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露父亲的案子也好,还是再早之前林露母亲,还有林露弟弟的案子都好,虽然当时林露的年纪不大,但也是记事了的年纪,所以也会有警察,或者是保险公司的人来询问她一些问题。
但是印象里,那些人提出来的问题,大多都是很严肃正经的,并且全部都是围绕着案情来的,不会去提什么其他的问题。
可是张启东却不一样,一开口,就提了一堆有的没的的问题,最后,居然还问林露可不可以把存折拿出来给他看看。这怎么可能可以呢。
存折又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就展示给人家看的。
虽然说张启东是保险公司方面的人吧——林露不知道张启东的真实身份,毕竟不论是老赵,还是张启东自己,都没有对他的身份做过介绍。只不过林露看他是跟老赵一块儿过来的,就下意识地认为,张启东应该也是保险公司方面的人——应该也不会起什么歪心思,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总是不大好的。
不仅仅是林露,就连老赵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知道张启东问出来的问题可能都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在里头的,但是这个问题,有点儿过了。
张启东要看存折干嘛,那是人家的私人财产。虽然张启东的确是先在过问林露的意见,但这问题提出来,本身就已经挺尴尬的了。
其实,老赵不知道,张启东是对于林露到底有没有钱这一点表示怀疑。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张启东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林露她,可能是已经没有钱了。
基于张启东就从进门,到现在,这么短时间对林露的一个观察,他觉得,林露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对于生活品质一点儿要求也没有的人。
这一点,从林露家里的一切迹象,就可以看出。林露会把中午没有吃完的饭菜仔仔细细地用盖子盖上。家里被打扫得很整洁,东西摆放也很整齐。
而且墙壁上墙纸由于失去粘性而脱落的地方,也没有任由它就那么荡在那里,而是仔仔细细沿着脱落的地方剪下来了。让没有脱落的依旧留在墙上,脱落了的就剪掉。
林露没有任由脱落了的墙纸在那边放着不管,也没有索性一次性全部都给撕了,而是就这么沿着边边一点一点地剪下来,说明她对于生活并不是抱着一种很随便的态度的。
那既然林露对于自己的生活这么认真负责,又怎么会不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呢。而且她手头上又不是真的没有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委屈了自己。
如果说林露是因为觉得那笔钱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所以不能动用,那也同样说不通啊。
因为张启东看到了在林露的屋里头,旁边的架子上就挂着一件校服,背后赫然写着“第四中学”这四个大字。
在本市,各个初中都是各自有名字的,比如说是什么“东风中学”,“盛华中学”之类的,根本没有排名,所以在每一件校服的背后,印的肯定也都是各个学校的全名。
只有高中,才是有排名的,分“第一中学”,“第二中学”之类的。
林露所在的那个第四中学,虽然叫是叫第四,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第四中学在本市其实是和第一同学齐名的。第四中学一直都不是公立的学校,而是私立的学校。
当初第四中学设立之初,因为没有什么好的师资,所以里头的学生的资质也就都很一般。但是现在不一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第四中学自从换过校长以后,现在在位的这个校长很有手段,找来了不少的好老师,把学生的素质也提升了上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的第四中学,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第四中学了,它其实和第一中学的教学质量,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第一中学更老牌一些,第四中学虽然是黑马,但是还是没有那么受认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第四中学因为是私立的关系所以学费就特别特别贵,很多家庭都负担不起。第一中学是公立的,所以学费相比较于第四中学来说,会便宜不少。这也是很多学生最后选择了第一中学,而没有选择第四中学的原因之一。
那不管怎么说,林露这会儿的身份既然还是只是一个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所以她肯定就没有工作,因此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
没有收入来源的林露,又没有什么亲戚家的接济,除了动用保险公司因为她父亲的那个案子赔给她的钱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张启东之所以认定林露是没有亲戚接济的,是因为如果林露有,那她这会儿就不会还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了,应该是搬到亲戚家去住了才对,毕竟这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过这点细细一想也是挺奇怪的。谁还没些个亲戚呢,那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林露的亲戚却都像是一起约好了似的,都不来接济她呢?
林露她们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而且她现在还没有成年——退一万步说,就算林露现在已经成年了,那当初她爸爸的那桩案子发生的时候,她总还是没有成年的吧——按理说,应该把林露接到家里去住才对。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是亲戚,那肯定老一辈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即使是冲着这份血缘关系,稍微家里有点儿条件的亲戚,也该把林露接回家去。总不见得,林露家那么多的亲戚,都是穷得家里揭不开锅的吧。
扯远了,既然林露为了生活下去,已经动用过了那笔钱了,那再多动用一些,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啊。动用一点儿钱,和动用一笔钱,其本质上,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嘛。
可林露却执意不肯用,执意要让自己的日子就这么难过下去。所以张启东才会觉得,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就是林露她其实是没有钱了呢。
林露当然是不知道张启东的脑海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毕竟她又不是张启东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呢。只是看存折的这个要求,的确让林露觉得为难。
于是林露犹豫了一下,就摇了摇头,拒绝了张启东说:“恐怕不可以。”
“这样啊。那好吧。”对于林露的拒绝,张启东倒是没有表现得太意外。毕竟这个回答本来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倒也不会很失落。
“对了,门口那扇铁门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张启东又问。
林露听了张启东的这句问话以后,头不自觉地就扭向了铁门的方向说:“哦,你是说那扇铁门吗?我忘记了,不过已经装了有一段时间了。”
张启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林露说的这句话说:“是啊,时间应该不短了,不过也长不到哪儿去。”
林露听到张启东的最后那句话以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后者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张启东却没有给林露什么发问的机会,而是又紧接着开口,抛出了他的另一个问题,对着林露说:“你为什么要安装这扇铁门?”
“因为……”林露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启东解释,更不知道这该怎么样去解释才合理。
林露正支支吾吾,电光石火间,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扭头看向了张启东,目光里微微有些愠怒说:“奇怪,你不过就是一个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吗?问这些干什么?我好像没有义务非得要回答你吧?这些跟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有半点儿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