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喜欢我,那就跟着我好了!还赚什么十两八两的工钱,当个穷鬼有什么意思!”
这两人竟在这生死关头即席上演一出吊膀子的戏码。
而那被吊之人竟还是个男人!
众人表情一时甚是精彩,难以形容。
朝辞忽道:“既然大局已定,钱主受伤不轻,得要赶快医治。”
郁南王道:“是啊,假钱主死了无所谓,真的也没了可不就麻烦了吗。你说对吗,大掌柜?”
黑暗中缓缓步出一个人影,脸色苍白,满面病容,正是皇家钱庄烟淮分号极少露面却又掌有绝对权威的大掌柜。
他走到明处,轻轻咳嗽一声:“钱主伤的不轻,确实需要立即医治。”
郁南王含笑拍手,唤出两个随从,道:“你放心,我身边随行的大夫堪称国手,定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钱主。”
朝辞上前一步,见到大掌柜那低眉敛目的神态,咬一咬牙,终是将拦阻的话吞回肚中。
此刻伤者为重,他唯恐节外生枝,只将一切都隐忍下来,却不知一念之差,已铸成大错。
郁南王一出便镇住全场,风头一时无两,瞧见一向不合的朝辞脸色难看,正得意洋洋的想挑拨他两句,忽地觉得衣衫下摆一沉,竟是被那垂死的露华浓一把握住。
只见那垂死之人狠狠瞪着他,眼神无比怨毒,口中血沫不住涌出,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郁南王低头瞧了瞧她,笑道:“虽说当初跟我谈条件的人是你,但你该当知道自己是何等样人。一个人想平安活下去,最好紧记自己身份,凡事量力而为,不自量力的想攀高枝,身败名裂尚在其次,怕只怕……”
玉树临风目光温柔似水款款而谈的端丽男子,脸上忽地绽露一丝蛊惑笑容。
“怕只怕如你这般死得面目狰狞,下到地府还吓得阎皇爷上吐下泻,不得安生。”
他笑盈盈的足尖一勾,已将深插露华浓胸口那匕首挑起,他脚法精微,匕首一起,足下一旋,沾血匕首一转,已将露华浓扯住的袍角削了下来。
他举止轻佻,谈笑逼命,口中还在大放妄言。
“像你这等丑八怪,竟敢冒充我郁南王的亲妹子,不知进退的天下至蠢之人,莫过于你!”
露华浓目眦欲裂,猛的喷出口浓血,胸口血如泉涌,喉咙中嘶嘶有声,身体抽搐几下,终于双腿一挺,再不动弹。
能醒过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待到发觉手足连身体都木木的不能动时,更是暗暗苦笑,难不成失血过多,成了植物人么?
但现在的情形似乎比植物人更糟,因为我看到了郁南王,并且立刻心生恐惧,足以证明自己并未失去意识。
那个可怕的美男子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在做什么呢?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我瞧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又多瞧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将左手提起来,趁着灯火摆出优美的手势自己欣赏着,似乎相当满意,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人,竟然无聊到在替自己修指甲!而且端详自己的手的表情跟一个女子没什么两样。
我发现自己处于恶梦当中。
郁南王往自己的手吹了口气,笑问:“你醒了?”
我不做声。
“你现在当了皇家钱庄的钱主了。”
恶梦成真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相信你会比那个冒牌货干得要好。”
那个钱主是假的?他怎会知道?
郁南王察觉到我眼神中的疑问,笑道:“她的颌下有浅浅的疤痕,有人在她脸上动过刀,她原本不是长这副样子的。虽然披下头发遮掩起来,但是怎么瞒得过我。”
我在心里吐了口气,难怪她那样恨我。大概整容让她受了不少苦,心里本来就很不爽,忽然间看到一张天然的脸也长得比她更达到要求,自然心理不平衡,是以必欲除之而后快。
忽然一怔,发觉郁南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床头,垂下头近距离的端详我。我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皮,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只听郁南王口中啧啧有声,“真是像啊,要不是我肯定我妹子死了,定会以为你就是我妹妹了。”
我心中一震,睁开眼来,看见郁南王正瞧着我微笑,神色坦然,全无嘲弄嘻笑之意。
我想了想,问道:“你……?”本想问他的妹子是怎么回事,刚一开口,只听自己声音嘶哑,同时脖子疼得厉害,登时说不下去。
郁南王笑吟吟的道:“你的小脖子差点就让那个丑八怪割断了,不过你的命大,被救回来了。”
他眸中含笑,盯着我的眼睛道:“现在你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此后就是我的人了,可别乱打主意想着要逃。勾引男人可以,但是不能带上床,而且得先让我看看满意不满意。”
我只觉一阵恶寒,什么叫做身上流的是他的血,这个“他的人”更是从何说起?
郁南王见我神色,挽起衣袖来让我看。只见他双手手臂都缠着白布带,厚厚的包扎着。
“你失血过多,大夫说不给你度血会小命难保,在我手臂上扎了总有好几十针,才算是采够给你续命的血。这下你身上淌的可是皇家的血,矜贵着呢。”
我默默的想,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要你的什么皇家血脉。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是那个平凡无比在猎户村庄长大的野丫头。
“你要记住啊,若是你敢背叛我,敢不听我的话,只要拆穿你假冒钱主的身份就足够你死十次了。不要以为朝辞可以护着你,如果我这边一撒手不管,你会马上从世上消失,连根小指头都找不着。”
郁南王瞧着我眼里的恼怒和恐惧,唇角微挑,浅浅一笑:“不过你也不用怕,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你。你知道站在权势顶峰的滋味吗?”
“啧啧啧,千峰无人,万家灯火都在你的脚下,想灭哪一盏便灭哪一盏,风景好着呢。”
他斜睨着我:“我会把你一手推上顶峰,只要你上去以后也肯拉我一把。不要梦想去依靠别人,不要稀罕别人的施舍,只要努力的去爬,你会发现……”
他笑着张开五指,收拢,似乎要握住投射在掌心的灯光。
“他们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予取予夺,你拥有的比他们的要多得多。”
说这话时的郁南王墨黑如玉的眼睛直盯我双目,锐利眼神直射入我的心底,容光魄力迫人竟令人不敢相对。
他的脸长得太精致,比女子还要艳丽,这种柔弱长相本易让人轻视。但是,出身皇族的血统,唯我独尊的慵懒和傲慢,辛辣而又任性的行凶手段,如此张扬的过人风格,大大掩盖了太过美貌的柔弱假象。
外貌和内心的鲜明对比反而造成此人独特的人格魅力,行事独特张狂,令人印象深刻。此刻他寥寥数语,强大的煽动力与霸气逼人而来,足够令心智不坚的人为之折服。
幸好我口不能言,不然,该当如何应他?
他却也不求我回应,淡然笑道:“我需要一个人助我攀上顶峰,我会为他扫除沿路荆棘,条件是他永不能背叛我,永远跟我站在同一高度。这个人,我选中了你。”
“帝崖云逼我太甚,累我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便是豁尽一切,也要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看着他面露怨毒之色,我忽然想起当年太子后宫被血清之事,心念一动,勉力动了动右手。
郁南王好生机警:“你要问我什么事?”
我浑身被包的一只粽子一般,只有手指能动。他将手掌摊开,放在我手指前面。
我一笔一划的写下三个字。然后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他娓娓露出笑容,正看得我心头一宽。他却蓦然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那一场大火,早就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他笑容中满是嘲弄:“何况这人蠢得厉害,早先自己把自己的眼睛刺瞎了,那场大火,他决计逃不出去。”
霎时间,过往数年都缩成一个弹指,我的双目只余一片空茫。
春天都谢了芳菲,我的花还不开。
只有庭中的一株凤凰树,盛况如荼。血一般的花朵,一点一点的舒展开来,联成一片,开的高傲,开的娇媚,殷红如血的颜色如同正宗血统的皇族标志。
我安静的坐在远处欣赏她,想象着把那火一般的花瓣握在手心的灼热感觉,嘴角不禁勾起弧度。
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稍稍带着迟疑,不是这么安静的环境恐怕不会留意。
我没有回头:“朝辞,你好。”
他终于走到我面前,深切凝视我,眼光中满含悲欢爱怨。我知道他常在无人时来看我,只是我一直装作晕睡,此刻还是近一月来才与他正面相对。只见他神色有几分憔悴,脸颊消瘦很多,眼神复杂,不复见往日那眉飞色舞的峥嵘神态,只有那漆黑头发倒是映了满天跳跃、明朗的阳光。
他见我的眼神落在他束发的紫玉金冠上,微一犹豫,笑道:“我是当朝二皇子,是父皇几个儿子中最不听话的一个,长年被贬在外。瞒了你许久,真是对你不住。”
我淡淡摇头:“我没有怪你,你也做得很对。你的身份关乎大事,自然不能随便透露外人得知,我的也是同样。不必再说什么谁瞒谁骗的,我与你不过是半斤八两。”
朝辞何等样人,怎会听不出我语气中的意味,“你可是还在怨我连累了你,令你受到伤害?”
“不。”我摇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此刻我早已死了,更不可能取回自己的身份,说起来,我还得要谢谢你。”
朝辞眼神骤然深邃,他深深注视着我,似乎要看透我一切心事:“什么你自己的身份,明明是春熙逼你的!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对不对?”
他踏前一步,一把握住我的手:“你不用怕,我马上就带你走!谁也无法拦阻你我!”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冲动,竟想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自己又一步踩进了那个令人心疼的梦境。
在梦中,他朝我伸出手,我欲要与他相握,却总是差了那么几分,指掌相缠,竟连在梦中也是件奢侈的事。
但此刻,他这么轮廓鲜明的出现在我面前,像在梦中一般握住我的手,我却已无法跟他走。
真是讽刺啊……我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神色震惊,“小雪,你……笑什么?”
我笑道:“笑你自作多情,不自量力。”
我缓缓道:“此刻我已经是掌管皇家钱庄的钱主,天下间最有钱的女子,世间万般事物即如权势,哪些不能用金钱换来。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要得起,你却这般空口白话的随便说一句,就想让我抛下这一切,光着身子跟你走!你未免太天真了罢!”
朝辞脸上骤然褪尽血色,咬牙道:“你说什么?你,你别相信春熙之言,你的身份危如累卵,若是被拆穿……”
我盈盈看他:“怎会被人拆穿呢。这些日子以来,你不是忙着跟大掌柜清洗钱庄内知情的势力吗?这上下该当已经清理干净,寸草不留了吧?只要你不说,郁南王不说,大掌柜不说,那么有谁会拆穿我的身份呢?”
我抬头深深望定远处那丛凤凰花,“除非有人嫉妒我飞上枝头,因爱成恨,一心坏我好事!”
朝辞晃了一下,伸手捂住胸口,一向嬉笑人间的他此刻脸上也不禁难抑痛楚。他缓缓道:“春熙一定跟你说了些什么,这些话可是他教你说的?你,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他威胁你,说要对我不利,你害怕了,所以编出这些话来是不是?”
“你说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么我又是怎样的人呢?”我淡淡道:“我一个无亲无靠的孤女,不像你们皇室子弟那般快意人生,便是闯出祸来也可拍拍屁股就走。我一个弱女无权无势,天下虽大,但到了哪儿都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蓦然间可以吐气扬眉一番,不必再看人额角,也不必依靠男人。这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机会忽然放在我手里,你若是我,可会放过?”
“你说不必依靠别人,可知你一切都被捏在春熙手里,你是与虎谋皮!”朝辞恼怒起来,把我强拖起来拉着便走:“你现在还能抽身,我绝不能放任你误己误人!”
还能抽身?
我垂目看看自身,仇恨和鲜血不是早已埋没半生?
当日重伤之际,郁南王怕我寒疾发作即时送了小命,早就把解药让我服下,更以自身鲜血为我补血,此刻不但连半年落下的寒疾病根都已拔除,更是误打误撞将血液中的“忘忧散”之毒也化解开了。卧床养伤这些日子以来,我心心念念便是想着前半生的遭遇。想着一切的阴谋、利用、欺骗与伤害,想着失去的性命、身份、亲人……
此刻让我抽身?
在我惊悉前生之事后,此后还能明哲保身,独善其身?
不,不,我宁愿没顶,也要跟害我的人同下地狱。
我奋力挣扎:“你若要带走我,就带走一具尸体!”
朝辞动作一僵,回头看我,看见我挣扎之下,身上月白小衣又一点点渗出血来,转眼已化成朵朵血花,一呆之下立刻松手:“对不住,我太……”
我飞快缩回手臂,收在袖子里。
“二皇子,我知道你对我好,为我着想,我都知道。只是我实在不贪图呆在你的身边……我要的是高高在上的权势地位,我要把欺负我的人都踩在脚下。你身边一向不乏红颜知己,早就看惯百花,想必也不会在乎身边少了一个小小的王雪。”
朝辞死死盯着我,忽然一字字道:“如果我说我在乎呢?”
心中又是一阵剧痛,痛到极处不禁仰天长笑。
头顶花树簌簌摇动,漫天红雨中我一字一顿,清晰回应:“二皇子,那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与我无关!”
“我心意已决,你再纠缠于我,只会令我更看轻你!”
言罢不敢看他,只定定看着头顶红花,只觉得心头点点鲜血都跃上枝头,随风纷散。
半晌,只听他道:“事已至此。王雪,算我一念之差,把你推进这个火炕。你既不愿爬出,我也不能相迫。这里是跟春熙拿来的寒疾解药,我曾答应过你的,你现在拿去吧。”
只见他右手摊开,掌心一只小小青瓷瓶儿,双目布满红丝,死死盯着我面上表情。
心中蓦然紧缩,他跟郁南王素来不合,为了讨这解药,想是受了不少屈辱。却是郁南王心机阴沉,竟没有将我已解毒事告诉与他,平白耍他一场。
我瞧着那小小的青瓷瓶儿,忽地便想起他最喜欢跟人说“两清”,不喜拖欠,此刻他当是要借这药来试探我的心意吧。
我点了点头:“二皇子费心了。”自他手中接过药瓶。
他见我拿药,眼神不禁露出一丝喜色。
“哎哟!”我忽地手指一松,小小的青瓷瓶子陡然坠地,在两人之间摔得粉碎。瓶中药液迅速渗入泥中,片刻只余一块水迹。
眼见他脸上变色,我装出极度害怕的样子:“二皇子,真是对不住,我重伤初愈,手足无力,竟然失手弄翻了你辛苦求来的解药,真是罪该万死。”
朝辞深深看着我,嘴角不自禁的在微微抽搐。
我把心一横,当即给他跪下:“请二皇子原谅王雪粗心无礼。看来我实在是人微福薄,无法承受二皇子一番心意,此后便不劳你费心,且放我自生自灭吧。”
静了片刻,不见反应,抬眼只见他衣衫下摆微微颤抖,想他平日虽是爽朗磊落,但毕竟是皇室贵胄,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当是气的浑身发抖。忙将头伏下,继续装出怕得发抖奴颜卑膝的样子,只盼他对我失望透顶,弃之蔽屐。
又等了一会儿,忽听他大笑道:“这样也好,既然你一点也不在乎,就让它化成齑粉吧。”
一脚踏上地上那碎瓷片,登时将那碎瓷碾成粉末,再一顿地,腾空跃起,头也不回越出墙外。
等他去得远了,我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堆碎瓷前面。垂头看了很久,粉末上面有几点水迹,是他留下的还是我的?
都已不再重要。
远处花木一阵响,郁南王分开花木,走了出来。
“他五天没睡,替我清理了钱庄叛徒才换来的解药,你一点也不给面子,当着他的面这样就摔了,不可惜吗?”
我淡淡道:“用不着的东西,不可惜。”
“但是我觉得很可惜啊。”郁南王重索秀眉:“虽然他不大争气,但也是个人才,留着他在身边使唤多好啊,干嘛要把他赶走呢?”
他歪着头瞧着我:“总觉得你有点维护他的意思。”
我心中一跳,应道:“我确实是在维护他。他几乎肯为我砍下一只手,就不许我维护一下他么。何况你也说过,皇帝讨厌他,他只有一个名衔,手下兵马什么的少得可怜,也帮不上什么忙。留着还要常常周旋,是个累赘。”
“话是这么说,不过呢,他可真是个人才,只是现在是只没志气的老虎,也只是比猫儿大,不过……”他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真是期待他断了一只手时的样子呢。我说你啊,那时为什么急着寻死,让我看不成好戏呢?”
我笑了笑:“什么急着寻死,当时是那疯女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明知她不会放过我,怎能不勉力一拼呢。不能寄希望于旁人,岂不是你教我的道理吗。”
“对对,你学得倒快,还会无师自通呢。”郁南王笑容艳丽,双眸映着花木扶疏,隐隐绿意森森。“要真的明白可要恭喜你了。要知道,先爱上的输到底,可不要笨的把一颗心白白送人糟蹋。”
我不语淡笑,抬眸看花,映入眼中的却是火般颜色。
韶年十七,已渡三生三世。
从此刻开始,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掌中,谁也夺它不走。
今是钱主露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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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后面的剧情越来越狗血了==
身子稍好,我便到钱庄出入。即便什么都不懂,也混个脸熟。
那多话的伙计刘胜看到我居然当了钱主,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只是碍于两人位置相差太远,只憋了个牙疼,一句话也不敢问。
倒是我大方跟他打了招呼,说那时跟着朝辞是特地微服巡视来的。他听得一脸钦佩,大概觉得我这样一个小姑娘身处高位,难得的竟是个实干派,居然凡事深入基层,亲力亲为,是以眼神赞叹有加。
我在心中微叹,如果人人都像他那样就好了。
这种中央集权制的企业,首脑会像皇帝一样,一般不会下岗,但若是表现得实在太差劲,或者真的不过是个傀儡,就很容易激发别人的造反欲望。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多学点知识,巩固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朝辞已去,大掌柜素少出面,现是萧桥在主持大局。
他倒是个水晶心肝人儿,以前口若悬河能从天上聊到地下,现在却谨慎言行,多余话儿一句不说。就连流着口水看男人的姿势也收敛了很多。
他于钱庄业务倒是精通,侍候得八面玲珑。短短时间内,老板换了,但他的地位不降反升,可见当日紧要关头郁南王肯降尊迂贵逗他玩玩,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也兴许就是当日那一句调笑,才把他留了下来。
略略了解一下钱庄运作流程,发现已经相当成熟。
皇家钱庄地位尊崇,更是兼任了官银铸造的业务。
流通的银子均按成色划分等级,各地银号若有铸造作坊,均可自行融合银子,此举虽方便,但却也造成了各地出品的银子成色不一。而官银铸造则是要求统一的标准,将收自全国各地的银子重新熔炼,成色高的加铜,成色低的加银,按照标准的成色重新铸造成规格成色统一的标准银锭,上面标注了府库名、重量、规格等字样。
皇家钱庄的铸造作坊承担了官银铸造的业务,各地收缴的税银要经过皇家钱庄的铸炼成为官银,方才送入国库,而国库承认的税银也只收皇家钱庄所出的官银。而在极偏远之地的税银则折成银票,可待上税的官员到达京城后再到任一家钱庄内兑换,可说是相当方便。
除了通兑的银票之外,还有点对点的汇票。
比如说,你要在烟淮汇五十两银子给京城的某人,你可以在烟淮的分号开一张汇票,然后教人把汇票带给京城的某人,让他在京城兑钱。
汇票跟银票有何不同呢?
银票是通兑的,可当作现银流通,你可以在任何一家钱庄兑钱,并且没有人会考究这张票子是不是你的,来路正不正。钱庄的掌柜唯一关心的问题只是你的银票是不是真的。
而汇票是一个提款的证明,不能用作流通,并且只能在同一家钱庄内使用。汇票上的印鉴须得跟钱庄内银号的印鉴对上,防伪技术很高。要知道这印鉴可是盖在汇票与账簿页的骑缝之上,这边的汇票开出,当日里钱庄伙计已通过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将账簿页送至汇票目的地,等待客人的到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印鉴相当于皇帝的玉玺,是钱庄主人的身份象征。
而皇家钱庄的印鉴是什么呢,是一个指印。
上任钱主留在幼女肩背上一个食指的指印。
自皇家钱庄各地分号同时换上落款为“露华浓”的新招牌,便已代表空缺十年的钱主之位重新有人上任。而当时冒充钱主的女子除了面容酷似上任钱主以外,依照她后肩上的指印雕出的印鉴可与上代钱主留下的印记重合,更证明了她的身份。
现在但凡一万两以上的汇票便需要这种指印印鉴盖章,如同钱主亲临。
郁南王春熙跟我说起这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右边肩背很痛。
他拿出一块小小的褐色皮子,道:“现在这印记已在我手上。他们杀了我妹子,把她的印记夺来,植在那丑女身上。”
他语气很是怀念,“现在这块皮……就是我妹子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我觉得一阵恶寒。他注视那块硝过的人皮目光就像在注视自己的爱人,轻柔、专注、情深款款。
但若是认为他爱妹情深一定是你的错。
因为他跟着说了一句:“不过幸好她不在了,假如还活着的话,可真是令人不放心呢。”
他的意思很清楚,假如钱主由他的亲妹子接任的话,他是一定不放心的。
因为他的妹妹身上不但淌着跟他同样的一半血统,还比他多了一个钱主的继承身份,他是绝不会容许一个如此有威胁性的人存在的,即使那个人是他的亲人。
他宁愿相信一个可以完全被他控制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一个能力比他强的亲人。
假如他知道我就是他妹子的话,大概我不会看到明天的阳光。
郁南王看到我强作镇定的表情,误会了,笑着安慰道:“不用害怕,我不会把这个也植到你身上去。你上次被那个丑女在肩背位置戳了一刀,刚好可以作为指印被破坏的解释。”
“老是用上一辈留下的信物作为印记,真是麻烦,我得想个法子,把这个奇怪的印鉴继承方式改变才行。”
他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得到件有趣的玩具一样,好奇的想把它拆开来研究研究,恨不得可以盖戳留念。
而我却知道他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有鹤都皇族的支持,但若是生意亏本的话,即使你是皇帝外孙,也是会被撤职的。
更何况,那笔神秘消失的巨款并没有因为新钱主的上台而浮出水面,那才是交换倾国权力的关键筹码。
而在我新任钱主的一个月来,烟淮分号的赢利比以往下降了两成。
虽然这一个月来,我基本都是躺在床上养伤,真正到钱庄晃也不过是那三五天,但这么差强人意的业绩却是发生在我接任的过渡期,无疑是在掴我的脸。
分号中的人事变动无疑是一个重要因素,很多钱庄的客户都随着替他们办理业务的掌柜离开而不再增加业务。
萧桥的感叹很有道理,就是这个时候才看出来朝辞的人缘有多好。
但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既然暂时无法开源,就只能从节流下手。
收回拖欠的放款是一件大事。
钱庄的一个重要收益就是把大额款项借贷给商户,然后收取合理的利息。但是开春以来,有几个商号因为经营不善,已经拖欠了几个月的利钱。萧桥怕会造成死账,主张追讨本金。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这种落井下石的法子实在无疑是杀鸡取卵,但是从经营原则来说却又是不得不为,沉吟一下,要萧桥陪我到这几家商号看看。
第一家拖欠的商号是一家酒楼,生意很好,看不出来要倒闭的迹象。我们到楼上吃了点小菜,跟店小二聊了半天,才知道酒楼老板是个赌徒,上个月才把大宅抵给赌场了。
沾上这种恶习的人无疑是个无底洞,有再多的家当也不够填。萧桥随身带着钱庄信笺,跟店小二要了纸笔,即场给那老板写了封婉转客气的讨债信。
第二家却是间酒铺。生意也是极好,顾客在门前排起长龙,奇怪的是,排队的不但有壮汉男子,还有不少妇女大妈。
我找了个手里提着酒坛的大妈来问。才知道这家“千里香”酒铺的酒非常香醇,做菜时放点下去调味可以提香,很受附近人家的欢迎。这位大妈说着脸露遗憾神色,说“千里香”如果真要倒闭,以后怕就买不到这样好的酒了,是以她进了一大坛货以作储备。
“千里香”濒临倒闭的原因出于酿此酒的其中一种重要原料--银城的高粱。银城出产的高粱品质全国第一,老板说只有采用这种优质的高粱才能保持酒的独特风味。而上月从银城出发运送高粱的商船却因意外沉没了,原料无法送达,致使资金一时周转不灵。更因为钱庄追讨欠款甚急,他不得已只得减价出售存酒以筹欠款,“千里香”的酒坊工具恐怕也得变卖才能还回本金。
我听了不禁眼望萧桥。
萧桥何等聪明的人,立刻道:“虽然钱庄是做生意的,但所依仗还不是你们这些生意伙伴,没有你们哪里有咱们钱庄的兴旺。既然都是生意场上的同伴,这义气还是要讲究三分,现在老板手头不顺,这息款就先宽限几个月,等老板你缓过气来再说。”
老板听说,感激得连连行礼,只道:“我这‘千里香’从父辈手上继承,自创办以来铺子一直就在这里。不是可惜这块老招牌,实在是舍不得这些捧场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啊。”
原来不但出品好,还有品牌效应。
我笑吟吟的问:“老板,你现在周转不便,可还需要多贷一笔款项来渡过难关?”
老板听得呆了:“这位姑娘可不是来寻我开心吗。前债未清,新债不贷,不是钱庄的规矩么?何况以我现在这样的窘境,还有哪家钱庄肯借钱给我来着。”
萧桥笑道:“老板,你看人可少点儿眼光。这位小姑娘就是我们皇家钱庄的钱主,钱庄大小事务她说了算,只要她点头,别说借你银子周转,便是助你多开两家分铺也行。”
这种手握权力的感觉真是不错,心中一阵得意,随即暗自警惕,忙道:“萧桥你胡说些什么,大笔借贷银子怎能如此儿戏,我是看在老板做生意诚信,宁愿亏本变卖存货也不肯拖欠欠款,更不会用次等的原料来欺骗老顾客,才愿意大力支持的,可不是凭我个人喜好随便就坏了钱庄规矩的。”
萧桥一听,这番话进退有据,不但捧了酒铺老板,又提出这是特殊破例一次,于钱庄规矩无损,更借训斥他,强调了钱庄的规矩在个人权威之上,真是恩威并施,颇为厉害。
他也不恼,嘻嘻一笑,饶有兴致的打量我起来。
我只对酒铺老板说:“这位是我们钱庄的二掌柜,老板什么时候得空来办理手续,可以直接找他。”
当下在老板的再三感谢中去了。
这一番巡视下来,累得我腰酸腿软,却也收获甚丰。不禁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
回到钱庄,却一眼瞧见郁南王春熙正大刺刺的坐在后堂等我。手中一盏香气扑鼻的大红袍,呷一口,笑盈盈的问我:“到哪儿玩去呢?”
眼尾一带萧桥,笑道:“还把二掌柜给带去了,难道是看上萧先生的倜傥风流,去喝茶谈心去了?”
萧桥被他这么一瞥,登时脸色都白了,他虽好色,但却知道此人笑得越媚心中越狠,知道他记恨自己带钱主外出,说不定正在肚里打什么整治他的主意。
即时双腿一软,当场跪倒:“郁南王,在下是带钱主前去视看欠款商号的状况,实在没有半分不轨之心。”
“哎,我又没有问你,我在跟你的主子说话,你急什么呢。”郁南王瞧也不瞧他,只笑看我:“我问你,好玩吗?”
我笑笑:“当然好玩。发了三封追讨信,延了两笔款子,贷出去一笔,还顺便收回了一笔。如果你愿意去试试这种财神爷的感觉,相信你也会觉得好玩。”
“你还真的去做这事了啊?”郁南王摇摇头:“萧桥,没事了,你下去吧。”
萧桥得了大赦,爬起来赶快跑掉了。
室内只留下我和郁南王两人。他瞧着我,摇头,还是摇头。
“你既然选了和我合作,我可不能令你失望啊。”我说。
“到昨天为止,你还是表现得很不错。勤奋好学,平易近人……虽然这些小意态对于钱主来说根本不重要。不过,”他冷冷道:“你今天真是令我很失望。”
“幸亏我们的敌人也是蠢人。”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骤然提高声音:“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替你抢来这个位置,你居然蠢到大摇大摆的去逛大街!你死了事小,我仓促之间要到哪儿再找个人来替你!”
这一桶冰水只浇得我透心凉。
是呀,你以为你是谁呢?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傀儡而已。假如你死了,别人不是惋惜你性命,而是头疼难以找到一个更好用的替身而已。
不禁淡淡笑了:“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这样,不如请郁南王为我请几个保镖好了。若是有人想害我,便是整天足不出户,他们也会找上门来的啊。”
郁南王侧头想想:“你说得倒有道理,不过人多不便,我安排个绝顶高手给你好了。”
他指派给我的黑衣人名叫小五,我依稀认得是当日我与露琼华打架时,对我手下留情的杀手。
灼华(中)
我要郁南王给我找张好琴。
郁南王有点惊奇:“你会弹琴?”
“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能干一些。”我曾经有个弹琴天下第一的师傅。
“我从来没有低估你的能力。”郁南王笑吟吟的说,打量我的眼神好像在欣赏喜欢的宠物。
郁南王的出手一向很大方,也就是说很会败家。给我找的琴不是一张,而是五张。雅室不大,就放了五张琴,名为“五琴堂”。
他对我说:“喜欢哪张就取哪张,坏了就换张新的。”
我走进琴斋,顺手在根根琴弦上划过。
七条弦上五音寒,此艺知音自古难。
忽地一声低响钻进我耳内,顺手而拨的那根琴弦还在微微颤动,余音袅袅,宛如涓涓细流,远浪渐来。
“就是它了。”我将那张琴面有几点紫斑的抱在怀里。
郁南王瞧着我,负着手,“选它?你先弹一曲来听听?”
看来我选中的琴非比寻常,竟然要考究资格。
旧调久不弹,我想了想,弹了曲“远留”。
愁心一倍长离忧,到处明知是暗投。
明月易低人亦散,寒鸦飞尽水悠悠。
这一曲当日听兰溪及东霖弹过,我的功力相差他们何止数倍,但既然对象是郁南王,再听到熟悉的曲子应该会给我加印象分。
一曲奏罢,抬头却见到门外已空。郁南王不待一曲弹完,已不告而别。
我抱着琴到依香楼找月笙。
现在我的身份是商界新贵钱庄主人,背后有郁南王撑腰,还有两个超级隐形保镖相随,跟当日被强抓上来的孤女不可同日而语。
月笙现在已是风月场中花魁,名动烟淮。她犹记得当日旧事,待我很是客气。
我细细与她一谈,月笙听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一双明媚秋水在我脸上转了数转,盈盈点头道:“我就来凑个热闹,当片绿叶来扶你这牡丹。”
三日后,长安街。
平日这里已是熙熙攘攘,今日更是流光溢彩。青石板路上车马不息,路上的两边站了许多艳妆少女,一见有马车驶来,便蜂拥而上,将手中花篮中的鲜花抛进车厢。
马车一停下,如果走下高鼻蓝眼异族人士,便另会有气质高雅的少女上前,将花串套在客人颈中,操着流利的异族语言,领着他们走向长街深处。
当街叫卖的小贩比平日吆喝得更为卖力,在一家名叫“醉明月”的酒肆前面,人声鼎沸,人头涌涌,酒气和脂粉香味在空气中飘荡。酒肆搭出长街有一方五丈高台,台上几位风骚的女子在鼓和箫的伴奏下唱着一曲《看尽长安花无数》:
看尽长安花无数
歌罢汴梁人孤独
误了你个相公我个娘子鹊桥难度
躲了你个卿卿我个侬侬团扇最苦
妾做那卓女奔相如
未曾想君已风尘处
……
酒肆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厅中另搭一台,台下团团围坐,或是纨绔冕档,白衣胜雪,或是峨冠博带,重彩玄色,济济一堂,都为观烟淮花魁月笙而来。
此番还是月笙出道以来头次外出登台。烟淮的寻芳客纷纷寻香而来,却见座间却多有官家子弟,商号大贾,更有数位异族人士不远千里而来,登时觉着这台演出非同寻常,虽花了十两银子的入场费,但能跟一众贵客共同列席,与有荣焉。
眼见宾客已满座,台上转出一个白衣男子,环视四周,笑嘱上酒。
顿时数十位艳妆美姬手托美酒佳肴,纷纷放于众人面前,酒菜香气扑鼻,充溢全场。
众人尝出这酒竟是二十年陈的花雕,入口香醇暖人,不禁纷纷叫好。
白衣男子笑道:“美酒虽好,也须雅乐妙舞相伴,皇家钱庄为诸位请乐舞。”双掌一拍,顿时,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仙之人兮列如麻。十位绝色舞姬,挥袖上台,端的是艳光四射,香风习习,何似人间之色。
只见十位舞姬分立两旁,向台下宾客盈盈行礼,站起身来,却端凝不动,宛如一尊尊雕像,各呈妍态。
这时一个黑衣女子抱琴而入,走至众舞姬中间,在案前坐下。她背对宾客而坐,身上一袭黑衣,云鬓乌黑,身型曼妙,虽看不到面貌,但浑身竟似拢烟罩雾一般,酒肆的所有喧响到了她处突然消散无踪。
众人皆知今日出场主角是烟淮花魁月笙,便猜想这女子便是月笙,也有客人见到此女身型瘦削,觉得不像,但待到那女子琴音一起,却又只想,这等琴音,除了月笙还有谁能奏得出来。
只见那黑衣女子于琴前寂然端坐,凝神片刻,然后以纤细的手指,轻轻拨下第一根弦。
宛如雨润梨花,露洗朝霞,原本凝然不动的妖艳舞姬,在琴音中骤然活转,翩跹起舞。
“……化作蝴蝶飞舞,天空灿烂夺目,是生命绚丽的蓝图,迎着晨露,无拘无束……”
琴声与舞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契约。
曼妙处,如轻风拂过舞姬腰肢,似柳枝柔软摇荡;高啭处,如雨点洒落舞姬裙裳,像微寒一般轻颤辗转;绰约处,如月色罩上舞姬脸容,如芙蓉般层层绽放。
是情,是境,只见花开万里江山,缤纷蝴蝶飞舞。
众人迷了眼,失了心,动了情,全都坠于这一曲倾城之舞。
琴声渐远渐歇,音符如明珠滚落四散,叮咚之声散于四方,终至永不可再闻。十位舞姬伫立台上,一个个脸泛红霞,汗透薄衣,目光迷离。
一曲绝舞到此为终,台下众人恍惚失神,心中都起了一股恋恋不舍之意,一时竟都忘了喝彩。
凡夫俗语,此刻便出一言都似对主人冒犯,世间却又有何等掌声,何种赞誉能当得起这一曲。
只见台中那黑衣女子长身站起,缓缓转回身来。只见她一双晶莹眸子缓缓从台下众人脸上扫过,如黑夜中划过一颗寒星。那一刻众人忽然发现黑色原来是世间最夺目的颜色。
寒侵未凋真颜色,此花开尽更无花。
我环视众人,淡淡一笑。
“今日皇家钱庄得迎贵客亲临宴会,蓬荜生辉。我是新任钱主露华浓。”
竟是这般年轻!
台上少女身上一袭黑衣于众花丛中光华四射,瞬间点燃众人眼中火焰。
天下第一钱庄,两代钱主的传奇经历,富可敌国的经济实力,长令君王辗转反侧无可奈何的神秘经济组织的承继者!同时也是宫廷丑闻留下的余孽,敌对之国的皇室贵胄,集权力与金钱于一身,足以与天下任一男子比肩的钱主。
露华浓!
我再次举目望了台下众人,他们全是保存我性命的见证。今日之后,这些人自会传播天下,告知钱主露华浓是何等样一个女子。
与其退避三舍,不如化暗为明,以攻代守。
傀儡,假如变成了一块金漆招牌,那它本身已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
人生不过一场梦,不妨将命运玩转来向这黑暗的世界,且看谁比谁更肆无忌惮,谁比谁更独领风骚,谁比谁更山穷水复,谁比谁更破罐子破摔。
昭告天下,棋行险着。
无论你是仇敌还是亲友,今日之后,都只能承认我这一人。
想象着郁南王打着随便我小小折腾的主意,却被这宠物狠狠在脸上抓了一下的表情,我在台上笑得潇洒畅意。
“今日借花魁月笙姑娘的台子为众宾客献艺,一酬诸位对钱庄的一贯支持。为表诚意,今日到场诸位均可列入钱庄贵宾行列,此后业务往来直接享受贵宾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