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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秋词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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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尽三生

作者:锦秋词

噩梦

黑暗中,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惊醒。

我勉力睁了睁眼睛,看到刺眼的昏黄,头直发晕,于是又把眼睛给闭上。

耳朵里嗡嗡的雷鸣声消失的时候,我听到有人低声的吼叫,还有跌扑打滚的声音,有人在我周围打架。一忽儿近,一忽儿远。有好几次,拳脚的风声刺激得自己的脸都起了鸡皮疙瘩,也有好几回,那些人打滚到我脚边来。

我懒得抬腿,如果是平时,一定会乘乱狠狠踹上两脚,然后再好整以暇的掏出手机拨打110,请警察大人惩戒这些扰乱社会治安的不良分子。

如果是平时--我说的是,假如我还活着的话。

现在无疑是我临断气前因为中毒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所以我放心睡去,尽管有人声嘶力竭的叫着什么“起火!快逃!”之类针对性很强的话语,我也只当是放屁。

尽管后来真的觉得很热很热,就像有人把我扔到平底锅上面煎。

那一定是噩梦里的幻觉吧。

刚才睁眼看到的昏黄不过是我家小公寓那盏从宜家搬回来的壁灯所创造的效果,我放心的再度坠入黑暗,心里有着坚持的信念。

第二个恶梦是冰寒的,浑身的皮肤都像变成了薄薄的冰,稍稍一敲,就会龟裂,然后一块块的从我身上掉下来。

我冰的牙齿格格直响,现在不但皮肤成冰,就连血液也停止了流动。这个逻辑似乎有点问题,人死了以后血不是就不会流动了吗,但是我确然感觉到身体的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渐渐减缓。

忽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来,难道我还没有死?

拼命撑开眼睛,入目是漫天飞舞的洁白之花,千片万点的扑面而来。

幻境!一定是的!从小生长在南方的我,只有在电视中才见过这样的雪景。

那么,我想打自己一记耳光,好让自己快点摆脱梦境。立即,发现一件比所有噩梦都恐怖的事情。我原来正泡在河里,我的手脚,包括身体,都在冰水中沉浮,雪花纷落,全都黏在我的身上,慢慢凝结成冰。

血液流动变慢不是幻觉,皮肤变成冰也不是幻觉,甚至现在感受到的,骨髓里面开始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也不是幻觉。

雪,看起来很美丽,令人遐想。此刻却能杀人于无形。

我的四肢都已僵硬,无法展现我优美的泳姿,只能被动的保持仰面朝天的姿势。

空白的天空,迷茫的白雪,无情的纷落。

突然有种大笑的冲动。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我甄宝儿不是应该正躺在自己的香闺之中被人让煤气谋杀的吗?竟然给我来一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难道还给我上演一出窦娥冤不成?

我怒视苍天,假如让我活过来,我一定……一定什么想了好久还没有想到,不是因为想像力丰富的甄宝儿江郎才尽,而是因为大限实在已迫到眉睫。

眼皮越来越重,满目的白,晃的对不上焦,整个人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也好,离地三千里,那就飞天了。

所谓人倒起霉来,喝凉水塞牙根本不算什么,要飞天的时候让人硬是一把扯下才是霉上加霉。

有人猛的跳进水里,凄楚大叫,立即将我的飞天梦惊个粉碎,然后又像只狗一样,扣着我的脖子一番乱扒,带着我扒上岸。也不管我浑身还冒着白气,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那么闹的一个人,忽然静了起来一动不动。我正迷糊呢,忽地觉得抱着我那人浑身颤抖,一滴滴热乎乎的液体沿着我的脖子往下淌。

我努力看了他一眼,太近,没法对焦,只看到青惨惨的一片衣襟。

缓了口气,我哑声说:“真……对我好,让我死!”

老天爷,冰火双刑都受过了,就求求您老,让我干干脆脆的死了吧。

“不,小棠,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让你死!”抱着我的人声音嘶哑,但还是听出来原来是清亮的。

年轻的嗓音有着一种莫名的坚持:“我一定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小棠……我闭着眼睛翻了翻白眼。毫无疑问这是第二个恶梦,梦里的主角甚至不是我本人,而是一个叫做小棠的人。我不过是个旁观者,可以继续睡了。

好烦!怎么人死之前还会做这么莫名其妙的梦!

冰火二重天之后,居然是……

说不出的温暖柔和,舒服到好像泡进了一池温水,浑身放松,毫无负担的随着碧水荡漾。灵魂就在这荡漾中缓缓飞升,从空中俯视着沉溺的肉体。

是进了天堂吗?我缓缓睁开眼,这一眼立即把我打进地狱。

太太太恐怖的事情了,简直比以上两个恶梦叠加起来,不,比所有发过的恶梦加起来还要恐怖的事情正发生在我身上!

“啊……”我扯开嗓子,尖叫……未遂,给捂住了。

“小棠,别叫,会给人发现的!”捂住我嘴的男人紧张的说道,额角亮晶晶的一溜细汗。

“唔……唔……”我挣扎着点头,再不附和就会让闷死了。

对方的手一松开,我立即呛咳起来,喉咙辣辣的,想吐,但吐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男人紧张到结巴。

我狠狠的盯着他,原本很清秀的一张脸呈现可疑的惨白,裸露的上身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男人的体格,稍嫌文弱的手臂还绕在我的腰上……不是故意的,你这死淫贼,跟阎皇爷申辩去吧!可是目光所及,竟是……

“啊!”我再度惨叫,我那32D的胸部到哪里去了?现在水红色的小肚兜下面竟然是一马平川……

这次还没等别人捂我的嘴,我先自己捂住,掩面痛哭,眼泪小泉般从手指缝源源流出,砸得身下的稻草“啪嗒啪嗒”的响。

那跟我干燥的皮肤摩擦沙沙作响的稻草,紧紧抱着我衣不蔽体的少年男子,若有若无的香气跟酸馊气混合的可疑气味,以及身处的显然是一间在寒风中摇摇欲倒的破屋,这些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所有感官都在提醒我,这,不是一场噩梦!

以我丰富的幻想力来判断,我坠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和时间之中。

天无绝人之路,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开展新生命,我也很感激,但是……为什么非得是这种状况!衣衫不整,四肢无力,身无分文,委身在一间风一吹就倒到处都是破洞的破屋,最,最重要的一点,居然还给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给……

我“哇哇”的大哭起来,从上辈子被辜负到被害死到如今,流尽八辈子的眼泪。

凭什么,我甄宝儿就该比别人倒霉这么多!

“小棠,你别哭了。是不是肚子饿了?还是伤口疼?还是觉得冷?你,你别哭,我……”那个小男生,大概也就十四五岁,现代人念初中的年纪吧,在这个年代挽了个公子髻,竟然就这般色胆包天,调戏未成年小女孩。他急得脸发红,结结巴巴的问着,但抱着我的手倒是一点没用松。

我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说:“你……居然敢欺负我!我,看我身体好了,把你大卸八块……”

“我欺负你?”小男生很愕然的张大嘴,“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你就会冷死了呀。”忽然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合上嘴时苍白的脸上显出两坨晕红。

竟然还真有裸身取暖这样的事,哪出武侠肥皂剧的剧情啊!真想仰天长啸,吐血三升。

我擦干眼泪,拨开他的手,从稻草堆里钻出来。还好,裤子还穿在身上,虽然脏了点,却是条质地不错的绸裤。我弯身找自己的衣服,肩头一暖,那少年也钻了出来,将一件宽大的袍子披在我身上。

不客气的裹上袍子,继续找自己的衣服,结果根本找不到,回头怒目瞪着那人,却见到那个家伙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抱着一捆稻草,正在不住跺脚增加热量。

“我的衣服呢?”竭力增加凶狠程度,但现在这副娇嫩的女童嗓子实在是……缺乏点震撼力。

“小棠,你都忘记了?”少年抑郁的说,“上次失火,我们带出来的包袱遗失了。你的上衣着了火,我怕你烧伤,所以脱掉了,后来你穿上我的衣衫掉进河里,衣服太大,让河水冲走了……”

“等一下。”我举手:“你是说,现在我们两个人只剩下这件袍子可以见人了?”

少年的脸红了一下,默默的点了下头。

我呜咽一声,一头栽在稻草堆。

老天啊,你想捉弄我就明着来,何必玩得这么阴……

“小棠,你不要生气,我,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做件最漂亮的衣裳。”

我在草堆里翻白眼:“你是谁呀!现在我们两个人只有这一件袍子,又没有钱,还好意思说最漂亮的衣裳?哼!”

“我……虽然现在还不能够……但是你知道我……我……小棠,你要到哪儿去?”他紧张的拽住我的袍子。

“喂,请你放手好不好?看也看过了,抱也抱过了,现在你还管我上哪儿去呀!”到了末一句,我简直是吼出来的,惜乎先天不足,效果未如理想。

少年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惊愕还加上惊恐,他直愣愣的瞪着我,毫无血色的双唇张了张。

我立即作掩耳状:“拜托不要作出这种媳妇脸来,受欺负的明明是我好不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副傻样就觉得心慌,这么个半大小子,还是傻乎乎的,只懂婆婆妈妈的拉拉扯扯,难道我竟是跟他私奔出来的吗?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顶多只有十二三岁,就这样跟着这傻小子跑出来,还混的快光屁股了,真是……前途无亮啊。

“不论过去我跟你有什么纠葛,现在都还给你了,一干二净,如果还觉得欠我什么,这件袍子就算是补偿好了。”

我就还你自由吧。有没有人告诉你早恋的男子过半没前途?

说罢我拔腿就跑,但是,那该死的还是拽着我袍子不肯放。

“小棠……”那幽怨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大叫:“都说我不认识你,拜托!大男人干脆点,不要婆婆妈妈!”这小棠年纪小小就跟着这么个小男生鬼混,看来也得负上相当的责任。不过现在这小女孩的身体是我在用,过去的风流史麻烦事就请快刀斩乱麻,让我随风而去,随风而去吧!

那个小男生听我这么说,像是片叶子一样发起抖来,那种颤抖通过布袍子传到我身上,令到我忍不住也想发抖了。

我无奈的转头。

然而牵着我袍角的那个人,此刻已经丢下了抱着的稻草,仅穿着一件单衣的他那么瘦弱那么苍白,像是一片枯叶似的在寒风中颤抖。他紧紧咬着下唇,凝视我的眼神满是悲痛和绝望,惨白的颜色,让人疑心他下一秒钟就会完全褪变成透明的幽灵,在空气中融化成泡沫。

看着这么绝望的人,我一时无法再说些什么。

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种想哭的感觉。就像是极度郁闷时,迎着风疯狂的奔跑,憋着一口气,直到自己无法呼吸才停止,但释放的那一刹那,急促涌入胸口的空气,却令人从头到脚彻底感受到酸楚的情绪。

这时,他缓缓松开牙齿,下唇一排惨白的牙印,慢慢的,一点点渗出血来。

“小棠,你都不记得了?”他惨然笑道:“我是你的大哥啊。”

是亲兄妹,那就……算是没问题吧。

我看着破屋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缩了缩脖子。虽然外面的温度并没有我所认识的雪天温度这么低,但就算我狠心把唯一一件袍子穿走了,到了外面一个人闯荡也不见得会遇上好事。

蹙回来,拉着少年冰凉的手,怯怯的笑:“哥!”

少年浑身猛的一震,盯着我猛看,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我连忙又喊了声哥,说道:“小棠我发烧烧坏了脑子,差点连哥都不认得了。不过说起来,好像逃出来前发生的事情都忘掉了,幸亏哥你还在我身边,可以详细告诉我知道。”

少年被我甜甜的两声“哥”吓的连打了两个寒颤,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露天放牧的羊儿骤然遇寒那种抖颤,黑黑的眼珠无辜而受伤,看得我心里无比挫败。虽然平生没有喊过人哥哥,但也犯不着这样儿吧!

不过打完冷战后他似乎松了口气:“原来小棠你是一时记不起来了,也难怪,你以前从来不喊我哥哥,你只是……”他猛的住口,眼神有点忧伤,像是觉得冷,伸出手臂抱着自己。

我连忙冲上前去,张开自己的袍子,把他也裹在袍子里面。不得不说,肌肤接触带来的温暖是世上任何衣物都不能给予。尽管只是肩膀挨在他胸口,但袍子里面的温度显然因为增加了一人的体温而暖和了几倍。挨得这么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升起的两朵红晕,以及脸部线条不自觉的放松,我趁热打铁:“哥,那我以前喊你什么?”

他微合的眼睑像蝴蝶翅膀一样簌簌抖动,到了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淡淡说:“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你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话,也……再没有叫我一声。”

我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名字是雪棠,没有姓,所以我随着母亲进入梓城皇家绸缎庄静府时,所有人,看着我的目光都很异样。静府的人普遍认为,跟着一个病恹恹的中年美妇进入静家的七岁小女孩,多半就是当家静玄岳的私生女,因为身份得不到老爷的承认,所以连最重要的姓氏都没有。

静玄岳跟这两母女保持着奇怪的关系,每晚都在安排给美妇的院落中流连,为了她们疏于管理绸缎庄的业务,即使绸缎庄的生意因为受到同行恶意竞争,失去了当年贡御的资格也不在乎。庄主对美妇的宠爱超过了任何一房妻妾,然而却迟迟没有给予她们应有的名分。

两母女进府后四年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静玄岳多年缠绵的旧疾发作,撒手尘寰,也让各房妻妾大大的松了口气,因为老爷去的太急,根本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两母女作出什么安排,接下来,就轮到她们做主为两人作出安排了。

美丽的母亲先是安排到厨房干粗活,然后被差遣到染坊跟织染工人一起工作。辛劳的工作很快磨损了母亲的容颜,然而平时甚是柔弱的妇人此刻却显示出一种坚毅来,虽然总是小病不断,但到底也没见有什么大事。于是由正印夫人出头,把她调进后院当第三房小妾的婢女。

至于女儿雪棠,则被安排跟下人的孩子一起,在织染坊帮忙打下手。

两母女分离了不到一个月,就传出了母亲急病而亡的噩耗。

少年说到这里,不安的垂下头,偷瞧着我的眼睛:“我带着你逃跑出来,但你很想回去见你娘。”他伸出瘦削苍白的手臂:“当日我拉着你,不让你回去,结果你就一口咬在这里。”

我看着他手臂上那个还结着血痂的乌青的牙印,打了个寒战。想不到小小年纪的我的前身,竟是个狠角色。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逃跑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因为我躲在二娘窗下,正好听到她们说要把你卖掉。”少年咬了咬嘴唇,“我不能容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眼睛在暗处像海一样深,所有光芒都敛尽了,却能察觉那一浪浪的暗涌。

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不算很大,狭长的形状,眼角斜斜上挑,是对标准的凤眼,嵌着的瞳孔是那么的黑,像个水潭,阳光照着的时候就清澈,乌云盖着的时候就幽深。

单是一双眼睛,比它的主人表情丰富上百千倍。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徐徐问:“然后你就抓着我逃跑出来了?那以后我因为恨你,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话?”

他静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很快的又低声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我忍不住“哈”了一声,还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吗,或许以前是,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而且雪棠的仇恨再深也跟我甄宝儿无关啦,就算她母亲是给人谋杀,她即将被人卖进妓院也跟我无关,因为前者跟我没有关系,后者尚未发生。

这么一想,忽然对面前这人生出一份好感来。

这个世上,能保持自己的正义感,坚持事事遵照自己良心办事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处于优势的人。

这个人就是难得的一个,他向我这个弱势人物伸出手,背弃自己所有,义无反顾。

忽然就对过去的自己内疚起来。

竟然……还咬了他一口。

“虽然母亲过世我很难过,但是现在回心一想,我应该好好的坚强的生活下去,才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我搜索着适当的词语,诚恳的:“以前是我钻牛角尖,现在我想通啦。你都是为我好,所以,我不应该怪你,而应该感谢你。”

他猝然瞪大眼睛,炯炯的盯着我,双瞳迸射的光芒瞬间令人难以逼视:“小棠,你……”

“好啦!手拿来!”我一把拉过他的手,往掌心吐了点口水,小心的涂了涂,“别动,口水可以消毒。”

嘀咕一句:“这么深的伤疤,养多久才会好?”

“小棠……”已然是激动得想哭的语气。

对上他那好像煮熟了的红脸,才想起古代应该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吧,脸也不禁红了,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以前是怎样喊你的吗?”

突然觉得肩头一紧,被紧紧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瞬间,我乱糟糟的头脑被抽成真空,只感觉到背部传来那极度温暖紧贴的感觉。

这个……不是……不亲……

四周很静,一丝声响也无,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犹如春雷,铺天盖地而来。

很久很久以前,听人说过,当一个男人愿意从背后紧紧抱着你的时候,证明他深深的爱着你。所以那时,我总是要容丰这样抱我入睡。然而他却总是喜欢背对着我,让我从后面抱着他……

慢慢的,我的眼泪漫上来,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像患上500度近视外加老花,远的固然模糊,近的也是一塌糊涂。

在听到背后那人温柔的说:“非尘,你那时叫我非尘。”

眼泪漫过堤坝,涓涓淌下。

他不是他。此刻抱着我的人,叫做静非尘,是我在这个世间的哥哥。

我知道自己的弱点。

很容易心软,总是轻易相信别人,常常被骗了还会帮人家数钱。

但是,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下,原本滴血的心还是一点点愈合起来。

这一晚,是我再世为人的第一晚。

在血脉相连的陌生人拥抱下,睡眠既温暖又寒冷。

醒来的时候,有好一阵子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我努力张大双眼,试图看清我家天花板的花纹,然而在黑暗中却是徒劳。

直到第一线曙光透过屋顶的缝隙照进屋里,我淡淡的微笑起来,回不去了。而且,为什么要回去呢?难道那里还有我放不下的东西吗?我在昏暗中凄凄冷笑。

耳际听到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静非尘在我身边熟睡着。也许昨晚我的睡姿太过激烈,他把袍子让给了我,自己则扎在稻草堆里安眠。

淡淡的曙光罩在他脸上,他睡得那么熟,脸上有种恬然的神色。黑而长的睫毛像敛翅的蝴蝶,静谧中又隐藏着难以察觉的颤动,薄薄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张,有棱角的唇显得是那么柔和。

我静静看了他很久,发现这个少年长得相当不错,成年以后说不定是块偶像派小生的料子。

我忽然对自己的样子产生浓烈的好奇,我是他的妹妹,如果样子跟他差不多,应该也算是个美人吧。想到这里不由激动起来,无论在哪个社会,美色都是通行证。

我正在胡思乱想,被意淫的对象醒了,一睁眼就对上我炯炯的眸子,整张脸红了去。

我的好哥哥啊,你怎么比我还容易脸红哇!

为了配合他的羞涩,我只好被动的转过头去。

其实更尴尬的事情远在后头,两个人只有一件外衣,光天化日之下,不是明摆着只能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嘛。

“小棠,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衣服给你的。”静非尘穿上袍子离开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看得我恨不得一脚踢上他的屁股。

破屋里面柴草有限,我已经在烧稻草了,你还不快去快回,是想要冷死我吗!

性子温柔的男人通常有个缺点:比较婆妈。静非尘虽然还没有成长为大男人,但我已经洞察出他身上这种特殊的气质倾向。

不过这次静非尘居然没有让我久等。

稻草烧到第二捆的时候他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团布。虽然看上去又皱又脏,但我还是很兴奋的从稻草堆里跳了出来,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我的新衣服。谁知静非尘立即背过身去,从后面看去,脖子又红了。

真是有点不爽。不是早就被看光光了,咱们不是兄妹吗,况且现在我身上不是还穿着你那件单衣嘛,用得着常常摆出这种纯洁样子么,弄得小妹我好像经常在勾引大哥似的。

“不是我的衣服吗?”用拖长的声音表达心里的不满。

“是……但是……还不是。”

这是在玩绕口令吗?我皱了眉头。

“是村子里的大妈给我的旧衣服,要修改一下才能穿。”静非尘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样东西,背着我盘膝坐下就弄了起来,“小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行了。”

我从他背后伸长脖子看去。

老天!竟然是一个极精致的锦缎针线包。

他身上居然还藏了这么样东西!

静非尘从针线包里拿出一支针,穿上线,别在自己的衣服上,又掏出一柄极精美的折叠小剪刀,开始将那件破衣服裁开。

我抱着一捆稻草,站在他身后呆呆的看他又剪又裁,飞针走线,每一个动作都娴熟无比。垂头看看自己冻得像红萝卜一样红通通的十指,原来……要这样才配当绸缎庄的少主人啊,难怪!看来我这辈子都没有这等资格了。

正在出神,突然觉得脚跟一阵炙痛,一看,原来火头不知什么时候点着了我旁边的稻草,一路引燃过来,烧着了我的裤脚,不禁尖叫起来。

“小心!”静非尘听到我的惊呼,马上放下东西冲过来,用手不住在我腿上拍打,我则配合着一边跳脚一边尖叫。

混乱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告终止,最后一点火星在他手里湮灭,他抬起头来,笑着说:“好了,没事了!”

他的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额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珠,阳光透过窗户凝固在他深邃的黑眸里。

那一瞬间,我呆住了。

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

上一次尖叫跳脚的机会是一只蟑螂赐给我的,我从厨房一路尖叫着冲出客厅,惊醒了沙发上容丰的美梦。他跳起捡起拖鞋就往我身上一顿乱拍。完了,他说:“好了,一只蟑螂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平淡的语气,听不出背后隐藏着什么。

睁开眼来,赫然是一只蟑螂尸体悬吊在眉睫之前。完全惊呆三秒,之后是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出泪花。

“好了,不过是一只蟑螂。”容丰提着蟑螂尸体的触须,潇洒的走进厕所,丢进抽水马桶冲掉。然后走回沙发,悠然的重新躺下。

……

“小棠,你怎么哭了?是烧伤了吗?”紧张的语气,下一秒钟,静非尘已经蹲下来巡视我的小腿了。

“我没事……”连忙止住他卷裤脚的手,谁知一碰,他“嘶”的一声猛的缩回手。

“你的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没事。”他把手藏在背后。

“拿出来!”我生气了。

在看到那双手上燎出的水泡时,更生气了:“你傻瓜啊,手里不是拿着破布吗,不会用那个来扑火啊,犯得着用手吗?难道你是植物人,一点不觉得痛吗?”

那串水泡,看上去都觉得痛,好像是自己的手给燎出来似的。

这个人啊,怎么老是折腾得自己浑身是伤!

“不是破布,是好不容易给小棠讨来的衣服啊。”他辩解着,拿出那块破布,展开,“你试试看?不合身我再改。”

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破布,真想破口大骂这头笨猪,但是不知为什么胸口堵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乖乖的接过破布穿在身上。

质地粗糙的麻布,原来的颜色已经褪掉了,现在呈现出来的是可疑的赭灰色,可能还有点发霉,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然而,这块破布穿在我身上竟然是惊人的合身。

肩位,领位,腰位……我抬抬胳膊,就连最难做的肩胛位都是圆转如意。

我不禁直发呆,这件破衣服竟然比我在现代专门店买的上千元的衣服更合身。

“小棠,等一下,这里还差一点。”静非尘走过来,在衣服下摆纳着线。拿着针线的他,全然不似旁人想像那般滑稽,他的神情专注,动作准确优美,令旁观者也受到那种意志力的感染。这样说吧,拿着针线工作的静非尘就像是拿着毛笔的书法家,拿着画笔的画家,使人感受到一种艺术家特有的热情。

“好了,小棠。”静非尘察觉到我的目光,大概是误会了,脸又开始红了。“对不起,小棠,我现在只能做这样的衣服给你。大哥答应你,终有一日,会给你做一件世上最美丽的衣裳。”

“这件就很好了啊。不过,”我很有诚意的说:“有朝一日小妹出嫁,非尘一定要给我做婚纱啊。”

“小妹出嫁啊。”静非尘眼睛里黯然的神色好像流星一闪而过,微微的笑了:“婚纱就是嫁衣吗?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答应你,大哥一定亲手为你做一件世上最美的嫁衣。”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我高高兴兴的说。

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别的没有学会,单只学会了一样东西。有人隐藏着他的忧伤不让你发现,你就装作没有发现好了。

也许对于两个人的相处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其实我很怕热,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才会在冰天雪地里面没穿衣服也没有冷死吧,后来我常常那样想。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些以前从来没有怕过的东西,忽然也开始害怕起来。比如说,饥饿。

穿上“新”衣服之后,静非尘替我梳了一个跟他自己一样的发髻,然后在我脸上抹上一层灰,带我出去--讨饭。

身上衣正单,天是放晴了,但是好像比晚上更冷。

我跟着他,在泥泞一片的崎岖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发现我们前进的方向是一个小村庄时,我忍不住了:“哥,这个地方这么穷,不会有东西给我们吃的。要讨饭还是得到县城。”

静非尘看了看我:“穷人的心地比富人的要好,他们人穷心不穷。”

结果这顿午餐是大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加上两个形状可疑的玉米窝窝头。我才咬了一口,忍不住一阵翻胃,全吐了出来。

静非尘看着我一会儿,转过头去用胳膊挡住脸。

我勉强笑:“没事,饿太久了都是这样,我也吃的太急了。”

直到我忍住翻胃将那碗稀粥喝完,静非尘才肯转回头,他的眼睛红红的,说:“小棠,大哥,大哥以后一定要让你每顿都吃得好好的。”

我笑:“那当然。”

只是心中黯然,不知道这样子下去,还有没有命活到那个“以后”。

靠人永远不及靠自己来得踏实。

吃过午餐,我们回到破屋歇息。静非尘忙了大半天,倒在稻草堆上很快就睡熟了。我看着他那带着稚气的睡颜,暗暗下了决定。

趁着静非尘吃窝窝头的时候,我从好心大妈口里得知,沿着村庄前面的小河往前走,大概走五六里就会进城,看我的吧!

本来以为离这穷乡村这么近的城市顶多是个小县城,当看到那高耸的城墙时,我才知道这个想当然错得有多离谱。

亏得静非尘给我缝的这一身衣服,虽然不上眼,但也可以看得出去。不然可能混不进城里去。我看见,被拦阻在城门外的乞丐都有二十来个了。看来这城还不是穷人能进的。

进得城来,看到的是鳞次栉比的画梁雕楼,洗得发白的大块青石板路,就连在街旁推车卖烧饼的小贩也比我穿得光鲜整洁。

耳朵里忽然听到的好像是今天有某某王孙公子前来游玩的消息,所以小贩摆卖的位置不能自主挪动,要保持纪律和整洁云云。不禁失笑,原来无论哪个朝代都有面子工程啊!

不过想要在如此和谐的环境内讨饭,我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在没人注意的小巷会比较容易开口吧。转着这样的心思,我拐进一条小巷。谁知这条小巷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深入几步就觉得不同寻常。

首先,这小巷两壁的墙异乎寻常的高;其次,这些墙壁是用烧制的青砖整整齐齐的垒成的,而且打理得非常整洁;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么高的墙,还有一枝白梅探出墙来。长这么高的梅花,没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吧,说不定都快成精了。

综合以上,我得出一个结论,这条巷子里面住着的人一定非富则贵。我懒得再往里走,免得自讨没趣。正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头顶“呼啦”一阵风响,有件大家伙从天而降。我吓的只来得及尖叫半声,剩下半声教那家伙的惊呼声掩盖过去了。“呼”的一声,眼看要砸到我头的家伙忽然转了点方向,险险擦过我身畔,着地时陀螺般打了个滚,“咚”的一声撞在了砖墙上。

我刹住尖叫,发现摔下来的原来是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脸对着墙没看见样子,但身上穿着的衣服是颇为华贵的。呵,拜静非尘所赐,现在的我对衣服的质地分外在意。

我仰头看看那高耸的围墙,从这么高的地方飞下来,而且还能中途转换方向……“大侠,感谢你没有压在我身上,在下还有急事,就此别过。”我转头就走。

“咻”的一声,脖子已被一把勒住,那人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使我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你是什么人?是来监视我的吗?是谁派你来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却很凶狠。

我连忙叫:“大侠请饶命。我是个小乞丐,刚好路过想找人家讨饭来的。”

“讨饭讨到兵部尚书府邸前面?你骗谁啊!”那人的语气听不出有多危险,但是扼在我脖子上的手倏然收紧,使我难以呼吸。

我眼泪花直迸:“大……大侠……我,我可什么都……都没看见……你一个,一个大侠……总不至于为难一个……一个未成年小女……子吧……呜……如果我,我死了……做鬼,我大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本来想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忽然发现这个诅咒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我来说,实现的机会很渺茫,连忙改口成“我大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静非尘,请你原谅我。

“你是女子?”抓着我那人很惊讶,“陵州什么时候穷得连女子也要上街讨饭了?”扼住我的手果然松动了。

我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咳咳咳,你这样的公子哥儿,自然,自然不知道人间疾苦……昨晚,我跟我大哥,两个人还只有一件衣裳穿呢,只能一人披一半……”

“嘁,兄妹同袍,有伤风化。”

“咳咳,咳,你这人真不是普通的……蠢……简直就是让人‘何不吃肉糜’那种弱智烂人……我问你,就算你跟你妈在一起,两个人只有一件衣服,咳咳,不穿就会冷死,你是不是会跟你妈一起穿……”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真有那么一天做儿子的干脆死了算了,这么没用!”那人不屑的说,语气却好像想笑。

我无奈的说:“对啊对啊,就让你自己一个人被冷死吧。咳,成全你的孝义,成就你娘的哀思……估计你娘有生之年都会对着那件害死他儿子的衣服流眼泪。”

“我是练武之人,不会冷死的。”身后那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手倒是渐渐松开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非常之时,有些事情不能用寻常道理去衡量对吗?想不到你一个女子还得懂得这些,倒是有趣。”

我想点头,但是碍于他的手还没有拿开,只得“嗯”了一声:“那是当然了,性命才是最可宝贵的东西,没有了性命,什么都没有了。”想起自己的遭遇,心里不禁一酸。连忙扯开心神,仰头看见头顶那支白梅花瓣上落了几点红色。“喂,你是不是负伤了?怎么还有心情跟我闲扯?快疗伤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后那人又笑了起来,原来的凶狠全都不见了,终于完全放开了钳制我的手,“你是个有趣的人,很对我胃口。如你所说,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期待有与你再会面的一天。”

说毕这话,那人一阵风似的飞走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铛”的掉在我脚边。我揉揉眼睛,一锭银子!就是说,到富裕之地,人家出手才会大方嘛。

我连忙弯身捡在手里,原来一斤左右的银子铸成的银锭是这么大块的呀。嗯,手感真好。

我揣着那块银子直接往卖吃的地方去。但是一个烧饼才两文钱,一串冰糖葫芦才三文……虽然不知道银子兑铜钱是怎样,但这锭银子应该可以把人家整个摊档买下来吧。嘿,忽然变成有钱人的滋味真好!

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银子兑开。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上馆子!大哥,你等我买热腾腾的包子回来吃。

我找到一家外观看上去最豪华的高楼。这楼名叫“掩月”,楼高三层,朱色的围栏,绿色的瓦,轻纱的窗子,绣着四时花卉的帘子,里面还有姿色不俗打扮整洁的年轻女招待来回穿梭。照我的眼光,这样不俗的地方放到现代至少也是四星级的。看来进去喝一壶茶就可以把银两兑开了。

我迈步就往楼里走。守着门口的两个青衣保安一把拦住:“小子,做什么的?”

“吃饭啊。”我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俩,饭店不就是让人吃饭的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左边的保安从头到脚打量我之后,毫不客气的拒绝。

真是狗眼看人低!

我掏出银锭:“我有银子!”

“哎哟,我说今天喜鹊儿怎么老是在我窗外叫呢,原来是小财神上门来啦!”一阵香风刮来,一个打扮艳丽的中年女子风一般吹出来,又风一般扯着我往里拉:“这位小爷,长得可真俊。会到我们‘掩月’来,可真是天定的缘分。”

这这这,来吃顿饭也值得这么夸张嘛?这个咨客真是太热情了,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被投诉强迫消费吗?

被直领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坐下,发现桌布都绣着金边时,我开始坐立不安。“那个……大姐,其实我只是走累了,口渴了,想进来喝壶茶。”

“行行行。”大姐咨客一叠声的说:“我们这里有上等的龙井、碧螺春、大红袍、猴儿采……不知小爷喜欢浓点儿的还是淡点儿的口味?”

“咳咳,最便宜的就好了。”

“那么,小爷想要谁来陪你喝茶呢?”大姐隔着桌子朝我飞个媚眼。

“我……”我突然明白了。

心不会跳了,血压升高,想一头撞死。不就是想找个四星级酒店喝杯茶么,竟然撞进妓院来,太太太丢人了!

当机立断的站起来,红着脸承认自己的错误:“大姐,真是对不起,我真的只是行过路过想进来喝杯茶而已。我,我第一次进城,以为贵店是饭店。这个,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是我不知好歹,给鬼迷了眼睛。请大姐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我现在茶也没有喝,姑娘也没有点,一切误会尚未有机会酿成更大的误会。那个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也不管罗罗嗦嗦的一堆对方听没听懂,快步走出房门--开溜。

正冲到大门,身后杀气腾腾一声喊:“给我截住那吃白食的小子!”

吃白食?还是小子?不是我不是我。继续跑。结果被保安拎小鸡一般拎回楼里。

刚才一脸媚笑的大姐现在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母夜叉,正瞪着我这只可怜小鸡,掂量着该从哪里下口。

我大叫:“大姐,怪人需有理。我一没有喝你家的茶,二没有见过你们的姑娘,你抓我做什么?”

大姐恶狠狠的说:“你坐了我家的椅子,占了我家的地方。好小子,你当老娘的店是救济所吗?你说来就来,拍拍屁股就走,没得消遣老娘开心!”

哎呀呀,我怎么知道自己会这么倒霉一头撞进你母老虎的店呢。碰到不讲理的人,只能装可怜了。于是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正准备开始哭诉,突然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不要为难他,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吓得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静非尘,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的脸烘烘的热了起来。

凶大姐看着我身后,眼神一亮,嘴里却说:“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学什么替人担当。”

静非尘冲上前,用力去掰保安抓住我的手,“把他放开,他是我弟弟,有什么事情我负责。”

“你怎样负责?”凶大姐冷冷说:“他偷了我的银子!”

静非尘一愣,我马上大叫:“别听她瞎说,她诬蔑我,我没有偷她的银子。”

凶大姐奸笑着说:“你可以搜搜他的身,还有一锭十两的来不及收起来呢。”

看着那锭大银从我怀里掏出时,静非尘那幽幽的眼神,我一下子爆发了:“不是我偷的!银子是一位公子给我的。他从墙上跳下来,几乎压死我,为了赔偿我才给我的银子。”

所有人看着我的目光都像在看着一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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