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误尽三生》作者:锦秋词【完结 番外】 > 误尽三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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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秋词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喘息半晌,我惨笑着说:“小三,你能告诉我那个印记的秘密么?不然,就这样给这东西害死了,死不瞑目。”

“这个朱印,会倾灭整个离国。”

烛火下的小三,脸容带了几分柔和,眼神中的悲悯隐隐浮现。许是对着我这垂死之人,可以终于卸下所有的提防,他缓缓说出一个可怕的秘密。

这个国家叫离国,旁边挨着的是焕国,离国跟焕国再过去的地方属于鹤都,鹤都是数个小国的联盟,离国和焕国跟鹤都之间隔着一片辽阔无际的沙原。

离国和焕国曾跟鹤都交战多年,但是以前三国也曾缔结和约,度过一段平静互利的岁月。那段日子中,三国互派使者往来,更派遣重要的皇亲进行和亲结盟。

十年前,这个和盟瓦解了,起因是离国杀死了从鹤都嫁来的长公主。因为这个长公主不仅身负动摇离国经济根本的任务,更和离国的一位朝中大臣私通。

鹤都的国力在焕国之上,富裕却不如离国。鹤都送长公主前来和亲之时,除了丰厚的妆奁,还为她秘密准备了一笔巨款。

长公主长袖善舞,嫁给离国国君之后,不仅母仪天下,更借皇后身份通过笼络家眷收拢了不少朝中大臣。更借着权力网带来的便利,利用从鹤都带来的巨款在离国各地建立了不少地下钱庄。

长公主的身份不仅是鹤都联盟中统领国的公主,更是联盟国君千里挑一选出来的一流人才。

她嫁入离国十年,十年间从鹤都源源输入金钱及管理人才,构筑起在离国的民间经济机构网络。由于焕国邻近离国,又与离国交好,后期长公主的势力亦已渗入焕国。

鹤都的战略目光认为,动摇国之根本在于经济,若捏住该国的经济咽喉,则可将一大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离国国君也对长公主组建钱庄的事情有所耳闻,但长公主一无干预朝政,二没有花他的钱,难道自己攒点私房钱也不成吗?是以对此事也并未阻挠。事实上,当时离国国君还没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也没有料到小小一个女子,却身怀如此强大的能力。

很多人总是对枕边人小瞧一些,离国国君也犯了一个跟普通男人没什么分别的错误。

令到他意识到这个错误的契机是离焕两国的十月大旱。接连十个月,两国绝大部分的土地滴雨不下,庄稼旱死,饥民遍地。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粮食,而不是金钱。

两国向友好国家鹤都求助,希望借粮暂解危机。

鹤都答允得很爽快,只开出两个条件。

其一:将长公主构建的地下钱庄提到台面上来,赐名为皇家钱庄。订下律法,凡有离国皇族存在一日,不得取缔动摇钱庄。

其二:借出的粮食全部折合成市价,若国库暂时无法偿还,请两国写上欠条,来日直接还款给长公主的皇家钱庄。

直到这时,两国国君才意识到这个钱庄的存在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该时两国所借的粮食,折合当时的高价,整整相当于自己国家三年之税。而这笔欠款,却只不过是皇家钱庄诸多流通款项中的其中一项而已。

皇家钱庄,早已拥有比国库更多的金钱,拥有比任一国更强大的经济实力。可笑的是,这样一个顶着离国皇家招牌的钱庄却不缔属于离国,不受国家的任何管束。

离国国君终于意识到这个威胁的存在,以及鹤都在沙原对面虎视眈眈的目光。能够解决这个危机的方法只有一种--釜底抽薪。

皇帝借皇后与朝中大臣私通的借口,诛杀皇后,想彻底切断这个经济怪物跟鹤都联盟国的关系。他甚至还借清查余孽之机,查封了离国各地最有影响力的皇家钱庄分号,查封的同时当然趁机掠夺财物。

但是皇家钱庄早有准备,牵一发即动全身,皇后下台的同时,各大分号中所存留的金银现物只余寥寥无几,而大批记录金钱去向的票据已不翼而飞。

鹤都因长公主遇害,举国震怒,启兵来伐,由此展开十年间三国的无数次鏖战。

皇家钱庄因为当时所立律例保护,至今留存,但其幕后所积存的倾国资财却随着长公主遇害而失去踪影,无人能动。

直到,有人查出长公主后人的存在。这个人是长公主与大臣私通所生下的,是跟离国皇室毫无关系的血脉。长公主当时不信任任何印鉴,巨额金钱单据往来,一律以右手食指盖印。离乱之时,长公主以指蘸丹砂,在幼女肩背处按下指印,示意钱庄下任钱主由幼女继承。

而这个人,就是我。

听到此处,我已是目瞪口呆,无法反应。

小三斜斜睨来:“你身上关系重大,任何一国国君都想得到你,得不到便杀了也好。”

我苦笑连连:“如果我真是鹤都长公主的女儿,那么……我可有兄弟?”

小三冷冷道:“朝中太子春熙是你异父兄弟,因为母亲的缘故,皇上一直想废了他。”

竟是这样……我眼前一黑,跌坐床上再也无法动弹。

原来,非尘竟并非我的兄弟,千斤大石自心头移走,霎时间竟有种脱力的感觉,……一切是否已经太迟?

只觉一股热力从腹中源源升起,脑袋开始轰轰的响了起来,好像有无数霹雳在脑内炸响。

忘忧散……终于体会到牡丹当时辗转待死的滋味……牡丹……

我忽地睁开眼睛:“小三,你,你跟抓去牡丹的人是一伙的么?”

小三沉默不语。

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已是看不清他的表情。身如火炙,心上的痛楚却已散到四肢百骸之间,寸寸肌肤都似要在这痛中缓缓熔化。

自尊、情愫、身心、性命全部沦陷……

确然,我贪恋了他予我的温暖,最爱的人不是他,但是也曾想跟他重新开始,因我如此信任于他。

你看着我时的眼神是那么真切,你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诚恳……若说这也是虚假,那么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可信的真实?

小三你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是吗?

终于落下泪来,凄然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骗我?

为什么你要害我?

为什么……你要来到我身边?

等待了似有万年那么长,他似乎叹息了一声,低声道:“都忘了吧。”

忘了吧……

他在梅树下舞剑,剑光如练,落叶惊飞。

不见、不闻、 不应、 不识……

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射入我的心底,将我的手重重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笃定平稳。

“有生之年,永如今日。”

我记得,第一次搀扶你弄得手忙脚乱,你冷眼旁观时带着捉挟好奇的眼神;我记得,第一场雪后,你抖落衣上雪花翩然下地的模样;我记得,那月下的每朵朦胧的杏花。我记得你闭着的眼,你紧蹙的眉,你带着忧伤的微笑,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记得你给我的所有伤害,我都记得,我永不要忘了你……

眼皮越来越沉重,水深火热中我努力支撑着,不要自己坠入那黑暗的深渊,只想再多看他一眼,再看清楚这个人。

这时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若是有来世,不必再认识我了罢!”

剑光一闪。

我的世界消失了。

写在上卷和下卷之间

到了这里,上卷完结了。

考虑了很久,觉得结构不大平衡。前面一直在布置线索,铺陈人物,而剧情的展开,谜团的解破全部集中在下半部里面,搞得好像个金字塔一样。但是如果不断的话,到后面也实在没有可以断的地方了。

所以,还是在这里断掉吧。

就当作是……上卷播种,下卷收割,汗……

而因为情节搞笑人物有趣的筒子,大概可以悬崖勒马了,因为接下来的下卷将会大虐诸位喜欢或不喜欢的人物,那个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就对了。某秋数手指,好像人还不够用,还要再造两个出来……

众人当中,有些要个别挑出来说说。

小三,是某秋写过的当中最狠的角色了,表现为对敌人狠,对爱人狠,对自己一样狠。那个,他不是猫,是只孤狼。

女主,太弱了,某秋考虑再重新设定她穿越前的身份。不过这个主要表现为性格上的弱点,轻信,依赖性强,容易冲动……希望下卷可以加强吧,如果回天乏力,请大家把她忽略掉吧,把她当成是麻烦引发体就算了。

另外,这个故事到底想说什么呢?

初衷就是想写一下宿命论吧。人在环境之中的挣扎。其实我自己是觉得尽力而为就好,真的不行就随波逐流也不错啊,属于非常没有大志的那种人。但是有些时候,人在江边走,哪能不湿鞋,不少伟人也想平淡过活,但是时代趋势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某秋很幸运,生长在和谐社会,所以向往的那些伟人故事只能通过幻想杜撰出来了。

以上的是初衷,写着写着,这个初衷就开始改变起来。在这样一个虚构的背景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物,他们都有才华,都有能力,都长的一表人才,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活得不快乐。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有想追求的东西,都有要不到但又想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彼此的立场不同,在各自的道路上都是孤独前行的,找不到同盟者。孤独,无法获得认知,有时候是很致命的。

没错,立场不同下表现出来的人性,就是我最后想写的东西。

大家觉得线索很多,谜团越来越大团,其实真相只有一个。但是由于真相是立体的,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角度去观察,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这篇文里面没有绝对的对和错,只有绝对的选择和立场。其实,这很多时候不但是角色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悲哀。你说呢?

最后是检讨:

发现最近这两章的留言减少了,可能大家感觉剧情进展得太诡异了,汗……没有办法,再铺陈下去,再阳光灿烂的生活下去,那个纠缠不如就永远不要出现好了……(某秋真会强词夺理啊……)。

还有一个原因,不知是否出现了H的缘故,如果是那样,只能羞愧的对着CJ(纯洁)的大家摇头了。那个,不是为H而H的。第一场,小三当时的主意是要检验那个印是不是真的,因为如果不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所以他只好作出没得选择的选择。看出来某秋为什么说他狠了吧?第二场,就是作者为了打击女主而安排的,立心不良啊,就是想捧得越高摔得越痛那样子,不过看似太急促了一点。还有一个隐含作用,就当作是小三为了迷惑跟踪的眼线而作出的安排了(看来不是小三狠,是作者你太狠了……请不要怀疑某秋的RP……)

以前没有写过H,实在是写得吃力无比……因此出现了如此尴尬的局面,想看清水的不好意思留言了,而想看H的却觉得写得太水了……继续掩面……不过某秋的程度只到了这里,那个,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提高……脸红……

最后的最后:

下卷立即展开,但由于工作压力的关系,只能保证如无意外,一天一更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上卷由于小棠最终没有做名姬,所以卷名直接改成雪棠。

新文案及配图感谢小朵友情提供,版权属于原作者。

感谢大家陪我走到中途!谢谢!

遇春(上)

帝元十五年七月中,离国废太子春熙,立四子崖云为太子。

原太子赐封郁南王,即日离京上任。

赴任途中,在越北跟户中交接地界遭强盗杀劫,郁南王下落不明。

帝元十五年七月下,国君以清理宫闱扫除奸妄的名义,诛后宫外宠二十余人,逐宦官五十余人。刑部尚书简砾、御林军右将军王玉林献妄乱上,淫乱宫闱,家产充公,族人除女子七岁以下者免死,男子与成年女子一律斩首。

因太子外宠之祸牵连者多达千余,行刑之日,血洗长街,京城刑场方圆十里之地,血腥之气十日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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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小雪。

听说出生的时候正好碰到下雪,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原太子,就是现在的郁南王遇劫的地方离我住的村庄很近。当时村里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因为大家都是靠大山过活的猎户,这里虽然荒山野岭多了点,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山贼强盗。只能说,这个郁南王的命真不好。

先是不能当太子了,后来连一个王也没有命去做。

不过听说他只是失踪了,没有被杀掉。

村里也有人想去他遇害的地方搜索,想到救了这么一个人可以带来的好处,村里大部分的后生都跃跃欲试。

杨瑞要算是其中一位。

他是村里最优秀的猎手杨伯伯的儿子,今年十八岁。长的肩宽背挺,十分精神,人也很聪明,学到杨伯伯的七成功夫。他很受村里姑娘的欢迎,听王大妈说,就连邻村的几户人家也在打他主意,想谋他当女婿。

嗯,王大妈就是抚养我的人。她不是我的亲人,但却是在世上待我最亲的人。听说我小时候患了一场重病,十四岁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家人以为我必死无疑,就把我送到这个小乡村来休养,让我在不多的日子里能天天看到优美的雪景。但是后来我的病竟然好了,家人却也没有来接我,把我留在这里给王妈妈照顾。王妈妈丈夫早逝,膝下没有子女,就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来抚养。

我在这个平静的小山村长到十六岁,没惊没险,相当快乐。虽然有时也听到一些传言,说我可能是某个朝中大官的私生女,因为正室容不下了才塞到这里来,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繁华锦绣的城里。

我和王大妈都对这些传言一笑而过。王大妈常教育我,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好人,与他厮守终身,生儿育女,平稳过日。

她常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是幸福呢?不过是要嫁人的时候就嫁到好人,要生孩子的时候就能生下儿女,要活得够长看到儿女长大成人诞下孙子那就是幸福了。

所以她也看中了常常来我家串门的杨瑞,说他是个实在人,跟着他不会吃亏。

只是我对王妈妈的说法有点怀疑。

我总想幸福生活是否真的就是王大妈说的那么简单呢?

王大妈是我最亲的人,她当然不会骗我。看着村里的妇女个个顶着红润的脸颊,背着孩儿,满脸笑容的在灶间忙来忙去,看来她们也很幸福。但是每次想到自己变成了她们的模样,总是觉得心里一空,就像一脚踏进水坑里,着不到实处,站不稳妥,还摔一脚泥。

我不是怀疑王妈妈的话,也不是怀疑别人的幸福,只是怀疑自己能不能得到这样的幸福。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心就忽忽的慌。

顺便说说杨瑞,他的确是个好小伙。憨厚,老实,能干,长得体面,只是没有办法往王大妈说的方向发展。

就像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通红着脸庞,结结巴巴说要跟村里人一起去搜寻落难的郁南王。

我想了又想,对他说:“一路小心!”

他高兴极了,一声呼啸,转身就跑,跑到树下紧跟几步,猛的窜起,一手锊下一串叶子来。手一撒,把碎叶子洒了一地,哈哈大笑着跑掉了。

我在后面看得发呆。一定能找到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什么郁南王吗?为什么这样开心呢?其实我是在提醒他这一去是很危险的呀。

除了想找到郁南王好换取赏金的男人们,也有女子对此怀着美好的梦想。

现在我面前就有这么一位。

柳翠儿是跟我同年的好姐妹,她是个心直口快,性格活泼的女子。每次一张嘴就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很少给人插嘴的余地。

她想游说我跟她去搜寻郁南王。

我很惊奇:“柳大叔不是已经出发了吗?况且我们女孩儿家能比得过那么多狩猎能手吗?”

翠儿:“谁说比不过呢!我知道他们出发的路线,我们找一条跟他们不一样的就好了。再带上小黄毛,只要真的有那个郁南王,就算掉到穿山甲的地洞里也能找出来。小雪,你想看看,如果我们找到那个郁南王,再替他疗伤,安安稳稳送他到封地,他一个感激,说不定会以身相许呢。”

我的下巴几乎掉下来,想了半天:“可是……听说那个郁南王喜欢的是男人。”

翠儿脸一板:“怎么可能呢!天下间男人爱女人才是道理,怎会有男人放着好好的女人不爱,去爱男人呢!哎,我说小雪,你真的不想去我不勉强你,不过就当你帮帮忙好不?其实也不想带你去,你长那个样儿,站你旁边哪里有人肯瞧我一眼呢。算了,还是我跟小黄毛自个儿去吧。”

说罢就招呼她家的小黄狗要走了。

说是这么说,翠儿却是村里最不在乎我长什么样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做什么事情都叫上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山,只好匆匆包了两个馒头,跟着翠儿去了。

我的故乡属于离国的国土,位于越北跟户中交界处的一片连绵山脉,是离国西部边缘最荒芜的少人地带。

深山老林中,野兽比人多。要这样孤身深入山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们,也是结伴前行的。但翠儿的勇气显然令她忽略了一切外界因素,她一向是村里最勇敢的女子。

我跟着她一直走到村口,这是上午,男人们都出去打猎的打猎,寻人的寻人,女人们都在料理家务。大家都是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只有我跟翠儿两人带着一头小狗穿过村子,要去做一件在我看来很无聊的事情。

盛夏暑气蒸腾,头顶太阳晃晃的,热得人心慌。一直到了村口,我还在想着要怎样说服翠儿回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两个陌生男人满头大汗的擦过我俩身边,要奔进村里。其中有一个奔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问:“听说这里有个大夫叫王裳的,她住哪里?”

问的是王大妈呢。我忙说:“大妈今早上山采药去了,要傍晚才回来。”回话的时候,跟这个陌生男人照了一面,两人都愣了楞。

这个男人很年青,长得很好看,不是杨瑞的那种阳刚之气,而是阴柔的,好像春天的柳条儿那种。他身上的衣服也很华丽,怎么看不应该会是出现在这小地方的人。 他突然问我:“你是王裳的什么人?”

我隐隐觉得不对,还没有回话,翠儿搭嘴了:“小雪是跟着王大妈长大的呀,她也懂医术,你要治病,找她没错。”

“那你跟我们走吧。”那个男人说。

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拒绝,他已经一把拽住我的手,招呼跑在前头的那人:“找到啦!她就是大夫!”

今天的运气真差,我有点沮丧。早知道我就不跟翠儿蘑菇那么久,早出门一会儿,也不会碰到这两个人,但是……我被扯着手腕跌跌撞撞的奔跑在山路上。

“放开一下……手很痛……哎哟……”对方好像生怕我逃跑似的,对我的哀告充耳不闻。

翠儿紧紧跟在后面:“你们要去救谁啊?不能带进村子吗?很急吗?你们是谁啊?”

这时,没有抓住我的另外一个男人回头笑了笑:“你的运气真好,治好了这个人,你就不用再呆在这破山沟里了。”

重重高大树干后出现一道山沟,沟上层层的藤蔓好比帘幕一般密集,使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我苦笑着回头望了眼翠儿,手腕被大力一扯,已经被拉了下去。

这猛的一跌,使我扑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面,还好,是被拖我下来那个人抱在怀里,不然摔到这么深的山沟里,恐怕会头破血流。只是……这人就不会抱着我跳下来吗?

这个把我放下地,对着一个角落说:“大夫来了。”

“你真的就是那个,能够以手中针把肌肤缝合,擅长刮骨疗毒的‘神针’吗?”阴暗的角落有人问。

我努力睁大眼睛,还是只能看到角落里朦朦胧胧有三个人影。我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神针啊。”

“她是王裳的徒儿,医术很高明。”拖我来的男子说。

心里暗暗叫苦,我是跟着王大妈学了一点儿医术,但仅止于辨识草药以及一些很简单的药方。刚才那人说的什么“刮骨疗毒”、“缝合肌肤”,我可从来没有学过。

“好了,快过来,没时间闲扯!”角落那人冷冷道。

我有点害怕,抬头往上面看了一眼。

拉我下来那人马上说:“那丫头在上面等你,你治好了就可以跟她一起回去。”

我无奈,走了两步,三个围在一起的人影有两个站了起来,自动站到一边。剩下的一个坐在地上,从容的看着我。

这是一个长得有点像女子的年青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长得那么美艳的男子,也从来不知道有人伤成他那个样子,却还能这般气度从容。

“你就是王裳?”年青男子温和的问我,气不足,短短一句话说得气若游丝。

“我不是,只跟王大妈学过两天医术。”我低声回答,心里浮起一阵歉意。

他的发髻散开了,垂到腰间的长发因为靠坐着的缘故,委顿在地,这么暗的环境中看来还泛着乌黑的光泽,雾蒙蒙的乌黑双眸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光源,衬得眼眶周围那隐隐的青色有种颓靡的美。肤色原本就白皙如玉,此刻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更白得不详,精致绝伦的脸有种无人可漠视的高贵气质,使人自惭形秽。

他身上穿了一间淡黄色的丝绸袍子,原本应是微风轻拂,态拟神仙。此刻袍子上面却蘸满了鲜血,干涸的血迹颜色暗哑沉重,即使此刻沟中有风吹过,这袍子也是飞扬不起来了。

我走近去,道声:“抱歉!”伸手解开他身上的衣裳。

丝绸有些被血粘在伤口上了,揭开的时候似乎能听到轻微的“哧”一声,他蹙了蹙眉。我的手不禁一抖。

他低声道:“无妨。”忍耐着一动不动。

揭开衣裳,便露出胸前,肩膊,后背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翻卷的皮肤,撕裂的筋肉触目惊心。幸好此刻血已经止住,不然面前这人早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亡。只是这么多这么深的伤口……

我苦笑着转头对抓我来人道:“我不会治。”

旁边侍立的一人俯身凑在我耳边:“假如此人不治而亡的话,阎皇爷正殷切期待着同你跟上面那丫头攀谈呢。”

威胁我的语气冰冷中带有黏腻,令我想起蛇之类的东西,不寒而栗。

不治的话,就会死!如果治不好的话……

“这里很黑,我看不清楚。”我说。

“嚓”有人打亮了火折子。

我的眼睛在沟内众人身上溜了一圈。除了拖我下来的那个人,其余站着的两位穿着短打的服装,气宇不凡,身形十分彪悍。

这票人,全都不是普通人。

面前重伤这人却又像是众人之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不是郁南王吧?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呢!

刚才说话那人不耐烦了,开始催我:“还不快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要伤口愈合恐怕是件困难的事情。

见我发呆,那人叱喝道:“你不是神针的徒弟吗?快动手缝合伤口啊!”

竟然是缝合伤口啊,我心尖打颤,从腰间摸出个针线包来。幸亏这两天王大妈教我做鞋,这家伙还揣在身上。

将线穿过针鼻的时候,手一直抖。

好像不大对哦,用纳鞋底的线去缝伤口,想想都觉得很恐怖。有什么事情不对了。我努力的想着,印象中,缝合伤口的线应该是透明的,坚韧的……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见过王大妈替别人缝合伤口。

不过应该是用光滑的线没错,不然拆除时候不是很痛吗。

一抬头看见有三双眼睛目露凶光的瞪着我,真是抱歉,一不小心又走神了!

“可以把这袍子上面的丝线抽出来吗?用这种粗线不行的。”

从丝绸袍子上面抽出来的虽然是上等的丝线,但是好像还是差了一点。我想了想,从头上拔了一条头发下来,跟丝线缠在一起。

“你竟然要用……”有人变色了。

“无妨。”重伤那人阻止了,看向我,“你动手吧。”

我忐忑的看着他,“会很痛哦。”

“无妨。”这人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当手里的针刺进他的皮肉时,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一定是很疼吧,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不住的砸在我手臂上。

我抖抖索索的替他把胸口的刀伤缝上,才弄到一半,这人已经晕过去几回了。痛晕过去又痛醒来。不过这人可真硬气,嘴唇都咬破了,硬是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把伤口都缝合了,我已是手足俱软,大汗淋漓。

带我来那美男子取了另外一件青色的绸缎衣服,披在伤者身上。我看向他,他朝我点点头道:“做得很好,你先休息休息,今晚留在这里照料。”又说:“不必担心,你的朋友已经先回去了。”

我觉得双腿一软,靠着崖壁,缓缓坐了下来。

恐惧攫住了我的心。翠儿真的回去了吗?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回去的,除非……

我不敢想下去,抓过地上那件撕破的黄色绸衣,擦去手上的血迹。

轻薄的质料,高级的抹布。我的动作忽然停止,这件衣服上面的图案竟然是--龙!

没有人告诉过我皇室用品才能用明黄,也没有人告诉过我皇室中除了皇帝以外,其余男性成员只能用四只指头的龙作为图案。但我就是知道。就像地下的蝉会知道时候爬出土,爬上树上歌唱一样的自觉知道。

手里的这件衣服上面的龙有着四只指头。

这个人,就是遇劫失踪的郁南王!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躲在这个破山沟里,不肯出去找官府支援,也不肯出去求医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愿意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忽然觉得翠儿的梦想很可笑也很可悲,找到这个人,救了他,然后……被他灭口!

几乎想哭了。

已经料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治好他,然后被一刀杀掉,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沟里面。

我抱住腿,把脸埋在膝盖间,簌簌发起抖来。

“喝点水吧。”带我来那个男子递给我一个水袋。

我瞧了他一眼,默默的喝了两口。

“他的伤无碍吧?”原来是来问病况来着。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犹豫了一下,说:“很凶险。”

伤者一天没度过危险期,他们就会留我多一天的命。

“我们这里有最好的伤药,你看看。”那男子急了,拿出个锦盒让我看。

一打开,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鼻而来。

我立刻说:“红花、三七、冰麝……果然是好药啊,不过好像还缺了一味消炎效用的草药。”

“哦?”

“那种草药叫白花藓,这附近的崖壁上就有,对消炎有灵效。”我看看那人,“现在我还不是很累,可以马上去采。”

那人看了看我,终于点了点头。刚松了一口气,他扬声唤道:“赵刚,你跟她一起去采药。”

那个赵刚就是跟下面那人一起到村庄找大夫的人,他原本在上面跟翠儿在一起,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

我心如刀割,忍住不去看他稍显凌乱的衣衫下摆那些红迹,忍住不去注意他刀鞘上干涸的暗红,只把目光放在陡峭岩壁之上。

岩壁上一丛丛一簇簇都是白花藓,现在盛夏,这草药正是开花季节。我一路沿着山壁走去,目光在崖壁的白花间扫来扫去。

“找到了吗?”那人问我,他长得模样清秀却眼珠乱转,说话间神色不正。

“找到了,就是那些!”前面崖壁高丈余处有一出凸起,上面正是一丛白花藓。

那人瞧瞧我:“那丛跟近处这些有何不同?”

“长在高处的能沾山露,方有灵效。”

那人走到崖壁前,手足并用,开始攀岩。

我已在地上瞅准一块大石,用力一抬,抱在怀里。

那人转眼已爬到高处,一手抓住白花,回头笑道:“可要连根拔起?”斜眼看到我手抬大石,脸色一变,同时脚下踩着的凸岩忽地松动,他整个身躯仰面跌了下来。

王大妈曾领我采药,教我辨认崖壁石块落脚处哪些是实哪些是虚。适才我找了许久,选中这高处一丛白花,便是看出落脚处的岩石稍一用力便会松脱,而崖壁一侧却是万丈深渊。

那人一脚踏空,仰面跌了下来,但他身手了得,一个翻滚,双脚便要着地。不料身形未稳,我这边一块大石已“呼”的一声迎面砸到。那人反应极快,退后便让。谁知背后已无落脚之地,登时咕噜噜顺着岩壁滚了下去。隔了半晌,才听得峡谷下传上一声惨叫。

我只觉浑身是汗,腿一软,跪到地上,嘴里喃喃道:“翠儿,看我为你报仇了。”咬牙撑起身体,连滚带爬慌忙逃窜。

奔了几步,腿脚一软,踩到一样不知什么东西,顺着倾斜的山道直滚了下去。好不容易撞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才算停住,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勉强撑起身体,突然觉得触手处湿湿滑滑的,很不对劲。

定神一看,手上黏糊糊的都是血,那拦住我的竟是一具尸体。翠儿的尸体!

她身上都是血,披发覆面,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觉手足被缚,身上覆了一层枯叶,还是被抓回来了。

不远处有人窃窃对话,依稀听到好像是那个蛇一般嗓音的人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太子恐怕挨不过去……倒霉……早知道就……”

“这里离鹤都有几百里……难于登天……”

“不如……还是……”

我听着心里苦笑起来,看来这个前太子的人缘也不大好啊,他还没有死,部下就已经另作打算了。这样的话,巴巴抓来给他治伤的人算什么呢?

想起那个重伤的人,倒是有点担心,长的那么柔弱的人却那么能忍痛,权力那么大却不高傲……又想起翠儿来,登时心中刺痛,不禁将刚生起来的好感丢个干净。

忽地有人过来道:“公子高烧,你们还在这里干嘛!快去取溪水来!”是抓我来那人。

他三两下扒去我脸上的枯叶,傍晚的阳光照在脸上,使我眯起眼睛。

那人冷冷问:“你采的药呢?”

我心一颤,答道:“跟我去采药的大哥失足摔下悬崖了,药没有采到。”

“为什么逃跑?”

“我害怕啊。”在那么阴冷的目光逼视下,真的是怕得要哭出来:“看见一个大活人摔下悬崖,你也会怕的啊。”

那人盯了我一会儿,俊美的脸神色阴沉,半晌他道:“公子发烧了,你去照料。”他抽刀割断捆着我的绳索。

“你听着,好生照料,如果公子死了,你也活不成!”

说这话时,他双目泛红,斩钉截铁。

郁南王靠着岩壁斜斜躺着,全身火烫。我知道这是伤口遭到感染所致,他若能挨到退烧,可保性命,这一晚最是凶险。

那两人取水未回,我走出山沟采了两片宽厚的栎叶,捣碎了敷在郁南王额头。

守在不远处那人看见我的动作,目中闪过感激之色。

我坐在郁南王身边,注视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精致的脸,只是在想:救活了你,我得死。救不活你,我也得死。我该怎么办呢?

更何况,连你的部下也打算背叛你了。被人背叛是一种很痛苦的事啊,你……不如还是死了算了吧!

入夜,郁南王的烧不但没有退,温度反而更高了。

我不断将湿透的布敷在他额头上,带我来那人急得踱来踱去,但是这对别人的伤势毫无帮助。

我躲在旁边喝水的时候,郁南王突然呻吟起来,说了两句听不清楚的胡话。不远处徘徊那人马上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水都打翻了。

“你还有心情喝水!”

我苦笑着说:“他如果死了,我也活不成对吧?但是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来的就得看他自己了。”

那人瞪了我半晌,嘴唇哆嗦着,双眼都红了。

看着他这样紧张痛苦的表情,不知怎地心脏就“扑扑”的跳了起来。我奋力抽出手,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儿,倒出颗药丸吞了下去。

自从两年前病好了,就落下个病根子,一激动就会心痛。王大妈给我配了这药,让我觉得不妥的时候立即服下,免得心病发作致命。

冰冷的药力从肚子里一直冒上脑袋,令人瞬间冷静下来。

“能否活下去要看他的求生欲望。”我看着那人道:“请找他最想见的人来吧。”

那人静默着,脸色变得很坏,然后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心想看来这郁南王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嘴里却说:“看你这么关心他,你也是他很重要的人啊,要不你来照顾他,说不定他看到你会想活下去。”

不说还好,一说就见到那人的脸愈发苍白下去。他咬了咬牙:“你好生照顾他,他若不活,你我都脱不了关系!”转身走了出去。

终于是走了,我出了口气,瞧着烧得神志不清的病人。看那人晕迷中都咬牙切齿的不得安生,忍不住又给他换了块湿布,默默的在旁边等着。

我知道,那机会快到了。

并没有等多久,外面传来一声惊呼:“郑六舒,你!”然后是一阵兵器交击的声音。

我支起耳朵听着,没错,要逃,就得趁现在!

我正要站起来,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我吓得惊呼起来。

外面有人叫道:“公子,公子你怎么啦?”一声痛呼,一下分神身上中了一刀。

郁南王躺在地上,他一只手紧抓住我的脚,脸色惨白好像死人。我用力拖动自己的脚,扯动了他的身体,他紧闭双眼,猛的咳了几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溢淌了出来。背后衣服一片洇红,肩背处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他的胸口激烈起伏了起来,忽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那人又大叫起来:“姑娘,你别伤我家公子……哎哟,公子,公子你答应我一声!”声音越发凄厉。

我立刻伏下身体,伸手要掰开郁南王的手。郁南王怔怔的看着我,雾蒙蒙的黑眼珠没有焦点,视线直直的穿过我的身体。

他忽然松开我的脚,改为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温度高得烫人,他颤声道:“母后……母后……你来接我了吗……?”

我所住的村庄位于国家边缘,被群山环绕,与外界少通信息。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都默默劳作,悄无声息的遵循自己的命运。外面的世界在改朝换代,兵戎相交,血流成河,都不曾影响到这里的平静。

土地贫瘠,无法耕种,大雪封山时鸟兽无迹,若家中主要劳力身有伤痛,一家大小同时挨饿。贫乏的物质,生存随时遭到威胁的生活,却少有人愿意离开。称不上喜欢,也无怨恨,只是一种习惯,习惯平静的卑微的努力的生存着……

然而这种寂静的生存,寂静的死亡,寂静的苟且偷生却不适合我。不论是村里人议论我时的语气,或者别人看到我模样时惊愕的表情,以及,最亲的人不时投向我那悲悯而崇敬的目光,都让我感到自己于这里始终是个外人。

我很平静的观察着周围一切,即使睡眠中总有无数支离破碎的场景令我无法安眠,但醒时总会保持绝对的平静。装作不认识禁锢在体内那头怪兽,也是不得不为,一遇上有所触动的事情便会心痛莫名。

去年邻家待我很好的老太过世了,临去前一把掐住我的手,一反平日慈爱面目,脸上的皱纹如蚯蚓般扭曲,一半来自阴间的气息喷上我的脸面:“你这妖孽会害了村子,跟我一起下去……啊!”我顿时心痛如裂,生生晕了过去。

那往后,我总是带了一瓶药在身边。

王大妈说:“不怒不嗔不悲不怨,可保平安。”

那瓶药是护心丹,但是要活下去仍得靠控制自己的情绪,无喜无悲,不嗔不怒。

于是一贯沉默冷静下去,忍不下去了便吞颗药丸。这种生活绝非幸福,但,又该如何?我像一只蜗牛,软弱的躲在自己的壳里,冷眼瞧着封闭在体内的灵魂。

……难以言明难以捉摸的一生啊,难道就得如此度过?

我忍气吞声,默默无闻,韬光养晦,看多做少,只想看看自己究竟会走到何种极限。

人生据说本就是一派无可奈何,万事皆难如愿。

但是,绝不应该是无缘无故成了谁的妈!

我的头一阵眩晕,伸手按住太阳穴,心脏“扑扑”的剧跳起来。

郁南王两只手顺着我的手腕往上摸索,竟然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努力的要撑起重伤的身体:“母后……不要……丢下我……”

我一边争夺我的胳膊,一边用力去推他,有热热的液体滴到我臂上,我一怔,止了动作。

郁南王俊美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一点点都洒在我手臂上,我惊得无法动弹。

郁南王泪流满面,颤声道:“母后……我一直怪你待我……严苛……又怨你……背叛父王……但你那次要带我去凤阳……我好生欢喜,你带我见过妹子……说她日后可扶我大业……你……你挡住刺客,教我同妹子分头逃生……我……才知道我都错了……母后……你爱我至深……是我错怪了你……铸成大错……我好悔啊……好难过……母后……我知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他神志不清间真情流露,重伤之下再无法隐忍,心中激荡大声无助的哭诉悔过,抱着我的手涕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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