤抖,又开始惶恐地哭泣。戒冷哼一声,耸耸肩:
“彼此彼此。”
戒出去,站在门外抽烟,脑海中,依然一片空白。他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他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意外得,戒竟然看见乐迎面走来。
“妮子呢?”
乐奇怪戒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抽烟。戒无言以对。乐皱眉,闪身进了房间。却对室内的情景大吃一惊。她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她看见床上蜷缩着不断发抖的小妮,还有床单上的斑斑血迹。一个转身,冲出去——
“优子戒,你到底还是不是优子戒了!”
乐从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小妮心疼——或许人心都是肉长的,或许她真的从没有放下她们二十多年的感情——小妮不该受这样的侮辱的——谁也没有活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老子要是还是过去的优子戒,你严语乐也不会穿着名牌开名车!”
戒吼回去。他内心的矛盾,内心的罪恶,掩盖去了对梁小妮曾经自私虚荣的恨!他知道她是雏的!也知道她自从嫁进东家以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乐眯起眼,这样的话,让她发疯,她越来越不认识眼前这个剃光了头的优子戒。
“再怎么着你也不该干出这码子的事儿啊!如果是恨,你跟我,谁不恨梁小妮?可是恨能解决问题吗?你把她奸了,能换回你过去四年的青春吗!戒!”
“我没你那么伟大。你能忍,因为你是女人。我忍不了,你总得给我出了这口怨气!”
“你还算不算是男人?男人都要用你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吗?好歹你也曾经爱过她。”
“那么你的东灿呢?你知不知道妮子还是处女?!”
戒跟乐,面对面,互不相让。他们争吵,他们怒火冲天。他们都有怨需要发泄,他们都需要找回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曾经的快乐跟简单。可是命运的作弄,剥夺走了他们原本可以很简单很快乐生活的权利。谁都知道,谁都知道谁也回不去了。谁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上了万水千山。
“你说什么?”
“我说那逼结婚两年至今还是雏儿!”
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这是她跟她老公之间的事情。”
乐平静下来,冷冷得,转身要走。戒无奈地拉住她,乐甩开,淡道:
“你压他在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四年以前,我也躺在水泥地上遭这份儿罪。”
戒愣而语塞。再没有争辩的权利跟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乐将小妮扛在肩上,把小妮从他眼皮底下带走——
“快,你先送她回去。这儿有我。”
乐对戒叫,转身去应付冲上来的人。戒刚要上车去,见一人竟然操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冲过来。一个转身,冲上去就是一拳。
“老子他妈宰了你。”
盛怒之下的戒,夺过人手里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人的腹中。一片混乱当中,戒也顾不得多想,骑着车带走了小妮。
“乐,你丫跑快些。”
车子没有开出多远,戒还是放心不下一个人对付六流氓的乐。停车,掉头,刚要启动车,却被小妮一把抱住,死死地,分明在颤抖。
“求求你,别、别回去——别——”
戒皱眉,有些无奈。
“那这样,你在这儿等着,我接了乐就回来。”
“不、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
小妮一直在颤抖,恐惧让她的脸变得苍白。她无助地向戒乞求着保护跟依靠。戒的心软了,狠不下心丢下小妮一个人。想想乐应该可以摆脱。她本来能打,而且又去学了正统的跆拳道——戒还是在那间熟悉的房子里,看到了乐的病历报告。突然他的眼中竟然有泪: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乐,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乐苦苦笑着,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庞。戒吼着扑倒在严母的灵位之前:
“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乐。妈!”
乐痛得再没有了知觉,她从身后,紧紧搂住戒。搂住戒,嗅见那她熟悉的体味。试图在这份熟悉里寻找一丝丝的温暖——直到警察来了,毫无征兆地,就这样把戒带走——带走,一带就是四个整年!
……
正文 二十七 变故
戒独自坐在黑暗里抽烟,脑海里是周而复始的空白。直到短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他才觉悟,自己是有呼吸的。
是霍予。出来,去喝酒。
戒没有多想,答应了,去了,HITHOT。
HITHOT的夜,依然纸醉金迷,烟雾弥漫。
这座城市,永恒的夜,永恒的暧昧。
孔颖跟霍予都坐在吧台前,正聊着喝着酒笑着。戒过去,敲敲桌子,问酒保要了黑啤。
“就你们俩?”
戒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号子里的生活,磨平了他原本锋利的楞角。他来,是为了见乐。他知道乐一定会和颖在一起。仿佛有很多话忘了跟乐说。又仿佛,什么话儿,都已经失去意义。而他对自己,也全然没有了指望。他活该,让乐恨他。
颖耸耸肩,努努嘴。乐就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喝了不少的酒,看上去,已经醉意朦胧。
是不是所有精神空虚、所有心脏麻木的人,都会过着这种糜烂的生活大把大把挥霍钞票?!
霍予皱眉:
“你丫怎么把乐也变成了跟你一样的人儿了?”
颖点燃烟,不屑:
“那可不一样。她卖字。我卖酒。”
“讨厌看她那付衰样儿。”
戒喝酒,狠狠地说。颖轻笑:
“我也讨厌光着脑袋的你。”
戒沉默。变了——可究竟、是谁变了?霍予开始翻着皮夹跟自己的包的每一个口袋,边翻边问颖:
“你丫有没有我弟的照片?”
“我没事儿带着你弟的遗照干嘛?”
“行,我找到一张。就不信乐那逼真喜欢过你这样的生活。”
霍予拍拍戒的肩,径直向乐的位置走过去。重重地,将霍予民的照片扔在了乐面前的桌面上。乐一愣,定惊一看——看见那张笑得灿烂而青春的脸。心底里“咯噔”一下。霍予摇摇头。他本不是喜欢管人闲事儿的人。只是喜欢这妞的,毕竟是跟他感情特好的弟。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好好一个人儿就这么堕落下去。更不想因为戒坐了四年的牢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霍予注视了乐好半天,什么话儿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留下乐呆呆地拿着照片,陷入一个人的沉思、陷入那遥远而曾经美好的记忆——她是怎么了?怎么了?她要这样沉沦下去么?她还要继续这样本不该是自己过的生活么?是不是,还要有第二个民出现,还要有第二个民死了,才能挽回她死去的心?
是不是?!
乐没能够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还是延续着已经腐烂的生活。带着民的照片。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家——也许这里并不能叫作家。这儿更像是一家宾馆。从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温暖。它只是徒有一层富丽堂皇的外表。我还在怀念妈妈,怀念小时候,虽然残缺却温暖的家。
妈妈——
东在客厅,一身酒气,没有开灯。
“你又去喝酒?!”
乐没有理睬东,径直上楼,却被东叫住。回头,痴痴地笑,原来住进了这笼子,都会变成一种神经质。就连她严语乐都不例外。
“你不也在喝么?”
乐转身,没再停留片刻。她已经不再明白,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是活着的。
东抑郁的情绪,只能在酒精里面找到完整的发泄。他灌下足以将他燃烧的酒精。跌跌撞撞回到卧室。推开门,恶狠狠地瞪着小妮。小妮还没有睡,正坐在床上看书。见到醉得不省人事的东,慌忙起身,想去扶,却被一把推得老远。
东爬上床,解着衬衫的扣子,边解边喊:
“我不要你假惺惺——不要——”
小妮已经习惯了东的酒疯,只是这一次的不同,在于东竟然没有倒下就睡,竟然还在说着话儿。她上前,帮他宽衣,竟被一把拉住,紧紧握在手掌心。小妮激动地几近晕蹶,这一刻,她盼了整整两年。哪怕、哪怕是这样一分钟的酒性发作的迷糊,也可以让她欣喜若狂。小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东。望着英俊的东的脸。
可、接下去的几秒钟。小妮宁愿,从没有从头开始过!
“严语乐——我他妈是你第一个男人——你给我记住!记住!这里,我这里——他妈——就、就你一个女人住——”
小妮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被握在东掌心的手,竟一点、一点失去温度。她的眼底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从没有碰过她一根头发却是她丈夫的男人。念念叨叨、叨叨念念,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仿佛全世界解不开的结,仿佛心头所有的困惑,在这一瞬之间都可以完整而清楚的诠释。
严语乐!
乐在清晨的时候回到家,天还蒙蒙亮。打开房间的门。小妮端坐在床边的身影吓了她一大跳。气氛顿时变得阴沉,有一种不详的预兆,爬上乐的心头。
“那么早不睡觉,坐这儿干嘛?”
乐打破僵局。装作没事儿。小妮没有动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在这里等了她一个晚上。而今天、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要结束这所有的、荒唐的一切!
“我怀孕了!”
乐打算进浴室的脚步停止在浴室门口。倒抽一口冷气。犹豫着,挤出三个字:
“恭、恭喜你。”
“可是你知道孩子是谁的!”
小妮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乐猛地转身,目瞪口呆地望着从椅子里蹿起来的小妮。小妮含着满眶的泪水,愤愤地凝视着笔挺地站在原地的乐,喃喃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