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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凯琍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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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情夫

作者:凯琍

(番外篇):【买卖情夫】

话说三十年前,小镇上的传清高中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财政危机。

才二十八岁就担任校长的徐世哲,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学校,四处募款筹钱,但还是不够填补亏空,因此,他把对象瞄准了镇上的蔗糖厂金主:薛家。

这薛家两老只有一位宝贝女儿:薛逸菊,打从经济系毕业,年纪轻轻就掌管了家族企业,在那个年代可说是女强人的代表。

对于徐家的请求捐款,薛家已连续回绝了六次,直到第七次,经过几位地方重要人士居中介绍,徐世哲终于争取到见上一面的机会。

于是,在暑假的第一天,薛逸菊特地开车前来参观,看看这间私立高中是否还有挽救的价值?毕竟,亏本的生意是没有人要做的。

“薛小姐你好!”徐世哲站在门口迎接,穿着他唯一的一套西装,早已从黑色褪成了灰色。

薛逸菊打开车门下了车,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位校长,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戴着副深度眼镜,一副老实又敦厚,显然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徐世哲擦了擦额上的汗滴,不知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他觉得这位薛小姐亮丽得让他难以逼视,好一股震撼人心的美。

其实两人也不是初次见面了,毕竟这只是个小镇,他们有很多碰面的机会,也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只不过她高高在上有如公主,而他走在那儿都是低头念书,所以两人的目光很少交会,今天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彼此。

“是徐校长吗?”她踏着红色高跟鞋,明知故问。

“是的。”徐世哲紧张得满头大汗,鞠躬直到九十度。

“请带我参观一下。”薛逸菊本来是想来直接拒绝的,但看他还挺有诚意的,心想,就虚应几招打发过去吧!

“是的,请跟我来。”他当然竭诚欢迎,一一仔细介绍,尤其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图书馆,更让他说得头头是道、口若悬河。

薛逸菊没说什么,不时点着头应付,心想真怪了,这个看来并不多话的男人,怎么一扯到学校和教育就变得活泼起来了?

最后,两人进入校长办公室,四周全都是木制家具,古朴而稳重,散发着树木独特的质感,想再用上个三、五十年都没问题。

薛逸菊在室内绕了一圈,也不客套什么,坐到校长宝座上去,“我们直接导入正题吧!帐本呢?”

徐世哲立刻呈上,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这位小姐虽然年轻,却可能是他的救星,他可不能辜负了徐家祖先的建树。

薛逸菊拿出计算机和纸笔,开始飞快列算损益程度,这么安静过了一个小时,她抬头一看,徐世哲还站在她身旁,动也不敢动,有如一棵大树。

“你们这所学校是慈善事业吗?”她只懒懒问了这一句。

他被问得脸红了,有如秋天染色的枫叶,“对不起,因为……家长们的收入都不高,所以我尽可能压低学费,只要能节俭的地方就节俭,但最近政府补助款减少,才会造成现在这样子……”

“善心有余,能力不足。”她简单做出了结论。

“因此,希望薛小姐你们能挽救这间学校……”他说得结巴,求人不是他所擅长的。

薛逸菊本想立刻回绝的,一开口却先打了个小呵欠,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彩霞斜斜映照在室内,显得如梦似幻,颇有种浪漫气氛。

啊!她不禁叹口气,想想自己也二十五岁了,从小就和算盘为伍,长大后改用计算机,每天老是忙着这些钱呀利呀的事情,真有点浪费青春呢!

徐世哲猜不出她的心思,只是直挺挺站在原地,任由一颗颗汗珠流落脸颊。

春心荡漾,只在片刻之间,她抬起头,看着身边唯一的男人,很自然地就浮现了一个有趣的念头。

“你把眼镜摘下来看看。”她要求道。

“咦?”徐世哲简直呆住,却在她凌厉的眼神中照做了。

嗯!这男人也不是太难看,相反的,那双深沉的眼还挺迷人呢!因此,她又继续命令,“把头发拨乱点。”

徐世哲完全不懂这是为什么?但不管金主要求什么,他都得尽力做到。于是他用力把头发弄乱,原本那梳整的西装头全毁了。

呵呵!好可爱的家伙!薛逸菊瞧他那慌乱模样,不禁低笑起来,“你几岁了?”

“我……刚满二十八岁。”

“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没……没有……”这是在做身家调查吗?为什么得问这些?

“那好。”干脆爽快就是她的人生原则,于是她下定了决心,“我愿意资助这间学校,条件之一是我当董事长,你当校长。”

“真的吗?”他欣喜若狂,万万没想到只要摘下眼镜、拨乱头发就可以了!

“还有条件之二。”她淡淡的提醒道。

“请说!请说!我什么都答应!”他是乐过头了,不晓得乐极还会生悲。

薛逸菊舔了舔唇角,眼神迷离的道:“那就是你得当我的情夫,让我开心、让我满足,但不准跟我提结婚家庭等屁话。”

徐世哲脸色一僵,脑子仿佛停止运转,耳朵似乎瞬间故障,他有没有听错?什么叫情夫?什么叫结婚家庭等屁话?

“还听不懂吗?意思就是说,我把你买下来了,你就好好伺候我,但别想求什么名分。”她站起来,解开他的领带,直接把他往校长椅上推。

徐世哲倒在椅上,却还是呆愣愣的不知所措,他一定是在做梦吧?但他从来没作过这么荒唐的梦呀?

她坐到他大腿上,拍了拍他的脸颊问:“到底答不答应?要是你敢摇头,下学期就不用开学了;要是你乖乖点头,我保证你的学校还能再撑个三十年没问题。”

他这才稍微回过神,稍微消化了她的发言,原来她是想买下他当情夫?但是……但是他何德何能,他根本就不曾碰过女人,他是个大书呆呀!

“薛小姐,我没有经验……我做不来的。”他都吓得快发抖了。

“是吗?”她眨眨大眼,“正好我也没有经验,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看看,我只是厌烦了每天都一个人睡觉,我想知道两个人一起醒来是什么感觉。”

“这……这不是太诡异了吗?你年轻漂亮又有钱,你可以找到很好对象的。”他相信全镇上除了已婚的男人外,每个男人都会想和她一起醒来的。

她却做出嫌恶的表情,“拜托!我根本不想结婚,那些男人只会把我关在厨房和产房里,我干嘛自己往火坑里跳?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情夫,听话、乖巧、老实,拿我的钱办事就对了。”

“我有我的自尊,我不能这样……”圣贤书可不是白读的!

“自尊值多少钱?”她捏捏他挺直的鼻子,嘟起红唇问:“难道我不美吗?我不吸引你吗?我可是还奉送补助款的呢!”

“你很美……可是我……”她好香、她好软,他头昏、他目眩,什么都乱了。

“别罗唆了!反正先让我尝尝味道!”她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就吻住了他。

只可惜,两个人都欠缺经验,牙碰牙、鼻对鼻的,一点都不好玩!

“笨蛋,你转过头去嘛!”她将他的脸偏过一边,重头再来过一次,这回果然顺利多了,他的味道很不错,没有烟味、没有酒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男人味。

一吻就是十几分钟,两个人都喘息不已,依靠着彼此调整呼吸。

“怎么样?肯卖给我了吗?”

“……”他仍在挣扎,仍在犹豫。

“算了,那你就当我是投怀送抱吧!让你人财两得岂不是很占便宜吗?”讨厌,真要她这么低声下气,这男人也太不识抬举了!

“不!”他的口气忽而转为坚决,“千万别这么说你自己,还是把我贬低一点好了!就当是我为了钱而出卖自己,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挺有骑士精神的!”她想她会喜欢这个情夫的,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是你挽救了我的学校。”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奇妙的命运,但既然许下了承诺,他就要全力以赴、努力达成。

“不,是我们的学校。”她柔声纠正他,“那么,就以身相许来答谢我吧!”

“咦!现在吗?”他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她立刻又吻住了他,这第三个吻,更是熟练更是热情, 几乎教人胸膛爆炸开来。

校长室里,夜色渐渐低垂,但没有人想要开灯,只有在那昏暗不明中,才能掩饰他们的羞涩,放开他们的矜持,燃烧起这场处男与处女的初体验。

“老天,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真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好好玩,我们再来一次!”

这些对话飘在夜风中,让沙沙的树叶低喃给遮住了,也因此才未传出校门之外。

从那天起,这场“买卖情夫”的交易一直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节俭的徐世哲有一天买到大特价的保险套,当他们发现那是过期的产品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薛逸菊一边哭喊着上当,一边下嫁给她买来的情夫。

就这样,传清高中继续营运下去,校长先生终于娶到了董事长小姐,两人生下了三个儿子,因而展开了三棵树的小镇故事。

感 觉

“头家!综合刨冰给我们来两碗!”

“人客稍坐一下,随来!”

云林县虎尾镇,空军新兵训练中心,在附近一家“小镇冰果室”里,桌旁坐着两个混水摸鱼的老鸟:徐伟和卓志耕。

这家冰果室就在军营旁,有饭有面有刨冰,常见军中同僚光顾,尤其在这种七月天,热死人不是新闻,只有到刨冰是民族救星。

“卓仔,你的汗滴到冰里面了。”徐伟忍不住提醒这位死党。

“不要紧,正好把流失的盐分补充回来。”卓志耕耸耸肩,继续大口吃冰。

午后两点,猛烈阳光几乎要将人灼伤,即使路旁种了一排高大的樟树,还是无法消减那火舌威力,要吃刨冰就得要趁快,否则就都要化成水了。

“在我退伍前的最后两个月,刚好就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这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吧?”徐伟一手拿汤匙耙刨冰,一手撑着下巴思索。当兵快两年,除了把英俊小生的他晒得像块黑炭,还让他情场浪子的生涯中断许久。

老天到底是想对他怎样?不做小白脸,不做大情圣,那么他徐伟还能做什么?

“想那么多做啥?反正给它熬下去就对了。”卓志耕转向柜台,又喊道:“头家!麻烦再给我加冰!”

“来罗!”头家郑进财拿起大杓子,大方的给这两个小兄弟加冰,这是他们店里的特别优惠,想加多少冰都免钱,只要吃得开心就好。

“头家,怎么只有你一个?”卓志耕突然问起,“头家娘呢?跟人跑了喔!”

郑进财哈哈一笑,“她能跑去哪里?她是骑车去接人。”

“接什么人?”卓志耕又好奇问,军中无大事,除了八卦还能怎样?

郑进财眼中闪过一抹生意人的精明,“这两个月生意会比较忙,店里欠人手,我侄女要来帮忙啦!”

“侄女?多大啦?长得可不可爱?”卓志耕立刻双眼发亮,凡是“女”字辈的名词,都让人心花怒放朵朵开。

“看我就知道我侄女可不可爱啦!”郑进财拍拍自己的大肚脯说。

歹竹难得出好笋,卓志耕苦笑一下,“那我还是不要太期待好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头家娘许招金刚好骑车回来,后面还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短裤和浅蓝碎花上衣,在一阵尘土飞扬之中,那女孩轻轻摘下了安全帽,引起卓志耕一阵低呼气喘,差点没心脏病发。

“阿伟,快看!快看!”卓志耕拼命踢着对面的徐伟。

徐伟原本还在苦苦寻思,这时勉强眨眨眼睛,看清了那女孩的面貌,并迅速做出结论:可爱、清纯、苗条,好,没事,他不喜欢这一型的。

“干嘛?”徐伟懒懒问道。

“超卡哇伊的,一定会变成我们空军之花!”卓志耕吐着舌头,就像大热天里的一条狗,嘴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朵小花万人赏,可惜我没兴趣。”徐伟喜欢那种泼辣热情的坏女人,这款纯情女孩只能当邻家妹妹。

头家娘许招金停好速克达机车,领着侄女走进店里,徐伟正好背对她们,连转头多看一眼都懒得。

“雨梅,你来啦!”郑进财接过侄女手上的行李,殷切招呼道:“老婆,天气很热喔?我榨了西瓜汁给你们喝。”

“等等再喝。”许招金擦擦额前汗滴,“雨梅,来,我带你去你房间。”

“哦——”郑雨梅终于开口了,那声音细细小小的。

店里就只有一桌客人,当这两人经过时,卓志耕当仁不让的“搭讪”起来,“头家娘,拜托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嘛!”

“哦——是卓仔和阿伟啊!”许招金呵呵一笑,“这是我侄女郑雨梅,以后你们常来就会看到她了。”

卓志耕连忙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卓志耕,他叫徐伟,我们都是空军预官少尉。”

“你们好。”郑雨梅浅笑道,嗓音还是那么轻不可闻。

“她比较害羞,你们不要欺负她喔!”许招金一心护着侄女,恐怕她应付不来这些阿兵哥。

“那怎么可能?我们一定常来光临,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卓志耕用力踩在徐伟脚上,“你说对不对呀?阿伟?”徐伟一直低头吃冰,这时总算痛得抬起头,本想劈口臭骂几句的,但旁边还有闲杂人等,只得随便点个头,“嗯!”了一声。

在这一瞬间,雨梅看清了徐伟的长相,陡然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痛,好痛!心头突然剧烈地作痛起来,雨梅只能握紧双手压在胸口,却压不住那份难以平复的痛苦,为什么上天要做如此安排,她实在怕透了这种痛呀!

干嘛?这小姑娘一脸“见鬼”样,七月天艳阳高照的,不可能有什么“误视”吧?徐伟可是自认一级美男子,哪容得下这般无礼的瞪视?

卓志耕讨好的问道:“雨梅,你怎么了?你那美丽的双眼被这俗物刺到了吗?”

或许卓志耕真的说对了,因为在下一秒钟,雨梅的眼眶就红了起来,两行晶莹闪烁的泪珠,滚落在她粉色的面颊上。

哇拷!徐伟暗自佩服,这女孩能在十秒内落泪,真可以去当苦情花旦了。

“哎呀!我说错话了吗?”卓志耕大惊失色,急得额上都冒汗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别哭了,我最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的,拜托你饶了我吧!”

雨梅根本没听进这些话,还是那样静静的望着徐伟,她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双黑眸,深沉得有如寒夜星空,就像针灸扎对了穴,直透进她心头最痛的一角。

徐伟被看得莫名其妙,心想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仿佛他们是前世被命运拆散的情人,今生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又得以重逢。

许招金也被侄女吓着了,“雨梅,你没事吧?走,阿婶带你进房去。”

雨梅垂下脸,任由婶婶带着走上二楼,还不时回头望向徐伟,紧抿的双唇默不作声,那双泪眼中却有千言万语。

徐伟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全身发毛!放下百元大钞,他只想先溜为妙,“头家,钱在这里,免找了。”

“哦——好!”郑进财也是一愣一愣的,抓着后脑勺,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军营的路上,卓志耕当然不忘逼问:“阿伟,你还不给我老实招来?你以前到底是怎么玩弄人家、欺负人家的?不然!她干嘛一看到你就哭,还一副哀怨至死样!”

徐伟何其无辜,“关我什么事?我才第一次看到她。”

“你啊!”卓志耕指着老友的鼻子,“从小就缠着一堆莺莺燕燕、红粉知己,说不定你根本忘了人家长什么样子,还不快快给我恢复记忆!”

“如果我碰过这种说哭就哭的女孩,怎么可能忘得了?”徐伟打打呵欠,决定以后不去那家店吃冰就是了。

“此话当真?拿我们多年的友谊当赌注?”卓志耕还是不怎么相信。

“若我认识她又不记得她,则我会被你无情抛弃,这样可以了吧?”

“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志耕从没遇过这种情况,“难不成真有轮回转世,我看你上辈子准是欠了她百万两,这辈子可得要做牛做马还给她了。”

“胡扯什么?”徐伟潇洒一笑,“我对这款的没兴趣,要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开玩笑,她摆明了就是对你一见钟情,我还去自讨没趣干嘛?不过,我一定要好好追踪探索,这其中必有奸情!”“去你的!”徐伟只是笑骂一声,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回到军营,两人一起走进资讯室,看看钟才下午三点,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因此……继续打混吧!

打从资讯系毕业的大学生,考上预官之后,若有本事加上运气,就能闲闲在办公室里打电脑,省下了带兵操练的苦差事。

徐伟运气不错,新兵训练三个月一结束,就直接分发到资讯室工作,每天浏览各家网站、制作内部网路,既能发挥所学,脑袋也不至于退化。

“你喔!天生狗屎运!”卓志耕熬了一年半才来到资讯室,对徐伟可说是嫉妒得要命。

徐伟对这种说词早已麻木,连客气一番都省下来了。确实,他这一生都算是一帆风顺,学校随便考考就有,朋友随时环绕身边,看上眼的女人也很容易到手,就连当兵都这么轻松惬意,谁能说他运气不好呢?

“小心,等你运气用光以后,就要倒大霉了!”卓志耕不只一次这么警告他。

徐伟只是耸耸肩,继续上网找人聊天,他已经有一年多没交女朋友,上次分手都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现在该是东山再起的时候了。

“辣妹又来了,别跟我说话,免得我分心。”一看到辣妹的代号,徐伟立刻集中火力,他决定这次休假要把她约出来。

“网路无美女,你就不要让恐龙给吃了!”卓志耕摇摇头,却也把注意力转到荧幕上,求求老天赐给他一个初恋吧!

退伍前的两个月,就是这么逍遥自在的生活。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的。

隔天下午,徐伟和卓志耕又例行每日公事:吃冰去。

来到同样的地点,他们却看不见“小镇冰果室”的招牌,因为,人山人海的空军弟兄们,几乎要把这家小店给挤爆了!

“这朵小花可真吸引来了不少苍蝇蚊子!”卓志耕啧啧称奇道。

“什么苍蝇蚊子?你是苍蝇,我是蚊子吗?”徐伟看不惯这些猪哥的垂涎样,“算了,绕远一点去别家吃。”

“拜托,太阳很大耶!”卓志耕一脸颓丧的哀嚎起来。

“不然怎么办?留在这里当苍蝇蚊子?”徐伟冷冷反问,拜托,又不是没看过女人,这些男人真丢男人的脸!

头家郑进财的举动化解了他们的疑问,只见他将桌椅搬到路边的樟树下,又对他们两人招呼道:“帮帮忙,多摆几张桌子,大家都有得吃!”

徐伟和卓志耕就这么成了“义工”,摆好五张圆桌,又有位子可坐了。

“你们两个也来啦!”小队长萧天祥对他们招呼道:“消息传得真快,我看全中心的人有一半都来吃过冰了。”

“也该看过那朵小梅花了吧?”卓志耕嘿嘿笑道。

“梅花可是我们的国花,当然要来欣赏一番。”另一位班长朱忠恺慷慨激昂道。

徐伟但笑不语,这对夫妇到底是因为生意忙而请来侄女帮忙,还是因为请来侄女帮忙才变得生意忙呢?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可真复杂。

“头家,综合刨冰来四盘!”卓志耕向柜台大喊,又转过头来打听,“两位长官,我们这里情报不足,还请你们慧赐高见!”

“郑雨梅,二十三岁,看起来像十八岁吧?东海大学社工系毕业,目前是无业游民,到处打工帮忙,老家北港,外号小妈祖。”朱忠恺相当大方,立即通风报信。

“咦?咦?咦?”卓志耕听得连连惊呼,“看不出来跟我一样大呢!为什么没工作?为什么叫小妈祖?快请开示小弟。”

“她家就住在北港朝天宫旁,历代都是卖香烛佛像的,听说她从小就广布爱心,有太多地方找她去上班,更有太多人想跟她结亲家,她却宁愿处处行善,从来都不谈恋爱,这才被人称为小妈祖呀!”朱忠恺说得头头是道,有如江湖说书人。

“哦!原来如此,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又是朵小梅花,又是位小妈祖,那大家不就把她当偶像一样看待了?”卓志耕立刻做出结论。

“没错。”小队长萧天祥这时开了口,“对她可要温柔点、尊重点,知道吗?”

“是!”卓志耕赶忙行礼应答。

“咦?徐伟怎么一直不吭声?”朱忠恺好奇问道。

“我快中暑了,只想快点吃冰。”徐伟用手扇扇风,轻松的把焦点移开。

“哼!惦惦吃三碗公的家伙……”卓志耕暗自嘟嚷着。

看徐伟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萧天祥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要叫小梅花当心你一点,像你这种坏男人可千万招惹不得!”

“长官明察,我这是招谁惹谁啦?拜托快给我冰吃,我就心满意足了。”徐伟不慌不忙的表达立场。

四人谈谈笑笑,这时综合刨冰总算送来,正是那位小妈祖郑雨梅端来的。

“谢谢小梅!”萧天祥和朱忠恺都满面笑容,像孩子般接过圣母的恩赐。

雨梅原本是浅浅微笑的,一看到徐伟也坐在桌边,那温柔的微笑硬是僵住了,放下四盘刨冰就赶紧离开。

啊!他来了,他们又见面了,她心中的伤痛又被揭起,却也有一份感伤的温柔。

“小梅怎么了?”萧天祥和朱忠恺都不明所以。

没过两分钟,雨梅端着一盘水果走来。

卓志耕奇怪地问:“我们没点这个呀!”

雨梅怯怯一笑,把那盘水果放到徐伟面前,声音虽然细小却很清楚,“这给你吃。”

霎时间,整间店里、整排树下都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只为了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小妈祖居然如此偏爱这家伙!

就连郑进财和许招金两夫妇也呆住了,雨梅的追求者可说有一牛车,但从未看她谈过恋爱,怎么她真的动起凡心了吗?

“咳!”徐伟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这……这给你吃。”雨梅咬着唇、扭着手,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一看到他就想拿东西给他吃,谁教他的双眸是那样无辜的闪动着呢?

“为什么?我没叫这个啊!”总算听清楚了,但他还是不明白。

“我想,你多吃点水果比较好,难道你……你不要吃吗?”这柔细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快要变成哽咽了,为什么他不像以前一样兴奋不已呢?

徐伟眼观四周、耳听八方,发现身旁全是愤慨痛恨的瞪视,以及咬牙切齿的隐隐作响声,要是他不把这盘水果“料理”干净,恐怕回营以后会被“料理”得更干净。

“好,我吃。”就算是辣椒加芥末也得吃,因为他还想活着退伍。

听到这句话,雨梅不禁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啊!他果然还是他,只不过有点害羞罢了!“你慢漫吃,不要吃太急喔!”

“好,我会慢慢吃。”否则,只怕大伙儿会叫他用鼻子吃。

雨梅点点头,又傻傻笑了一会儿,才抱着拖盘走回柜台,浑然不知在她身后有多少颗纯情的男儿心都碎了。

雨梅一走,萧天祥立即瞪向徐伟,恨恨道:“让你这小子给捷足先登了!”

“我……我什么也没做……”事到如今,任何辩解都不会被采用。

朱忠恺更是不爽,“还说什么情报不足?根本就是一清二楚,熟得很嘛!”

“我可以发誓……”但可能没有人要听。

眼看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店里星星最多的少将走了出来,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胆敢辜负她,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

这话除了是郑重警告,更是全体弟兄的心声,小梅花是圣洁的、小妈祖是伟大的!如此圣洁伟大的偶像,怎能让这小伙子给糟蹋了?要是他敢违抗这份“军令”,众人自会组成法庭来审判他。

“我绝对不敢。”不是不敢辜负她,而是不敢忤逆大家的意思。

就这样,徐伟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缓慢、非常仔细地吃完了那盘水果,并在雨梅来收盘子的时候,非常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很好吃。”

“真的吗?你明天……还会来吗?”雨梅脸上满是红晕,心中的温柔如海浪翻腾,她克制不了这份冲动,她必须再见到他。

“我会来。”如果不来,可能会被卸成八块扛着来。

“那我等你。”又能再见,又是一个希望,雨梅就像定下了一个约会,轻飘飘地转身而去,在她那婉约背影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哀声叹气、捶心敲肺。

而徐伟呢?他撑起虚软的双腿,快步离开冰果室,发觉自己背上都是冷汗,这下可好,他铁定不会中暑了,他只会中风。

卓志耕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取笑的大好机会,“好运气是不是快用完啦?夜路走多了总会碰上自己人,我看你就要开始倒大霉了!”

徐伟对老友的风凉话并不在意,只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朵小梅花是不是疯了?分明就是想害死我。”

“什么疯了?”卓志耕可不爽了,“你少在那边占了便宜还卖乖,人家明明就是对你再见倾心,你最好识相点,好好对待人家,否则,全营的兄弟都饶不了你!”

“他们就已经够我烦的了,你不要也参一脚行不行?”徐伟只觉得头疼。

“我才不管你,要是你敢玩弄小妈祖,我一定告密举发你!”

徐伟叹口气,或许卓仔说得没错,他就要开始倒大霉了。

那天起,徐伟的身份就被列定为:“勾引小妈祖的混蛋”。

工作量突然加重不说,一天到晚都有人到办公室来看他,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仿佛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通缉重犯,而最后他们总是摇头叹气离去,活像这世界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如果可以,徐伟很想对他们喊道:“你们看够了没有?给我滚一边去!”

只可惜,在这些围观人群中,有不少人肩上的星星都比他多,因此,他也只好忍气吞声,把自己想像成动物园里的突变异种了。

“快两点了,阿伟,你还不动作快点?搞什么东西!”主任不断盯着墙上时钟,才一点半就开始催促。

“是!我这就出发。”徐伟站起身,把椅子拉回桌下,肃敬的戴起军帽,别以为他是要出什么任务,他只是要去吃冰已。

是的,就在众人关爱的眼神中,徐伟每天都得到“小镇冰果室”报到,由卓志耕陪同,顺便监视过程、提出报告。

雨梅一看到他就甜笑,端给他特大碗公的刨冰,还附送水果或绿豆葱仁汤,有时甚至还会坐在他面前,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吃东西。

妈的,这女人是神经错乱还是发花痴了?徐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好吃吗?”雨梅总是这样问他。

“好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这里沾到了。”她掏出小碎花手帕,替他擦过嘴角,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为他这么做,她心中那股痛似乎慢慢被融化了。

店里一片肃杀之气,阳光也为之冻结,徐伟可以感受背后有许多锐利眼神射来,如果他稍有应对不周,随时都会被碎尸万段、洒灰千里。

“谢谢。”咬着牙,他拼命叫自己微笑。

雨梅双手托在颊上,用一种很怀念、很感伤的眼神望着他,从那粉红色的小嘴中吐出又满足、又心疼的赞叹,“你好可爱。”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赞可爱,只让他觉得哭笑不得,“你……你也是。”

卓志耕就坐在这小俩口旁边,完全像个隐形人似的,净听着这些打情骂俏的话,一点都不觉得热,只觉得七月天怎么这么冷?好哀怨呀!

看徐伟吃完冰,雨梅又照例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明天起……我休假三天,我要回家。”怪哉!他怎么有一种对不起她的错觉?

不出所料,雨梅马上露出切切哀痛的表情,仿佛两人就要生离死别,再也无法重逢。

卓志耕在一旁看了,都忍不住要安慰道:“阿伟很久没回家了,其实,他很想约你出去玩的,但他老爸老妈惦记着他,你就让他回家几天好不好?别这么难过嘛!”

徐伟很感激好友的“义举”,要他说出这番恶心的话实在太为难。

雨梅深吸了几口气,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滴,“嗯!那你路上要小心喔!尤其是那些货车都开得很快,你过马路的时候要多等一会儿。”

“我会小心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跟她说,只不过接连两个星期都来吃冰,这女人也未免用情太深了吧?

付了钱,拿起军帽,徐伟只想快点离开这双大眼的视线,他受不了这种良心拉扯的痛苦,他可是连她的手都没牵过,有这么严重吗?

卓志耕却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好歹也跟人家告别一下!”

徐伟压根儿就不愿意,但四周风萧萧兮目光寒,他若还想活着回营,最好还是照着众人的意思去做。

“我……我走了。”僵硬转身面对她,他从牙缝中迸出这句话。

众多空军男儿的心又碎了,因为雨梅居然奔上前,轻轻拥住了徐伟,语音颤抖地说:“我等你,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她不能忍受再次的分离、再次的失去,那种痛苦会让她心碎的。

不只大伙儿傻眼,徐伟也呆住了,“我……我会记得的。”

卓志耕只能无语问苍天,“命运实在太会捉弄人了,这人生一点都不公平……”

这样静静抱了几分钟,徐伟只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终于,雨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离开了他的怀抱,“再见……”

看她转身跑向二楼,徐伟一点都不想将她叫回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只怕他要去给庙公收惊了,否则这份心惊胆跳该如何平静得了?

不 解

休假三天,徐伟却没打算回家,反正老爸老妈都在国外行善助人,大哥一定在学校练拳种菜,家里只有小弟一个人在,他回去也没啥意思。

更何况,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这三天内,他排定了七个约会,分别和七个女性网友碰面,假期时间宝贵,他得做出最有效率的利用。要知道“狩猎”这种事情,只可“错杀”,不可“误放”,在这七个女人之中,总会有一个幸运儿让他看上的吧!

第一天中午,斗六火车站前会见“辣妹”,这位清凉打扮的妹妹,辣是很辣,但该肥的不肥、该瘦的不瘦,辣的效果只让他想哭。

晚上和“女神”有约,确实有点像神,但不太像女的。

徐伟还是很有风度地付钱请客,赶在晚餐结束前,用拉肚子作为借口开溜,因为他确实很不舒服;接着又约见了“小猫女”,那副慵懒神态果然像猫,却是只大猫。

兵败如山倒,无力可回天,第一天的惨痛经历之后,第二天的“玫瑰”、“小可爱”和“人鱼公主”也都是一场误会,一场幻想和现实之间天大的误会。

第三天,徐伟约出最后一位“天使”,发现她应该改名为“恶魔”,此时他终于宣布投降,事实证明网路无美女,恐龙倒是挺多的,机率百分百,他无话可说。

奇怪,为什么最近的恋爱运这么差?以往他不是都得心应手、如鱼得水吗?不然,那五个女朋友到底是哪里来的?

假期最后一个晚上,徐伟晃到北港镇找学长谢东明,心想,还是跟男人喝啤酒比较愉快,至于那些女人的麻烦事,就甩到一边凉快去吧!

谢东明看到学弟来访,自然热情招待,两人爬到楼顶上,就着清风明月,先大饮三杯再说。

“怎么样?退伍之后有什么打算?”谢东明嚼着花生问。

“找家电脑公司上班啊!”徐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做人家的伙计哪有当老板来得刺激?要不要跟我一起筹组公司,在北港开家网路咖啡屋,配合电脑教学还有设备买卖?说真的,我已经计划好一阵子了。”

“哦?”徐伟眨眨眼,“嫂子准你这么做吗?”

说到自己那位牵手的,谢东明的眼神就柔了起来,“放心,我老婆是全世界最支持我的人,她说要冒险就要趁年轻,不然,等你上班个五年、十年之后,你就不会有这种雄心壮志了。”

“说得也是。”徐伟点点头,不免羡慕起学长和嫂子的恋恋情深,听说他们爱情长跑了七年才结婚,这种事情不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我不勉强你,一切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觉得你天性就爱自由,如果去上班恐怕会绑手绑脚,不如这种自己经营事业,你才会做得热情有劲。”

“学长所言甚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先干一杯!”谢东明又倒了一杯高粱加酸梅。

“说干就干,谁怕谁呀?”

人生难得畅快时分,正该是不醉不归,反正就算醉了,也不过是先爬下楼、再爬上床而已,这两人怎能放过如此良机?

那晚,楼顶上的风很大,传来的全是酒瓶翻滚的声音。

第四天清晨,徐伟从北港离开,搭了客运回到虎尾空军中心,昨晚他和学长喝多了,现在还有点头疼,只希望快快回营睡大觉。

当他一下车,只见一片迷蒙的晨雾,他的眼光不自禁的移往“小镇冰果室”,这几天没见面,不知道那疯女人怎么样了?

不看也就算了,一看就发现雨梅正在店门口扫地,当她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时,手中的扫把立刻落在地上,飞奔也似的向他跑来。

“这傻女……”徐伟眼看四下无人,正想转身开溜,不料一双小手已缠上他的背后,让他是想跑也跑不了。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雨梅的声音隐隐啜泣着,她要感谢老天,又将他送回她身边,这简直是个奇迹!

糟糕!徐伟暗自心惊,如果被别人发现他惹她哭的话,他可能就要被送去军法枪毙了,无奈的转过身,他以最大的耐性说:“我都回来了,你还哭什么?”

“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飘渺的雾气之中,她的泪水有如珍珠闪烁,害得他竟然有点内疚起来。

“好好,别哭了。”他拉着她走向路旁的樟树下,至少躲在粗大树干背后,能够少点被人“捉奸”的机会。

“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好好睡?”眼泪还来不及抹净,她就忙着关心他。

“有,当然有。”要是没有的话,他还会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让我看看你。”她活像久别爱儿的慈母,一双小手上上下下抚摸着他,想确定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是否安然健在。

“你……你……”他并不介意被女人吃豆腐,不过,她这行为也未免太嚣张了吧?虽说她是比那七只网路恐龙要清秀可爱得多,但没有先得到他的允许,怎么可以如此对他煽风点火,要知道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呀!

当她抬起头,仍是那副我见犹怜的神情,教人难以对她大呼小叫,只听得她又细细声地要求,“你好高,你可不可以……蹲下来?”

“啊?”他有没有听错?这笨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拜托你好不好?”她的嗓音之软、之娇,恐怕可以让潜艇飞上天去。

徐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照做,反正在他能想清楚之前,他的双腿就不由自主蹲了下来,妈的!没用的家伙。

“谢谢。”她一弯腰,将他的头抱在胸前,一次又一次抚过他的短发,唉!她是多么想念这种感觉,她再也不愿放开他了。

徐伟眼前轰然一片,脑中嗡嗡作响,他一年多没碰女人了,这种“胸对面”的刺激实在太大,差点没让他喷出鼻血来!

尽管她不是什么波霸型的,但也玲珑有致、温馨柔软,猛一呼吸几乎让他窒息,那气息太香太甜、那触感太嫩太滑,没有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正常思考的,因为,全身的血液全都集中到某个地方去了。

雨梅浑然不觉他的僵硬,只是不断抚摸他的头发,喃喃低语着,“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这样抱着你。”

“是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处在这双峰之间很难发音。

“你要乖、要听话、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她轻轻捧起他的脸,又沿着他的脸庞曲线缓缓抚下,望进她最喜欢的那双黑眸中。

徐伟不知哪种滋味比较美妙,是埋首在她胸前,还是被捧在她手里?无论如何,两样都让他觉得好脆弱、好无助,仿佛自己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小宝宝。

就在这恍若迷咒的一刻,徐伟手上的电子表叫了起来,那是他昨晚设定的闹钟,免得自己迟归,这下他可真该走了,真该离开这温柔乡了。

“我……”他慢慢站起来,双腿有点无力,“我要回营队了。”

“哦——”她万分不舍地放下手,“那你下午要来吃冰喔!”

“我会的。”奇怪,这句台词怎么说得越来越顺?一点都不觉得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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