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略声大笑道:“我就偏不信你一个小女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什么曲谱便拿来吧。”
我自怀内摸出一封信,交给旁边的弓箭手。弓箭手弯弓搭箭,一箭向荣略声射去。
荣略声抽出佩刀,将来箭砍成两截,怕信上有毒,随便指个小兵,让他拆信。
我见荣略声已将信笺拿在手里,方自按弦道:“我今为君奏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此时相望复相闻,勿使出关无故人。”
荣略声自信笺间举目看我,一脸肃然。
我微微一笑,拂袖开弦,铮铮淙淙的弹了起来。
弹的是什么?
古曲《春江花月夜》是也。要扯上什么蓬莱仙境的本是扯谈,但此曲却也别有一番优美恬静,自有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
此番洋洋洒洒的一路弹来,虽然指法生涩,但原曲旋律本美,令人闻之心旷神怡。顿时流火七月,烈日炙人,转作江月有恨,流水无情。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何处月色不相照,何地春江不相闻。
我瞧着静静倾听的三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轻拨下最后一弦。
余音袅袅,众人鸦雀无声。
夜色凄迷,月光如水,不知有几人在这轮明月下赶回家去了,而我只能守着这野浦孤舟,思念着远方的亲人,看着江流依然,落月留照。
荣略声听罢一曲,脸沉如水,缓缓抬头看我,定定看着我道:“一曲听罢,请太子妃信守诺言,开城门罢!”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我笑容不减,暗里咬牙,转头对夏炎道:“夏将军,请你打开城门。”
夏炎脸色大变,我抬了抬怀里的小布包:“请你尊重此帅印!”
夏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苏琰。
苏琰冷冷道:“若此城因之被破,属下会取太子妃头颅以慰众人。”
此话惹得我和夏炎同时瞪他一眼。
夏炎暗道:若是此城丢了,太子妃死不死,慰不慰也已无关重要了。再三踌躇,终于下令敞开城门。
荣略声一挥手,命令左翼一小队骑兵先进。只见这队骑兵缓缓踏入城门,城内毫无异状,城楼上众兵将面无表情,太子妃更是保持一脸笑容,好像不过在请客吃饭。
这等情状实在诡异莫名,一时间,鹤都敌军都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压力,似乎这坚持死守了月余的城池忽然毫不抵抗的敞开大门是一个极大的阴谋,这种平静背后隐藏着最大的死亡陷阱。
极大的疑惑导致的心理压力之下,不费一点功夫进入城内的军队丝毫不见兴奋,反而人人额流冷汗,寂静无声。
眼瞧着一小队骑兵已进入了小半,城内依然毫无动静。荣略声只觉背后发凉,他胯下战马这时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的提起前蹄,人立而起,不安的嘶叫起来。
他猛的勒住马头,圈马转了个圈子,大喝一声:“撤回!”
“有埋伏!”不知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进入城中的小队骑兵开始转头就往城外撤。顿时马腾人叫,烟尘四起,场面一度混乱。等到众人全撤出城外,队形已经溃乱,众人脸上汗水交流,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惊惶之色。
“怎么,荣将军不进城来参观参观吗?”我一脸遗憾。
荣略声沉着脸道:“太子妃这一曲果真厉害,今日我军暂且避让,来日定会再来讨教。”
我含笑点头:“这次将军来得仓促,我们不及准备,实有怠慢。下次定当准备薄酒,与将军同赏琴曲,共商军情。”
荣略声盯我一眼,眼神颇有威慑之意:“忘太子妃记住今日所言。”圈马领军退去。
眼看鹤都军慢慢撤去,我方才松了口气,只觉脸上肌肉都笑得僵了。转头瞧瞧城楼上站着的将士们,现在他们瞧着我的眼神已经跟此前的大不一样,不再轻视,还加上了点钦佩。
夏炎走上前来,一脸激动之色:“太子妃真是神机妙算,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围城之围。”微一犹豫,又问道:“适才那一曲真的是仙人传曲?竟然有退敌之效,真是闻所未闻。”他一脸狐疑,不大能相信刚才那优美的曲子竟能退敌。
我莞尔一笑:“此曲只对敌军有效,对我军只有提神作用,夏将军不必多虑。”
夏炎听得一脸敬佩,瞧着我的表情带了几分崇拜。
我暗想这人若不是过于天真,恐怕这副表情就是装出来拍我马屁的。若是教他识破此中玄虚,恐怕第一个拿刀砍人的就是他。
敌军退去,夏炎遵我吩咐让士兵在城门内挖坑。
邺城是一个坚固的城池,但有一个缺点——门不少,除了东南西北四个门,还有水道门。
多门是城市繁华的象征,但当这座城面对五万大军强攻的时候,这种繁华就变成了噩梦。敌方人多,若是同时攻打各门,防守方便会顾此失彼。
但夏炎是一个精于防守的将领,当时城内仅有三千士兵,他却能调配的井井有条。如今加上崖云带来的二千人,虽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但也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强防守,并能省下一千人作为机动军队,随时支援各门。
而按照对荣略声的性格分析,此人甚为自负,很有可能集中兵力主攻正门,也就是东门。是以,在东门必入之道上挖的坑是最豪华的。
而除了挖坑之外,伐竹的队伍由郑宇升负责,我让他把砍下来的竹子按粗细分类,碗口粗细的按节来砍成一段段竹筒,较细但坚韧的砍成一米多长削尖,顶上连竹叶的大毛竹则保留有枝叶的一段,砍成两米来长的一截,至于既不够粗又不够坚韧就劈成一根根竹篾,再最后剩下的边角料就弄成竹签或者三尖八角的竹钉,用来填在陷坑里。
等到碗口粗细的竹筒准备好了,我就让采柔带着几个兵将家的丫头大妈领着士兵到城里的人家征油。能够拿到灯油最好,不成就是煮菜用的油也行,每户贡献一筒油,多了就评为贡献奖,有奖金。然后留下一捆竹篾,请家庭妇女们帮忙编成竹盾,也是有奖金。至于征油这项任务为什么要采柔和几位丫头大妈领衔,因为还有特殊的任务需要她们完成,此事稍后便知。
这些奖金是哪里来的呢?是我带了官兵到城中大户家里募的。当然,全部是打着钱庄暂借的名义,还开到七分的高利。当我将随身带着的那枚指印印章毫不吝惜的一一盖在一张张借据上时,不由想到假如钱庄的掌柜们如萧桥知道我在外面乱搞,不知会不会气死。
等我回到临时住所时,夏炎又找我开会,这次我很明确的拒绝了,告诉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就看他的了。对了,当然记得提醒他,机动军队里面有五百人是给我支配的。
吃罢晚饭,累得浑身要散架了。采柔等人也回来了,募油成效不错,装满了油的竹筒一筐筐的堆放在院子里,占了半个院子。
看着众人退去,采柔悄悄对我说:“小姐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募到了这个数。”她伸出了一只手。
我连连点头,真是令人满意的数目,连忙让采柔去休息了。
入夜,我还撑着眼皮坐在桌前,面朝着院子在等。心里还是在想,是真的要帮崖云守住这个城吗?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离国,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是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但是从血缘来说,自己这具身体具有双重立场。即使我倒戈去帮鹤都相信也不会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甚至,就此把全城出卖远比死守空城更为简单。只是,应该那样做吗?
我找不出那样做的理由。
我独自坐在油灯前面,想了很久。不住问自己,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离国的人一直都在利用你,伤害你,你确定要为他们卖命?
然后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不是为伤害过你的人卖命,你是为了那些被侵略的人们卖命,他们现在只能依靠你生存下去。
一个人实在很渺小,他毕生的价值有时只会体现在一件事上面,而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的人,穷其一生,也没有机会找到体现自身价值的那件事。
而这个时候,我相信离国邺城的百姓比鹤都的军队更需要我。
其实,有时候将自己的爱恶剥离,会发现复杂事情的核心其实很简单。
院子传来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今日跟采柔一起去募油的黄大娘,她是城中一位小武将的母亲,家就在邺城,因为性格爽朗负责,在城中妇女中蛮有号召力的。放在现代,就是一居委会大妈的出色人才。
她见了我,没有旁人那些诚惶诚恐或尊敬的表情,而是很熟捻的凑近来,掀开盖着手里竹篮的花布给我看:“看,全弄好了。只要明天太子妃在城楼上一吹……”
篮子里是几排放的整整齐齐的竹管。
我拿起一个,端详着,凑到唇边轻轻一吹:“哔!”一声清越的哨声刺破了黑暗的宁静。
“真好!”我诚心诚意的说:“黄大娘辛苦了!”
黄大娘拍拍我的肩:“太子妃说哪里话了,太子妃打算亲自上城头督战,大伙儿听到都佩服得不得了,我们就要证明给自己的汉子看看,勇敢作战并不是男人才可以的,我们女人是不会拖他们后腿的!”
我觉得她拍在我肩上的手很有几分王大妈的感觉,不禁甚是依恋:“黄大娘,鹤都军不来则可,若是他们来了,那就只有奋战到底了。届时可得依托大家了!”
“太子妃,你放心好了!我们都是实在人,答应人家的事情绝不会反悔的,何况这是保卫咱们家的大事呢!我这就去把竹管发给大家!”她盖好篮子,看见我还站在门前看着她,笑道:“太子妃,你也忙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我觉得咱们太子怎么这么有福气呢,讨了你这样的女人。不过说起太子,大家也都是服气的,人长得好,性格又温和,大家都说他将来必会是一代明君,比前太子……”
正在这时,一道流星般的蓝色火焰从天际划过,坠落在漆黑天幕的尽头。
我有片刻失神,对黄大娘道:“大娘,大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黄大娘会意,告别走了。
我等黄大娘走远了,踏出门来,轻轻把门掩上,往适才火焰冒起的方向走去。
我只记得大概方向,也不急,挑着光明的街巷信步而行。走过两条长街,有人迎面走来,语气非常惊奇:“太子妃,你怎么一个人到处走?现在天很晚了,你一个人乱转不安全,怎不带个人跟着?”却是那长脸副将叫延森的,此刻乌溜溜双眼盯着我,语气有点不满。
我忙道:“我本想趁着月色散步来着,谁知走着走着就迷了路。遇到将军真是太好了,不知将军可否送我一程?”
延森答应了,恭谨的跟在我身后。走了一阵,忽然问我:“太子妃今天只凭一曲退敌,真是令末将佩服。”
我道:“那也幸亏鹤都的荣将军是知音人,不然恐怕还是不成的。”
延森道:“我怎地觉得那鹤都将军跟太子妃是旧识?”
我笑道:“此前他曾领军在路上截击太子,曾与我有一面之缘。”
延森道:“末将曾听闻太子妃有端淑皇后的血统,不知此言是否属实?”
我淡淡问:“确是如此,那又如何?”
“请问太子妃今日为何作出诸般协助守城的事宜?”
“这难道是说我协助守城很不应当么?”我霍然回身,瞪视这毫无言辞放肆的长脸副将:“延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明言!”
延森跟我对视片刻,终于转开眼神,缓缓道:“我只想知道今日你与荣将军达成的协议是否只是一纸空文。”
我瞪着他。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能获知太子行军路线和日程,及时作出伏击。
能在大军甫定之际轻轻松松烧掉粮仓。
能在太子离城翌日,调大军围城强攻。
如此的料敌机先,着着必杀,便是因为这个人!
这种人,通常被称为奸细。而现在这个奸细就站在我面前,识破了我的企图,毫不客气的质问着我,我不怀疑他下一刻会有威胁的举动出现。
我道:“你并未出城,怎知道荣将军与我有协议?”
延森冷笑一声:“你那套装神弄鬼只能骗骗蠢人,怎能瞒得过我。你射下城的那封信根本就是跟荣将军订下协议,不然出手素不空回的荣将军怎会在绝对优势之下轻易撤军。”
哦,原来是靠猜的。
我暗暗松了口气,淡然问道:“不错,你很聪明,但你可知道我与荣将军达成的协议是什么?”
延森稍一犹豫:“自然是不伤一兵一卒将城池送与将军。但你为何今日积极准备守城事宜,摆出一副坚守城池的样子,难道你今日是欺瞒将军?”说到后一句,开始声色俱厉起来。
我摇摇头道:“你别激动,奉送一座城池这样的小礼,荣将军怎会放在眼内。何况今日他势在必得,何必失了大好先机只为贪这小小便宜?”
延森想了想:“那你开出的条件不是送城又是什么?”
我瞧瞧四周,凑到近前低声说了句话。
延森即时脸色一变。
我正色道:“惟其如此,荣将军才会退兵。”
延森脸色阴晴不定。
我淡淡一笑:“你若不信,此刻便可以挟持我为人质,相信夏炎会被你要挟得把城池献出来。只是你若行此一步,岂不是坏了大局,枉费了你家将军演戏退军的一番苦心?”
延森不禁脸色一沉,后退一步。
我淡笑看他:“你刚才可是将我作的一番布置都告诉你家将军了?他可有回复该怎样助我演戏?”
延森犹豫道:“为怕被人识破,将军一向少有指示回复。”却是承认刚才的蓝色信号是他发出的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摆出一副忧虑之色:“如此,可就难办了。”
延森道:“若是将军跟太子妃达成协议,必会懂得该如何进行,不必担心。”
我心道:担心的就是你把我军的布防全透露出去啊。但此刻却也只能一直忽悠下去,能拖就拖了。
当下便道:“若是能跟荣将军及时联系沟通最好,不然双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令到贵军蒙受损失就不好了。”
延森不语,但看神态是心动了。
绕再大的圈子,还是会回到住所的。我道了声谢,推门进去了。
刚关好门,苏琰大叔从墙头跳进来了。
“太子妃,你刚才说的协议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珠像猫一般闪闪发光。
我叹了口气:“苏大叔,现在我也不瞒你了。当时退了敌军不是因为那一曲琴曲,而是因为射下去的一封信。我在信里跟鹤都将军谈条件,他答应了我的条件,所以退兵了。”
“什么条件?”大叔紧张的问。
我看了看他,“我说我是被迫嫁给你家太子的,希望他能光明正大的打败太子,然后我才能风光的改嫁给他。”
“什么!”大叔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连忙举手投降:“我是骗骗他的,大叔,你想想,当初是他说我用美人计的,我就将计就计嘛。要不是这样,如果攻起城来,一样会分了前线太子的心。”
崖云是苏琰的软肋,一说到是为了他家主子好,他什么理由都可以接受。他沉思片刻,依旧怒气冲冲,脸皮子却松了很多:“你是骗骗那人的?那小子堂堂将军,怎会这么容易就被骗?”
“因为,他有所求吧。”我厚着脸皮解释:“比如说大叔你很喜欢吃豆腐,我忽然请你吃一顿好吃的豆腐,然后保证这是毫无附加条件的,那么大叔你会不会因为怀疑而不去吃呢?”
大叔绷着脸:“我不爱吃豆腐。”
“咳咳,道理就是那样的。”我道:“荣将军喜欢吃豆腐,我说我可以请你吃,但是你不能抢,抢了豆腐就坏了,所以他考虑了一下,同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懂。”苏琰大叔郑重的点头,随即吼:“但是太子妃你何等的身份,怎么能跟敌人开这种玩笑!”
我苦笑:“所以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教其他人知道,不然不但我会被人唾骂,而且于太子脸面也不好看。须知我是为了一城军民才忍痛作此牺牲,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的。”
苏琰大叔脸色稍和,终于答应我不再提此事。然后又问为什么不让他把奸细延森抓起来。
我告诉他延森这人还有用,我得用他来散播假军情。大叔将信将疑的打量了我好久,最后照例表示如果我敢骗他,出卖了太子的话,他手里的刀绝不会容情。我连忙赌咒发誓,表示自己忠心不二,可昭日月,大叔方才阴沉着脸离去。
次日,荣略声的军队又来了。不过相信延森自我跟他谈话之后又再通过消息,这次荣略声领导的攻城队仅只于骂阵和佯攻而已,并无实质性进展。
谎言,为邺城又挣得一日喘息之机。
然而,到了晚上,真正的考验来到了。
延森在无人处堵住我,我知道,事情起变化了。
延森:“荣将军知道太子妃用心良苦,不便催促,只想向太子妃取一项担保。”
我退了一步,背心已经触到墙壁。
微微一笑:“什么担保,要写血书么?”
延森冷冷道:“请太子妃献出帅印,荣将军可保证太子未回绝不攻城。”
我心念电转:“若我交出帅印,必将不能取信于太子,届时怎能开展计划?”
延森道:“荣将军道太子妃计谋出众,且太子对太子妃宠爱有加,必能如愿。”
我挤出一丝笑容:“荣将军太抬举我了。”
延森板着脸道:“荣将军一向识人于微,太子妃如此推托,难道当日承诺之事不过是缓兵之计?”
图穷匕见,步步进逼。
我无奈:“好,我把帅印给你,你跟我来取。”
延森止步于房门之前:“太子妃寝室,不便内进。”
我心中暗骂此人狡猾,也不说什么,进房取出那个小包裹,交在他手里。
延森觉得重量不对,忙打开包裹,只见黄绸布里包着的哪里是什么金印,分明是削成官印大小四四方方的一块红薯!
延森脸色登时铁青,怒喝道:“你竟敢消遣我!”
我苦笑道:“当初太子交给我的就是这个。你道他那样精明的人,真的如此信任于我,将大印交给我么!”
延森脚步略一迟疑,脸色回复狰狞:“若不是亲手将大印给你,城中守军怎会听你号令!你这贱人真是可恶!”
终于是瞒不过去,我侧身将旁边的面盆架向他推去,急退两步,大叫道:“苏琰大叔,快来抓奸细啊!”
延森终于明白自己被完全愚弄了,脸肉扭曲,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只想咬下我的肉来,却被苏琰大叔的刀挡住。两人刀来剑往过了十来招,延森便给苏琰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他气得怒火朝天,不住嘴的骂我,说到什么“背信弃义”“最毒妇人心”之时,我看到苏琰大叔皱着眉头,脸皮微红,表现得有点难受。
我连忙回骂道:“你身在我离国营中,领的饷银是离国百姓辛辛苦苦缴纳的,现在不过希望你保护他们,为国杀敌,你不但没有这样做,还出卖了他们,你可对得起你领的银子,你吃的饭!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延森被我骂得无言以对,良久憋出一句:“你这不知廉耻出卖丈夫的贱人!”
“嗯?”苏琰大叔连忙回头看我,险些被延森的剑锋扫到。
我忙道:“大叔当心狗急跳墙,别听这坏蛋废话,赶快把他拿下,他分明在施反间计!”
一番刀光剑影之下,苏琰大叔技高一筹,将奸细延森擒获。连夜送给夏炎关押。夏炎见到延森竟是奸细,大为惊讶,想拷问通讯方式,我却觉得此人甚是硬气,便是得到通讯方式也不见得是真的,只怕打草惊蛇。夏炎疑心本重,听我这么一说,终于作罢,将此人关入大牢,暂不理会。
但延森似跟城外守军达成某种协议,当夜并无讯息传回,次日鹤都军再度兵临城下。
然而当他们气势汹汹怀着势如破竹的梦想,冲到城下时,他们赫然发现,城头上扎满了旗帜,杀声震天,而且人头涌涌,站个水泄不通。时不时还从城头扔下点着的油筒,燃着的油在地上翻滚铺开,滋滋燃烧,声势甚是惊人。
荣略声征战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排场。好像黑社会谈判一样,数量远远重于质量,不管是家庭妇女还是老妈子老头,全都手持武器--削尖的利竹,一溜儿站在城头,还站了好几排。虽说战斗力不强,但是冲着这等打不死你也吓死你,绝不退后的势头,吓唬人还是蛮有效的。
要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武林高手也怕拼命的。现在对方众志成城,便连老弱妇孺也誓死守城,夺城之路,怕是前途维艰了。
荣略声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见此情形,已知道对方今日气势如虹,若要强令攻城,只怕己方士气会一挫再挫。
他命令三军后退,自己策马上前,让传令兵传话,要与太子妃城楼对话。
我坐在后方捧着杯茶,悠悠呷了口:“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谈的。”
传令兵:“荣将军说只要见到太子妃一面便会退兵。”
“若是即退二百里我就跟他谈。”
结果荣略声没有退兵,即在城外扎营。这一招也很是毒辣,打不死你也围死你。你不是气势如虹吗,我就等你再而衰,三而竭。反正你也是些老弱妇孺,我就不信你能在城楼上呆上几天不回家吃饭!
我闻讯不禁心中暗叹,知道顶多拖到明日,就是一场硬仗了。崖云啊崖云,以我之能,也只能拖了三天,余下的一切,但凭天命了。
帝元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邺城军民看到了恐怖的景象。五万人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士兵的铠甲和兵器在阳光下闪耀出刺眼的光芒,黑色的旌旗如铺地乌云,连成一片,沉甸甸的笼罩在众人心上。
夏炎在总兵府召开了最后一次全体军士会议,以一面严肃的表情进行训话:“此时鹤都五万大军已在城下,诸位若要投降,可即出城,我不会拦阻。但若不走,唯有与我同途,战至城破人亡,以死报国!”
他眼望着在场诸将,满心悲凉,眼中竟似含着泪水。然后他看向我:“请太子妃示下。”
我环视众人,缓缓道:“各位,我知你们跟着夏将军已久,征战多年,忠肝义胆,绝不会怕死。但今日这场仗,我虽未经战役,但也知极其险峻,战罢能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实未可知。”
日已高升,城外敌军的骂战越来越烈,天气酷热,一丝风都没有,蒸得地下腾腾雾气,夹着漠漠尘沙,连日色都似遮掩了几分。
众兵将一片寂然,目光都投在我身上,我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多言。太子既将帅印交托于我,我必会坚持至最后一刻。”室内空气闷热,只有我不徐不疾的坚定语声在室内回荡。
“但有两点请诸位记住:一、勇战之余,务必珍惜性命,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轻言放弃。二、我会在此陪同诸位到底,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言毕,将手中茶杯于地上一掷,“乒”的一声,清清脆脆的碎在众人心中。
上午九点左右,鹤都士兵们在后退必斩的威逼下,向东门发动了冲击。城楼上箭如雨下,木石俱落,由于攻城木过于巨大,操作不便,士兵开始在盾牌的掩护下冲近城墙,用手中的兵器猛砍城墙。僵持至中午,敌军居然把城墙冲出一个十余丈的大口子。
通常此刻指挥官会下令后撤,放弃城门,然而夏炎却令士兵将水泼在地上,然后投掷点燃的盛油竹筒。点燃的油漂浮在水上,铺成一片火海,暂时阻住敌军的道路。随即命令众兵士用准备好的木栏堆砌成临时城墙。
鹤都军暂退,随后带来大量的行军蓑衣,冲到临时城墙前,将蓑衣铺到火海上,与离国军争夺木栏。守军用弓箭和长矛攻击,但由于敌军太多,渐感不支。此刻驻守西、南两门的守将带领士兵前来助战,夏炎也将机动的五百士兵调来增援。我命令归我调配的五百兵士站在稍后的城墙上,将燃烧的油筒捆绑成大团,用投石车远远投掷敌军后方,不求具体目标,丢得越远越好。
一番激战之下,鹤都军暂且无法突破缺口,夏炎遂令士兵在挖好的陷坑后砌起高墙。
没有亲见的人绝不可能想象出战场的残酷,前线的士兵血汗交流,肢体横飞,后面相距不过二十米的地方,同伴们正在拿着桶和灰石在拼命砌墙。
荣略声经验丰富,也知道抢占这个缺口是攻城关键,遂亲自督战,力求必克。
这场惨烈的战役从早上九点左右一直打到深夜,投落城下的水油燃烧,照得四下如同白昼。血流成河,城门缺口前的尸体堆积如山。
双方均有高级将领阵亡,直打到凌晨,离国军砌好了新城墙。夏炎遂令城门打开,全军撤退,露出横亘在入城道路上的巨大陷坑。四周火把如同白昼,众人肃立在陷坑之后,刀出鞘,箭上弦,阴森凶狠的瞪视门外的敌军。背后是高耸如城墙般高的第二城墙。
背城一战,至死方休。
荣略声见攻城暂时无望,遂令退军。
第五日,鹤都军卷土重来。
荣略声勘查城防后,决定攻打看来防守较弱的西门。
而守卫西门的是太子带来的副将郑宇升。
郑宇升此人,生性勇悍,性情火爆,对太子将他留守本已觉得大材小用,此刻憋着的气尽数撒在敌军身上。
当鹤都军全副武装,手提竹盾往城门靠近时,却发觉城楼上投下的攻击并不猛烈。郑宇升遂令使用攻城车。这种大型的攻城车跟攻城木一样,威力巨大,但使用不便,在激烈的抵抗中会因为控制不灵而很少使用,此刻正是使用的好时机。
然而当攻城车被士兵们吃力的缓缓推近时,紧闭的城门突然自动打开,城内的守兵犹身型彪悍的郑宇升领先一拥而出。杀声震天,众骑兵冲出后,地上铺着的巨大木条抽开,顿时敞开如噩梦一般的巨大陷坑。
郑宇升领着骑兵凶狠冲杀了一阵,再次搭上木条,退回城中。
西门再度关闭,鹤都军再不敢冒进。
然而这次的退却并没有延续很久。午后,鹤都军再度攻城。
这次他们选的仍是东门。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一个防守最为严密的城门,守城的将领便是全城主将。
他们列着整齐的方队缓缓移近,步履之谨慎不似要攻击一座不能移动的城市,更像是两军平地交战。到达城下,两个方队缓缓挪开,露出中间包围的一群衣衫褴褛的民众来。
只听鹤都主帅荣略声声震四方,大声道:“我鹤都兵士不会妄夺人民性命,但今日情非得已,请你们做一回我军肉盾。若想活命的话,就要你们的将军打开城门,让你们逃进去吧。”
一声呼喝,众鹤都军刀枪交击,逼迫着这些流亡的离国民众向城池扑来。
我在城楼上看见,不禁脸色大变,转头去瞧夏炎。
夏炎额上汗一滴滴都渗了出来,却咬牙道:“城门绝不能开,若是教敌军攻进城内,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我虽知他所言属实,但若要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被屠戮,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只觉此生之中,所遇最棘手事莫过于此。要想些什么法子却是搜刮枯肠也想不出来。
只见这些民众被驱赶着越走越近,就要被迫当作肉盾,忽地民众后方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民众离城楼尚有一段距离,将士们高踞城楼,更是不明状况,只见鹤都军驱使的民众中走出一个人来,似乎一番言语,然后被押来此处。
夏炎皱眉道:“应是有人主动出来劝降。”一声叹息:“不想我离国民众也有此贪生怕死之辈。”
他所料不差。
鹤都军驱使离国民众往邺城攻来,忽然有一个布衣青年越众而出,声言自己可以替鹤都军劝邺城守军投降,以免多伤民众性命。
荣略声见到这个青年一身布衣却难掩身上清华之气,似是出身良好的读书人,只是不知为何一双眼睛却瞎了,毫无神采。暗想这个柔弱的年轻人身患残疾,经历过苦楚,当比常人更为珍惜性命,听他谈吐不俗,也可让他一试劝降。
他心中也是不愿动用胁迫民众这招,怕于他名誉有损。当下便同意了,并强调:和我合作,诱降邺城守军,你能活,这些人也能活;不合作,你跟这些人都得死。
又见此人目不能视物,吩咐左右,问有谁主动领他去劝降。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随便问了一句,打算没人出列便随便指派一人。不料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冰冷锋利的声音应道:“我领他去!”
荣略声见了这人倒是一怔,随即点头道:“好,此事交你。若事不成,不必手软。”话语出口,忽地想起此人杀人何时会手软,自己此话却是多余。
城楼上夏炎见到一个离国军官押着一人缓缓走近,渐渐看清楚了面目,不禁苦笑道:“看来荣将军这次也是急了,竟然找个瞎子来劝降。”
一别头,忽地见到旁边的太子妃脸色白得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死人,不禁惊道:“太子妃,你,你中暑了么?”忽地手臂被太子妃一手抓住,只觉她双手冰凉颤抖,一丝活气也无。他又惊又怕,颤声道:“太子妃,你……?”
我一手抓住夏炎的胳膊,勉力不让自己晕过去,喘了口气,大声叫道:“开城门!快!快开城门,让他进来!”
夏炎大惊,这太子妃难道中邪了么?这当儿怎能开城门!他颤声唤道:“侍女,侍女在哪里?快拿杯茶来。”
我眼见两人越走越近,大声尖叫道:“来不及啦,快开城门啊!”自怀中掏出帅印,三两下扯开包布,金澄澄的大印就裸露在阳光下,我大叫:“夏将军,我以帅印命令你开城门,不然就以军法惩处!”
夏炎脸无人色,嘴里叫道:“太子妃稍安勿躁。”转头看向苏琰求救。
苏琰咳嗽一声:“太子妃,此刻开城门恐怕……”
我尖叫道:“你们若是不开,我,我,我就抱着这个帅印跳下去!”
夏炎面色一变,示意左右上前抓我。
我一退,顺手抽出旁边一个军士的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步步往城楼下退:“别过来,听我号令,开城门!”
夏炎几乎想把自己的头发胡子一把全揪下来,眼睁睁看着我退到城门处,用帅印和架在脖子上的刀胁迫守门的兵士开门。我知道这人是慢性子,想东西有时比较慢,只怕他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坚决不开门,是以趁着他一时心乱,拼命冲到城门前,用一种搏命的姿态命令那些守兵开门。
守兵哪里看过这种阵状,又见将军一副无可奈何的痛苦模样,手软脚软的却还是犹犹豫豫的去开门。
正当巨大的门闩拨开的一刹那,城外突然传入一个晴朗响亮的声音:“请大家坚守下去,太子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身为离国子民,为国捐躯,万载为荣!”
这斯斯文文却语句铿锵的两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大家都震得呆了。
我心中一痛,奋力大喝一声:“开门!”
守门两边小兵被一吓,不约而同将城门推开一缝。
鹤都军那边的荣略声脸都青了,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还身有残疾的年轻人竟有这种胆量,气急败坏,大喝一声:“给我宰了他!”
突见邺城城门忽然开了一线,有女子嘶声大叫:“刀下留人!”一个青衣少女跌跌撞撞从城门中冲出,几乎扑倒在地,竟是离国太子妃!
我头脑一热,挤出门缝,冲出城门。一站定,酷暑的热浪逼面而来,像是一记耳光一般令我清醒。
城门内传入夏炎惶急的声音:“快给我把太子妃带进来!”
不,不用了。这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我霍然回身,将手中金印从那门缝里掷了进去:“夏将军,帅印交你!现在你听我最后一句号令,等我换来人质,你将他迎进城内,紧闭城门,不要妄想出来救我。若对方不允换人,你不必顾虑我的安危,紧闭城门,我与众百姓共死!”
也不理夏炎如何反应,我瞪着十丈开外那将钢刀架在人颈的鹤都军官,缓缓道:“我愿意以我性命来换他一命,你放了他!”
那钢刀下的青年脸色苍白,抬起暗淡无光的双目对着我的位置,稍稍侧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唇微微一动,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当年说过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着我长大的男子,现在却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曾经想过若能重逢,必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此刻却是相顾无言。
我的心撕裂一般痛楚起来,颤声道:“我愿以我一命换他一命,求你成全我吧,小三!”
脸色惨白的持刀男子,冷冷的看着我,唇角露出一丝冰凉的笑意,满是讽刺之色。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你不是不认得我吗?为何现在却又这般求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咬咬牙,只怕荣略声那边又有动作,索性一步步往对面两人走去。手中握住的钢刀簌簌的抖着,“你放了他吧,我来当你的人质!”
“你不是一直恨我吗,现在可以有机会亲手抓住我了。”我紧咬牙关:“只要你放了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我,我就是你的了。”
烈日下那两人似乎变成了凝固的雕像,我却发觉地下小三的影子微微晃动起来。
我又逼近一步。
忽有劲风破空而来,从我头顶激掠而过,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蓬秀发已经倏然撒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铺天盖地而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压在马蹄声之上。
“你若敢再前进一步,下一箭直取你心脏。请留步,太子妃!”
我惶然抬头,鹤都三军后面,赫然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领头一人白衣如云,发冠在阳光下耀耀生光,那人脸色莹白唇无一丝血色,益发映得黑发黑眸更是分明深刻,赫然竟是太子崖云。
荣略声见到太子援军赶到,倒也不慌不忙,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命令围城兵马往两侧分开,让开一条让援军进入的道路。他并不笨,知道若是两边发难,内外夹击,夹在中间的自己绝不好受,现在倒不妨让太子的军队进入,一并包围。
不料太子的援军从缺口进入一半,然后不进不退的停止在城外数十丈,犹如一柄尖刀一般插入鹤都围军当中,再不稍进。
崖云手中一柄铁背弓已搭上羽箭,遥指城下太子妃,威胁之意极浓。
我瞧瞧崖云,又瞧瞧面前相距不过数丈的两人,只见小三冷冷的盯着我,目光中嘲讽的意思更浓。
我咬咬牙,对着小三两人,也对着崖云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应该有嘲笑声吧,应该有痛骂声吧,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身后是离国军民,面前是离国太子,两旁是鹤都敌军,从此刻开始,他们已把我视作一个卑躬屈膝的小人,把我看到尘土里去。
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救他性命,只要不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尽伤害,即使把我看做地底的淤泥,我的心自会开出莲花。
我仰起脸,对着马背上一脸难以置信的崖云,缓缓道:“记得太子当年曾允我三诺,现在请太子遵守承诺,允我以一命换我大哥一命……”
即便是跪下,我也并没有松开紧握钢刀的手。我恳切的望着崖云,所有说不出来的话都在我的眼神里。
我知道我给你丢了脸,我给离国丢了脸,我也没有打算活下去。但是这个人我就算死也想要救的,请你成全我。只要一救了他,我就会去死,不会让大家看着笑话。
崖云居高临下的盯着我,脸色愈发惨白如纸,深如狂澜的眼瞳千般情绪蜂拥翻滚碰撞,到了最后竟是古井无波。
良久,他冷淡的声音毫无波澜的再度响起,瞬间把我打入地狱。
“约定承诺和家国大义难以并存,崖云选择全尽家国之义,即蒙天谴,亦无异议。”
他手中弓开如月,弦上羽箭稳稳对准了我:“太子妃,请你速速退回城中!不然莫怪崖云手中弓箭无情!”
竟是……绝情如斯……
我惊呆了,全身的血似已被抽尽,无泪,亦复无言……
“小棠。”刀下那人忽然开口唤我,一如六年前语气。
我浑身如遭电击,看向他。
他黯淡无神的双眼准确的迎向我所在的位置,清俊的脸上缓缓绽开笑容,如莲瓣舒卷,温暖清澈一如往昔。
多年以前,那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竭力掩藏着心里的忧伤,对着虚空中那个亲手把他送进囚笼的人儿说话,苍白的脸颊上燃烧着两朵火红。
我要变得强大……那时就可以亲手保护你了……
此际酷日当头,不知为何心底却有寒风飒飒。
我骇然看着他,心中狂呼惨号,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请你不要,请你不要轻易放弃!
你是我此生最后的阳光,若你熄灭,我将永留黑暗之中!
“你可知道,我此生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样一位小妹!”
“真想……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苍白的手指拈住刀背,一如他挥针刺穿锦缎时的稳定灵巧,轻盈的一拖。
热血迸溅,于黄花璀璨之时。
后世离国的史稿中有这么一段记载:帝元十六年七月,太子亲领大军支援边疆邺城。(七月,太子戎边,提兵至邺。)敌军抓住离国人静非尘,押在城下挟逼归降。(时有离国人静非尘,为敌所执,柙城下。)太子妃露华浓欲献城降敌,几乎被太子杀死。(太子妃露氏不忍,暗图献城,几为太子所杀。)没过多久,非尘在城下自杀,太子妃悲痛欲绝,当场泣血晕死。(未几,非尘自戕城下,妃泣血晕绝。)两国交战中竟出现了这么荒谬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有谬若此,罕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