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不哼声,他靠过来,黑黑的眼睛满是哀恳的神色:“小棠,我能挣来钱了,你不要担心好不好?往后大哥就能养活你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到处乱跑,就让大哥好好的照顾你好吗?”
我发誓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让人心痛的话,一句句针一般往我心上扎。
有必要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做到这个程度吗?你是把自己的肉都卖了,还笑着把钱数给别人的人哪。你就真的那么疼爱你的妹妹吗?为了她,身份地位都抛个精光,连做人的尊严也毫不吝啬的舍弃。
静非尘,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呢?连猪都比你更懂得爱惜自己。
或许,做一个比猪更蠢的妹妹会很幸福吧。
只可惜,我不是她,你为我作出的一切牺牲都毫无意义……
我沉默了很久,眼泪一滴滴的往心里咽。
终于仰起脸来笑了,高高兴兴的说:“好,大哥,以后小棠就依赖你照顾了。”
就是这么一句,就看到那傻瓜脸上的乌云散个精光,满脸都绽放出光采来。
“好啦,一起吃饭吧。”我轻描淡写的说,就跟没事人一样。
“好。”静非尘开开心心的吃东西去了,真的是饿了,几乎把手指也吞到肚里去,难为他刚才忍了那么久。看他那个高兴劲儿,像是所有的愁苦全都已被风吹散,在他琉璃一般的心里丝毫不留痕迹。
不由感叹,单纯的人果然是幸福的。
而我,只想尽我的能力去保存这份幸福。
就这样,静非尘的卖身生涯就此结束,而雪棠身不由己的未来,正当开始。
采柔(上)
第二天早上,我到掩月去。杏姑早就伸长脖子等着,一见我进门就一朵云似的从二楼飘下来。
“昨天你走后,我就着人腾出最好的厢房来,你来看看?”杏姑殷勤得很。
我摇头道:“一间厢房不够。”
杏姑一怔,“那是当然不够了,不过先打扫一间出来让你看看布置。”她反应倒快。
我说:“就算把所有的厢房给我……也不合用。”我抬头望天:“我要你这掩月楼的整个后院。”
看到杏姑吃惊的神色,我急了:“不要告诉我说掩月楼没有后院!”
“有是有,但是后院是下人住的地方,怎好用来招呼客人呢。”
“我说行就是行。若是要女宾跟你那些男客同一门口出入,这生意准得砸。”想起昨天看到那一幕,还是恶心得想吐。我缓缓道:“如果你能保证出入大门的闺秀宝眷们不受到其他客人的滋扰,倒可以考虑看下让她们从前门进。”
杏姑想了想,发现这个确实是问题所在,答应了我的要求。只是心中尚不踏实:“只有下人才从后门进出,如果客人也这样走,会不会嫌我们怠慢?”
“没听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咱们有本事,一样有人走后门。”
杏姑僵住的脸色才算化开:“那这事先交你办。对了,总得找两个人帮你。我唤些能干活的给你挑。”
刚想说不用,杏姑已笑嘻嘻的说:“你那大哥我已安排在厨房帮活,嘱他没事不要乱跑,不必担心碰见他。”
这话戳中我死穴,自进门来一直忍住不提的事让人提了,安排是妥当,但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只冷着脸点了点头,心知有静非尘在这里,我就得当乖宝宝。
看来这帮忙的下人不要也得要了,即使是杏姑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也得认了,就算帮不上忙,没事就嘱咐她呆在我在的地方附近,就当作防备静非尘突然出现的监视器也好。
我想想道:“单要下人帮忙可不够,我还需要你掩月楼最色艺双绝的姑娘的帮忙。”
杏姑一点就透,眯着眼睛笑道:“没错没错,说到我掩月楼姑娘的手段,陵州城内谁不知晓,那些平日关在深闺大户的妮子们自然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我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挑几个知名度最高的来见我吧。”
“哎。”杏姑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忽然回过神来:“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是卖身给我的最底底底底的下人而已。”她伸出小指头比着:“居然敢这么神气,让我家的红姑娘一一来拜见你!”
我“哼”了一声:“不肯来?我还不愿意见呢。”
杏姑生气了,开始畧狠话:“现在你是我的人了,别看你现在能出鬼点子,如果害老娘我赔钱,一样丢你去接客!”
我只是冷笑不理。
杏姑气得没法,瞪了半天眼,忽地拖长声音唤道:“来人哪,六子,给我到厨房找那新来的小子,叫他换套衣服到二楼厢房--奉茶!”
一听她这么说,我就软了,忙道:“这是我跟你的事情,扯上我哥做什么。”
杏姑冷笑道:“这是我跟我家下人的事情,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无话可答,愣了半晌:“不过要我去见你家的红姑娘罢了,得,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杏姑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口又唤六子。
我正要发作,她却从小厮手里拿过套衣服,一丢丢到我身上:“换上吧,顺便洗洗去,没得熏坏我家姑娘。”
无可奈何,我抱着衣服,乖乖跟着六子到后院去。
六子是个跟静非尘差不多大的小厮,长得也蛮清秀,气质却差很远,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怯生生,手脚好像老不知往哪里放才妥当,看着我的神情满是崇拜,想搭话却又不敢。
我跟他扯话:“六子哪,你也是卖身给掩月楼的吗?”
“是啊。”六子眼圈一红,“前年家里田地遭旱了,没有收成,我爹交不起租,底下还有俩弟弟等着饭吃,爹就把我送这里来了。”
没有地的农民就是苦啊。我摇摇头,语气不由带上了点叹息:“前年就来这儿了,那你一定很想家啰?”
六子拼命点头:“想啊,白天想,晚上做梦也想。今年下好大的雪,来年开春就该播种了,明年一定是个好收成呢。唉,可惜我还有好几年才能回家去,那时不知还有没有这样好的雪。”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六子,你刚才说过几年就回去了?”
“对啊。”六子说:“我爹把我卖了十年,还有七年就能回去了。”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追问道:“卖十年是卖了多少钱?”
“不少哇。”六子红着脸,兴奋的说:“可以让弟弟们吃饱饭,还够我爹交上好几年的租了。”
看着六子那涨红的脸,我觉得一阵热流涌到喉咙,几乎吐血了。
谁说卖身就得卖一辈子的,现在又不是卖身葬父。静非尘那家伙拿回破屋的别说是银子,就连铜钱也没见着,不过是半只鸡加几个包子,他也不像是会把钱藏着掖着那种人。说他把自己一辈子卖了半只鸡加几个包子,谁信!
但我就这样做了,我连他的卖身契都没有看清楚,大笔一挥,就签署了自己的终身合约。
只觉得眼前发黑,金星乱舞。
甄宝儿啊甄宝儿,你可真能干啊。你的鲁莽冲动在现代社会顶多只是损失钱财而已,但是落到这鬼地方来,你竟然在三天内把自己从头到脚给卖了!
而且只卖了半只鸡外加几个包子!
“雪公子,你怎么啦?”
“六子,别推我,我服了软骨散,快散架了。”
“软骨散是毒药吗?雪公子你别吓我,我这就去找杏姑姑去。”
“不准去。让我死了好了,死了算了!呜呜呜。”
“雪公子,别哭哇,别吓六子啊。啊,你很痛吗,走不动?六子背你好吗?”
“呜呜呜,没脸活下去了,没脸见人了。”
“不会啊,虽然雪公子没有打扮,但是六子觉得一定比六子长得好看多了。杏姑姑不知多喜欢你呢。自从你答应了来,昨天杏姑姑一整天都笑嘻嘻的,脾气好的不得了。”
“哎哟,我心口痛,拜托六子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好,好,我不说。雪公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澡堂很快就到了。”
“别叫我雪公子!”
“那叫你什么好呢?”
“叫我废物吧,废物啊!”
如此这般的对话在去澡堂的路上重复了几十遍,以致用不了半个时辰,后院的人全都知道了,刚卖身进掩月的小少爷脾气怪诞,他喜欢人家喊他废物,不然就会生气。
六子把我一直背到澡堂前面,然后就在门外站着。
我探头看看里面乌黑妈漆的一团黑,暗自点了点头,对这环境还算满意。转头看见六子还杵在门口:“你还站这儿,想偷看吗?”
“不,不是。”六子一下子脸红,“我是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可以了。”我苦笑,让你喊我废物不代表我真的是废物啊。
现在是白天,澡堂里没有点灯,只靠顶上天窗投进的天光照明。
我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了,才开始脱衣服。谁知衣服脱到一半,忽然听见衣服悉率作响的声音。急得大喝一声:“谁!”
“啊,是我絮儿,拿热水给上房的牡丹姑娘呢。”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答应我。
听见是个姑娘,我放下半颗心来,只是半颗,可不能让人发现我是女的。
连忙说:“拿完就快走吧,小爷我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
“哎!”那絮儿脆生生的应了。
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忍不住:“絮儿,你的热水拿完了吗?”
“快好了,公子我这就走。”
“别走哇。那个,你能帮忙给我也拿点儿热水吗?”竟然忘记古代没有热水水龙头这东西,要洗澡可是得自己去打热水的。
“好咧!”絮儿应得爽快。不一会儿,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水已经提到布幔前面。
“谢谢你啊,絮儿。”刚才还赶人家呢,转眼就支使上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来,很多东西都不习惯。”
“我知道,你就是才来的小公子吧。”絮儿笑道:“我们都知道最近来了一大一小两位公子,都说长得那个俊啊,讨人喜欢得很。杏姑姑欢喜了,大伙儿也跟着开心。”
我的脸一下子挂了起来:“我两兄弟进这儿来了,你们很开心吗?”
絮儿道:“那当然了,谁不知道杏姑姑待下人的好。大家都说两位少爷能进我们掩月楼,是上辈子积下的福气呢。”
我给她气得直笑:“照你说,把自己卖了也是件很光荣的事啰。”
絮儿静了下,说道:“小公子,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这是命啊。穷人家的孩子,生就一条苦命,闹饥荒的时候,连猪狗都不如。投身到掩月楼来,至少杏姑姑还把咱们当人看。能活得像个人,虽然苦点儿,但只要心里过得去,也便罢了。谁叫自己上辈子不懂投胎到富贵人家呢。我娘不懂什么道理,但常跟我说,人的运气富贵都是上天注定,强求不来的,只要一生活得舒舒坦坦也就是了。小公子,你都进掩月来了,杏姑姑又那么看中你,又身为男子,比絮儿的命要好多了。如果心里还是不舒坦,那样再多的福也会折去呢。”
想不到几句话竟惹来这丫头好一顿教训。
若是以往,我定会张嘴就反驳回去,旁征博引,说出一番后天努力可战胜先天条件的话来。但是此刻的我,却陷入了茫然之中。
在上一辈子,我那么样爱那个人,头一次倾尽心力的想去好好爱一个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谁知道在有些人眼里,痴心是一件没有价值的东西。
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惜乎那时自己不懂。
所以才会逼迫彼此到达情感的悬崖,然后……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是我不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是我太任性,所以折掉了所有的福气吗?
我无言以对,只得让身体滑下木桶,任温水缓缓没过我的头顶。
从木桶爬出来时,絮儿早就走了,我的心情却被她搅得七零八落的。
穿上杏姑给我准备的衣服时,干净的布料摩擦着我的皮肤,我忽然想,再也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为自己惜福,只爱自己。
穿好衣服,我走到廊上,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深呼吸一下,嗯,认真的活下去。
后院不算很大,但收拾得蛮清爽,院里还种了棵梅花,此刻开着红花。虽然不及那天我隔着高墙望见的白梅,却也不俗。我在后院转了一圈,定下心来,这里确实是适合开美容健身院。
随即我忽然发觉一事,现在正是隆冬,梅花都开了,雪也下了,这温度竟不是太低。这雪天竟没有人穿厚棉衣的,更不用说是红楼梦那种狐裘了。我想了又想,始终不懂这是什么道理,只得勉强认为这个时空的冬天都不太冷好了。希望这边的夏天不会热的像火炉。
视察成果相当满意,我心头一宽,穿着件月白衫子就闲逛起来,穿行在雕梁画栋之中,虽然身材矮小,却也自觉有几分画中人的潇洒。
走了不远,转到连排的厢房来,看样子似乎是姑娘们住的地方。我一间间看过去,就像参观故宫,里面的布置或富丽或精致,看得我津津有味。
忽地看到一间房门大开的,骤然看来,比方才看过的数间都要华丽精致。墙壁上蒙了淡粉色的锦缎,缎上织着浅红色的大朵芙蓉花。里面的家具是红木,嵌着贝壳的花鸟。一扇绣着凤凰的屏风挡住了床。
我伸进脑袋瞧了瞧,发现没有人,心里打鼓,这么华丽的卧室,当然是最红的姑娘所住。竟然能看到古代红妓女的香闺,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求。我犹豫再三,还是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抬腿迈进房内。
内进和外观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看这手感一流的蒙墙粉缎,比我身上穿着的强一百倍去了。脚下青色石头铺的地板,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大理石一样的花纹。
梳妆台上有面菱花镜,我心念一动,拿起了镜子,头一回仔仔细细的研究起镜里这个“我”来。
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下颌,脸颊虽瘦却能无骨,脸型削小线条却显圆润,肤色是粉彩一般的白,一双眼睛亮晶晶乌溜溜的,宝光四射,一张小嘴水一般的唇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吗?长得跟我那傻哥哥一点儿也不像哇。瓷娃娃一般的人儿。
我怯怯的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镜中人同时也抬手做着同样的动作。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清叱:“谁,谁在那里!”
我回过神来,四周一瞥,看见旁边有个画架,连忙冲过去就弄了一手墨往自己脸上抹。纯属是条件反射的保护性反应,直觉这张脸会给自己惹祸。
正把脸抹得唱戏一般,蹬蹬蹬,有人冲了过来,“刷拉”一声把屏风推到一边,气势凌人的叱喝:“小贼,也不看看是谁的房间,竟敢到我牡丹房里乱来,看我不把你剁成肉酱。”
定神一看,原来是个身材火辣的红衣美女,年纪也不过大我两三岁,但就是发育得那个好啊,让人直喷鼻血。还没顾得上欣赏,她两步冲过来,抓住我就打。
我大叫:“停手!打坏了我,杏姑铁定把你扫地出门!”
“小贼,好大的口气!你知道姑奶奶是谁?”红衣美女冷笑。“别说打你,今天我就在这里把你阉了也行。在我面前,杏姑可敢放半个屁!”
我的姑奶奶啊,如果知道你是开肉店的,跪在地上三拜九叩求我进来参观我还懒得抬腿呢。
没办法,遇上这么个不讲理又能打的狠角色,姑娘我想不认栽也不成了。看来今天真是霉得不成的灾日啊。
惹不起还躲得起啊,我低头就跑。
牡丹叫道:“想逃!”一把抓来。
我一低头躲过去,她的手从我脸侧擦过,火辣辣的疼。
牡丹一怔,忽地觉得手掌粘腻,低头一看,怒道:“小子你还糟蹋我的兰花墨水!”
冲过来便要拉扯我,我忙让了一步避开,眼见她双眉倒竖,目露凶光,哪里敢让她靠近。她往前凑近一点,我后退一步,只恨牡丹一把把门拍上,堵绝了去路。当下她抓我躲,几步下来,两人已围着桌子转了个半圈。
牡丹见我左躲右闪心中更怒:“小子你敢再退一步我就宰了你!”伸手一扯隔帘,竟是将帘子扯脱半幅,连人带帘好似扑杀蝴蝶般往我压来。
房内空间本就狭窄,我退无可退,腿弯挨到床沿,登时被仰脸倒了下去。牡丹也没料到我身后是床,我这一倒,她收脚不住,一下子扑在我身上,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我心中大惊,只恐她发现我的秘密,连忙伸手去推她。
牡丹盛怒:“臭小子,竟敢轻薄我!”猛地给了我一个耳光。直打得我金星乱舞,泪花四溅。
牡丹爬起身来,脸上通红,骂了一声,上前就拽我想要继续打,忽然低咦一声,张开袖子往我脸上乱抹。
“不要,痛!”我终于叫出声来。
牡丹住了手,怔怔看着我:“原来你长得……”扑扇两下大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到我房里来?”
好问不问,打完了才问。我气鼓鼓的别过头不睬她。
她有点尴尬:“你是新来的?我没有见过你。”
我继续来个不理不睬。
她恼了:“你哑巴了不是?”
“是,我天生就是哑的。”我苦笑。“我还是瞎的呢,不长眼撞进你房里来,无端遭你一顿打。请你看在我眼睛瞎了的份上,高抬贵手把我给放了吧。”
“我不知道你是新来的那个……”牡丹的脸居然红了红,低声问道:“很疼吗?”
我正想回两句嘴,忽地一人走进房来,唤道:“牡丹姑娘。”
牡丹一挑眉毛:“叫什么叫,没见我正忙着吗?”
“那个……杏姑姑有请姑娘,请姑娘马上去看她。”进来的小丫头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我,惊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口吃的说:“小……小公子,你,原来你在这里。”
刚才一听她声音就认出来了,就是澡堂里那个絮儿,现在才算看见她长什么样子。一张瓜子脸儿,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小模样儿很惹人疼。
我无力的抬了抬手:“你好,絮儿,咱们又见面了。不知你忙不忙。如果不忙请过来扶我一下好吗?”
牡丹转脸看着絮儿,眼睛里露出危险的信息:“絮儿,你认识他?”
絮儿低下头去,“刚才小公子到澡堂洗澡,絮儿给姑娘拿水,才撞着的。”
“你的主子是我,为什么口口声声称他小公子!”牡丹毫无道理的爆发了。
我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是叫我萧公子。因为我姓萧,大名就叫公子。”
牡丹瞧了瞧我,眼睛里怒气更浓了,忽然走到絮儿面前,一巴掌就甩她脸上。
我大叫:“喂喂,你有话好好说,怎么打人哪!”
牡丹冷笑说:“我教训自己的丫头也要你这外人管吗?”
这人真是……好生野蛮啊!看见絮儿那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我心头火起,冲口而出:“你别碰她,絮儿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了!”
牡丹脸色大变:“什么你的人!”
这时我眼睛瞟到出现在房门口的人影,心情大定,大声说道:“因为杏姑今天跟我说要给我两个助手,这么多下人随便挑,絮儿就是我选中的人,所以她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人了。”
牡丹气得发抖:“谁说你可以挑我手下的人了,我就算废了絮儿也不给你!”
我没说话,只是直瞅着她身后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牡丹,何必呢。”正是杏姑。
牡丹一见她,眼圈就红了:“杏姑姑,你要替我做主哇,这小子欺负我!”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仰起脸:“谁欺负谁,这不是很清楚吗?”
杏姑这才正眼瞧我,第一眼看过,呆了,第二眼看过,怒了。
“是谁把你脸打肿了?没长眼的狗东西,这样的脸也能下得手去!”丝毫没有发现旁边牡丹的红脸唰的变成了绿叶。
我用眼角瞄着牡丹。
杏姑一怔,转向牡丹:“牡丹啊,你看你把人打成这样,多可怜啊。不如就把絮儿借给他,侍候他伤势,你看怎样?”
牡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杏姑姑你……”
我插口:“要给我就算是我的人了,借的我不要。”要是采柔还要回到牡丹手上,那不是救人反成害人了吗!
牡丹正想说话,杏姑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知道这样很委屈牡丹你,但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絮儿吗。这样好了,絮儿就给雪棠帮忙去,你喜欢哪个丫头,到我房里挑。要俩个也依你,可好?”
牡丹脸色难看至极,半晌迸不出个字来。
我瞧也不瞧她,自己跟絮儿说话:“絮儿快来扶我,我屁股给只母老虎揍肿啦!”
借着絮儿的手慢慢往房外走,嘴里又说:“絮儿,你以前就叫絮儿吗?”
絮儿:“絮儿这名是姑娘起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做采柔。”
我大声喝起采来:“采柔这名字妙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然此‘柔’不是彼‘悠’,但是女孩儿家用这个柔字更显得柔情似水,我见犹怜。”
想起那蛮横的牡丹,只想给采柔出一口气,嘴皮子越加勤快起来:“比那风中柳絮的‘絮儿’强上百千倍。那么烂的名字也不知是谁取的,一副薄命相,一听就知道没水平。”
劈里啪啦胡扯了一堆,又对絮儿说:“那我以后就唤你采柔了,你要好好跟着我啊。”
絮儿脸一红,埋下头去,声如蚊呐的应道:“是,公子。”
只听房里“啪”的一声巨响,有人砸了东西。
我一肚闷气才算迸发出来,扶着采柔去了。
采柔带我到她房里上药,跟她同住的还有个更小的丫头,见到我一脸好奇,看我瞧着她,却又红着脸跑掉。
采柔拿了瓶药水出来,替我涂在脸上,很冰凉的感觉,火辣的疼痛消失了不少。我指指后面:“我的屁股让牡丹打肿了。”采柔的脸一下子红得柿子一样,手抖得药瓶都快摔了。
我苦笑:“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采柔低声说:“还是让我来。”又急忙加一句:“你自己来不方便。”
好容易上完药了,转过头来,哇,采柔好像煮熟了一样,整个变得红通通的。看我盯着她直瞧,采柔羞得转头就走。
我忍不住叫:“采柔,别跑,我让你瞧光了,你得负责任。”
采柔一听,跑得更快了。
我趴在床上哈哈大笑,想不到上天还是待我不薄,虽然没有让我投身一户好人家,却给我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能够恃着这张脸调戏美女,也算是很大的补偿了。
一个人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下去了。能够这样得意,不过是依仗着杏姑的撑腰而已。不是她看中我,就算是一个牡丹,我也搞不惦。而杏姑看中我的,也不过是我能带给她的利益而已。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杏姑以前看中的是我的头脑,但是今天她的表情说明,很有可能还看中了我的脸。想起静非尘把我打扮成男生,还在脸上抹灰,实在不是没有理由的。现在我的处境比以前要危险多了。
我正在乱想,采柔在门外怯生生的问:“小公子,你要不要吃东西?”
连忙大声答应:“要,我肚皮饿的贴背脊了。”
门一开,采柔低着头拿着个托盘进来,盘上放了碗粥,一碟佐粥的小菜,还有两个馒头。
采柔把托盘放下,坐在一旁偷偷看我吃,见我目光扫向她,立即就转移目光。
我有点奇怪:“采柔,我的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我的吃相太狼狈?”
“不是。”采柔脸红了。
“那一定是我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是长得很好看,如果把刘海留起来,打扮一下,一定比掩月楼所有姑娘都漂亮呢。”采柔说道。
我一愣,这不是说我长得就是个女生吗。不敢说笑,连忙埋头,吃粥吃粥。
“不过我看公子不是因为公子长得好看。”采柔继续说下去,“而是我老觉得公子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我给粥呛了一口,岔了气,即时狂咳起来。
采柔急忙上来给我拍背,被我一把抓住了手,直视着她的双眼:“采柔,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吗?”难道我的身份竟给这小丫头看穿了吗?嗯,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采柔挣不开我的手,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埋下头,颤着声音道:“公子,你,你先放开我。”
这个样子倒不像是看出我的身份,更像是被我强迫调戏呢。只得放开她:“你得好好解释一下,可不许骗我。”
采柔红着脸,倒退着离开床至少两米才开始说话。我晕,用得着躲那么远吗?难道我很有色狼相吗?
只听采柔说道:“我是觉得公子的出身一定很不平凡。观公子的见识和谈吐,一定是出身于诗书人家,幼承庭训,才有可能出口成章。而且以公子的年龄来说,刚才能吟出那样的诗句,真可说是一个天才。我们陵州城里也有个神童,十岁作出的诗就传诵全城,但采柔觉得,神童的诗还没有小公子刚才顺口吟出的两句好呢。公子的年纪也跟神童差不多,但诗作得比他还好,岂不是比神童更厉害的天才吗。所以采柔觉得,公子一定来历不凡,只是为什么突然来到掩月楼里,采柔实在弄不明白。”
原来竟是对陶渊明的那两句诗起了疑心。我问道:“采柔,你也懂诗?”
采柔道:“以前我娘亲曾教我识字,也教我念了两句诗。”
我瞧着她:“采柔,刚才说的话,你没有骗我吧?”
采柔脸色一白:“小公子,采柔怎么敢骗你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分欺瞒。”
我叹了口气:“不敢不敢,你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最普通一个平凡人,只会耍贫嘴,弄点小聪明,别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跟了我这个主人,唉,恐怕我的任性会连累到你呢。嗯,把你从红姑娘牡丹手里强要了你来,你不会怨我吧?”
采柔眼圈一红:“公子你说什么话呢。牡丹姑娘,牡丹姑娘曾是我主子,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我现在跟了公子你,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公子的。只怕公子嫌我粗手粗脚,什么都干不好,只会碍事。”
听到采柔说这掏心窝的话,我心里一热,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呢。往后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互相依靠就好了。”
采柔连忙拭去眼角泪痕,仰起小脸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往后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采柔一个人吗?”
我料不到互相照顾忽然演变成这一幕来,不像是互托终身吗,不禁一愣。
采柔看我神色,眼圈泛红,连忙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不让我看见她的悲伤。
心一软,脱口就说道:“好啦,采柔别哭,我答应你,以后有我在一天,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公子!”采柔猛的回过身来,眼泪汪汪的瞅着我。
我忙道:“好啦好啦,别哭了,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被我欺负了呢。好端端一个小美人,哭成母夜叉了。”
采柔破涕为笑,嗔道:“我看我还是做母夜叉好了,反正再美上十倍也比不上公子呢。”
我苦笑:“哎呀,这句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我的话呢。”
采柔“扑哧”一声,掩住了嘴。笑毕却道:“采柔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看到公子这样的美人呢。不过……”她迟疑一下,眉端染上一层忧色:“我娘常说女子不能长得太美,红颜祸水,但公子是男子,大概不碍事吧。”看我发怔,连忙岔开:“看我这张嘴,真是……”
“不,采柔你说得很对,男子长得太像女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认真的问:“采柔可有什么方法可以把我打扮得丑一点?”
最后研究的结果是,最应该改变也是唯一能够改变的地方就是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聪明的采柔给我找来一盒茶花粉,据说是某个姑娘用来冲茶喝,后来又嫌味道不佳丢弃一旁的,让采柔搜罗到了。在脸上薄薄敷了一层之后,果然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刚忙活完,杏姑来了。一见我就是一愣,小心翼翼的问我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连忙将脸颊和屁股上的伤夸大了几倍说出来,几乎把自己说成了被毁容兼二级残废。杏姑问完再问,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关心了个遍。最后离开的时候,除了嘱咐我要好好休养外,还加了一句“奇怪!”
后来我才知道,杏姑兴致勃勃的来看我这块被她无意中挖到的宝,结果却发现我颜色灰败半死人一般趴在床上,几乎以为我得了突发黄疸症。至于后来我一直保持那种脸色,杏姑也就渐渐认为那天在牡丹房中看到的晶莹小脸不过是她老眼昏花的一个前奏,以致大惊失色,为防止自己更年期提早降临而喝下了无数补品,令到厨房众人,包括我的大哥,为了适应她的要求而压力暴增。
也就因为如此,那段日子静非尘总是早出晚归,无暇发现他的小妹身上发生的异常,使我的秘密保持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没被揭穿。
总之,杏姑离去时的失望表情令到我跟采柔都信心暴增。采柔还跟我说:“公子,其实你的眼神很锐利。温柔时候的表情,让谁都不忍心拒绝,但生气时候的表情,却让人根本不敢骗你。那时你的眼睛就像可以看穿人心的每个角落,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这么一说,才知道刚才问话问得她小脸发白,不是因为对我的不信任生气,而是被我吓的。这样看来,只要有人垂诞我的美色的时候,只要我很凶的瞪着他看,相信就可以逢凶化吉,令到对方知难而退。这么一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岂不是跟X战警里面的激光视线差不多吗。
采柔看我一个人抱着肚子狂笑,不解。我悄悄解释给她听,她也乐了,嗔道:“公子就是一肚子的鬼心思。”
我调笑道:“如果我真的做了鬼,你舍得吗?”
采柔脸红了,说道:“别人的寿命怎样我不管,但公子一定可以很长寿的,说不定还能活一千年呢。”
我愣了愣,拐着弯说我是祸害呢,这丫头真厉害,才刚熟络一点就跟我无法无天起来。忍不住伸手就搔她的痒。
采柔笑得倒在床上打滚,只得不住求饶,我才罢手。看见采柔躺在床上,笑得浑身无力,瓜子小脸涨得通红,乌溜溜的眼睛泪汪汪的,娇美得海棠春睡似的。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叹道:“好漂亮的小丫头,我看我的名字给你用才对,你才是一朵解语海棠花。”
采柔红霞满脸,低声对我说:“公子,你知道吗,采柔有种强烈的感觉,公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唷。”她对我甜甜的笑着:“所以当公子说不会丢下采柔时,采柔其实开心得哭了呢。”
我缩回手来,心里直泛酸。很厉害很厉害……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已经丢掉的人来说,那似乎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目标哦。采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过度的期望也是很伤人的?
就好像,静非尘对我的期望--好好活着,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活下去,那也已经是一个过度的期望了。
但是,在这样一个下着雪,却又不很冷的怪异的冬天,在跟这些善良而又单纯的人儿相处着的时候,我忽然忘记了一种叫做“拒绝”的行为。
我想,也许就像静非尘需要我的依赖一样,我同时也需要着采柔对我的依赖。而这些,细碎而又强烈的感情,就跟漫天的雪花一样,虽然有天或许会全部融化,不留一丝痕迹,但至少于此时,于我,已是足以安慰的全部了。
杏姑要我挑两个人帮忙,采柔算是一个,另外一个我选了六子,打算把在外跑腿的工作交给他。
我躺在床上画了几个草图,因为毛笔用不顺手,拿的是采柔的眉笔。画的是房间的布置,还有院子的格局。
要了三间房,其中包括澡堂。
要把澡堂改造成一格格的,间隔的可以是木板,但绝对不能有洞,一定要有门,不能用布帘敷衍。我还画了一排水管,最后一截管头是可以转动的,转向下的时候,管头低于水平面就会有热水流出来,管道全接到开水房的大桶里,无论何时都至少要保持一桶的热水。
澡堂旁边是休息室,里面也不用准备什么,只要排满铺着褥子的床就够了。为了照顾客人的个人隐私,床与床之间得有布幔隔着。
休息室旁边是多功能室,就是一空房间,届时是跳舞还是做操又或是上仪态课都可以。
院子里面我准备了一些器械,比如说秋千,承托力很强的网床,还有一些,比如跑轮一类的器械,我把图画了出来,但是能不能做出来要看工匠的水平了。
计划草图交了上去,但却迟迟没有反应。我直觉事情遇到了麻烦。照杏姑的性子,如果是对计划有不满的地方,一定会马上来找我谈,但是她没有,只是授意让我好好休息,先不用为此事操心。让我感觉她并不是这掩月楼真正的主人,而要等正主儿的点头。
这多少让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不过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我所担心的是,如果静非尘知道我也到了掩月楼上班,不知他的反应会怎样。
第一天上班就让牡丹给打了屁股,这样的闹剧迟早会传到他耳朵里,唉,一想到这个我就头痛。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回到破屋的时候,我的屁股还是火烧火燎的,还得装没事人一样。静非尘比我晚回来,还是给我带了晚饭,他的演技虽然稚嫩,却已经娴熟多了。但我自己呢?
不过静非尘是那种一叶障目的人,当他信任你的时候,就会信任到底,到了愚痴的地步,根本都不用你骗,他什么也看不见,看见了也会自己骗自己。
就是这样一种坚决的信任,令人难以启齿。
忽然发现我跟他还蛮有默契的,虽然杏姑在掩月楼为我们准备了住的地方,却还是坚持要回到破屋来,都是怕对方担心。虽然他只是单纯的怕我发现他的秘密,而我却是担着双重的秘密,复杂的担心着。
晚饭后我托词说困了,钻进草堆便睡,其实屁股疼得厉害,哪里能睡着,只是怕他看出破绽来。本想跟他坦白呢,一看到他的样子就泄气了,只想能多瞒一刻便是一刻。
有时候自己会胆大包天,有时候却又莫名的胆怯,想想人真的是很复杂的动物,就连自己也不能了解自己。
静非尘也没有多跟我说话,估计也满怀心事很辛苦吧。幸好他有事做,把破屋收拾一下后就又掏出块布来缝缝缝。
我看了他很久,忍不住:“哥,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做衣服?”
静非尘:“我常常觉得一匹再漂亮的锦缎,只有做成衣裳,穿在人身上才是真正的美。就像一个花蕾如果不能绽放,总是觉得很可惜。”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一匹布如果不能变成衣裳便不算是拥有灵魂。
我想了想:“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理想?”静非尘回头看我,神色很迷惘。
“就是说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事情?”我趴在稻草堆里面,双手托着下巴:“就是那种一辈子也想试一次的事情。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是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开心的事情。”
静非尘想了一会儿,“有啊,我想看着小棠长大,只要想想小棠长大后的样子就会觉得很开心。”
我不禁呆住。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月色如水,静非尘的眉眼也如水。
半晌,我轻轻说:“哥,我最近常常有个想法。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哥哥呢?”
静非尘没有回答我,他只是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觉得困了,小棠,我想睡觉了。”
第二天傍晚,静非尘回来的时候除了油纸包,还带了个陶罐。
陶罐里面装了半罐沙,沙里埋了一颗种子。
我很好奇,追着问这是什么。
静非尘宝贝一样捧着,说这叫“盐梅”,会开花。
“盐梅?开梅花吗?”
静非尘说是,“这是一种很罕有的梅花,如果开花了就会结果,结出的梅子是咸的。”
竟然有这么奇特的植物,但是它真的会长出来吗?
静非尘说:“会长出来的。不过一千颗盐梅的种子里面只有一颗会发芽,而能够开花的又是百分之一。”
他把陶罐交我:“小棠一个人在家会闷吧,替我照顾它吧。”他笑了笑,“等梅子长出来就都是小棠的了。”
认为这样我就不会再追问那天晚上的问题吗?我接过罐子,沉甸甸的,像自己的心。
我对工作很认真,不知道算是我的缺点还是优点。就算是玩大富翁游戏,只要开始玩了,就会很着意。而且没有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
虽然计划书被兰姑扣起,提议的项目也没有动工的样子,但是从兰姑对我的态度来说,她还是很支持我的。现在着手做的就是人员培训。
这两天来,我跟着兰姑到房间拜见了诸位姑娘。这些姑娘环肥燕瘦,春兰秋菊,各据擅长。我听着兰姑的介绍,根据自己的感觉,挑选了其中的三位姑娘。气质高雅的水仙姑娘可以教授仪态;最会打扮的染翠姑娘可以替客人做形象设计,至于能歌善舞的锦鸾姑娘嘛,韵律感应该没有问题,我打算让她教客人们跳健身操。
挑选她们三人的原因,除了她们确实有独到之处,还有就是她们的性格或淡然,或娇憨,或爽朗,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做服务性行业,“人和”是很重要的环节。如果是牡丹那样的性子,就算财神爷到门口了也得往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