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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秋词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台下萧桥已指挥艳妆美姬们每人送上一只锦缎荷包,荷包内是一只雕刻着钱庄标志的小小金锭。

“凭此金锭为记,以尽今日之欢。”我抿嘴一笑,“此刻月笙姑娘正在依香楼摆下酒宴,请诸位移玉步,花前醉。”

此日盛会,有风流人物作诗以记:“玄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靥笑春雪兮,云堆翠髻;仙乐飘渺兮,叹春色之瞬逝;王孙惊艳容兮,顾倾玉杯。”

更有善画之人曹子舜,将钱主玉容绘成丹青,本是好友间相互赏玩,后竟因绘画传神,众人纷纷来寻,竟是洛阳纸贵,一墨难求。

钱主露华浓,一日之间,名动天下。

知道这事以后,我已经出名了,郁南王没有很生气,他只是微带醋意的说:“就算你很受欢迎,但还是没有用的。”

“你是永远不可能脱离我的支持而独立存在的,你若是有一丝异心,我就撤了你!”

我笑笑:“那是当然。”

永远不可能?

不,只要找到另外一个比你更强并且能够支持我的人就够了。

自那一日之后,钱主露琼华的名字传遍天下,人人口耳相传,都道烟淮有这样一位人既美艳又富有的女子。拥有了她,虽还未算拥有了半个天下,但也差不离了吧。一时间,皇家钱庄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几倍,烟淮城里也多了不少异人,他们都为了一睹这奇女子的风采,更多的是存了侥幸之心,万一她看上了我……

也有人明目张胆地追求。

烟淮太守公子孙雷越就是其中一位。自从目睹露华浓当日台上一曲之后,佳人轿子抬过的地方,都会洒满了一路的鲜花。他的名言是:“早就知道她不是那个臭小子的老婆,烟淮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这支鲜花!”

江湖中人也有。少年成名的刀客高手颜小仇便算一位。他自从得在长安街头远远瞧见露华浓一笑后,此后钱主在街市上多看两眼的东西,不超过一个时辰就会着人送到皇家钱庄来。

有了这一干支持者,皇家钱庄的势力迅速扩展起来。露华浓虽然从不对那干追求者假以辞色,但有了他们的殷勤,有了他们背后势力的撑腰,钱庄烟淮分号的声势一日千里。而遍布全国的分号也盈利飙升,捷报频传。

但“冰美人”的角色也是不好扮演的,不假辞色的结果就是有人沉不住气了。先是太守公子酒后说出:“钱主必会嫁到我们孙家。”的狂言;接着是“聚龙镖局”总镖头和京城禁军教头的二公子为了争夺钱主不小心遗下的一块丝帕大打出手,血溅长街;再就是那神出鬼没的刀客高手颜小仇在一夜之间割去了十七个据说说过皇家钱庄坏话的人的舌头。

这时,钱主已经不能再置之不理了。愤然道:“这干人,还有不少是世家子弟呢,太过胡闹了。”

于是在春雨楼头摆下十几桌酒宴,送这干人的客。在酒席上,钱主主动交待了自己的终身问题,说暂时谁也不想嫁。

那天我特意选了件鹅黄色的衣服,衣袖领口用桃红色的丝线绣了大朵的芙蓉花,将盛满竹叶青的白玉酒杯擎在手上,冷淡又有点倦乏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继承了祖辈的财产,承蒙各位的错爱,帮了小女子不少的忙,今日我在此谢过。各位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你们看我这样一个女子,是否会成为诸位藏在深闺的好妻子呢?况且,我已心有所属,如若佳缘不成……也许,这辈子也就会这样子留在钱庄了。”

我饮尽杯中酒,有点伤情但十分坚决地说:“所以今天这场酒宴是为了送客的。天下虽大,除了那个人,我谁也不嫁。”

放下酒杯,我轻咳着离去,不曾回头。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春雨楼抛在远远身后,想着刚才那幕矫情。楼内众人也许正在纷纷猜测钱主属意的是谁吧。也许给人当面拒绝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但大伙儿一起被拒也就没多大的伤害了吧。毕竟,他们之中,有几个是真正爱着自己的呢?有几个不是瞧着自己身后的金山银海,皇室势力呢?

言之凿凿,公诸于众的爱情,嘿,真好笑呢!

忽然觉得有一点点累,这两天有点咳嗽,分外觉得虚弱。

这些人前人后的风光总比不上倚在真情的臂弯里来得实在吧。这样的念头就像风吹落叶一样轻轻落在心头,然后,还是要落回地面的。

想到这里,禁不住有点伤感,忍不住轻轻哼起歌来。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歌声甫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叹息,霍然回身,见到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一个非常瘦削的男子,眼眸深得像蕴了两团火光,眉毛十分深浓,桀骜不驯。此刻正略带忧郁地看着我,问:“你唱的是什么?我听着觉得不错,但却听不清楚。”

我便加大了声量,又唱了一段: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你唱得真好……”男子微眯着眼,似醉在歌声余韵里了,“你的声音比湖水更清……咦,你在咳嗽?”

我掩着嘴轻咳,只道:“这两天着了凉,就是这样了。”

那男子蹙着眉,很关怀地说:“别喝酒了,喝酒只会使你咳得更厉害。”

我心中一震,这人是从春雨楼跟过来的。

我淡淡说:“反正已经咳了好几天了,多咳一会儿,少咳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分别。”

那男子凑上前来,“但你却咳得叫我心乱……”猝然出手,出手便要制住我。

我身子一缩,大叫一声:“小五!”

那男子身形甫动,雪亮剑光也已亮起,反倒抢在我的叫声前头了。

剑气涟漪在空气中扩散,苍茫愤怒。

男子一击不中,凌空翻身,已在四丈开外,只一段语声远远传来“我本该杀了你的……但你的歌唱得那么好听……你也咳得真让我心动……”

我垂头看着小五剑锋一抹血痕。

如果那人不现身搭话,而是跟在背后立即出手的话,大概连小五也赶不及护着我吧。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第一次觉得,这缠绵入骨的声声咳嗽似乎也是有用的。

咳完跟依旧蒙着面的小五说:“小五,谢谢你啊。”

那人身子微微一震。

“嗯,小五,我们回去吧。”

“刚才那人是睚眦必报的刀客颜小仇。”他说。

我也猜到几分了,刚才在春雨楼婉拒一干人的时候,他怕是最不服气的一个吧,但在听我唱歌的时候,还是那么忧郁的,转眼却又想杀了我。

“那又怎么样,他又打不过你,有你保护我,我放心得很。”

“现在他们都好奇得很,想知道我看中的人是谁。”我大声笑道:“除了当今太子帝崖云,天下间还有谁能配得上我!”

“你疯了。”这样说我的人是郁南王春熙,他皱着好看的眉毛,冷笑着说:“你以为这样可以摆脱我吗?你以为离国皇室会容你进入吗?你以为崖云那小子这么没有头脑吗?”

“没头脑的不知道是谁。”我低声嘟囔了一句,趁着春熙没有听清楚,赶快补充:“这是一个大好的联姻机会,假如太子是有头脑的话,一定会马上动身来烟淮查看这个谣言是真是假。”

春熙唇瓣微启,似笑非笑:“然后呢?”

“这是一个大好的谈判机会。”我微笑着说:“只要他来烟淮,就证明他动了心,只要他跟我们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春熙懒懒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借机另择高枝,想一脚把我蹬了?”

“我的身份是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吗?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不是什么都不算了吗。”看着春熙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就知道他疑心病重,便加了一句。

“而且,我不可能真心待他,他是我的仇人!”

“哦?”春熙忽然有了兴趣。这人一听到有人跟他志同道合,立即兴奋起来,可见平日实在无聊得紧。

“我虽然在山村长大,但我原本也是城里人,患了病才送到那里疗养的。小时候跟大户人家的少爷订了亲,后来少爷被送到宫里……嗯,就死在那场大火里头了。虽然做不成夫妻,但总算曾经有过缘分,不能让他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你说的是……”春熙敲敲头:“静……静非尘,是叫这个名字吗?”

我看着他,他是真的一时想不起来,还是故意的?

“这个人是挺可爱的……”

我不禁握紧拳头。

“也很可怜,还很笨……嗯,没有跟你配成对,真是可惜。”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的,求之不得。”他转头认真的看着我:“不用伤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我瞧了他很久很久,不知是否错觉,他的眼睛难得的如同月色一般清澈。我终于慢慢松开了拳头。

沉香(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发觉身边多了一双探究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是谁,而且这人总是躲在隐秘的地方,不好抓。

既然那样,我就索性让他瞧个够好了。

当钱主的生活,只要看开点,不要老是想象自己正踩在悬崖上,其实还是可以活得很快乐。

特别在把其他钱庄在烟淮的分号都挤兑得快要倒闭的时候,觉得自己虽然不是生意奇才,却还是算是有用。

为了怕这些专业人才失业,我还派萧桥去招揽他们。

然后,就发生了春雨楼的那件事。

很多事情都发生在春雨楼,因为那里地势良好,处于长安街尽头,再往下是居民生活区,两边十字街头,视觉开扬,无重要建筑物,方便撤退,实在是商量阴谋解决麻烦的绝佳地点。

这晚,四大钱庄的烟淮分号大掌柜集中春雨楼商议共同对敌的对策。

其中“丰隆行”的大掌柜刘雄原本出身于皇家钱庄,却于当年皇后被倒台时,各地钱庄分号人员紧缩时被裁,曾受过一段冷遇。虽然现在已身处高位,但当年的羞辱始终挂在心头,他要讨回当日的颜面,也要讨回今日的公道。

他首先指出:“皇家钱庄推出个钱主,纯属靠美色惑人,非是生意之道。而这钱主依仗的不仅是青春美貌,还刻意强调自己的传奇经历,恐怕这里面有猫腻存在。”

众人纷纷附和。

“汇宝庄”的大掌柜钱山耀更道:“相信朝中也有不耻皇家钱庄做法的势力在,我们应该积极笼络,寻求各方助力。”

众人都道,此刻正是非常时期,大家更应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皇家钱庄的侵蚀。当即便开始商量结盟之法。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忽地听到了楼下响起几声清脆的掌声,跟着那楼板轻轻一响,一声又一声,有人上楼。

明明包下了整座春雨楼,怎地还有闲人上来?

楼下的保镖怎地没有通知一声。

这脚步声一声接一声,虽是轻盈,却自有一股坚定之意。

是谁?恰在此刻到来?

众人都屏息凝神,惊疑不定。

却先见到一晕灯光。

一个女子掌着一盏粉色纱灯,一步步走上楼来。

女子年纪很轻,一袭白衣不沾尘,像是很怕冷的样子,肩上还披了一件湖水绿的披肩。她掌着灯出现在楼梯口,笑意盈盈。

竟是众人急欲除之而后快的主角,钱主,露华浓。

我得知众人今晚在春雨楼上非法集会,商量搞阴谋,当即便找上门来。

当下在楼板上站定了,微微笑道:“诸位真是亲密,打的主意也精彩,我刚才冒昧拍了两下掌以资鼓励。这场戏,实在非常好看,就请大家各就各位,继续做下去吧。”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该什么做才好了。

“丰隆行”的刘雄大掌柜一时无话,心里却在转着念头,今夜密谋结盟之事怎地会泄漏出去,莫非此间有人是内奸?

忽听“汇宝庄”的大掌柜钱山耀道:“钱主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此相聚一场,闲来无事,交流一下各自生意而已。”

我笑道:“原来是这样。现在举办钱庄获利丰厚,不少人手头持有资本,便把建立钱庄当作一门好生意,新钱庄纷纷建立,期间素质良莠不齐,更有些手法卑劣,骗取百姓存银后便卷款私逃,实在大大影响行业声誉。”

我把纱灯笼挑高,闲闲剔了剔里面的灯花,吊足了众人胃口,方才淡淡道:“对此,我倒有一个想法。不若我们成立一个行业协会,由权威之人统领,定下行规,此后不会产生恶意竞争,友爱互助,一荣俱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四人面面相觑。

钱山耀忽道:“适才刘雄大掌柜确也提出此事,看来此事大有可行。”

我抬眸瞧瞧刘雄,呵呵,原来造反头子在这里。

我微笑道:“既然已经达成共识,也难得众人齐集,不若就趁此佳时签订盟约,免得夜长梦多。”

手一扬,一张素笺已摊在桌上。上面以清楚楷书写着各钱庄愿意联合起来成立一个钱庄协会,互相护持,共同进退等等等等条款。条款下方第一个大名自然便是皇家钱庄露华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心怀鬼胎。

我笑望钱山耀。

钱山耀忙道:“钱主一片苦心,提携于我等,却之不恭。”提起桌面的笔,大笔一挥,签上自己大名。

众人见到有人牵头,纷纷跟着签上自己名字。

刘雄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暗暗一叹:这接下来以皇家钱庄之势力,以钱主之风头,一定会抢这协会会长来做,岂不是不费一点力气,就把大家收归囊中,管得严严实实,再也无人跟她竞争?

但道理虽知,形势如此,又怎能独自与众人对抗呢。心中一叹再叹,脸上却不露丝毫神色,伸手便去拿笔。

我轻轻一拦:“慢着。”

“行业协会不欢迎你。”

刘雄脸色一变:“我‘丰隆行’难道不是钱庄么?”

我微微一叹,开始同情这个执迷不悟死到临头的人。“皇家钱庄怎会和怀有敌意的对手成为朋友呢。”

刘雄瞪着我,脸色发白,忽地冷笑:“你以为只有我想对抗你们,你以为他们今晚齐集这里只是为了喝酒吃饭么?”

我只静静看着他,似看着什么奇怪物事一般,好一会儿,我才说:“计划是你提出的,酒宴是你请的,就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他们是不会同意你的建议的。”

我淡然说:“就算你们全部联合起来,对于皇家钱庄来说,也无异以卵击石。大家都是生意人,有好好的合作机会不要,忙着去斗个你死我活,行外人看着笑话,自己也弄得脸青鼻肿,好光彩么!”

刘雄退了一步:“钱主说得有理,我打的也是这等主意。今晚本想先商量个大概出来才邀请钱主加入的。”倒是能屈能伸,此刻他看我的目光已有几分恳求。

若是我不知他过去跟皇家钱庄的纠缠,此刻也许就会点一点头。只是……今晚须得杀鸡儆猴,扬刀立威。

真是对你不住,你老人家就是那只鸡。

我缓缓摇头:“你异心在先,我是不会放任想害我钱庄的人存在的。”

说罢,伸手卷起桌上素笺,打算道别。

刘雄脸色发白,瞪着我收起盟约的动作,眼神似乎要滴出血来。忽地哈哈大笑:“很好,很好!枉我当你们是好兄弟好朋友,邀你们共商大事,却原来朋友之情,狗屁不如!你们都怕了这女子,就让我来剥下她的皮看看,是真的还是冒充的贵族钱主!”

他抓起桌上酒杯,猛的往地上一摔。登时楼板屋顶一阵响动,十数个打手已经现身楼上。

我心中吃惊,想他伏下这些人并非为了提防我,而是为了列席众人不肯就范时用以威胁的武力储备。适才我上楼前已带人清理了楼下的保镖,想着楼上尚有支持我的钱山耀在,况且大家都是钱庄掌柜,个个混到现在都已成了老狐狸,怎会动刀动枪,是以胆敢孤身上楼。想不到这刘雄行事手段竟如土匪头子一般,还在楼上附近埋下伏兵,这下真是生生送入虎口了。

当下立刻道:“我的身份非同一般,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郁南王必不会放过你。”

刘雄冷笑道:“你都不肯给我一条活路,横竖我是活不下去了,抓你陪葬又如何。说起来,你的年纪小我三倍有余,有你殉葬,我还是赚了呢。”

一面指挥众打手上来抓我。

我大惊,张口便叫:“小五!”

这次咒语失灵了。哪里有人出现。

有人的手已抓住我衣袖,我用力一扯,撕下一截,知道再一迟疑,必无幸免。用力将纱灯往众打手处一掷,纱灯顿时被刀风绞得粉碎。我冲到窗前,想也不想,攀上窗框,一跃而下。

落下时先撞到楼下的窗户,再接触地面,爬起来就逃,发觉右边脚踝木木的,已经扭伤。

我的人呢?我大声叫:“你们快出来!”寂寂长夜,没有人答应我。只有追杀的声音此起彼伏。

忽然起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我被遗弃了。

死在同行老大手下,接着皇家钱庄可以借此机会全面倾轧。虽然不是很适合我的死法,但也差强人意。

喉咙还未好,我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不过是一刹那的分神,黑暗中有人向我扑来,不及反应,双手已被缚,那人挟住我,几个起落,远远奔到后面的暗巷里。

这里又黑又脏,灯光难及,饶是如此,还是可以看见地面上满是垃圾。

那人却把我推到地上,伸手便扯衣衫。

我无力挣扎,只突然道:“你是颜小仇。”暗巷虽黑得辨不清来人形貌,加上蒙面,却凭直觉判断是他。

那人果然停了手,停了一会儿才说:“你认出了我,我就不得不下手杀了你。”刀光一闪,他忽然挑开束缚我手的布带:“你既然认出了我,我也要杀了你了,也就不必太多顾忌……我还是喜欢有反抗能力的女子。”

双手一自由,立刻就全力反抗,但是周围都是垃圾,连样可以拎起来砸人的硬物都没有。觉得自己像是被拔了爪牙的小猫一般,全力的反抗在颜小仇眼中看来不过是一只在蛛网里挣扎的可怜虫。

他只一侧身,就避过了我毫无章法的拳和腿,身子贴过去,紧紧把我逼到墙边,压落。

我想用脚踢,两条腿却被颜小仇的腿缠住了,双手被颜小仇一只手反剪在身下,颜小仇的另一只手正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他喘着气说:“你用不着叫,这里没有人能救你……你的保镖着我用一件女子衣服引开了,他不见了你,一定以为你回了钱庄……”

他不但在行动上还想在语言上完全击碎我的希望。

他话声未落,我骤然尖叫起来。此刻就算被刘雄的打手们找到,也胜于被这畜生凌辱。

如此静的夜,我痛愤无比的尖叫就像利刃一样划破长空。颜小仇脸色变了,伸手就捂住我的嘴,我一口就咬在他手掌上,死死不放。

颜小仇痛极,另一只手一拳就擂在我肚子上,仍然不能甩脱,拳打脚踢。

我终于被打倒在墙角,嘴角沁出血来。

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头要裂成两个,紧紧咬着牙,不让鲜血从自己嘴里涌出来。如此屈辱,倒不如死了好。

但那禽兽却又住了手,直压了上来,他的气息是邪恶的,闻得欲呕。

我没有再反抗,再反抗肯定是会死的,而现在的我还不能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报仇才有希望。

正在脱衣服的颜小仇突然松开压制,他没有回头就拔出了他的刀。接着就见着了剑光,那原来忧伤怅惘的剑光此刻却是愤怒疯狂的。剑应是在他身后出手,但他没有回头就看到了剑光。剑光在邀他去赴一场死约会。

颜小仇倒在我脚下,身后现出一人,黑衣,苍寒,愤怒,正是那双在暗处窥视着我的眼睛。

这个人竟是那个骗了我害了我还差点杀了我的人。

竟是小三!

竟然是他。

我望着他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淌落,觉得几乎要晕倒了,勉力向他一笑:“你是来杀我的?”

却见此人目露异光,失声问道:“你……还记得我?”

这句话把我跟他都震得呆了。

他居然用那样的眼神和语气来问我是否记得他。

有刹那错觉,假如我承认是记得的话,他或许会在下一刻把我拥入怀中,但是理智告诉我,这一定是我想得太多。

于是,我很认真的回答:“不。”

“我从来不认识你啊。”我一脸无辜的说:“难道你不是被刘雄收买了来杀我的杀手么?”

他身子一震,忽然将蒙面的黑巾摘了下来。

一别三年,他的脸英俊如昔,轮廓却多了风霜之意。他直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其实变化最大的还是他那双眼睛,鲜血浸染之后,已不复初遇时的清澈。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彼此都在眼神内掩盖着自己的内心。

我微微一笑:“原来你长的很好看呢,不过……你如果不是给人收买了,就赶快上来扶我一把吧,我这个样子难看死了。”

他的眼睛再度泛上复杂的神色,忽然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脱下外衣,没头没脑的把我一裹,拦腰抱起就走。

“喂喂,我不想去。”我挣扎:“你可不可以搞清楚一件事,我不认识你哎!”

他用一只手托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拿块破布按住我额头上的破洞,痛得我嘶嘶的倒抽凉气。

他就用这种古怪的姿态好像托着什么不能打碎的东西似的抱着我向一个方向奔去。

好,很好。我放弃了挣扎,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就是这里!”小三把我放下地来。

我觉得头晕眼花,晃了一下,下意识的搭着他的手臂才算站住了。

置身于一座小小四方院落里面,院子打扫得甚是干净,夜风徐来,隐隐花草芳香。耳边似乎听到江潮的声音。

“要那种方方正正有个大院子的那种,院子里面有棵大榕树。推开院子门可以望见岸堤江水,每个房间都可以看到阳光。”

我觉得头疼:“你要我见什么人?”

“他就在里面。”

木门紧闭,我走到门前,欲伸手去推,突地升起一阵特异的感觉,这扇门竟像是联系着我封闭的过去,只要我推开它,过去的一切将会无所遁形。

他将我的一切犹豫惧怕都看在眼里,冷冷道:“你怕?是不是想了些什么?”

我怕?

既然连他也能面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咬咬牙,伸手向木门推去。

门没有锁,缓缓应手而开,室内一灯如豆,淡黄色的光华随着门敞开的角度增大洒在我身上。

室内,什么人都没有!

竟然是空城计?

我抬腿跨过门槛,走进厅中。

“小三,这是你的家?你要我见谁?我……”

突然之间。

“雪……棠!雪……棠!”

突如其来的喊声在整间砖屋内回荡!

我应声回首。

这个名字刻我一生。

无数人曾这样叫唤过我,怀着善意的那些人们,总是这样唤我。这个名字,曾伴我跨越最温馨也是最跌宕的日子,乍一听见,心内便会有一道热流闪过。

我“嗯”了一声应声侧头。

从房间里冲出来的红衣女子一脸痴笑,流波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我,口中一叠声的叫着我的名字:“雪棠……雪棠……雪棠……”

这声声呼唤如同滚雷一般轰着我的心。

这个大声唤着我名字的人竟是牡丹!竟是牡丹啊!

浑身的血一下子都涌上脑门,瞪着面前这个女子,泪水猝不及防已经涌出眼眶。

牡丹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力度极猛,指甲一下子把我的手掐出血来。却除了抓住我的手猛摇,直着眼一叠声的叫我名字外再无别话。

剧痛刺激得我晕晕然的头脑一醒,牡丹这个样子分明是痴呆未醒啊。我自知失仪,连忙朝小三处一瞧,小三也正看着我。

他的眼珠黑漆漆的,像猫一般微微收缩的瞳孔正在静静审视着我。

他站在门侧处的阴影中,似乎刻意要将自己隐没在阴暗处。沉凝静立,不言不动,眼眸内却灵灵跃跃的跳着一簇火焰。

我看着心惊,一切都已被他看破了罢。

两个人怔怔对望,都将对方一点一滴都收入眼内。牡丹难辨悲喜的呼声宛如地狱的呼唤,生生要将人的灵魂扯下。

良久,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眶内的泪珠一连串的掉下来,不管它!我只涩声道:“她……是你的亲人?好生可怜!”

不知他看到多少,知道多少,但即便是洞若观火,我也是要死撑到底的了。

小三眉宇间升起一股怒火,但却按倷下来,冷冷道:“这个人患了疯病,见到陌生人便会叫他雪棠。听说,这个雪棠是她以前最心爱之人。”

我的心跳了跳,然后一股怒火腾的升起。

忘忧散!我也曾尝过这等滋味,便是拜你所赐。现在我为何还得如此畏畏缩缩的被你试探,还要继续踩入局中!

我缓缓擦去脸上泪水:“你的亲人我已见过,你的话也已听过了。不管你还有什么吩咐,先送我回去,我是累得很了,没有闲工夫处理你的家务事。”

“既然如此,我就先送你回去。”他几步走近,握住我的手臂:“可还要我背你?”

我脸色一白,抬头怒目瞪他。

只见他淡淡一笑,俊朗五官顿时泛现一丝媚态,语气却是冷峻:“雪棠……”

我心中恼怒交加,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握紧拳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很好啊!反正我也已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这般尽心尽力,我自会另有赏赐。只是……”

我瞪着他,脸上挂着讥讽笑意:“你为什么跟那个疯女子一样乱叫乱喊,搞得我几乎以为你也像她那样疯了!”

小三笑容一敛,神情变得刻骨冰寒。他背向我缓缓蹲下身子。

我什么都没再说,伏在他宽厚的背上。

手伸过他的肩,环过他的脖子,像是要把他的头抱在怀里。

他双手托在我的双膝,缓缓举步向黑暗走去。

两人的身躯一如当日般有点暧昧的贴合着,亲昵着,心中是什么滋味都已无从知晓。

小三找上门来时,我正在跟春熙说话。

他瞪我一眼,怒气满脸,转头闪出门去。

郁南王眯眼瞧着他的背影,露出敌意的神色。

“你倒不怕死。”春熙闲闲道:“崖云知道你请嫁的消息,却没有动身过来,看来他是不屑跟你谈了。既然他人不来,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派杀手来。”

这事确实也令我烦恼,但我不能让春熙看到我的烦恼。我只说:“他如果派杀手来,对象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你。杀了谁都一样。”

郁南王春熙笑着看我:“说得不错,我会记住。”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挥手让我离开。

不知是否错觉,我觉得他这次凝视我分外长久,并且表情古怪。

我穿过庭院,走回自己的房。

小三从屋梁上跳下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用力抵到墙上。

他双目怒火腾腾,向我挥舞着拳头:“你竟然,你竟然!”

我静静的瞧着他,小三的眉眼形状跟非尘的很像,但是瞳孔却没有非尘的黑,非尘眼眸里的黑色似乎融化了整个夜晚,瞧着人的时候总觉得无限情深。

小三大概觉得我又走神了,气得什么似的,忽然向我挥拳擂来。

我一偏头,他的拳头擦过我的脸,陷入了墙壁。我听到了“喇喇”声,不知道是他的指骨裂了还是墙壁发出的呻吟。

“你竟然杀了她!”也许因为痛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野兽的悲鸣。

我很淡很淡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可以杀了她?你怎可以下得了手!”他一再重复着这话。

他的拳头陷入墙壁,殷红的鲜血沿着雪白的墙壁一直拖下来,给我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那时我求他去救落在官府手里的牡丹,他的态度是那样冷漠,他一向是独善其身的一个人。这次把牡丹救出,收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作昨夜那般的用途吧。为什么现在会有这样一副痛苦的表情?

这副样子,还是一个杀手吗?

我试着扯扯他抓住我衣领的手,结果掰开了。我脱出他的钳握,闪过一旁:“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要喊我的保镖来了。”

他只是把头抵在墙上,拳头还是没有拔出来,把我的墙都弄脏了。

他一直维持着那种姿态。

我叹了口气:“你不肯走,那我走吧。”

我拉开门,自己走出去。

“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他在我身后沉沉的问,语气是彻骨的冰凉,一丝热度都没有。

我停住脚:“我从来没有变过,你认错人了。”

大步跨出,不再回头。

他终于没有向郁南王说出我的身份,我的过去。

自适才他目中无人的从郁南王房中转身退走,我便已知道,这件事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在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小三。

这日是个大晴天。我让小五跟着我到城里逛逛。

一路上招惹了不少注目,也有人悄悄跟着,我只作不知。东看看,西逛逛,买了一堆东西让小五抱着。直逛到黄昏,见了一家衣饰店便一头扎了进去。过了半晌,钻出个蒙上面纱的女子来,引走了一众追随者。

见到跟着的人都跑光了,我才闲闲从衣饰店走出来,小五依旧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我与他登上等在店外的马车,直接往渡口而去。

渡口之上泊了几条船,我让小五在渡头上等我,自己挑了一条乌蓬的,舱前挑了盏红色船灯的走了下去。

在舱门前轻轻唤了几声,舱门打开,露出一张满是盼望的芙蓉秀脸来。

不知为何,见到这张脸,我总是禁不住想哭。

牡丹“哎”了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牵进船舱:“傻丫头,哭什么呢!”她美丽的脸上颇见憔悴,目光却是清澈坚定,全不见那日的骇人眼神。

她用手帕替我拭泪,柔声道:“你现在可当了钱庄钱主,怎地还这么容易便哭,让人看着难受。”

我强装欢容:“还不是想起你那时追着我打的往事么。一想到你当年的凶悍,我就怕得心中打颤,这眼泪珠儿忍都忍不住。”

牡丹眼圈也红了,半晌才道:“这些年来,难为你了。”

吃苦的人是她,她却说难为了我,牡丹啊牡丹,你要我以何种面目对你啊。

我咬着嘴唇道:“牡丹,这边很危险,你留在这里我不会放心。你这次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牡丹歪着头:“自你着人烧了房子,我就知道你是不打算让我留下了。雪棠,你……现在过得不大称意吧?”

我不做声。

“那天见到小三带你来的样子,吓得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自己都狼狈成那样子了,却一见我就拼命流眼泪,还是我掐你的手才算回过神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怎能还像以前那么好欺负呢?”

我咬着牙说:“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你怪我吗?”

“怪什么怪,这是我的命,半分不怨人的。何况,我又不是为了你。”

牡丹淡淡道:“当年我流落街头,比你当初进掩月楼时要倒霉上一百倍。嗯,她们说我是官家小姐对吧。其实呢,我就是个小乞丐,无亲无故的,饿得快要死了,身上还长着脓疮,幸亏你娘捡了我回来。”

“嗯,她在我肩背上留了指印,说让我帮她的女儿。却原来你就是她女儿,如果早知道你是女儿身,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无法解释我现在的尴尬身份,只得由她认为去,偏生她的认为是比大家的误认都更接近真相。

牡丹眼神闪烁,正想起往事。

那时她奄奄一息的躺在街头,阳光当头直照,身上发出恶臭,疼痒难忍,直觉得自己快要生生变成条咸鱼了。也有人投给她零钱,转眼被旁边乞儿抢去,她也不去夺,想着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何必强求。

突然,有人遮挡着照在她身上的暴烈阳光,伸手过来,轻轻抚上她的头顶。阳光刺目她根本看不清楚,只见那人身穿一件红衣,面目不辨,只觉艳光夺人。她温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柔声道:“小丫头,你可愿随我而去?”

是仙人罢?

该是自己前生修来的福分,此刻有仙人前来引路。

顿时泪水缺堤而下,呜咽着拼命点头。

那人携起她手,将她抱在怀内。自己又脏又臭,恐会污了那人衣服,霎时她心中充满内疚,急得又要哭了起来。那人对她粲然一笑:“别哭,看,我的女儿正瞧着你呢,你是姐姐,别作坏榜样。”

便见着了那雪玉一般的小人儿,咬着手指,墨黑的圆眼睛盯着她的脸,嘴张大,本以为她被丑陋的自己吓得要哭了,她却俏皮的打个哈欠,“咭”的一声笑了起来。

牡丹自迢遥往事中收回眼神,放我身上:“那时我就已在心中立誓,此生此身,永属此人。赴汤蹈火,誓死不辞。”

“后来我见着男装打扮的你,心里就觉得无比亲近,也不知怎地,每次见到你的脸,便让我想起夫人。却原来,你真的就是郡主啊。”牡丹低声道:“也幸好误打误撞的终于是保全了你,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愿了。”

“唉,”她眼望远处,低低叹息:“明知道夫人不会再来带我走,却还是心心念念的惦着,雪棠,你未曾见过这般笨的人吧。”

我的心纠结成一团,早就扭成麻花模样,哪里还会应她。过了半晌,双膝一软,只想给她跪下:“牡丹姐姐,今生今世,我欠你良多……”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呢!”牡丹大惊,一把拽我起来,动作过猛,我整个人扑她怀里去了。

她索性揽着我,轻抚我的头发:“你这人可怎么这么笨呢。什么你欠我欠的,人世间哪里来这么多糊涂账!就连我也不说欠了夫人的。我这条命都是她的了,还说什么欠不欠呢。倒是你,老是把这些东西记得那么清楚,做人有时糊涂些好,该忘的就忘了吧。”

我哭着说:“不,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他们怎么骗我,害我,害了你,害了大家,我怎么都忘不了!这些账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我要变得比他们都强,不再让别人欺负了去。”

牡丹沉吟着道:“你是还恼着小三吧?自你们逃走后,掩月楼不久就被官家查封了,大家也都散了。杏姑租了个房子,找人照顾我。但她后来也自顾不暇,没有钱来,照顾我那人就扔下我跑了。是小三捡到了我,给我找了个房子,一直照顾着,后来又带来了烟淮。我是慢慢明白过来的,虽然总对他有戒心,一直装着疯子,但还是觉得他算是个男人。这事,不该他担起来的。”

我抹了一把脸:“牡丹,别谈他了。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还有这银票,你带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她那淡然的神色,浑然不见当年的活力,心中一揪,忙加上句:“你可得把钱好好收着,如果我有天落难了,说不定得去投靠你了。”

牡丹这才道:“你放心吧,我什么苦都吃过,才不像你那般娇弱。”

说得我的一颗心又拧了起来。

不知不觉舱外已是夜色苍茫,牡丹催我走。

我知道再留下去反而会引人怀疑,害了牡丹,依依不舍的踏上渡头,忽然想起:“牡丹,我好像还没有见你笑过。”

牡丹站在船头,板住船舷,闻言嫣然笑道:“走吧,走吧,归去了!”

这一笑,点亮了苍茫雾色,恍若惊梦。站在岸上的我唏嘘得无法言语。

牡丹返回舱中,忽然飘出几句低语:“夫人曾跟我说道,若是我到了十七岁,肩上红印犹存,可到栖凤山寻人。”

“其实,她是想让你去吧。”

栖凤山?

我大惊,踏前两步,正想再问。牡丹已推下蓬来,水声欸乃,只见得一枝晃晃烛影了。

炎热的天气令人烦躁。

入夏以来,郁南王春熙的状况很不好。

他每天都躲在房内喝得醉醺醺的,不同有些人喝醉了喜欢哭闹,他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就会砸房子。把房内的陈设砸得稀巴烂,然后就躺在一片废墟中熟睡。

也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敢管,他喝醉时如果有人碰他会被揍个半死。郁南王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招式又刁钻又狠毒,会把人往死里整。于是大家也都不敢理他,什么时候瞅他清醒了,把房间略略收拾收拾,就待他从头开始新一轮的混乱。

不过看来今天这种政策是玩不转的,有人到钱庄来报告我说郁南王喝醉后撞破了头。我呆了呆:“你们不会给他包扎吗?”

“王爷说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我霍的站起来,这分明是众人推卸责任。不过郁南王平日也不见得对下人有多好,刻薄过之,温情不足。

算了,还是我去看看好了。

到了他房间,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破字画,丝丝缕缕,成沙成灰。墙上果然有血印子,混在一堆垃圾中间,颇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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