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恰巧照耀在床边上,我被那若有若无的敲门声给惊醒了,尽管声音很小,但我的听觉神经一向很灵敏,真的有人在敲门,而且敲门的节奏还很急,我眺望着身旁的笔记本电脑,昨晚几乎是抱着它睡觉的,我把电脑推到一旁,懒懒散散地跑去开门,CRAZY抱着一个布娃娃,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困惑不已地问她:“一大早找我干嘛?”她回答我:“不是我找你,是这位姐姐找你。”田青从某个角落里突然闪现出来,面带微笑,兴奋无比地朝我打招呼,笑得不亦悦乎。
我发誓,真的没有想过田青会一声不吭地过来找我,我只是像平时那样起床,刷牙,洗脸。但是这些事情还没有做之前,她就已经出现在我眼前,我给她倒了一杯开水,吩咐CRAZY先回房间,大人谈话,小孩子应该回避的。算来算去,我们之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吧,自从孤儿院那次以后,我也很少联系秋雨,甚至根本没有联系过她,我们也很少见面,听说她最近在积极准备升职的面试,一个人只要有了奋斗的目标自然就会更加坚强和勇敢。我们彼此之间心灵感应般躲开对方的视线,最终由她打破沉默的局面,首次开口。
“许医生,你……还是回去重新上班吧,特案组很需要你的。”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开门见山的性格我最欣赏,但是也很讨厌。
“我……今早刚刚起床,正想着刷牙洗脸,吃早餐,你突如其来地要求我复职,我……连牙齿都没有刷。”
她将左腿往沙发上挪了挪,企图接近我坐的位置,我的身子稍微往后倾斜,她说:“我知道这样很唐突,警局里也来了新的法医,但是他真的没有你那么细心和专业,总是发现不了你发现的线索,不是我嫌弃他,而是两者之间如果非要有一个比较,我觉得你比他要好一点点。”
我用手把她的大腿推下去:“芸芸众生,大千世界,比我优秀的法医多了去了,你还是信任自己的拍档吧。”
“孤儿院那宗案件,秋雨已经向我提过,我知道那宗案件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去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难道不是吗?”她的情绪有点高昂,我示意她冷静一点:你先喝杯水吧,她照做。
我叹了一口气:“原本阻止悲剧的发生,是我做法医的既定信念,但是经历过孤儿院案件以后,我突然对死亡的定义有了重新的认识。原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上帝,有些人始终是无法拯救。尤其是洋洋死在钟楼内,我的心已经沉到最底层,失去了信心,又如何重拾信心呢?”
“过去的经历绝不是你人生的负担……”
“够了!我没有说一辈子不回去!只是现阶段我需要冷静,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副副失去生命、失去灵魂的躯壳,那惨被虐打,凌辱的尸体,痛苦的呻吟声,尖叫声……这些全是我讨厌的,此时此刻我只想远离它们,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似懂非懂,站起来,极度茫然地看着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家中,门被关上的音量恰巧反映了她内心的情绪。(整个屋子都在摇晃)我倒是明白某些东西,对着空气说:“出来坐着吧,耳朵贴在门后面很容易折断耳根的。”
她拉开门,两双脚踩在沙发上,显露着那光滑的脚丫子,高高在上地问我:“为什么不去上班?难怪你这几天都在家里。”
“你不懂的了。”我无声无息地返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打开电脑重新上网。乱七八糟地在各大网站论坛瞎逛了一会以后,我又开始感到疲倦不堪,于是趴在电脑前再次入睡,到我睁开双眼时,天已经渐渐入夜,一封新的电子邮件传送到我电脑里,我绝对可以保证,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把我叫醒的,我还没有睡醒,朦朦胧胧的,强忍着眼睛的痛感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强烈的灯光又再次照在我眼睛里。阿怪的邮件再次发过来,我吃力地点击着打开的按钮,一块小窗口漂浮在屏幕中间,最近我特别喜欢小窗口的感觉,阅读文字的时候感觉会舒服很多。
TO:许仲文
天哪,你一定会很了解这种感觉,原本以为找到两个曾经在凶案现场出现过的女人,就会找到疑凶,但原来她们只是与死者有不寻常的关系而已,这一位黄医生也打电话给张慧慧女士,声称要停掉与梁宇先生签订的保险合约。我们事业心超级重的张慧慧女士当然不肯答应,她一进来就很紧张地反复练习着挽留保险合约的口吻,十足像练习背诵台词的演员似的,我还忍不住笑她,她也没有心情理我,估计她自己也很紧张,一直在念叨不停。很奇怪的是,我们坐在黄医生的办公室里,一张关于她的照片都没有,反倒是一些小狗的照片,照片还经过特殊的美化处理,看来这位黄医生还挺有爱心的。我问张慧慧:“这位黄医生的头发会不会是黄色的呢?”张慧慧明显是在练习挽留的口吻和语气,懒得回应我,只是丢下一句:百分百是中国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头发有没有染过黄色?”我问她。她很不耐烦地说:“我见过她几次,头发没有染色,更加没有烫染,人家是医生,不可能不知道弄头发对健康的损害有多严重。”突然,我感觉到眼前有一股很严厉的煞气正在若隐若现地漂浮着,门慢慢被打开,一名不漂亮,但却女人味十足的穿着白色外套的女人拖着一只庞然大物走了进来,我顿时吓得躲在张慧慧女士身后,原谅我一向很害怕狗,尤其是这种体积庞大的动物,对着它,我的压力会莫名地增大。我浑身发抖地问张慧慧:“黄医生不是医生吗?”“是啊,不过她是兽医而已。”
黄医生充满爱心地对那只庞然大物说:“小吉,乖乖坐下,不要吓着客人了。”
我把那一束金毛递给张慧慧,她满心疑惑地看了看金毛,一口咬定地说:“噢!原来那束金毛是来自你小吉身上的!原来你就是杀人凶手!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杀人凶手?你在说什么?”黄医生吓得抱紧了庞然大物。
我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连忙推了推她,示意让她替我说下去。
“这一束金毛是警方从千禧酒店梁宇先生的房间内找到的,也就是他遇害的凶案现场的垃圾袋里,这就足以证明你去过凶案现场,有足够而且很明显的杀人动机!”
黄医生一点都不害怕:“全世界有那么多小狗是有金毛的,你凭什么一口咬定,这一束金毛是小吉的。”
我捏着张慧慧内衣的扣子,她立刻就意识到我的暗示了。
“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会对你……的小吉进行刑事拘留,把它关起来,抽它的血拿去化验;拔光它的毛,让它招供;把它困在监狱里一个星期,它就会招供了!”
黄医生果然被吓得不轻,连忙说:“不要啊!小吉娇生惯养,它不习惯去那种恶劣的环境,不能吃普通的狗粮,它每天都要吃牛肉才不会撒野的。”
张慧慧还演戏上瘾了,叉着腰,高高在上地说:“不想小吉受苦,就乖乖地和盘托出!”
“是的……在梁宇遇害之前那几天,我去了一趟他酒店的房间,谈一些关于合约的事,但我们只是谈合约的事情而已,我根本没有必要杀他,不信你可以问问那个大堂经理,因为小吉是宠物,不可以从客人的电梯上去,是大堂的经理带着小吉从其他通道上去酒店房间的。梁宇遇害那天,我根本没有出现过,我当时还在为一名小猫咪做手术,所有工作记录都有时间可以证明的!小吉真的没有杀人!”
虽然我被吓得不轻,但也看得出,她没有说谎,我推了推张慧慧女士,我们便一起离开了。
张慧慧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她很不服气地说:“三个女人都曾经去过凶案现场,而且与梁宇的关系极之不寻常,摆明了是情杀。你为什么不抓她们回来一个个地审问呢?”
我尽力地尝试着令自己呼吸顺畅起来:“那只死狗那么大一只,真的吓死人!”
“聊点正经事好不好?”她很生气地呵斥我。
“你说得对,三个女人可以凶手,但也可以不是凶手,或者其中之一是凶手,其余的全是帮凶。”
“那就对了啊,还不逮捕她们!”
“问题是,她们在案发的时候都同样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她们都承认了与死者有暧昧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再隐瞒杀人的事实。再说了,她们几乎全是社会的上流人士,有头有脸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情人而杀人呢?所以她们不会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我们来来回回地折腾,岂不是白走一趟?”
“很遗憾地告诉你,兜兜转转之间,最有嫌疑的还是你,因为你曾经在凶案现场出现过,而且还袭击过死者,如果找不到凶手,警方将会在一个星期以后落案起诉你,你还是准备找律师吧。”
张慧慧的活灵活现,回到警局以后就变得死气沉沉,走路无声无息,垂头丧气的,门被打开了,她回到牢房里坐着,对美好的明天充满了哀愁和担忧,全身蜷缩起来,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知道她在尝试哭泣,但是哭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动于衷。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你明白这种感觉吗?许医生。线索到了这里,几乎算是断了一半,看来我得重新去一趟千禧酒店的现场。
我把电脑慢慢地合上,此时此刻已经九点多,我若有所思地感到无所适从,于是走出客厅,想找点东西吃,但是神奇地发现CRAZY已经不在房子里,电视机还在开着,她究竟去了哪里?
黄雁如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线索,于是她又折返苏银的家中,刚刚来到门口就听到了剧烈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东西被摔破,一番争吵以后,里面安静了,她躲在门口外面,门被打开,只见苏银被一名男人拉着出来,她看着苏银没有说话,也没有喊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拉着离开。门被打开,她往里面走了进去,只见那个男人倒在地上,捂着额头,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地上全是破碎的玻璃,桌子被打翻了,他脸上全是疼痛的神情,看到她以后就尽力克制自己的痛苦,强行站起来,昏昏沉沉地倒在墙上,倚靠着,她连忙去扶他。
“发生什么事了?”她关怀地问着。
“没什么,我不小心摔倒而已。”
“不小心摔倒会把桌子弄翻,杯子全部打烂,还有你的额头摔破了,流血不止,这可不是不小心摔倒的现象。”
“是的,我跟女儿的男朋友打架了,我年纪老了,打不过年轻人,然后头破血流,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你觉得这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我要到处跟别人说,女儿要跟其他男人走了!?”他的情绪略显激动,甚至想继而动武。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可是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呢?”她好奇地问着。
“她要跟他结婚,准备嫁人了,可是他们的性格根本不适合,不应该在一起的,虽然我是坏得很透彻,可是我也不希望女儿将来要嫁给这种人!我跟他讲道理,让他放弃她,但他还说我老不死,妨碍地球转动。我很生气,于是想强行拉走她,没想到那臭小子突然发难,一只杯子活生生地甩在我额头上,顿时头破血流,我不顾一切地和他扭打成一团,结果都是一败涂地,但输的不是我,而是那女大不中留的她,说实话,看着她离开这个家,我是很舍不得的。”
她慢悠悠地说:“对啊,就这样走了,以后谁来给予你经济上的支持。”
他站都站不稳,头低了下去,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喃喃地说着:“别说讽刺的话语。”
她面对这位窝囊得要命的男人突如其来的生气感到有点不寒而栗,那股窒息,将人逼到墙角的气势使她不敢再多说一句,她只好随便说了一句缓解尴尬的氛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你的伤势那么重。”
“我十几年没有医保的缴费记录,那消费的程度我可是承受不起的。”
她很感慨地说:“你没有而已,我倒是有。”
面对创伤的疼痛,纵使是千百个不愿意,一万个固执点,他都无法与伤痛妥协,所以他只好跌跌撞撞地搀扶着她,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