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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秋词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但你一点都没吃呢。”

“今晚有人请客。”朝辞笑道:“虽然宴无好宴,但是既然有人盛意拳拳的要请,我太客气了也是对不起主人家。”

“是谁请客呢?”心里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若是再出了昨晚那样的事情……

朝辞看我一眼,脸竟然红了一下:“今晚是新任钱主请客。你放心,我不会再着他们的道儿,昨晚是我小看了萧桥这个人。”

是今日见我的那个盛气凌人的年轻女子?她不是威胁我去探听朝辞的秘密了吗?为什么还要请宴?是要麻痹他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安的看着朝辞,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朝辞,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为什么呢?”他偏过头来看我。

“我……今天我见过钱主。”我将露华浓找我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将她以身世要挟我那节省略。

无论她会不会遵守诺言给我解药,我都觉得她是不可信任的。她的背后有着一股庞大的神秘力量支撑着,就连郁南王那样的人都得跟她寻求合作。我这样一个孤女,对着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平等的条件可以谈。

朝辞听毕,漆黑的眼珠盯着我,沉思着说:“她希望你探听我的秘密,甚至为此开出条件,也就是说,她并未得知……”

忽地笑开了:“小雪,你不想要解药吗?为什么要将此事告诉我?”

我不知怎样回答,只得低头喝汤。

喝了几口发现气氛不对,稍稍抬头,赫然发现他俊美的面孔迫在咫尺,到了呼吸相闻的地步,四只眼睛相对,他莞尔一笑:“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喜欢上我了!”

“噗!”含着的一口汤尽数喷他脸上去了。

这回换他自己给自己猛擦脸,我狂咳一阵,还是忍不住道:“知道……她怀疑……咳咳……你……还是……咳咳……要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只有这次机会能看到大名鼎鼎的露华浓的真面目呢。”朝辞边擦脸边满不在乎的说。

“不过你若是担心我,我自然会早点回来陪你,给你暖床。”

“咳咳咳咳……”我再度狂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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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宴”本来是讲露华浓请朝辞的这顿的,但是某秋太能掰了,只侃到一点点头这章就到万字了,还是下一章再展开鸠宴吧。嘿嘿嘿嘿,先调下情,安抚下某秋发现小周原来是桂圆的受伤心灵……

因为今天发现被盗文了,所以话留在这里说。

朝辞送我回到居所,换了件墨绿色的衣服去赴宴。

他本来喜欢张扬的颜色,衣柜中的衣衫绯红翠绿的不在少数,这晚却挑了件最是老实的颜色。

眼见他朝我笑了笑,一袭春衫转眼便隐入夜色之中,竟似消失在这苍茫天地之间,隐约有点恍惚如梦的感觉。

我坐在桌前,凝望烛火。谁家女儿也曾这般凝望一盏油灯,在那一点灯蕊上寄托一缕情思?

那人走后,只一室寂然。

似乎嗅到院中杏花的味道,我走到院中,想要看清它隐没在夜里的颜色。

院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是谁?”

“我找朝辞!”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他不在,你明天到钱庄找他吧。”

“你是他的夫人?可否让我进来说句话?”

我犹豫:“你是朝辞的什么人?”

“我是他……以前的朋友。”

心里明白了一半,竟然,有旧情人月夜投奔来着。

我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我会听着的。”

“我……我只想要看看你。”女子的声音好不哀婉:“我只想瞧瞧他娶的妻子长得怎么样。”

……我可没有这等好奇心。

“他说他是飘荡天涯的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不会为任何一个女子停留。”门外的女子凄凄的流着泪,凄凄的说道:“可是他却为了你停了下来,还到钱庄里做他最不屑的工作,你……”

……你好像搞错了因果关系了吧,我认识朝辞以前他已经在钱庄工作了好不好,这事情与我无关的。

“他说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定下来,不会让一个女子束缚着他,可是他现在却……”

……这明明是一个不愿负责任的浪子所说的谎话,请你千万别太当真了。

“他还说往后会每年来看我一次,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

……这只是张空头支票,难道你没有跟他约定具体日期吗?

“请你开门吧,就让我看你一眼,我不远千里的坐船来,就是想见他一面,好不容易的来到烟淮才知道他已经成亲了……求求你,让我看看他的妻子长什么模样的,那样……我,我就算死也甘心了!”

耳朵里蓦然钻进个“死”字来,突见门缝中闪过一线寒光,我一吓,猛地把门闩拔了,嘴里叫道:“你别冲动……”

蓦地一团白影破门撞来。我急忙一闪,锐利的刀锋沿着我的手臂擦过,一大片衣袖飞到半空。

只见撞进来的那女子一身雪白犹如缟素,瞪着我的一双丹凤眼杀气腾腾,手中一柄三寸来长的匕首寒光闪闪。

这才知道她一再哄我开门,想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我。

眼见她目露凶光,上下打量着我,原本姣好的脸稍稍扭曲,隐约灯光下更显狰狞。她一双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似乎是一个屠户在计较该往何处下刀。

我缩到门后,叫道:“其实我跟朝辞只是挂名夫妻,我是根本不敢跟你争的,你若还要他,我把他完璧归赵就好了。”

女子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你们这些贱人不都是看上他英俊多金么,哪里比得上我是挖心掏肺的爱他。现在用这缓兵之计,回头便会像银州那贱人那般到他面前哭诉,好让他越加讨厌我!”

我心里暗暗叫苦,大声叫道:“我,我有心悸病,只有一个月的命了。而且……”瞧见那女子一步步逼来,脚步毫不迟疑,终于一横心:“我不能跟男子欢好,不然会一命呜呼。”

女子脚步顿了顿:“真的?”

我看见一线生机,连忙拼命点头:“真的!”

此刻遮蔽住月亮的重云挪开,清辉洒下,只见那女子唇角隐隐一线笑容。

我正略略放心,忽见那女子笑容更盛:“不行,我得杀了你,不给他存一丝念想。”匕首寒光飒飒,直向我心窝扎来。

我只吓得魂飞魄散,着地滚开。

“夺”的一声,女子手中匕首已插入门板,一时拔不出来。

我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外面逃。

那女子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蹬门板,匕首应声而出,她用力一掷,将刀向我飞来。

我听得背后风声疾近,还没反应过来,双膝腿弯一麻,人已扑倒。那匕首从我后脑勺飞掠而过,冷冷的戳在我伸手可及的面前。

我只怕那女子再度追上,撑起身体便要去捡那匕首。忽地一双脚出现在我面前,冷冷的踏住那刀。

这双脚穿着一双湖绿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对金鱼,金鱼眼珠是用米粒大小的珍珠镶的。

我沿着这鞋这腿一路往上瞧,终于看到了这双鞋的主人。

“帝夫人!”

帝夫人?她竟叫我帝夫人!

这个人不是今晚宴客的主人吗?

此时此刻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钱主露华浓脚下踏着欲取我性命的薄刃,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冷漠的神情隐约有丝挑衅。

“难道说,你是朝辞的夫人,竟不知道他姓帝?”

钱主请客的地方在长安街尾春雨楼。

这条繁华的商业街平日十分热闹,今日却行人寥落,显着几分冷清。商铺都已早早关门,便是酒楼里的客人也特别的少。

朝辞沿街行来,竟见到有两家客栈似是收到风声,急着在上门板。他心里微微冷笑,风雨欲来,只是不知翻云覆雨者谁?

一径来到春雨楼前。

却见喏大的一座酒楼只二楼昏昏亮着,窗上混沌的映着一个独酌的人影。楼前高挑的一个红灯笼,在深沉暮色中看来格外寥落,而因着这暗而凸现出来的红亮,却又令人在这样杀意森寒的夜里,感到一股惊梦一般的惆怅。

朝辞立在楼下,仰首望着那灯笼,想着楼上等他的人,锐利的眼神也不禁盈起一丝迷茫。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他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豁达之人,此时看到这灯,心中突地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惊,仿佛是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就错过了,再要细想,却已捕捉不到了。

也罢,今晚之后,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吧。

他抬步上楼。

红灯笼在楼前忽忽的晃着,如滴血的爱恨。

等他的那个人背对着楼梯,正在给两只酒杯倒上酒。

朝辞正想,原来露华浓竟是个男子。那人听到楼板响,回过头来,对他一笑。

朝辞身体一僵,却也一笑:“原来是你!”

这个等他的人竟是萧桥。

既然来了,也便不打算急着回去,朝辞走到桌旁坐下:“怎地?钱主没空?”

萧桥点点头:“她让我来陪你喝酒。”

“她不知道我见到你会倒胃口?”朝辞笑。

萧桥垂目不语。今夜的他难得的沉静,表情全没有了平日的泼皮无赖,任性好色的样子,看上去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这样也就不像是他了。不像平日那个泣笑随心,戏睨人间的萧桥了。

也早已不是当日那对酒当歌,情致雅极,风流倜傥的才子萧郎了。

朝辞忽然间也有点唏嘘,抓起面前的酒杯来一口喝尽了。

萧桥突然道:“你不怕?”

朝辞怔了怔:“怕你下毒?上次给你捉弄了好一场,还不两清了么?”

萧桥怔怔看着他,除却第一次,他倒是还未学会对他的提防之心。

面前这个秀眉朗目的男子,他果真是襟怀若雪的爽亮之人啊。

朝辞看他瞪着自己发呆,但觉他神情与平日大异,不觉猥琐,却也不以为意。自己拿过酒瓶替自己倒满了,笑道:“这也是我自说自话,说不定你还一直恼着我那事呢。也罢,便借这一杯酒,向你陪个不是吧。”

他本是性子激烈之人,若是要他服软认低那是宁折不弯的,偏生见着萧桥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惨淡的模样,想及当日在凉州认识他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的才子,今日变得这般如泼痞小人一般滚落尘埃,对主人唯命是从,全无了体面自尊,心中也不禁隐隐作痛起来。

此刻冲口说来,却不禁胸口一松,似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萧桥呆呆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中波光闪烁,忽地开口道:“跟在你身边的王雪不是普通女子,在她身边的都并非凡人。”

朝辞一怔:“你想说什么?”

萧桥道:“你可知道钱主今晚约了你,她自己却为何缺席?”

朝辞愕然,念头在脑中转了几转,聪颖的他已料到发生了什么事,霍然站起:“萧桥,你!”

不及多说,冲到窗前,将手往窗栏一撑,人已越窗跃下。

萧桥追到窗前,只见他一袭墨绿衣衫,只是一晃便已消失夜幕之中。

适才一个人等的太久,久到他把所有事情都想了起来。

当年他吟风咏月,诗酒风流,多少人慕他脱略潇洒,想他一驻行止,他却如风行水上,倚红偎翠,沿路春梦了无痕迹,谁也留他不住,端的活得快意张狂。偏生老天教他路过凉州,教他识着这帝朝辞。若说是前世冤家,不该相识相遇,却又哪里来一番臭味相投,倾盖如故。

那段日子,美人在侧,把臂同游,谈吐珠玑,指点花丛,沉舟侧畔千帆过,兰亭折桂九江春,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好死不死的对朝辞起了觊觎之心,虽说色胆包天,但到底挣扎,到了临头,也曾犹豫再三,不敢将那掺了药的酒给他喝。

只是这朝辞是何等样人,萧桥的异常岂能瞒得过他。萧桥总觉得奇怪,这人明明出身贵胄,有时行事也透着冲动天真,却怎地如此擅长察言观色,眉角之间已将人肺腑都看得水晶般透彻。

他识穿了萧桥的心思,也不动声色,却自把两把酒壶掉转,让萧桥咎由自取,喝光一壶加料春药。犹怕他春宵寂寞,替他包下了整个妓院的姑娘侍候。

只是他也未曾料到,那夜之后,萧桥已从当日的好赏美人转变成不能再近女色了。最要命的是,当夜妓院之事不知怎地张扬出去,说道他在妓院想要迷奸男人,却反被迷……一时谣言四起,声名扫地,风流才子变作了地底泥。

性好男风是怎样一回事呢?若是如前任太子那般地位尊崇,虽会招来嗤笑却也无人敢动他分毫,除了他老子。更有人为讨回太子而赶着连夜送标致男宠进宫的。但他萧桥既无太子的地位,又无皇室的背景,巴巴一个没钱没势的浪子,竟还敢去想男人,简直是社会败类,民间害虫。

凉州是萧桥终身之耻,此后他再未重临旧地。帝朝辞是他此生之恨,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咬牙切齿的忆起他那张笑脸,在心里诅咒了一千次一万次。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是高高在上,不同级别的人,他连想要搏命报仇也不能近身。

直至到这一日,他意外得知这人竟然埋没身份,钻进一家钱庄来当掌柜。报仇的曙光就在眼前,他知道要报仇最大的筹码便是朝辞的身份,而保证报仇的条件则是皇家钱庄背后的实力。

昨夜朝辞身中“胭脂泪”之毒,却死活不肯让人近身。他越是防备越是透出身负任务之重,便即让他得知报仇时机已到,毫不犹豫的将筹码推出。

今晚春雨楼头一会,楼下埋伏的是太守公子的伏杀人马,钱主的借刀杀人之计既不脏手,又可笼络朝中大臣的公子。若是教他逃脱,家中尚有一把雪亮的杀人刀等着他自投罗网。

杀人罗网已铺天撒下,无一遗漏。这计划由他一手献计布成。但此刻眼见多年耻辱一朝可雪,他却不知为何没有一分快乐滋味。钱主瞩他在此拖住朝辞,好让她慢慢布置。他见着了人,却将浑身的精神都抽光了一般,全没了平日半分的机变伶俐。往日店中相见,无不是针尖对麦芒,相互瞧着都没有过好脸色的,此刻竟难得的有一刻沉静相对的时光,甚是怪异,一颗心不受控制,都飘飘渺渺的去得远了。

及至朝辞给他敬了那一杯酒,说了那一句话,才蓦地觉得原来过往不是教恨意烧得心如死灰,竟是那千般思潮心事都强被自己生生压下,想要不管不顾,却是自欺欺人。

若是此人死于今晚,那往后的年年春柳,岁岁月色,该当何等寂寥啊。

终是忍不住,提点他一句,瞩他抽身,让他救人。

此刻他眼望着沉沉夜色,朝辞的一身墨绿早就沉得看不到了,但他心潮起伏,眼前幡然而出,一幕幕都是当日与他在凉州的记忆。

这人的多情,薄情,无情,绝情,不羁放荡,精明无赖……这一切一切,过了今晚都要见不着了吧。

他返身拿过桌上酒壶,倾空洒下,晶莹酒液化成漫空细雨,融融沁入夜空之中。

他凝然眼望前方,仿佛说与自己听:“帝朝辞,我确是……对你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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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写得真是辛苦。

今晚不会更了……

芝焚(中)

我慢慢爬起来,站直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信任我,她装模作样作用跟谈条件只是为了利用我,好使朝辞误认为自己的身份尚未拆穿。

我瞪着她。

想是平日里未曾见过这样对抗的姿态,又或是根本觉得对方的反抗很可笑,她果真就格格的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合作,还会小女儿一般姿态的将事情和盘托出。你愿意为帝朝辞死,可是他呢?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套住他的心?哈!真是好笑,谁说他那样一个人会有心的。”

“你错了,我没有打算为任何人死,我只会为自己而活!”

我猛的扑上去,整个人撞到她怀里,将她推开两步,弯身便要捡起匕首。

可以忍受拒绝,可以忍受伤害,甚至,无可奈何的时候,把性命丢掉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忍受这种完全无视的欺骗和玩弄。

对不起,我不能忍受这个。

能让我以死相拼的只剩下尊严这件事,那是我唯一的骄傲。

有那么瞬间的幻觉闪现,似乎那匕首已握在我手中里,指掌间已感受到那利器冰寒与心中的炽热。只是还没有想好下一步凶器的去向是她的脖子抑或是我的,有人拎着我的衣领往后一扔,“呯”的一声已被那人抵到院墙上。

抵着我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黑布蒙面,整个人像是只丛林中跃出的豹子,浑身散发出来一股彪悍之气。

露华浓盈盈的捡起匕首,盈盈的向我走来。对我淡淡一笑,顺手一刀已从我脖颈上抹了过去。

烫热的冰凉过后,脖子立时泛起一股热辣辣的感觉。热血顿时就喷撒了出来,溅在抓住我那黑衣人袖上,这时他的手微微一抖,忽然松了开来。

我只觉脖颈剧痛,脸色惨白。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想止住血流,冷汗混着鲜血滚滚而来。

露华浓不屑的斜睨着我:“不是很会拼命的吗,现在还远没有到死的地步呢。果然装成想拼命的人都是胆小鬼!”

我双手按住脖颈,血从指缝向下流淌,手指感觉到那热烫滑腻的感觉,竟给我一种历劫后的安宁感觉。

靠着墙,我缓缓坐了下来。

“咦,想装死吗?”露华浓走上前来,似乎想要踢我。

我仰脸对她笑笑,然后看见她骄矜的脸上忽然而起的惊愕与惶恐。我一跃而起,血淋淋的手里握着的半截碎砖已拍在她额上。

年轻的钱主骤然惨嘶起来,嘶声响彻长街。身后曾追杀我的白衣女子,闻声生生吓得晕了过去。

但那声嘶叫听在我耳中只觉无比畅意,以致当我再度被制服时,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

现在我是满身鲜血,而她是血流披面。

适才排除所有的外在因素,不过是两个人在生死相搏而已,生命本来就是平等的。你曾经威胁过我,而我也对你作出拼命反击。

能有那么一次,站在同等的条件下进行对抗,于她,绝非幸事,但于我,已是死而无憾。

露华浓紧紧捂住额角的伤口,鲜血不断从她指缝间淌出,黑暗中又冒出两个黑衣人要为她包扎,她接过药粉,整瓶撒在伤口上,然后猛的甩头。

脑后披下的黑发如蛇般蜿蜒散开,未及黏结的药粉和血滴四散乱绽。

她提着匕首,额上的血还在淌着,令她美丽的脸看上去好像罗刹一样恐怖。

“放开她!”她命令抓住我的那个黑衣人,声音冰冷,杀气充溢。

“钱主!”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隐藏着一丝不安的感觉。

“滚!”露华浓怒叱!

黑衣人松手一让。

刀光一闪,她抬手一刀已扎入我右肩,三寸长的匕首直没至柄,右肩顿时血流如注痛入骨髓。

她伸手捏住我下巴抬了起来。

“初次见面便想杀了你,你凭什么长着这张脸!”

失血过多已令我的头晕晕沉沉,视线也朦胧起来,此刻她靠的这般近的说话,怨毒的气息直喷到我脸上去,勉强撑大眼睛,被那喷火的眼神烫了一下。还是头一回看清楚这钱主的样子,虽然此刻她面目狰狞,血流披面,但那五官却竟隐隐跟我有几分相似。

心中一片迷惘,垂下眼皮来,已无力挣扎,心中只想她一刀把我杀了最好。

露华浓恶狠狠的瞪了我半晌,忽地道:“这张脸不配生在你脸上,我替你剥下来吧!”猛的伸手往我腮侧插来。

我本想求死,但听她这么一说,魂都飞了,猛的侧头避过。她的指甲擦过脸颊,生生带起一串血珠来。我想也不想,头转回来,趁她未及缩手,一口咬到她手背上。

露华浓怒叫起来,狠狠一掌甩来。我被她一掌打倒,天旋地转,一头栽在地上。她已狂怒,冲上抬腿就踢在我身上,我重重撞在墙上,觉得浑身筋骨都要碎了。两眼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了。

忽地有人把我一把抓了起来,一柄利刀就架在我脖子上,簌簌的抖,却是因为要强抑愤怒。

我心里苦笑,真要杀我就请爽快点,不要好像杀鸡一般慢慢放血。

却听露华浓愤怒到颤抖的声音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她竟这样问我?

颈上鲜血淌过她捏住我脖子的手,她嫌脏似的在我身上擦了擦,再度扼住。

我淡淡一笑,闭目不答。

“想活的话,大声叫他救你,快!”

我一怔睁开眼来,远处暗巷中刀光闪闪,有人在激烈厮打。

是谁?是谁会在此刻来救我?

“快叫!”露华浓的刀子在我颈子上勒了一勒,却蓦地听到我笑了起来。

露华浓怒极,“霍”的一声,在我手臂上划了一刀。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倒是对情郎有情有义啊。”露华浓阴恻恻的一笑:“怎地可以不教他下地府陪你?”

“你不肯叫,让我替你叫。”

她果真大声叫道:“帝朝辞,王雪在我手里,不想她死的话,你一个人过来!”

我不能转头,只能斜目怒眼瞪她。这个女子比我所碰到过的所有人都要狠毒阴险十倍。

想要说话,她扼在我喉间的手倏然收紧,喉咙里咯咯做响,呼吸困难手脚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隐隐见到混乱战团中冲出个人来,嘴里笑道:“钱主,你不是约我吃饭的么,怎地却失约去找我老婆去了?”正是朝辞。

远远的只见他披着一身月华缓缓走来,刀光剑影都被他抛在身后,依旧一脸眉飞色舞的峥嵘神态。

恍然明白为何他今夜选了件墨绿的衣衫,这一袭深色,掩去多少鲜血伤害,千山过尽,依旧安然静谧。

露华浓忽道:“别靠近,你站在哪儿!”

朝辞站定在十米外,他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抓住我的人,再瞧了瞧露华浓后面站着的几个人,淡淡笑道:“钱主若是恼她得罪了你,这下也该折腾得差不多了吧。现在你已被我的人围住了,太守那边也会调官兵来增援,难道你还想抓住这样一个丫头跟我换个逃生机会吗?”

露华浓冷笑道:“你的人?你手下的人到烟淮的能有多少你自己心中有数。今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朝辞笑道:“我也不要死什么鹿,只要把你抓住就够了。等你这么久才算看到你的真面目,哎呀,原本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怎地这么凶呢。”

露华浓冷冷道:“ 是吗?不怕死的话,上来抓我啊。”

朝辞笑道:“我可怕死了,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喝不到美酒,看不到美人,多可惜哪!要不我们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用我死,你又肯乖乖跟我走的法子?”

露华浓冷冷一笑:“有!”抬手一刀便插我的臂上。

我本来忍耐着不出声音,突然手臂袭来一阵剧痛,一声惨叫不禁冲口而出。

朝辞嘴角不禁一搐。

这一下,场面陡转。

露华浓恶狠狠再戳我一刀,冷笑道:“好啊,你我就慢慢谈吧,讲一句就戳她一刀。”

朝辞脸色难看至极,脱口而出:“你到底要什么条件?”

露华浓格格笑道:“你很心痛吗?先给我跪下,我们再慢慢谈。”

她伸手又在我臂上划了一刀,这次我清醒过来,紧咬牙关,再也不发一声。

朝辞却是外强中干,他貌似镇定嘴唇都青了,别过脸去不敢瞧我,咬牙道:“你若是要我性命我当即可以奉上,若想要折辱我,我自会在她死后再将你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我心里暗骂这人当真蠢得厉害,明知道钱主这般叫他孤身前来定是不怀好意,他只需转身就走,摆出不屑一谈的姿态,这疯女人也不见得会杀了我。只要他手下人打赢了,届时形势比人强,谈判也大有空间。平日也见他机变决断,怎地现在这般优柔寡断,进退无据。

只是喉中咕咕作声,一句话也挣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朝辞,想打眼色让他退走,不料露华浓又一刀划来,臂上一痛,眼泪猛的冒了上来,稍一眨眼,簌簌的往下直掉。

朝辞眼看到那人在咬牙强忍不呼痛,大颗大颗的眼泪珠不住的往下砸,一张小脸白得死人一般,身上都是血,绿色小衣生生染成了红色,那么单薄的身体这么一折腾,血都流尽了吧。明知此时不能心乱,但关心则乱,登时口中声音都颤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的权位还是封地还是兵马?都给你!你,你不要伤了她!”

露华浓哈哈笑道:“放浪不羁的二皇子,果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可惜你的权位封地我都不要,要的是你永远无法登上大宝。”

“你砍下一只右手来吧!”

“铛”的一声,一柄刀已掷在地上,弹了一弹,滚到朝辞脚下。

一时之间,周遭打杀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长街之上寂寂有风生起。

朝辞定定看着露华浓,“你真的会放了她?”

露华浓冷然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好,好。”朝辞忽然笑了起来,伸足一踢,地上钢刀跃起,一把接在手上。

露华浓冷笑道:“还道你怎样贪花好色,伤尽世间女子的心,想见识一下狼心狗肺的人长什么样子的,却原来这般不堪,原来你也有舍不得的人啊!”

这女人真不是个东西!我趁她说话间手底稍松,仰起头瞧她一眼。却见到她盯着朝辞的动作,眼睛里迸出兴奋的光芒,不自禁的舔舔嘴唇。那分明是一种动物嗜血的表情。

这哪里只是想要朝辞一只右手,分明是想要趁他自残取他性命。

大急之下,我挣扎出声:“你快走啊,她,她想要杀你!”

露华浓眼神一寒,朝辞脸色一变。

她转目向我瞧来,却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笑了笑:“你越是这样说,他越是走不了。”

她微微冷笑在夜风中:“自诩多情的男人,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被折磨死的。也不要以为他有多在乎你,不过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可怜的尊严而已。”

朝辞笑着瞧着她:“钱主,你可真了解男人哪。若是在别的场合相识,朝辞一定会想尽办法跟你结交的,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地点不对,当真可惜。”

露华浓沉下脸:“免了。你也别想拖延时间,不会有人来救你。就算有……”她作势拖了拖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子:“她也会死在我前头。”

朝辞瞧了瞧她,然后眼神放我脸上。此刻他的眼神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静,竟是将平日的飞扬神气全都埋在千尺海底似的,沉淀到底竟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我急得大叫:“你不是蠢到相信这女人的话吧……我……我根本不相信她说的,一个字也不信。你快走吧。认识你以来你就一直在帮我,你帮我的忙多得数不过来,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你一点也没欠我的,我不要你这么傻!你,你若是真的……”

想起他断了一只手又被人追杀的情景,热泪哗的一下全洒在脸上,哽声道:“你不赶快给我转身走,我……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朝辞还是那种沉静的眼神看着我,只是眼眶稍稍有点红,看我哭得说不出话来,淡淡说了句:“傻瓜,痛得厉害就不要逞强,说那么多话。”

他执起刀来,翻腕潇洒挽了个刀花,对露华浓道:“你说得没错,我确是没有法子看她在我面前受折磨。不过你也高估了我,我不是什么大情圣,这个女子对我而言,不过是曾救我一命的恩人而已。你开出的条件是要我一只手,我答应你,这是我作出的最大让步。但你若是敢欺骗我……”

他淡淡一笑,目光阴森,霸气涌现:“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只会让你后悔活着,后悔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

这番话只令我魂飞魄散,这个人,他不是真的打算一意孤行吧!

这个人,他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要这样蠢啊!

为什么偏偏选上我?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欠你这么多?

连威胁和哀求都没有效,那么只有……

我猛的侧颈迎向刀锋。

朝辞忽有所感,抬头惨叫:“不!”

露华浓骤觉异样,忙把刀锋一侧,却已在旧伤上又填一刀。

我痛得两眼发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掰住钱主的持刀的手,又是一口咬下。

露华浓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松开手来。

短刀竟落到我手里,那臆想良久的酷热和冰寒,此刻就在指掌之间。

原来不仅是狭路相逢,生死相搏,也是勇者得胜。

我双手握住刀柄,回身就抵在露华浓心口之上。

情势蓦然逆转,心中的久憋的闷气血气此刻一口吐尽。

忽然有一种自觉,过了今晚,我将不会是我。不会再是那忍气吞声唾面自干委曲求全韬光养晦得过且过默默无闻的王雪了。

人生一世,也许只有一刻可绽放绝世光华。

而那之后,生也罢,死也罢,都已无关紧要。

我全身的力气都执在那柄短刀上,稳稳抵在露华浓胸口。我笑着说:“让你的人都退下吧。你自己束手就擒,朝辞行事素有分寸,他不会难为你的。”

露华浓盯着我,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格格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怕死,你还以为用你的贱命换我的已是赚到了,不过,我问你……你杀过人吗?”

你杀过人吗?

她狂傲的问话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能下得了手吗?

是她低估了我,还是我高估了自己?

她盯着我,眼神露出一丝危险。突然之间,她往前一倒,竟整个人扑到我刀口上,我重伤之后腿脚发软,竟已被她压在身下。

热热的液体缓缓的顺着我的手淌到我身上。

露华浓淌血的脸离我只有半寸之距,她死死瞪着我,眼珠似乎要裂眶而出,嘴角一丝血线缓缓淌下。

“你……竟杀了我!”她一张口,一蓬血雾往我喷来。

我吓得心胆俱裂,手足并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身体撑开。

只见露华浓仰面躺在地上,我手中那柄短刀正正插入她的心口,直没至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沿着那露出的刀柄一缕缕的往外涌。

她胸口剧烈欺负,口中胸前的鲜血越涌越多,转瞬已是垂死。

全场皆静,都给这等诡异血腥的情景惊得呆了。

一个被视为废物的半死人质竟然杀了高高在上的钱主!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

我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我竟……杀了一个人!

朝辞突地大叫:“小雪,快过来!”

同时露华浓身后众人也爆出一声大叫:“她杀了钱主!不要放过她!”

朝辞往我奔来,我也只想冲向他,但双腿发软,一迈步反而跌倒。

寒气森森,在我头顶挥舞。

我望着远处朝辞那苍白如死的脸孔与痛彻心肺的眼神,忽然之间洞察此人肺腑,蓦然清楚知道他愿为我付出所有,然而……一切已是太迟。

潇潇雨夜中他无礼强吻。

渡头之上他嬉笑解围。

寂寂长夜中他敞开胸怀予我生命的温暖。

他人前一口一个老婆只是埋汰我,人后说我是挑剔怪癖难以侍候的大傻瓜。

他欲火焚身生死关头却还掂着我的病。

他说大事得成身无挂碍要与我浪迹天涯。

他点满一桌子的菜逼我吃只是要让我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他。

只是……这一切到明白的时候已是到了尾声。

好像一切都还未开始,却已到了结局。

他发足向我奔来,不过十丈距离,但生死之隔也不过是只一张纸?

我怔怔看着他,不敢霎眼,只恐下一秒钟已经阴阳相隔。

这擦肩而过,生离死别的滋味竟是这般酸涩难言。

已经感觉到刀锋的寒气侵裂了我的衣衫,死神的羽翼已在头顶展开,这一次,当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忽然,触到我背肤的刀“铛”的一声坠下地来。

有人从黑暗中走出,远处火光明灭,只映得他一双秀目娇媚泛蓝,朱唇也是赤得发蓝。

“钱主本约我今晚一会,这会儿却到这儿跟人打架来着。”

火光下那艳丽非凡的美男子走到我面前,垂头看着我,魅惑一笑:“钱主,久见了!你上次在陵州那样抛下我,这次又贸然失约,真是令人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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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名出自“芝焚兰叹”,其实就是兔死狐悲的意思,不过现在兔死了,狐还没有来得及悲,字数又够了,只能留下一章了==

另:不少人讨厌的BT哥哥出来了,请掌声和西红柿齐飞吧。

飞飏(上)

郁南王春熙突然出现在混乱现场,并且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见到他从自己背后闪出来,如同鬼魅,只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两拍,待得听到他说的那话,更是惊到呆了。

钱主?

不是正躺在地上辗转待死么!

郁南王跟我说了那话,钱主后面的黑衣人有的已经忍不住呼喝起来。其中一个走到露华浓身前,检视她的伤口,竟也不为她处理伤口,站起来一言不发的隐没在黑暗中,看身型像是刚才制服我的那个。

黑衣人当中有一个的声音特别尖利:“郁南王,我们钱主刚被这贱人伤了,你不要认错了人。”

郁南王斜斜瞥他一眼,双目流转生辉,丽色灼然。他微微一笑:“你说这个快要死的丑女人就是你们钱主吗?你难道说我竟然认错人了吗?”

他不待那人答话,抬目望向止步在数丈之遥的朝辞:“朝辞,你怎样看呢?”

朝辞似是对郁南王颇为忌惮,他与郁南王对视片刻,又看了看蜷坐在地上的我,深如狂澜的双眸内中情感翻涌,神色复杂无比。

郁南王忽地轻叹一声:“难道真的是我认错人了么?若真是那样,钱主都快死了,我该找谁谈呢?”脚步轻移,想要离开隔绝我与众杀手之间的位置。

朝辞忽地一笑,双目灿亮而遥远,若沉沉大海中的一盏浮灯。

“郁南王眼光无虚。我朝辞奉当朝太子之名进入皇家钱庄探查钱庄秘密已有三月之余,已探知真正的钱主就是这化名王雪的女子。”

声音尖利的黑衣人怒叫道:“你在说什么……?”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好像被割断脖子的鸡一般喉咙冒出了血泡的声音。

朝辞淡淡道:“刚才这位钱主替身竟想谋杀钱主,取而代之,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幸好我等及时赶到阻止,也是天公开眼,令她死于钱主之手。”

郁南王含笑点头:“原来是清理门户,你这般尽心尽力,钱主可欠你好大一份人情。”

我呆呆坐在地上,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头脑越来越晕,我怔怔看着朝辞,眼中的他越来越朦胧,越看越不清楚。

我不要做什么钱主,也不要落在郁南王手里。

我只想要自由,就算死也没有关系。

朝辞,你可不可以现在过来抱抱我?带我走?

郁南王打的主意朝辞一猜便知,与其费功夫跟一个难缠的露华浓谈判,倒不如自己去立一个傀儡钱主好了。他既敢这样站出来,行事自是有了六成把握,只是要争取自己的认同。小雪若被推上这个位置,此后身不由己,危难甚多,但若不是如此,钱庄的人又怎会放过杀死钱主的她?

而若是将小雪推上钱主位置,郁南王春熙为自己利益考虑,也是不会动她。他心意决绝,两相权衡,终于痛下决心,先挨过今晚再说。

当下便道:“这次假钱主的夺权行动萧桥得知全盘,一问便知。”他见到萧桥随在郁南王身后出现,便知郁南王及时出现在此,定是萧桥通知。他不恨萧桥出卖他身份,只恼他累得小雪身受重伤,但此刻见他带着郁南王及时赶到救人,却也暂忘旧怨,再次将宝押他身上。

不料一提之下,那人全无反应,置若罔闻。

定眼一看,头脑不禁“嗡”的一声。只见那人正在极近的距离内怔怔瞧着郁南王春熙,定定盯住他那瑞丽标致的脸孔,足足十秒中他目不转睛,忽地喉结一动,“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朝辞气的发晕,恨不得上前饱以老拳,忽地发现郁南王已发现萧桥的注目,正笑眯眯的转头瞧着他,他素知春熙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不禁又为萧桥担心起来。

只见郁南王笑意款款,瞧着萧桥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为之瞠目。

只见那呆子楞楞的点头:“真是好看极了。”

郁南王辗然一笑,当真笑得春暖花开,丽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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