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不管外头那两人的死活吗?
这时那声音又咯咯笑道:“崖云公子,劝你还是不要顽抗了,你车里还有家眷呢。”
小三眼神一狠:“谁是那家伙的家眷!”
忽听崖云淡然道:“抱歉,阁下的要求请恕崖云无法做到。”只见他身子翩然后退,手指轻弹,一枚铜钱大小的弹子从他指尖弹出,一路锐叫着直冲云霄。
“唰唰”无数细微的风响,崖壁之上滚落无数细沙碎石,崖洞中钻出无数灰衣人来,人人手持弩箭,对准下面的黑衣人。
“我饶不了他!”小三忽恨声道,握紧拳头怒目瞪着外面的崖云。
这下我也有点明白了,想是崖云借这次赏花之机,以自己为诱饵,引出要杀他的人。事先在此伏下人手,便是要借着天险之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进行一举伏杀。
只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带我来呢?
我遥遥望着淡然处于黑衣人包围圈中,成竹在胸的崖云,心中忽然一痛。
什么带我赏花,只不过是为了让这圈套布置得更像真的吧?
这时,一切尽在掌握的崖云道:“为了属下的性命,请阁下现身吧。我知道你的身份,只要你给我个交代,我便不会与你为难。甚至,这十余人的性命也可交你带回。”
沉默一阵,那语声道:“好厉害的崖云公子,难道你认为吾会相信你吗?”
“信与不信,只在阁下一念之间。”
此语一出,突地密林深处“格”的一声轻响,一道人影,恰似被风扬起,飘飘摇摇,从树巅上一掠而去。
“苏琰,这里交你。”崖云足尖一顿,人已追出,一句话语随风送回:“小三,不可离开雪棠半步!”
小三抓狂:“我为什么要听这家伙号令!”
外面苏琰仰头发令:“第一组马上去协助公子。”
号令发过,崖上众人却无异动。苏琰一怔,发觉不对,忽地头顶风声劲急,无数尖锐的弩箭已骤雨一般射了下来。
苏琰拔刀挡格,怒叫:“你们反了!”
地下黑衣人惨叫连连,已有数人中箭。
崖上灰衣人第二轮箭雨又至。苏琰已无余力喝骂,挡格稍慢,肩头已中一箭。他大叫道:“小三,你驾车走,去找公子!”霍霍数声,他已砍断数根乌索。
小三冷哼一声,还未动作,只听车前两马惨嘶连连,已连中数箭。
小三脸色一变,伸手过来将我拦腰抱起,右手拔剑,舞成一道光憧,穿窗而出。
他带着我几个起落,远离那些弩箭可及范围,将我放下地来。
我脸色煞白:“那些人不是崖云安排的吗?怎么会反倒来对我们放箭?”
小三冷冷道:“人是他的人,但现在已中了迷魂烟,迷失了神智,不辨敌我,见人便杀。”
我脸色大变:“那怎么办?苏琰大叔还没有出来呢。”
小三“哈”的一声:“那又如何,他主子没用,他送命是活该。”
我怒:“小三,你这人好冷血!”
小三:“这个世界只有冷血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你……”我气得血气翻涌:“我不要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转头便走。
“你去自杀?”
“我去救人!”
“哼!”小三冷笑,“我觉得你更像是去自杀。”
“能救人的不肯去救,不然还能怎样!”我冲他吼。
“如果我去救人,有什么好处?”小三突然问我。
我愣了愣:“你想要什么好处?”
“答应我一件事。”小三说:“我就去救他。”竟然趁此机会要挟我。
“什么事?”
“到时再告诉你。”小三懒洋洋的,一副你不必跟我讨价还价的样子。
“好,好!”我气得跳脚,“你救了人再说!”
“你到瀑布附近等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乱跑。”越是紧急关头,小三越是变得罗嗦,不知他这人是怎样搞的。
不过他的身法倒是很快,“咻”的一下,人影便已不见。
我拍拍心口,惊魂稍定,开始拔脚往瀑布声方向跑。跑了好几分钟,转过一道山坳,一道玉龙倒悬般的瀑布已现眼前。
只见眼前一泓碧潭,水清见底,瀑布如从九天泻下,直坠深潭,溅起飞珠碎玉,更有蒙蒙白雾,映着朗日,竟隐隐现出一弯彩虹。
刚从杀戮战场脱身,此刻得见如此美景,只恐自己犹在梦中,抬头一瞧,阳光亮得耀眼生花,应该不是在做白日梦。
但就在此时,一幕比白日梦更难以置信的镜头竟撞进眼帘。
一线白光在太阳底下横空掠过,贯穿了一道白影,那白影宛如折翅白鹤一般,在半空划了个弧度,翩然坠下。
我目瞪口呆的瞧着那袭如云白衣直坠面前碧潭,“扑通”一声,溅起过头水花。
一缕鲜血从潭底冉冉冒起,眨眼间,碧血盈池。
砾霞(中)
不断跟自己说,那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
运筹帷幄,占尽上风的崖云怎么会被人像只鸽子一样打下来呢!
但面前那泛着鲜血不停波动的池水……
瀑布之水不断注入潭中,水花隆隆,犹如巨大打桩机一下下锤在我的心上。阳光在碧水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我只觉得头晕眼花。
那盈盈血色犹自不住冒起,恍如乍放的大花,徐徐铺展,在碧绿潭水中更形凄艳。
我呆呆盯了一阵,只觉心情跟着那潭水一起荡漾,恍恍惚惚。忽地惊醒,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浮起来?
一时脑中短路,挥手脱去外衣,一步涉入潭中。
冰冷的潭水刺激得头脑一醒,这么冷的水,如不能速战速决,恐怕未救到人先被冷死。
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猛的潜入潭中,往那血花冒起之处寻去。
这潭水深有数米,脚不能及地,幸好潭水清澈,阳光透入,目能视物。瀑布冲击之力极大,水中暗流涌动,将我冲得东倒西歪,幸亏当初游泳课学得不错,暗想就算不能救到人也能自保,稍稍安心,只想看个究竟。
忽然间,一缕红线便在面前袅然升上水面。
低头一看,阳光透过碧水射入,越往下越是深幽,影影绰绰中见到一袭白衣伏在水底砂石上面,发冠散落,一绺乌发竟在油油碧水中丝带般舞动,宛如水妖。半边脸露在石旁,苍白如纸,眉尖轻蹙,仿佛倦怠入眠。不是崖云却又是谁!
我的心“咚咚”直跳,只见崖云肩背处被一杆羽箭贯穿,箭尾白翎已成淡红,他身体随着潭水漾动,微微抽搐,丝丝缕缕的血丝从他肩背伤口不绝冒出。
我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就拖,不料这一拖却没拖动。只见崖云双腿被无数水草缠住,这草叶端茎上都长着密密倒刺,一抓便会划破皮肤,何况此刻缠住的是衣服。
只见崖云脸色惨白中透出灰色来,口鼻间隐隐有红色气泡冒出。知道他憋着的气若是透出,登时便要溺水而亡。我大急之下,双手只是抓住水草一番乱扯,但这水草柔韧异常,竟是徒劳无功。
猛然间一股暗流撞来,我猝不及防,被暗流猛的带到一旁,堪堪撞到云崖肩上的箭尾。他身体猛的一颤,痛得醒来。
他猝然睁眼,白衣黑发随着碧水漂浮漾动,漆黑乌眸中清凌凌的映着我的身影。猛然间他清楚了发生何事,伸手一抓,已抓住我手腕,一把拖近。我眼睁睁看着他俊秀无匹的脸容逼近自己面颊,只见自己惊骇的面容在他翦水双瞳中无限放大,跟着脑壳“嗡”的一声,无法思想。
双唇相接,唇齿相依之际,心情有如山洪爆发,飞沙走石,摧枯拉朽,百兽惊逃……口中空气瞬间被抽成真空,心似狂飙,神魂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眩晕之中我竟忘了闭上双眼。只见崖云吸了我口中空气,精神一震,俯身摸着水草便是一扯,那些杀人水妖在他掌中寸寸碎裂。他脱出身来,一揽我的腰,足尖在潭底一点,腾身而起。
“哗喇”一声,水花四溅,他已带着我冒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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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嫌少啊,
再难吃也是菜,再少也是更新,
这点儿写了个多钟头,掩面~
好啦,
偶承认偶是混字数来的~
崖云匝着我攀到池边,一用力,把我推上岸去。我喘着气,回身伸手拉他。崖云摇头,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手臂用力,自己翻上岸来。
阳光下他的脸白得惊人,这番用力之下,肩背处又有鲜血涌出。我吓得手足发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想,去捡起刚才脱在池边的外衣,拿来披在崖云身上。
崖云身子一震,睁开眼来,低声道:“他会下崖寻我,此地不宜久留。”
他伸手到自己背后,捏住箭杆便是一拗,将那铁箭生生折断,撑起身子要走,却猛的一个趔趄,几乎一头栽到地上。他怔怔瘫坐在地上,深黑的眼眸隐隐一种忧伤的绝望。
我心中大叫:崖云你可千万不能死,既然师傅把我托付给你,你可得好好活着照顾我。
赶上去扶他,只见他肩背处的伤口触目惊心,半身红遍,无处下手。只得伸出一直在抖的手,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是那么冰凉,轻轻一颤,旋即握紧。他握得是那样紧,似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握上面。
恍如宿命般的熟悉,这是我在梦中握过的手。
我呆呆望他,来不及感怀,只用尽全身力气拉他。
一用力才发现全身酸痛得厉害,冻到骨髓里的麻木双腿几乎不能支撑我的身体,我伸出另外一只手,双手合在一起,犹如拔河的姿态,用尽全力拉他起来。
崖云用没有受伤的手撑住地面,在我一拉之下,勉强站立起来。
将他受伤的手搭在肩上,移过自己的肩膀,支撑着他虚弱的身体。许是我的肩骨太瘦太硬,硌着了他,我看见他的长眉微微一拢。
但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依靠着我,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肩胛。
跳脱如我,此刻也说不出半个安慰或说笑的字来。心底忽然间觉得一阵凄凉,又一阵满足。
清贵如他,适才还是运筹帷幄,谈笑间决人生死的人,此刻却只能依靠着我这样一个微如蝼蚁的人。
我抬头望着晴空朗日,悠悠众生滚滚红尘,此刻也不过一个我,共他,相濡以沫。
当下搀扶着他往山路深处行去。
因怕追兵赶到,挑的都是杂草丛生极其荒芜的小道走,没过多久,便觉得精疲力尽。我自出生以来都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只觉半僵的双腿走到滚烫肿胀再到一片麻木,此刻已是变得灌铅一般难以拔起。汗水涔涔而下。最可怕的是,当我抹汗的时候,发觉颈侧淌下的汗水竟是红色的。
崖云已经好久没有出声了。
我是天生的路痴,不辨东南西北,抬目看去,山林一片,到处都是一样。我急得几乎想哭。忽然山风疾来,吹得前面树林哗哗直响,枝叶之间,竟隐隐见到一角屋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下奋起最后的精神,拼尽最后的余力,往那建筑物挪去。
到了近前,发觉是一间破庙。庙门朽得厉害,一踢就倒,灰尘沙沙的如雪纷落。
掩住口鼻,扶着崖云进入。一眼见到地上居然有个布满灰尘的蒲团,膝盖一软,人已跪了下来。
趁势将崖云放下,只见他双目紧闭,脸像一张白纸似的,看上去像个死人多于活人,不知刚才是怎样被我扶着挨了这么长的路。
“崖云。”我轻轻唤他。
没有反应。
我又加大了声音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就连推他的身体都像推着根木头似的。
我慌了起来,“啪”的一声,甩了他一记耳光。
只见他乌黑的睫毛颤了颤,又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一缕血线也从他的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你……”他没有说下去,脸颊开始像发酵包子一般肿了起来。
我急忙说:“现下你失血过多,千万不能晕过去,如果失了神智会很危险。”
崖云无力的闭了闭眼,又睁开,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间破庙。”我得意的说,“这庙在山林深处,绝对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破……庙?”崖云脸色一变,“快走。”
“为什么?”
崖云很是吃力,又闭了闭眼:“庙比人的目标大。”
我这才明白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连忙过去扶他。
崖云摇头:“你走……”
我急了:“是我把你带这儿来的,不能丢下你一个。”
“去……找人救我。”
我会意:“不错,小三就在附近,他说救了大叔就到瀑布那边找我。”
“不……不是小三。你给我进城找一个人……只有他能救我。”崖云伸手要在腰间摸些什么,手抬一半又垂下。
我连忙帮他一番摸索,“这个荷包?还是这个玉佩?”
抬头看见崖云的脸竟有点红,道:“腰带。”
我的脸唰的一声成了块红布。这,不是明着消遣我吗?不过是要拿样信物去找人而已,玉佩不是很好吗,干嘛非要人解他的腰带!
崖云看我没反应,自己撑着去解腰带,一动之下,肩头那滩红色越发深润。
我叹了口气,好好好,解腰带就解腰带,幸好古人衣服穿得不少,里面又不是真空的,不过是解个腰带而已嘛,难道还怕你走光嘛?
“崖云,你要我去哪里找人?”
“现在他应该在‘十香园’。”
“饭店?”我随口问,“他吃一顿饭会呆上一天那么久嘛?”
崖云怔了怔:“你把我的腰带缠在身上,进城问人十香园在哪里就知道了。”
我依他所言将腰带缠在自己身上,想想又问:“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儿的?”
“那人脾气不羁,对人无礼……”
突地外面传来一声冷笑,一个人已大步踏了进来。
我一惊,跳了起来,挡在云崖面前。
一见这人一身黑衣,心已沉了下去。
那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布满红丝的眼睛。他瞪着我们两人,一步步逼近,破庙内气压骤增,令人呼吸困难。
“雪棠,让开。”崖云沉声道。竟已坐了起来,脸色虽然很坏,但一双眼睛直盯着黑衣人,气沉渊岳,周身竟隐隐释出一股气流与黑衣人相抗衡。
黑衣人瞪着他,咯咯一笑:“崖云公子,你以为以你现在的体力,能接住吾一招吗?”
一听他的笑声,我的心咕咚一声沉到底。这就是伤得崖云如此的那个头目,以崖云现在的状态,还不是螳臂当车么。
只听崖云淡淡道:“你可以试试看,一招不成,还可以出二三四五招。”
黑衣人咯咯笑了,忽地身形展动,一爪向我抓来。
我见他向我看来已知不对,也不知怎样躲他招式,只知道打滚一定是对的,当即抱头就往地上一滚。只听“呼”的一声,他已从我头顶扑了过去。
眼前白影晃动,“啪”的一声闷响,跟着一声闷哼,人已栽在我旁边。却是崖云奋起余力,接了他一招。
黑衣人一招便试出崖云已是强弩之末,登时大为得意,双手搭在胸前将指节握得嘞嘞直响,咯咯笑道:“先宰了你这小子为吾的手下报仇。”
我吓得牙关打架,情急智生,喝道:“你不能杀我,格格,格格。”
“哦,为什么?”黑衣人好整以暇,血红双眼流露一副玩味表情。
“因为……格格……我若死了,崖云也会死……格格,格格。”
“为什么?”黑衣人惊奇了。
“因为……因为……我是天下第一神医逍遥子的徒弟……格格。崖云受伤这么重,如果我不救他,他就会死!”
黑衣人偏头看我,我撑住眼皮迎上他的目光,一滴冷汗从我额头蜿蜒曲折淌下。
“哈,小子放屁!”黑衣人冷笑一声,巨掌挥起。
“你若杀他,我就会死!”崖云忽然开口,想是说得急了,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的手掌悬在我头顶,定住。
崖云喘了口气,“他说的是真的,我本有内伤,又受你神箭所伤,若不得他医治,只怕挨不过一个时辰。”
只见他襟前衣上斑斑点点都是鲜血,眼神一丝涣散,看上去甚是可怖。他喘了口气,缓缓道:“相信你家主上想见到的是一个活的崖云,而不是一具死尸。”
黑衣人不禁犹豫。我忙将脑袋一寸寸的从他巨掌下挪开。黑衣人察觉了,抬起腿来在我臀上踢了一脚,将我踢到崖云身边,喝道:“臭小子,快救他!”
崖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深深吸了口气道:“若要崖云活下去,还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黑衣人一怔,咯咯笑道:“居然以自身性命要挟吾,趣味!崖云公子,开你的条件听听。”
崖云冷冷道:“放他下山。”
“为什么?”
黑衣人眼神阴冷,崖云有片刻沉默。
我看看他又看看黑衣人,直觉崖云一个答得不好,只怕我就得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只见崖云忽地抬眸看我,漆黑双瞳深幽如潭,隐隐泛起我惊慌失措的模样。他淡然道:“他是我的侍从,也是我喜欢的人。”
我只觉得一阵眩晕。
黑衣人一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崖云公子竟然有着这种癖好,竟也会贪图美色……不对,你怎会看上这种货色。”
嗯?我不禁握紧拳头,狠狠瞪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崖云淡然道:“此刻我的人马必然已包围整座砾霞山,你独自一人已是脱身不易,何况还挟着我这重伤之人。”
黑衣人不屑:“有你在吾手上,还怕他们不让路?”
“你错了。”崖云道,“崖云手下之人均是死士,若无我的命令,即使你以性命相胁,也不会稍退。”
“崖云公子,说笑了。你怎会不顾自身性命!”
“士可杀不可辱。”崖云淡淡道:“某些时候,崖云的脾气也是很倔的。”
“你要挟吾!莫忘了,你现在的伤抵不过吾一根指头!”黑衣人眼色一厉。
“不敢,只是在跟你谈个条件。崖云也想活得好好的去见你家主上。只要放他离开,我便随你下山,撤去沿路兵马。”
崖云说到这里,我真是吃惊了。他说这么多话,作这么多文章,原可以开出更好的条件,现下却只是为了换我安全……
“百世同船渡,千世共枕眠。”崖云冷冷道:“若连枕席之人都护不周全,岂不教天下人笑话!”
“咕咚……”什么叫做打落牙齿和血吞,现下我算是知道了。
“我只能护你一程,你下山后就另投富贵人家吧。”
谁说我刚才曾有过一丝感动的我就跟他拼命……
“小子,你给我滚吧!”咯咯笑声中,黑衣人一声呵斥。
我已是头晕脑胀不辨东西,找到门口便准备鼠窜。
“稍等一下。”崖云忽唤住我:“真是没胆之人,你还没有给我包扎呢,神医的弟子!”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可能有人说出这一大堆话之后还神态自若的喊人回去给他疗伤。
在我抖着手撕破衣服扎在他伤口时,他忽地目露不舍之色,猛的伸臂将我一揽入怀。
只见他幽黑眼眸中隐隐一点绰约光亮慢慢挨近,心脏骤停中,听到他低如蚊蚋的声音在耳边道:“那人束发用的是紫玉金麟冠。”
朝辞(上)
很快便明白崖云所说并非虚言。
当跌跌撞撞奔到半山腰时,已见到山底那黑压压围着的一群人。数条山路都有小股手持武器的人在搜索,这些人,全都穿着灰色布衣,跟潜伏岩间的人同出一辙。
我被其中一队搜索的人发现,立即带去见到苏琰。
苏琰大叔身上血迹斑斑,包扎潦草,但精神却比他的主子好上十倍。一见到我就瞪大双眼。
不待他开口,我已竖起两根手指:“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大叔你要先听哪个?”
苏琰端正的脸露出紧张神色:“先说坏的吧,公子怎样了?”
唉,是个悲观的人哪。
“坏消息就是他落在伏击你们的那个头目手上了。”看到苏琰脸部抽搐,我连忙说:“好消息就是你家公子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很乐观的让我找人救他。现在你们帮我准备一匹快马,让我进城找人。”
话一出口,我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苏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也是,身为贴身侍卫,没能保护好主人也就算了,现下主人落在敌人手里,还不让他救,而是找外援。换着是我,也想一头撞死。
我连忙转移话题:“小三呢?”
“他救出我后就去找你。”苏琰勉强说完这句,开始在怀里掏掏掏。
一眼瞧见他掏出一个烟花筒的东西,连忙问:“你想做什么?”
“既然知道了公子的确切位置,我现在就调遣大军上去救他。”
“千万不可!”我大叫,“崖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做,所以才让我去找一个人。”我看着苏琰一路铁青下去的脸色,声音自觉的一路小下去:“我想他是不希望你们冒险,想不费一兵一卒把那个人拿下吧。”
苏琰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问我:“你要去找谁?”
“那个……我也不知道。”我说:“崖云说我见到他自然会知道。”
眼见苏琰的脸又青了,连忙跳上他着人给我准备的马,抛下一句:“崖云吩咐,等下如果有人劫持他下来,逼你们让路,你们是死士,不得他命令不许退!”打马而去。
奔马的速度并不快,吸收了上次的教训,意识到自己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小三不在身边也令我很没有安全感,还是稳中求进比较好。不是不担心的,但是崖云的样子却又使我觉得他巴巴的让我去找那个人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自己脱身而已,而是有着更大的谋划。
离了破庙,这一路奔下,身体的疲惫反倒让我的头脑愈加清醒。这个崖云,绝对不简单。尤其在我看到满山满谷的伏兵时,更让我相信,他绝对是故意落在那个人手上的。
只是他受重伤差点死掉却是事实,难道那是一个意外吗?
不过就算是个身受重伤的崖云,要对付那样一个大意的敌人并非难事,何况这个敌人还不敢要他性命。
想来想去,最令人担心的反倒是崖云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撑的住。
只是他要我找的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崖云冒这生命危险呢?
说实在话,这一来一回所需的时间可真不少哎,崖云你能撑到我回来那么久吗?
打马入城,我依言问人“十香园”在哪里。头一个问的是个拿着菜篮的大妈,结果被她唾了一脸唾沫星子。第二个问的是个穿长衫的大哥,他一脸暧昧的表情凑近来说,如果我请他喝杯酒他就带我去。算了吧,你肯送我去我还嫌你脚程慢呢。大哥急了,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伸手一指,那不就是吗!
一看,高耸牌楼后隐隐约约一座大园子,月亮门楣上果然三只大字--“十香园”。
一摸身上,丢下三枚铜板:“谢了,这位大哥,拿去自己买酒吧,少陪!”策马直入。
“哎哟!这小哥怎么就闯进去了呢,进园子要先付脂粉钱的呀!”那位大哥在后面跳脚大叫。
我一听,打马更急了。
照方才的问路经验看来,这个“十香园”实在不是什么正经所在,居然连进门参观也要买门票!最要命的是,今天是跟着有钱人出来赏花旅游来的,身上哪里有带什么钱,方才找了半天摸出三枚铜板已是意外之财,这下哪里还有余钱买门票呢!
只得速战速决,旋风般卷进来,旋风般找到人,旋风般带人走就好了。
跃马进门刹那,似乎是有人喊我停下,我却哪里理他,一溜烟直奔进去。想是根本没有人这样进园的吧,竟是趁对方措手不及一路高歌猛进。
奔过一溜花径,绕过凉亭,又进一道红木门。忽地嫣红柳绿,莺声燕语,锦瑟瑶琴,云袖莲步,诸般声色一并迎面扑来。
只见画槛雕栏,绮栏丝帐,遍地罗绮,竟是无处立足。眼花缭乱之下,一时只得勒马。才一停马,才见到自己处在一座小小木桥之上,桥下淙淙,芳香馥郁,流的竟是一等一的好酒。
不过稍一停留,已有数个身穿彩衣的年轻女子翩跹而来,巧笑嫣然,娇声呖呖,拦在马前。更有人将手上丝帕包了水果丢到我怀里。
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不想今日竟成了画中娇客。
想不到这“十香园”这般了得,这种大众游乐园的方式在我看来实在比走高端路线的“掩月楼”要强上十倍。
只是现在被众人簇拥,脱身大有难度。刚才唯一依仗的快马,现在被满地铺着的锦缎啊,鲜花啊所困,实在也不能再前进了。只得跳下马来,展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诸位姐姐好,小弟是来找人的,不知姐姐们可曾见过……”
这时我骑来的马忽然喷了个响鼻,拦在马前的两个艳丽女子一惊闪开,露出正前方的一张石案来。
本来一张石案无甚特别,即使上面放满美酒佳肴四时佳果也不会令我刮目相看,然而此刻我却赫然看见重重美食杯盘之间竟放着一只人腿!
我的头一晕,定一定神,仔细再瞧。确然是一只人腿,而且还在动……
簇拥着我的众女见我神色有异,便都摒声随我目光看去。本来乱糟糟的环境这么一静,便听到有人在纵声而歌,感情真挚投入,歌喉还蛮不错。定神听听他在唱什么--
“二摸朱砂点,朱砂点眉心间;三摸玉纤指,玉指执绿玉盏;四摸裙摆下,裙摆下小莲尖;五摸羽衣下,羽衣下那楚腰纤……”
随着那抑扬顿挫的歌声,那只晾在紫葡萄和烧鸡之间的腿还一直摇一直摇……
更要命的是,随即我发现那并不是紫葡萄,而是镶在发冠上的一块紫玉。
我忽然有了种杀人的心情。
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人生死关头,就有人醉生梦死,有人重伤垂危,他却浪荡笙歌。
崖云啊崖云,你也有瞎了眼的时候啊!
握拳,深吸一口气,打算一声大吼。
“闭嘴!”两字在舌尖打了个滚,倒撞回来,生生咽了回去。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歌声骤歇,一只手隔着众人,直直指向我的脸:“你!给我倒酒!”
脑袋“嗡”的一声响。
我,我究竟干了什么?
就算是想呵斥他但不是还没有开口对吗!
他竟然直指我的脸!
头脑一片空白,浑不知刚才浑身水湿策马直入驻马木桥蜂围蝶绕万花丛中一脸无措的自己有多碍眼!
浑身僵硬,脚步竟不由自主的往石桌迈去。提起白瓷长颈酒瓶,颠颤颤的倒满一杯酒,还溢了出来。
“酒来!”
那根手指朝我勾了勾。
酒杯捏起,一翻手,就要往他脸上泼去。
让你喝!一口呛死你!
手腕才侧,已被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那人懒洋洋坐起身来,俯首在我手中喝罢杯中酒,嘴里啧啧有声:“美人亲手侍酒,又是不同。”似笑非笑抬起脸来。
霎时看清这无赖男子的面容,有如一把尖刀直插心底,脸上血色登时褪个干净。
这人面容肤色五官竟这般酷似我上辈的对头--容丰!
那男子“噗”的笑了出来:“见我长得英俊,也不必惊艳如此,呆头鹅一只。”
他嘴角线条原本很硬,显得霸气十足,此刻嘴角轻翘,竟显得贼忒兮兮,满脸轻浮。五官棱线角度分明,脸庞润泽小麦肤色。确然酷似主流电影当家小生红遍东南亚的武打明星容丰。然而那双眼睛……
脸容调笑眼神却凌厉如刀,抽丝剥茧……单刀直入……剥光衣服无所遁形……轻浮笑意下的眼神竟是这般阴隼寒冷令人战栗。
不,他不是容丰。这般的肃杀,这般的霸气,分明是个混世魔王!
心中忽有所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助得了崖云!
深吸一口气,叫道:“你快去救崖云,他着我来找你!”
那男子“嗤”的一笑:“这小小的陵州城有人拿得住崖云那家伙?现下光天白日竟还有痴人说梦话!”
我急道:“是真的,原本崖云部署得滴水不漏,但是没料到他不够人家打,中了一箭才失手被擒。”此语一出,自己先呆了一呆。若是崖云不敌那个头目,他为何孤身追去?那枝羽箭必得是大弓才能射出,那人身上却不见携带弓箭,难道暗处还伏下了高手,崖云才中了圈套?
那男子好整以暇的剥了个石榴就啃,吃得嘴边襟上一片淋漓,只笑道:“说下去啊,为何停了?怕谎话编的不够圆么!”这人此时凌厉眼神一敛,登时恢复了一副无赖面目,那股子轻浮劲儿犹胜市井地痞三分。
这个金玉其外,好色如命,放荡无礼之人就是你要我找的人吗?
我瞪着他发上的紫玉金冠,上面确然刻有图案,却看不清楚上面的是否是麒麟,只觉花纹精致华美,绝非凡品。
“你以为紫玉金冠是普通人可以戴的吗?”脑海里不知为什么突然跳出这句话来。
什么时候,何种状况?
往事如浮光掠影,飞快一掠而过。
我目瞪口呆:“啊,是你!”
男子一挑眉毛:“看你样子呆得可爱才让你给倒酒,谁知你这色中饿鬼一上来就鬼话连篇,现下还看着我流口水装相好的。哎哎……”他伸出一根被石榴汁染红的食指往我脸上一戳:“告诉你,想扒我也得先换张脸皮儿打扮下最好再去投胎换个爹妈。”
缩回手指往嘴里一啜,自言自语:“虽然皮色不好,还是蛮细滑的,不中看却好摸。”
“喇喇喇喇喇”……清楚听见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竟是怒思如狂几欲晕厥。
那人继续大放厥词:“不过大爷今天心情好,想听人讲故事。既然你开了个头,就讲下去嘛。喝酒有酒品,讲话有口德……”这人竟然还懂得世上有“口德”两字。
“听得大爷开心了,就赏个掀裙带的职儿给你做做,好让你天天看到我……”
“你……”心里大叫不能发怒必须镇定不必跟这种人计较,一面身体不受控制的不住颤抖。直接意识竟然遥遥领先于理智之前,我疑心他再说一句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讲不出了?”那人嘿嘿一笑,“那我问,你答。”
他抓了一串葡萄,居然真的有葡萄,凑到嘴边叼了一颗:“崖云给箭射中哪儿了?”
咦,我才说了一句,而且这不是那句话的重点,但这人居然听进去了。
我倒咽了口涌到喉咙的血,回答:“肩背。”比划一下:“从这里射进去,从这边戳出来。”
我讲到都几乎想哭,那人却笑了起来,“好神箭,好神箭!名不虚传!我说崖云这下能亲身领教这天下第一神箭可一点都不亏嘛。”
这个人真的是你的朋友,会去救你吗?崖云你确定当时你的脑筋没有秀逗掉或者失血过多发生短路?
这副模样跟担心完全不靠边,我很肯定他在幸灾乐祸!
那人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朱鹫那死老头疑心病大的很,崖云怎么让他放了你的?”
那个头目叫做朱鹫吗?连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这家伙怎么会知道,倒像当时他就在场似的。不过那人笑起来的声音还真像某种禽类……
“喂,小子又看着我发呆哪,真想把你这双贼眼给剜出来。真那么爱看爷,回头跟崖云讨你来,让你十二个时辰慢慢瞧,少瞧一刻就挖一只!”
这,我是在跟一个人类说话吗?!真是天生对头哪!从来只有我寒碜人,气得人吐血上吊,哪里有出过这等状况。我气得心口鲜血狂涌,几乎没仰天长啸:“报应哪!”
那人眼睛往我身上一溜,却自笑了:“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崖云的腰带在你身上,嘿嘿,昔有与子同袍合卺的,今就有与子同带。”他拍桌大笑:“崖云啊崖云,我真佩服你的含蓄,坏道道都烂肚子里了,到死也不肯透露人知道!”
继续吐血,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半晌咬牙迸出一句:“崖云竟让我找你这无赖……”
突地面前那人突然消失了,一怔间,腰间已被人一揽而起,腾空落在马背上。
我失色:“你要做什么!”
“既然是无赖,当然要占些便宜。”那人在我腰上一掐,笑道:“好蛮腰,怪不得崖云看上你这黄脸小子。”
我怒得发狂,手足直踢,想将他踢下马去,又想自己跳下马背。
他一手横我腰上,匝个严实,嘴里嘻嘻笑道:“别闹别闹,惹恼了我就不去救你相好的了。”
一手持缰圈马,竟就在满园锦绣花簇中策马而出。
只见那些锦缎被马蹄踹得七零八落,花瓣共尘土齐飞,杯盏共花容失色。
那人长声笑道:“美人儿们,下次再找你们玩乐,大爷我赶去救老相好去了!”
这话听得人好毛骨悚然。
无论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去救人,竟是找到了一个上佳借口,饮罢花酒躲了账,此刻正得意洋洋,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投奔光明未来去了。
一路赶到砾霞山脚,赫见僵持之局。
那叫黑枭还是朱雀的正跟普天下的劫持犯一样,将一柄短刀架在崖云颈侧。崖云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在那人臂间软趴趴的,好像一个破麻袋,看来是晕了过去。
那黑枭正威胁苏琰。
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
“退开,不然杀了你家公子!”
“虽死不能退,你若杀了他,三百勇士拼至最后一人也不会留你活命!”
伴随着的是眼神动作交锋。
这边逼近一步,眼一瞪,手一紧。你当我不敢杀啊!
那边退一步,挺起胸,上下打量对方脑袋。你倒是试试看割下去啊!
策马冲入那么短短的一段脚程,这般的对话动作重复了数遍,娴熟宛如彩排。
我心里暗暗赞叹:崖云这招使得好啊,装晕就可以不必守承诺了。一面又想,苏琰大叔这一步步的小退,计算得可真不赖,难得他终于挨到救兵来了。
一边喜上眉梢的大叫一句:“大叔,我回来了!”
苏琰霍然回头,一眼瞧见我后面坐着那人,脸色“唰”的一声变了。
还没分辨出他那脸复杂的表情是喜是悲,对面那劫持者已失声叫了出来:“是二……!”
苏琰脸色比地底泥还要难看:“二公子!”竟然就想跪下行礼。
后头那人笑嘻嘻一挥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行礼!留着给你家主子吧!”一面瞧着对面持刀那人,笑道:“你可真俊的手段,居然把这比狐狸还滑头的崖云给抓着了。这下是想怎生处置,说来听听?”眼神一扫,我背后一股阴风飒飒而过。
朱鹫被他刀锋般眼神一逼,不禁后退半步,惧了这魔头平素积威,但想想形势如此已是退无可退。站定了,一横心道:“吾家主上近日遭人刺杀受伤,三天前抓到刺客,刺客供出乃是受崖云公子指派。主上知道崖云公子与此事无涉,必是那刺客受人主使,陷害公子,故派吾前来襄请公子到府上澄清此事。”
说罢他抬头望我身后:“主上此次也是怕那刺客信口雌黄,污了崖云公子的清白,所以才急着襄请公子上京。不料崖云公子托词不出,吾知道公子今日来此赏花,故此特来再次襄请,谁知却被误作刺客,引起了天大的误会。”
他乌巾后双目一转,竟似当众给对面那人打了个眼色,声声道:“主上曾说朝辞公子性情不羁,行事周密,洞悉世情,想必现在当能化解误会,应吾主上所请。”
这番话说得果真令人赞叹啊!这明摆着就是说,你崖云是遣人刺杀我主子的主谋,我主子让我抓他回去,他不肯,还拒捕,所以我就带人亲自来抓了。谁知他又拒捕,还反咬我一口,我不得已才伤了他,其实这实在只是一个小误会。反正我主子只要崖云一个人,只要现下把人交我带回去,不就一点事都没有了?这下大家都可以回家吃饭去了!
好一个撇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这手中刀还架在重伤垂死的人颈上,单凭这情理交融的一番话,恐怕还真的有人相信他家主子不过是想请人家去喝茶兼谈心。
只听我身后那朝辞哈哈笑道:“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我看现下你是一刀杀了崖云才是正经!”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得呆了。
我知道此人一张嘴比蟑螂还贱,此刻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为了不输气势,当下不动声色看他怎样瞎掰。
只听朝辞笑道:“崖云前些时候托人带信给我,说是高人算出他最近身临一大劫,似祸又似福,请我来参详参详。却道若是应劫而亡,高人言道以他的根基,当位列仙班,与天同寿,若是不幸逃过大劫,却也有绵绵后福不绝而至。”
“我一听,这不是双重的好事临门来了吗,分明是福不是祸,须得在这砾霞山上应了此劫才好,方才催他赶快到这里来赏花。我又说成仙不是比那劳什子后福好的多吗?成仙是现摆着的事情,多少人求一辈子也求不到,而这福气本来缥缈,又带了个‘后’字,若即若离,不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