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发生了事故以后,都是要等警方,或者是医院方面宣布,确认了当事人已经死亡,再叫保险公司过来,进行意外事故身亡赔偿的。可是这个女孩儿怎么提前就把保险公司的人叫过来了呢。
而且女孩儿说,是在自己放学回家了以后,看到地上有这么一大滩的血迹,吓坏了,努力平静下来以后,马上就打电话给了这三方的人。
也就是说,女孩儿当时的心理状态和情绪,都是处在一种既混乱,又慌张的情况下面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女孩儿打电话给警方的人,让他们马上过来,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女孩儿打电话给医院方面,这就有点儿奇怪了。毕竟检验血迹的事情,警察局里鉴证科的警员也可以做,没必要特特意意叫医院方面的人过来,插手这个案件。
除非,女孩儿是希望医院方面的人能够根据出血量,宣布当事人已死的消息。那她的确是有必要把医院方面的人也给叫过来。
当然,以这样的一种思想去揣度这个小姑娘的心理,是不对的。
古人说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既然谁都不是女孩儿本人,那不管是用什么样的角度,或者是心理去揣测她,都是不对的。
说不定,人家女孩儿只不过是因为甫一回家,就看见家里客厅的地上多出了这么一大滩血迹,吓坏了,慌乱之下,也没有多想其他什么,就直接拨了120的电话也说不定呢。
但是120也就算了,关键是保险公司方面的电话,这打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毕竟保险公司的电话,又不像是110,120那样,特别好记,随手一拨就能拨出去了的。
在当时那么慌乱的一个情况之下,居然还想着要去打给保险公司电话,实在是令人费解啊。
女孩儿在听了那两个警员的疑问以后,眼色黯了黯,苦涩地笑了一下说:“这其实是我爸爸说的。他说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就让我给保险公司去个电话。”
女孩儿说,从小到大,自己的父亲就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她重复这句话,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她记住,万一以后要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记得一定要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
女孩儿的父亲说得多了,女孩儿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一种条件反射。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就一定会率先给保险公司的人打电话。
警局里的那两个警员虽然还是在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毕竟这是女孩儿的父亲嘱咐她的,就算再不理解,也该去问女孩儿的父亲,从女孩儿身上压根儿就问不出来什么。
女孩儿只不是听从了自己父亲的话,并且乖乖地照做了而已,没有什么特别好问的。
警局的人录完了口供以后,就离开了。老赵待了会儿以后,也走了。
张启东认真地听着老赵的叙述问:“所以呢,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不过既然你今天来到了这儿,那应该就是最后赔了吧。”
老赵点了点头说:“嗯,是的,你没有猜错,最后的的确确是保险公司赔了那个女孩儿一大笔钱。”
老赵说,最后并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儿的父亲的尸体,是医院方面宣布了当事人的死亡。
根据医院方面给出的解释,是说当时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滩血迹,经过比对以后发现,那的的确确就是女孩儿爸爸本人的血。
因为女孩儿的爸爸在一个星期以前有过进医院的经历,所以他的血样本,至今还在医院保留着。
案发现场的那个出血量,在医学上,其实已经足够构成大出血了。就算是找到了女孩儿的爸爸,理论上来说,也只剩下尸体了。
所以保险公司就按照意外事故,赔偿给了那个小女孩儿一大笔钱。
张启东听了老赵的话后问:“所以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女孩儿父亲的尸体吗?”
老赵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到处都找遍了,但就是没有发现。那个女孩儿的父亲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启东想了想又问:“那既然医院方面也已经说了,这么大的血量,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会活着了,那应该你的那个被保险人就是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老赵叹了口气说:“话是这么说没错的,但是你看,那医院方面的人也说了,只是理论上来说。理论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不可以相信的。咱们老话不是说得好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这是人也没见着,尸体也没有见着。你说这让我怎么相信他真的已经死了呢。”
张启东听了老赵这话,反而更加疑惑了。在他的记忆里,老赵不是那种会认死理的人,更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
从前读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故意“坑”大家,说某一个知识点是怎样怎样的。老师的话和大家长久以来的认知其实是不一样的,好多人都提出了反驳,就老赵没有。
张启东后来问老赵,难道他没有听出来老师教授的内容和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相违背了吗。
老赵老神在在地看了张启东一眼说:“我当然听出来了。这么明显,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张启东更奇怪了,问老赵说:“那既然你都已经像大家一样听出来了,那你怎么不反驳呢?”
老赵又看了张启东一眼,眼神里似乎带了点儿小小的骄傲,仿佛是在对着张启东说“你懂什么”。
老赵说,管他老师说的和自己的认知有多不同呢,心里相信什么,那就认定了是什么呗。
至于老师那儿,他又不会拿出来考试,就不拆穿他了,多麻烦啊。就算他拿出来考试了,那就填个老师觉得正确的答案上去,犯不着反驳啊什么的,没那个必要。
然后老师真的就拿了那个知识点,作为了考试题。全班就老赵一个人是顺着老师的思路答题的。
后来讲解试卷的时候,老师特意把老赵那张试卷单独拎了出来,说老赵没有独立判断的能力,也没有敢于执意的精神balabala,总之中心思想一句话,那就是同学们千万不要向老赵学习。
所以别人不知道,但是张启东却是知道的。老赵是很怕麻烦的人,也不是那种遇到问题爱多琢磨,爱各种角度全方位去分析的人。
也因此,这一次,老赵却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儿,并且是特特意意上门找上了张启东,让张启东觉得颇有点儿意外。
张启东和老赵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绝对不讨论工作。因为前面也说了,张启东和老赵难得见一面,聚一聚。
要是都把时间用来说各自的工作上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而且两个人的工作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得要八竿子才能勉强打的到一块儿去。
张启东说抓贼,说埋伏,说推理,老赵都是云里雾里,没有办法完全听明白的。毕竟他不是这个行业里头的人。而张启东也是一样。
老赵给他说什么保险费,说最近遇上的奇葩客户,说近因原则,最大诚信,张启东也都是听不懂的。
两个人干脆就心照不宣,不讲工作,只讨论生活,讨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所以张启东见老赵居然特意为了工作过来找他,的的确确是有那么点儿吃惊的。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案子虽然是在本市发生的,但也并不是在“本市”发生的。
这个案子是在本市大市范围内发生的案件,却也是在本市底下的一个小地方发生的。
所以当初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负责接收的并不是张启东他们这边,而是案子发生的那个地方所直属的公安局,也就是张启东所在的这个警局的下属警局。
下属警局里发生的案件,老赵没有直接去找那个公安局,而是选择了来找自己,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就如张启东所料想的那样,老赵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是事出有因。”
老赵说,因为自己最近在考虑退休的这个事情,所以前几天就在整理这些年自己所经手的所有的案子。
在看到这个案子的时候,老赵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不大对劲儿了。
老赵马上就又翻看了其他的几宗案件,发现这些案子,竟然都有一个相通的地方。
就在这近十年间,这个家里,竟然陆陆续续死了三个人。并且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属于意外事故。
这也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