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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秋词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35

郁南王直接躺在一堆垃圾中间,脸朝下的趴着,手里只剩下个酒壶柄儿,人睡得死了过去。这个人生性爱洁,若不是烂醉如泥,是怎么也不会倒地就睡的。

我悄悄走进去,把他两只手拉在一起,先用块手帕给捆起来。我可不希望他半昏迷的时候拿我的脸当靶子,要知道这样被他打死的话是毫无补偿的。

外面请我来的小厮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我再把他身上的碎片都扫走,将他身体翻过来,看见额角果然撞破了,血迹也已经凝固了,便唤小厮拿药箱过来。

将他扶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总有小半月没有见过他了,只见他脸色很坏,白的近乎发青,那张老爱含笑刻薄人的薄唇紧紧抿着,显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加上额角一缕血线披下来,这端丽的脸全没了平日的冶艳,只觉得分外的小,分外的孤独无助。

药箱拿来,先清洗伤口,有点疼,虽在昏睡中还是忍不住蹙眉,好像撒娇一般摇着头,往人怀里拱着,躲避着那疼痛。心里微微一动,这人其实很怕痛,只是清醒的时候很能忍。

把伤口处理好了,换下人把房间清理好,然后吩咐除了桌椅外所有新的陈设都不能拿进来,再嘱厨房准备些东西,随时备用。

入夜的时候,我点亮了纱灯。郁南王在床上发出一声呻吟,然后骇叫:“这是什么?”

我回头,看见他盯着捆着他手的手帕。我淡然回答:“怕你打我,所以……”

他霍然抬头瞪着我,墨玉一般的瞳孔被一种血红包围,浸染,他发出一声惨厉的嘶叫,似乎想挣扎,却翻身从床上栽了下来。

我被他吓得不轻,连忙上去扶他,他却在拼命的撕扯捆在手腕上的手帕,早已经扯下来了,他却恍若未觉,一直将那条可怜的手帕撕扯成碎片,他还在拉扯着虚空中的捆绑。

我忍无可忍,出门端起准备好的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他浑身湿透,眼睛要喷出火来,“我要杀了你!”

我大声道:“杀了我,再不会有人比你比更凄惨!”

他楞了楞,放声大笑:“凄惨?谁说我凄惨。哈哈,你说谁凄惨?”

我找人要来酒:“你现在需要这个。”

他眨眨眼睛,额前冷水淋漓:“你倒是很了解我。”

“那是,所以你怎能杀了我。”

他笑了,喝酒。喝了一半,人晕了过去。酒瓶掉在身上,残酒湿了衣襟。

我把酒瓶放在桌上,替他盖好被子,走出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郁南王心里的伤是那场七月浩劫,我知道,那一天已经快到了。

那日当有人来报告郁南王失踪了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外面的天色,乌暗灰沉铺天盖地而来。

假如说以往看着此人的作为更有种可怜可笑可恨的旁观感,此刻却有种面临生死关头的觉悟。

他若是死于此刻,恐怕……

我跳起来,将钱庄里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打发去寻人。

我和萧桥在春水桥找到春熙的时候,风云剧变,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不过片刻,身上的衣服已全都湿透了。

我们朝郁南王奔去,我一边跑一边叫:“春熙,春熙!”

路上行人都躲雨去了,桥上那个锦衣男子倚着桥栏,探身往桥下看着。

他根本没往我们这个方向看,可能雨声太大,完全淹没了我的呼喊。他只是半个身体都探出栏杆,痴痴凝神瞧着桥下的滔滔河水,那种姿势看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到底在看什么?

伤心桥头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突然之间,头顶响起一个霹雳,我吓得一哆嗦,再睁开眼时,桥上已空。我的心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我奔上桥,探身望向河面,这样的暴雨,令到河面翻滚得一锅粥似的。等我终于发现那袭锦衣时,春熙已经被骤起的浪头卷到远处。我想也不想,大脑一片空白的跳了下去,耳边听到萧桥一声惊呼,似乎,还有衣角被撕裂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有想,想不起自己很讨厌这个人,很怕这个人,很恨这个人,没想万一我救人不成反倒淹死了,就再也报不了仇了。

我奋力游到春熙身边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手脚冰凉,脸却是发烫的,该死,这个人还喝了酒!我奋力扯着他的衣领,拼命往岸边游。

不远处水花四溅,有人跳下来帮忙,是小五。

萧桥不住在桥上转来转去,不住叫着:“雪棠,雪棠,你别淹死啊!”

我真是感激他,幸好他没有大叫:“钱主,钱主,你别淹死啊!”也没有叫:“郁南王,郁南王,你别淹死啊!”

小五很快游到我身边,接过郁南王往岸上游去。这时,一阵风推起了一个大浪,猛的把我打入河底。我呛了一口水,身体突然变得麻木,像根木棍一般往下掉,最后的意识是一种讽刺的感觉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着心脏。

我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而死……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况且就算现在再哭的话,也根本不会有人看得见。

不不,怎可以就此放弃呢!吃了那么多的苦,放弃了那么多,下了那么多的决心,怎能,怎能就此半途而废!

我向着虚空伸出手,当我握住一样令自己停止下坠的东西时,最终,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晕迷中,听到一阵琴声。隐隐熟悉,似是如非。

我一下子睁开眼来。

只觉周围环境甚是熟悉,我端详半晌,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朱色的窗,碧色的帘,岂不是掩月楼中我呆了一年的琴房?我抬目往门框处细瞧,那里微微见白,凹了一块,可不就是当初牡丹拿点心给我吃,后来不知怎地生气,用盘子摔出来的痕迹。

时光倒流,无限愕然。

门轻轻一响,有人推门进来。如云白衣,青色发冠,修眉入鬓,飘逸如仙,清丽如画。这个人,竟像跨越了岁月一般,一别数年,竟浑然未变。

我有刹那错觉,我可是已经死了,灵魂悠悠飘荡回数年前的岁月当中?

此人缓缓走到我床头,坐下,伸手掠了掠我的发,长久的,不发一言。

我也静默着,已不复当年鲁莽,也不再有那份调皮心思刻意去找话题挑引他注意。

现在我是在烟淮还是在陵州?

无论如何,我已落入他手,无论身份如何,失去性命便会不足一提。

我静静的想,原来他还是来了烟淮,却不肯露面。他到了多久,看到了多少,明白了多少,全不知道。

他静静的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好像一尊雕像那般,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心思。这人还是像以前那么闷。

忽然他站起身要走。

我急了:“崖云!”

他站住了,徐徐转过身来。

“我这是在哪里?”是生是死请你给个话。

“你安心住下就好了。”他的声音一如从前,清冷温和。

“这房子……?”

他淡淡道:“你还没有教我弹那首曲子呢。等你好了就教我吧。”

我心里涌起一阵浓烈的不安,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很不对。

崖云淡淡的看了我一会儿,黑色眼眸里看不出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

跟着推门进来的人手里托着一碗粥,轻轻唤我:“小公子!”

我呆看着她,这人竟是采柔!

采柔把粥递到我手里:“小公子,你慢慢吃,这桂花梗米粥有点烫。”

我手一抖,几乎把粥碗摔了。这粥是我在掩月楼时最常吃的。

采柔长大了不少,脸颊丰满,就是下巴颌儿还是尖尖的,楚楚可怜。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我,那种神情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楞楞的问:“采柔,我这是在哪儿?”

“小公子你糊涂了吗,这是在掩月楼啊。”

我浑身汗毛倒竖:“我怎么会在这里?采柔你又怎会在这里?”

采柔看着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渐渐泛起一层泪光:“小公子你难道忘了吗?你说往后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采柔一个人的。难道你现在嫌弃我了?”

只觉汗毛倒竖,此等状况诡异莫名。我把碗往采柔手里一塞,爬起身来,要往外走。

刚一出房门,脚就给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回廊,那后院,那株老梅树。

我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采柔惊呼着扑上来,抓住我的手。

我盯着她,一字字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采柔眼圈转瞬红了,抱着我说:“小公子你说什么话呢!这是在掩月楼啊,那些开心的日子,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听出端倪来:“采柔,是有人要你这样做的吗?”

采柔哭着说:“小公子,你什么都别问了,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吗?就像以前那样……好吗?”

我的心一直坠入冰窖里。

崖云不常来看我,三五天才来一次。来了也是沉默。

他给我带了琴来,自己弹着过去两人一起跟兰溪学的曲子。

他再没有提过让我教他那一曲的事情,好像那天他的那句话不过是我的幻觉。

开始觉得自己是缓刑的死囚,然而生之希望却又隐隐在眼前浮现。

每个夜晚都觉得分外难挨,觉得未必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晚我听到身边有密密的呼吸声。

惊得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头脑一晕,忽地坐起,趴在我被褥上那人被掀了起来。

“你是谁?”我冒冷汗。

“你以为是谁?崖云?”那人语气不善。

“……”我无语。

“失望了吧?”那人冷笑。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觉得很混乱。

“再来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室内没有点灯,窗外月色影影绰绰透入房中,隐隐见到那人眼眸晶莹,比发上金冠更为闪烁。

我轻轻一叹:“朝辞,你可知道崖云为什么没有杀我?”

朝辞道:“他想要你。他正向父皇请旨要立你为太子妃,迎亲的辇帐明天就会到。”他语气焦躁:“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你真想做太子妃?你的身份如被拆穿,你就会被弃之敝屐。”

竟然是这样,崖云不是要杀我,竟是要娶我!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浮起,小三说过,兰溪曾让他看过我的面容,那么当也将我肩上红印的事情告知于他。是以他当时许我承诺,要我等他回来。一切的一切,到了今天,不过兜了一个大圈。

他确是要我,要的是财倾天下的钱主!

朝辞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灼热,仿佛所有压抑的热情都爆发在此际,他道:“你跟我走吧,不要再理这些事。春熙他……也已被逼得自身难保,他顾不了你。”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我有所觉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选择自己的命运,无论如何,我都感激给我机会的这个人。

我轻轻对他说:“朝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崖云是要当皇帝的人,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焦急起来:“你又不是真正的钱主,他不会赶尽杀绝。”

我看着他,大家都明白,只有他不明白。莫名的悲哀一直涌上来,心脏浮沉。

我终于叹道:“朝辞,我要寻找一个足够能力保护我的人,但是一直找不到,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难道你认为我的能力不足以保护你?”

“我只会追随最强之人。”你的能力可以保护弱女王雪,但是不足以保护钱主露华浓。

“朝辞,假如你能登上最高的位置,我会随你而去。”

夜色中我温柔款款,话语如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惊鸿(下)

昱日,我晨起梳妆,采柔在旁边侍候。

看见庭中一支海棠开得娇艳,让采柔摘了来,簪在髻旁。

采柔在镜里瞧着我,眼圈慢慢的红了去。

我不禁笑了:“采柔,现在我是当太子妃去了,不是很高兴的事情吗。难道你舍不得我了?”

采柔连忙摇头:“只是觉得,觉得明明是一件好事儿,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坎坷呢。”

我有片刻失神。

是啊,如若是那一无所知的孤女,最后浑浑噩噩的嫁入皇家,大概会觉得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吧。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让人怎样想也想不透的,那倒不如不去想好了。

采柔还在继续说下去:“崖云公子对小公子还是很好的。你知道吗,这里是他找人照着掩月楼的模样建出来的……”

我打断她:“采柔,你怎么还叫我小公子呢?”

采柔一怔:“小姐,对不住啦,我一时改不了口。不过崖云公子是希望像以前在陵州那时那样的呀……”

“再怎么样也不是陵州的掩月楼吧。”我有点烦躁:“不过是仿制品而已。装神弄鬼的,怎么可以代替真正的掩月楼呢。”

“可是……”采柔犹豫片刻,低声道:“陵州的掩月楼没有了啊,三月前一场大火,什么都没剩下了呀。”

“什么?”我难以置信,“这些门窗和树……”难道不是从陵州搬过来的吗?

“都是崖云公子凭记忆让人仿造的呀,那棵树,公子找了好多地方,还带着我去,问长得像不像……”

我霍然站起身,明亮的阳光仰面照来,隐隐觉得眩晕。那茶几琴案,门框上的凹痕,梅树上的剑痕,这人的记性怎生这样好!

院内有脚步声,还有马嘶声。

却是苏琰牵着一匹青色的马踏进院来,那匹马见到我立刻歪着头,喷着响鼻,黑黑的眼睛又生气又不屑的瞪着我。

苏琰大叔将春风栓在树上,对我行了一个礼:“雪棠公子!”

一切都宛如昨日。

只是物是人非,苍凉心境让人啼笑皆非。

崖云从门外走进来,寻常的衣饰,平静的神色,倒显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他对我微微一笑:“我们要动身了,你准备好了吗?”

除了心理准备外,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崖云让我跟着他,院落外面是那辆乌蓬大车。他先踏上去,回身伸出手来拉我。他的手温温凉凉,还是那种安全的感觉。

我低声道:“谢谢。”

他微微一笑:“你就快要是我妃子了,何必客气呢。”

他拿过一张琴来递给我,我看着琴面上几点褐斑,很有点讶异。

“春熙给你的。”崖云看向窗外:“他挺眷顾你的,这是东霖用过的琴。”

我一惊看他,他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车外景物一一从他眼内掠过,花了眼似的,但我知道这人不会迷了心,绝不会。

郁南王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是假冒的,只是给了他这张琴。

他在提醒我与他之间的盟约,也在提醒崖云跟他之间的仇恨,这个人!

我轻轻把琴放在一边,再无言语。

马车穿过城镇,所向愈是荒凉。

我终于忍不住:“这不是上京?”

“边关战事告急。鹤都大兵来犯我边城。”崖云答我。“父皇授我平乱大元帅的头衔,让我领军北上支援。三军已在昨天出发。”

我瞪着他,竟是带我去边关?而且对战的竟是鹤都?

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但我很快便知道他的打算。

马车在经过的每一家皇家钱庄分号前停了下来。

崖云散播了同一个消息,钱主已成为太子妃,即日获得册封,在钱主授意下,各地分号缴纳一定的钱银作为贺金。竟是借我的名义明着打起秋风来。

而到手的金钱,还没有捂热,他全部买了粮食,吩咐装车,嘱该地官府调官兵押送,运往边关。

竟然将这贺礼明目张胆转为军饷。

这一路行来,直到接近边城地带,地处荒芜,再无钱庄,他所募的军粮已共有五批,每批均在二千石以上。

自入了这沧州地界,沿路砂石甚多,绿色甚少,一片荒凉之色。

这夜云掩月色,虽是盛夏,入夜以来气温骤降,山风在山间崖石间呼号,甚是凄厉。

鹤都将军荣略声站在前方一座低矮石山上,像只鹰一般瞰视着下方。他用声东击西的战术绕过边城防守,率领三百精兵潜入沧州荒郊埋伏,便是得知离国援军主帅太子崖云即将经过这里前往边关。太子并未料到敌方竟已有精锐突入后防,是以驱使大军在前,自己却只留了极少的人马在后慢慢督军。鹤都将军所打的如意算盘便是中途截劫此人,主帅遭擒,即可瓦解离国大军的斗志,此人身份特殊,更可借他跟离国谈判。是以此刻埋伏在山间的士兵人数虽少,无一不是百里挑一,以一挡十的精兵。

适才探子来报,太子的队伍距离这里已不到十里,荣略声早已准备好一切,静待对手入瓮。

只听官道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又有辘辘的车轮作响,越来越是清楚。

鹤都伏兵都为之精神一振,纷纷睁大眼睛,等着看这次行动的猎物。然而车马缓缓行近,所见却不免令人失望,来者不过是三十余骑外加一辆马车的小型旅队,客商装扮,并无异常。刀枪不显,意态随便,与自已这方数百人刀枪出鞘如临大敌的场面相比实有天壤之别。

便是连身经百战的荣略声也微皱了眉头,闻说这离国新立太子帝崖云性子沉默温和,像书生多于武官,不料竟真是如此绣花枕头,难道离国国君竟是明摆着派此人来送死么。

一时心中又是轻敌又是狐疑。

车队越行越近,丝毫未曾觉察山上的危险,终于整队都踏入了伏击圈。时机已到,山坡间一声嘹亮的牛角吹响,刀枪相击,马嘶人喊,不知多少人直冲了下去,团团围住,山上又不知有多少人弯弓搭箭,居高临下的瞄准了这队车马。

包围圈略略分开,鹤都将军策马进入,走近乌蓬大车,沉稳又略带倨傲的声音响起:“离国太子,我是鹤都荣略声,请你跟我走一趟罢。”

四下里火把照得如同白昼,车内沉默无声。只闻周围刀枪交击的的声音以及风声。

荣略声身后一人沉不住气,按刀便要上前。

荣略声伸手一拦:“听闻崖云太子惊才绝艳,我朝国君倾慕已久,得知太子由此经过,特命我前来相邀,过境一聚。”

沉静片刻后,车中传出幽幽一叹:“我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绣着黑色鹰鹫的车帘轻轻挑起,露出一张晶莹的瓜子小脸,双眸清澈冷静有如寒星,在众人脸上一转,众人都觉着种勾魂夺魄之感。

荣略声稍一失神,只见这妙龄少女容貌绝美,气度从容不迫,突然想起:“你是太子妃,钱主露华浓!”

我心中微叹,人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尚未上京册封,已连这鹤都伏兵也知道我是谁了。

只得微微一笑:“将军,足感盛情。”

荣略声只觉这一笑光华流转,刹那恍惚,忽地想起,太子到哪里去了,怎地只留下个太子妃在此,还不是诱敌之计么!

他一惊退后,只听两侧山壁隆隆作响,杀声震天,不知四周伏下多少人马。

他心念电转,不退反进,只想劫持太子妃作人质。他冲到车前,忽地听到车厢内琴声铮铮,那女子竟悠然弹起琴来。突然想起,若是车厢并未伏下高手,太子怎敢将太子妃遗落于此。即时不敢去揭那车帘。沉声大喝发令:“全军撤退!”

他牵马回身,只见一袭白衣领着兵马正从山石间冲杀下来,刀枪清脆交击,那人手中一柄长剑杀气如霜,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冲杀下来。

荣略声但见太子领的兵马并未全数冲下,仅仅只是在山头摇旗呐喊,他对敌经验丰富,立知有诈,回身便往大车冲去。适才他唤撤兵,四周包围圈已乱,被围住的数十人刀剑出鞘,已团团护住大车。荣略声抽出砍刀,一路砍瓜切菜般冲杀过来,一刀削断车帘。只见刀光一闪,往他砍刀上猛的一格,各自震开。

车厢中一人大叫一声:“公子,接着!”竟将太子妃在车厢内远远的抛了出去。

荣略声有心跃起拦截,却已被苏琰挥刀缠着,难以脱身。

夜色中一声朗笑响起,一个清淡温和的声音道:“荣将军,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来人容貌俊美无俦,气度不凡,不是这次援军主帅太子崖云还能有谁?

荣略声瞧着那少女双目微闭,温顺依偎在太子胸前的模样,心底突然便是一阵恼怒,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敢骗过他,直想出掌将她劈醒。但此刻己方阵脚已乱,虽则双方人数相当,但对方有备而来,气势如虹,久战无益。咬牙边斗边撤,在后方撕开个缺口,领先去了。

适才被苏琰凌空一掷,再被崖云携在怀中左冲右杀,早就头都晕了,忽地觉得动作身周动作停顿下来,耳畔传来温声安慰:“没事了,不用怕。”

我睁开眼睛,崖云那俊秀得不沾人间烟火的脸近在咫尺,温柔的目光正注视着我。

“那边不用去指挥吗?”微侧过头,避开那两道温柔的视线,淡淡道,“这里只不过是诱敌,那边才是主战。”

崖云微笑道:“我自有分寸,若留你在此,怎能放心。”

我心中冷笑,适才只留苏琰卫护身边,丢我在包围圈中,又怎见你不放心。虽然对方主将果真闻琴声即退,但是……我承认,方才见到那五大三粗,目露凶光的人挑帘相窥,我的心脏停跳了三秒。

崖云轻轻一叹:“若不是领来的兵马不足,捉襟见肘,我也不会出此下策。适才……难为你了。”他将我扶正,让我轻轻靠在他怀里,一同坐在马背上。

“现在就趁对方将军气馁,一路以追击为名,突破敌军封锁,直上边城吧。”他低声道:“此刻开始要紧急行军了,不能放心与你分开,就委屈你与我同骑了。”

当即三百兵马全速往边城邺城进发。然而,就在距离邺城不到二十里,赫见城外离国大军营地浓烟滚滚,火星点亮了漆黑天幕,夜风中送来阵阵焦臭之气。

当众人赶到时,见到的景象是整营士兵束手无策的围着被烧得通透的房屋,个个身上或水或汗,湿的精透。

崖云下马,静静看着被烧透的粮仓,“啪”的一声大响,烧透的屋顶陷落下来,爆出几蓬火星,映得崖云端秀的脸明灭不定,只一双乌亮眸子愈发深沉。

离国施援的一万大军,在城外十里方扎营两日,主营粮草已被烧光。对方主帅拦截太子遭遇突袭的同时,却也遣人声东击西的前来突袭,并且心狠手辣的绝了后路,把三军粮草烧光。

苏琰也不禁下马走到崖云身后,摇头叹息:“幸好……”

我知道他幸好什么,幸好崖云一路行来,以我的名义打秋风准备了不少粮草。他竟像是早已料到有今日这幕似的,做了当时令人惊奇此刻却是救命的举动。

城外,迟到的援军主帅这样说:“诸位不必惊慌,粮草两日后必到,城内尚有余粮,足供五日之数。只要紧守营地,不使敌军扰乱军心,余事徐议。”

城内,太子崖云不徐不疾的语声在屋内回响:“城内存粮多少?”

城内守军主将夏炎将军回答:“尚有一千石。”

崖云淡然道:“三军共一万人,一日支米粮二百石,城内守军三千人,支米粮六十石……城内余粮约能支撑四天,这四天内必须迎来粮草应急。”

夏炎道:“城外侧营应还有些散粮在,城内也可向大户征粮。”

崖云道:“征粮此事暂缓,此刻最恐乱了人心。”他沉吟道:“敌人消息灵通,当已知道我沿路征粮。此刻必是忙着于官道劫粮去了。”

援军副将郑宇升是个样貌粗豪的红脸汉子,此刻大声道:“是属下不察,中了敌军诱敌之计,请给属下一个机会,将功补过,请一队兵马前往官道接回粮草。”

“一队不够。”崖云摇摇头:“敌军主帅是屡次挫败本朝兵马的名将萧振岳,他是何等样人物,既来烧粮,便不会给我们留一线生机。这队粮草,他是劫定的,郑副将,你若与他正面交锋,试问有几成胜算?”

郑宇升涨红了脸膛,挣出一句:“属下愿领军令状,不接回军粮誓不回还!”

崖云一笑:“好豪气。”

赞完之后却不表态,抬头望向天际,悠然出神片刻,淡然道:“还是我去。”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自古主帅不轻离营,何况太子身份特殊。城内守军主将夏炎本对这空降下来的皇帝儿子颇为疑忌,只怕他一来便先夺了自己兵权,不料他竟如此一说,不由对这看似弱质的青年肃然起敬。

但这决定何等重大,若是太子出了差池,又岂是失掉边防一城的罪责可以比拟。

夏炎先沉声道:“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子千金之躯,若与大敌交战甚为危险,还请他人代去。”

崖云淡淡道:“这些人是我带来的,粮也是我征的,换了别人去接,我不放心。”

众人均想,你贵为太子,亲自去督粮,岂不更令人难以放心!

崖云却笑道:“诸位不必担心,我会将太子妃留在城中。这趟粮草关乎三军士气,城中百姓及我爱妃生死,丝毫差错不得,若还信任于我,信任于我皇的托付,让我去罢。”

我正坐在大厅最末,因为崖云一来就遇到粮草被烧,紧急入城召开应急会议,还没有来得及安置,只得敬陪末座,撑着随时都要合上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忽地听到“爱妃”两字钻入耳内,不由狠狠被茶水呛了一下。

怕惊扰众人开会,用袖子捂住嘴强忍咳嗽,正是形状狼狈,突然发觉气氛诡异,众人目光齐刷刷集中于我身上。

只见崖云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前,递给我一个黄绸布抱着的小方包。

“此次三军帅印暂由太子妃保管,由苏琰监印,令牌交由夏炎将军暂管。我领八千大军前往接回粮草,余下两千军士协助夏炎将军守城。”

我呆呆的接过那个帅印,脑中怔怔的转不过来,这个人是将他的生死托付给我吗?

此刻与会诸将才回过神来,纷纷主动请缨,却都被崖云温和又坚决的一一拦了回去。

我悄悄向苏琰招了招手。

低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把帅印交给太子妃保管,就是说太子妃有指挥三军的权力。夏炎将军有令牌,他可以调配三军,但须得征求太子妃的同意。”

竟然是这样,我不是成了慈禧太后了!

一高兴,不禁脱口问道:“这么说,只要这大印在我手里,我的权力比你家公子还要重啰?”

苏琰脸上没有表情:“还有我是监印的,如果太子妃心存不轨,对我家公子起了异心,我这监印人是不会容情的。”一面说,一面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在说,我知道你已经背叛过我家公子了,还不止一次,如果还有下次,让我知道了,一定不饶。

吓得我一哆嗦,几乎把那颗烫手山芋给扔了。

这时只见崖云交代完毕,已向门外走去,竟是直接便要去督军了。我忍不住叫道:“崖云……”

我想说,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怕留在这全是陌生人的城里,一不小心就让你的亲信公报私仇给宰了。

崖云听得我唤他,蓦然停住脚,顿了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我,深深眼眸映着屋内明灭火光,一如往日的些许忧郁,竟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样子。他的性子一贯沉默,难得此刻有话要说,却是一番难以启齿的样子,却把我的话都堵了回去。

众将见到气氛突变,忙着收拾的收拾,低头的低头,三三两两的都散了。

片刻间室内只余我俩人。

静了片刻,崖云缓缓道:“你安心等我回来,我定会带你上京去的。以往我负你良多,有些事情,等我回来再说罢……”

他深深望我一眼,掉头决然而去。

我情不自禁,跟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当日他的离去是情非得已,可以另作解释?

夜风拂面,我怔怔止住脚步。

采柔自门外探进头来:“小姐,房间收拾好了。”

“嗯,好。”开始觉得手里那颗金印沉重起来。

伤城(上)

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如果跟我一样处于战争年代,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很糟糕的就是一觉睡醒,发现兵临城下。

事实上,我是被吵醒的。因为那个烫手山芋的缘故,所以必须一大早就参加军事会议。

我空着肚子赶到的时候,城中守军主将夏炎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太子那边的情况怎样?”

一个满面是血的探子跪着用颤抖的声音汇报:“太子在离城五十里的官道遭遇敌军,陷入包围之中。要想突围,可能需要两天。”

这个答案让众人的心沉到底,一时室内寂静无声。

突围需要两天,并且突围后也不会即时回援,因为若接不回粮草,大军也是一个死字。这么一计算,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五六天,还得接粮顺顺利利,回程顺顺利利,不能出一点岔子。

而现在包围邺城的敌军有多少呢?答案是五万。

即便是在此已支撑一月有余的夏炎将军也不禁苦笑了。原本他以城中三千守军顽抗敌军两万,支撑一月,苦候朝廷援军,便是这念想才一路支撑下来,把城守得滴水不漏。现在援军是来了,却只有一万人,竟然还是由太子领军。而敌军却似得到己方援军消息似的,再调大军来此。己方援了一万,他却增敌四万。分了一万去对付接粮的太子兵马,余下的三万人全加入攻城的行列。

号称五万,但经过一月来的攻防战,也有相当损耗,现在围城的敌军兵马约在四万七八千之数。而城内守军,加上太子调进的那些,不折不扣只有五千人。

以一当十啊,虽然守城的总占些便宜,但是军力实在悬殊。甚至,连退路也给自己人封死了,太子把太子妃留在城里了。若是为了满城百姓投降,太子妃要不被俘,要不就是死路一条,两者对于守城将领来说,都绝不是好结果,不但会落个贪生怕死的名头,更重要的是,会扣上顶卖主求荣的帽子。对于视荣誉比生命更重要的武将来说,遗臭万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退不能退,只得硬着头皮拼死一战了。

此刻我还没搞清楚啥状况,捧着一杯清茶,只觉越喝肚子越饿。忽然发觉有不少人用怨恨的眼光偷偷盯着我时,正好听见夏炎吐出那句:“传令下去,好好守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我正想,有那么无奈么?

已经有个长脸副将叫延森上前说道:“将军,太子妃是太子托付于你,就算是城破了也要将太子妃完璧归赵呀。”

我汗毛倒竖,这人可真会撩拨啊。

夏炎看向我:“敌军已经包围了城池,我军只有五千人马,准备与敌军抗争到底。为保太子妃安全,属下已安排一千精兵护送太子妃出城,请太子妃早作准备吧。”

我楞了楞,总共才五千兵马,分了五分之一护送我出城,这是搞什么呀?

崖云带来的援军副将郑宇升被留在城中协防,他是个性情暴烈的大汉,他恨恨瞪我一眼,气愤的说:“不用怕,太子妃的性命比这城里上万条性命都珍贵,我的手下一定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老兄,你们说我的性命比什么人重要,要分兵力送我走,全都是你们自己人自说自话。我心里涌起一阵怒气,让我走还不走了呢。虽然我也怕死,但是要以牺牲整座城池的代价来换我一个人的安全,真的当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姬么。

于是我板起脸来,跟他们打官腔:“夏将军,此言差矣。要知道太子将我留在此处,并交托帅印,便是要我在此督视众人,与全城共同进退。今日情势危急,我绝不能抛下全城军民独自逃生,必要留在此处,与全城军民齐心协力,存亡与共。”

眼看一番大洒狗血的话已换得众人脸皮稍松,我又徐徐道:“分散兵力乃军家大忌,何况此刻当务之急是要守好城池,若因分开兵马只因护我一人安危,反致城池失守,届时敌军占领此城,与城外敌军内外夹击,若导致太子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铸成大错?”

众将被我说得一阵肃然。

“说得不错。”那副将延森忽然冷笑,“敌军即将攻城,那么就请太子妃指引一条明路吧!”

我瞥他一眼,直觉此人对己敌意甚深。

我对夏炎道:“夏将军,请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我低低跟他说了几句,却见夏炎眉毛一扬,状甚激动。随即却皱起眉头:“敌军已达城下,不克该当强攻,城中士兵忙于守城,恐怕难以分出人手布置。”

“能想个办法拖他们一天半天么?”

夏炎苦笑。

也是,人家想攻城,是想要侵略来的,难道还能听你的话,喝杯茶,休息一天再约战么。

我想了想问:“城外领兵的主帅是谁?”

“是荣略声。”

“哦,那我来缓他一缓。”我笑道:“这人一听我弹琴就会吓呆,我来拖住他。”吩咐采柔送我的琴来。

众将瞪视我仿如观看怪物。

夏炎犹豫片刻,终于上前道:“太子妃亲临城池,虽然可以鼓舞士兵士气,但属下认为此举不妥。”

我不由瞪他一眼,这分明是不信任我的能力。不过人家确实明摆着不信任,不是瞪两下就会自动退却的,这些武将依靠自己的武力建功立业,何时看得起一个弱质女流,若说他们有朝一日会受一个弱女子庇护,那是杀了他头也不肯相信的。

我只好道:“太子把帅印给我掌管,三军听我安排。但我现在也不要调动大军,只是调动我自己,为大家办点实事,难道这样也不成吗?”

一提到帅印,众人的脸色就有点惶恐了,当然更多的是懊恼,懊恼太子怎么把大印给了个女人了,搞得大家都得听一个女人安排,还不能有异议。

苏琰这时踏前一步:“属下奉主帅之命在此监印,太子妃的决定便是军令,众人不得异议。”

一锤定音。

我感激的看了大叔一眼,大叔,我就知道你关键时刻还是支持我的。结果满怀感激的目光却遭遇两颗大大的卫生球,竟然连这人也不信任我,看来挺我仅仅只是出于对主子的愚忠而已,真是郁闷啊。

既然这样,只得寄希望于敌军的荣将军身上,希望他聪明伶俐,好好配合我演一场对手戏。

攻城之前的骂阵让荣略声觉得很无趣,一个只有五千兵马的城池,加上已被围了一个月对退兵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主将,然后就是油尽灯枯的斗志。这样的一座城,还有骂阵的必要吗?

不过两军对垒,出击前先骂骂阵就等于是一种礼貌的问候,就跟武林高手比试前先摆个起手式,以便同对殴区别起来。

骂阵的人撤下,荣略声正准备牵马闪到一旁,发令士兵攻城,突然看见对方主将出现在城楼上,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个身形婀娜的绝色少女,他眯了眯眼睛,认出这个女子正是太子妃。

只见纤纤弱弱的太子妃在双方兵将诧异的眼神下将一张琴放在城墙上。

“夏炎,难道你撑不下去了要献人献城吗?还是抓准了本将军的爱好,请太子妃先来抚琴劳军一曲,事先示好,请我手下留情吗?”荣略声越想越得意,大笑道:“你的一番好意本将军心领了,也不用这么麻烦,乖乖打开城门就好了。”

荣略声的话引来鹤都军一阵哄笑。

夏炎气得脸色发白,正待反驳,我微微一笑:“夏将军,何必同这样的人口舌争锋呢。”

夏炎脸色不豫,倒也没有再出声。

我轻拨琴弦,“铮”的一声,这声朗朗琴音在肃杀战场中宛如一阵清风,众人不禁都静了一下。

我含笑启齿:“夏将军,稍安勿躁,你要我开城门,我等会儿开着恭迎你便是了。只是在此之前想跟你打个赌,若你听毕我一曲之后,还想进城的话,我敞门沏茶亲自恭候。”

荣略声一怔,不禁重新细细打量城墙上那纤弱少女,细细的,甚至不放过阳光在她发丝上点亮的几缕光彩。

“这就是太子妃啊?”旁边的副将看得发呆:“将军,就先听听她弹琴吧。”

城下三军都昂首而视,心中不约而同都转着这个念头。

荣略声昂首笑道:“太子妃,两日不见你更美丽动人了。只是你跟错了人,你的夫君早就不在城中了吧,不然也不用你牺牲色相了。这算什么,美人计吗?”

“铮”的一声,身边的苏琰拔刀了。

我瞥了苏琰一眼,笑道:“荣将军赞谬了。不过两日没见,将军行事更为谨慎了十倍。人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看来并非虚言,不道闻名天下的常胜将军现在竟连跟我打个赌的勇气都没有了。”

荣略声冷笑道:“若我听罢你一曲仍要攻城呢?”

我笑:“方才已经说过,我会令城门大开恭候将军大驾。”

荣略声沉吟片刻:“我就不信你一曲琴音可退我三军,你弹吧!”

我笑道:“这一曲琴曲不简单,乃前朝得道之人遇上仙翁所传,其中曲意取自蓬莱仙境,令人闻之忘俗,再不起刀戈之念。将军有胆量一聆,实在令我佩服。这便奉上此曲乐谱词义,若将军不信此曲能耐,不妨观谱对照。若真的能闻之而不泯攻城之念,才真的令我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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