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写的吗,玥儿?”成昊问道。
玥儿点点头,道:“是的,如何?”
成昊想了想,道:“诗的意境不错,鼓励战士奋勇杀敌,也算一首不错的诗了。”成昊笑道:“想不到玥儿不但琴弹得好,诗也写得不错,真是令我汗颜。”
玥儿淡淡一笑,“那是我十岁时作的诗。”
“啊?”成昊张大嘴,哭笑不得,玥儿十岁时作的诗都要比他现在作的诗好得多,他好惭愧!
玥儿的神情淡了下来,目光缥缈了起来,声音仿佛带着穿透力,幽幽地传来:“那时,我以为,战士的责任就是要保卫祖国,抵御周遭国家的侵略。并且战士要无条件服从君王的管制,他们应该奋斗、拼搏、杀敌,他们不该存有思乡的情怀。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玥儿苦笑着摇头。
成昊走上前,关切地道:“玥儿,你不该这么想,战争并不是你的错。”
“是啊!”玥儿幽幽地道:“我做这诗不过是一时兴起。年幼之时,常听人们提起杨业将军的事迹,杨将军虽是后汉降将,但他骁勇善战,从未吃过败仗,人称‘杨不败’,可惜却因为太宗皇帝刚愎自用而留了性命。”
“玥儿!”成昊惊呼出声,连忙开门四下观看了一番,又立刻闭上房门。成昊严肃地道:“玥儿,刚才那话我只当从未听过,切不可再说了。”
玥儿摇摇头,勾起嘴角,“文博是怕死之人吗?”
成昊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是,他走到玥儿身边,发现她居然红着眼,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玥儿,你心中有委屈么?我其实是个怕死的人,我想我还没活够。可是如果玥儿有委屈,我愿意倾听玥儿的委屈,即使会因此丧命,我也不怕。”
玥儿泪光闪闪地望着成昊,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硬是将它逼了回去。玥儿哽咽地道:“文博,你真的认可先皇的那些做法吗?”
成昊低下头,“我不知道,先皇或许是有些偏激,但是……至少他还是个明君。”
玥儿一瞬间有些晕眩,脚步忽然有些不稳。
“玥儿!”成昊惊呼一声,立刻扶住她,急切地道:“玥儿,你怎么了?”
玥儿挣脱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或许是我太偏激了。”
成昊还是上前扶住她,带着她回到罗汉床边,让她轻靠在床围上,“玥儿,你究竟怎么了?”
玥儿苦笑一声,别过脸去。
成昊忽然心一横,将她柔软的身体搂到怀中,下巴抵住她的额头,“玥儿,告诉我好吗?我不知道你与太宗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我只是个旁观着,我不懂你的痛,你原谅我吧!”
玥儿眼角流出泪水,她把脸埋进他怀中,“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自己的痛楚加注到你的身上,我不该把你当成分担痛苦的工具。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太自私了。”
“不!玥儿!”成昊搂紧她,“我愿意……我愿意为你承担痛苦。”
玥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他,然后她低下头,两滴晶莹的泪珠洒在罗裙上,印出两点深色。“文博,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你知道了或许对你不好。”
“玥儿,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成昊轻轻地说,但这一句话却似有千斤般压在了玥儿的心上。
玥儿浑身一震,脱开成昊的怀抱,“别……文博,我受不起的。”
成昊黯然地别过头,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来,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玥儿!你告诉我吧!就把我当作你最好的朋友。”
“对不起,文博!我太激动了。”
成昊勉强地笑了笑,“我想我可以理解,玥儿慢慢的告诉我吧!”
玥儿摇了摇头,“不,文博,我想还是不告诉你了。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思,逝者已斯,你不是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要太在乎吗?我会慢慢的忘记痛苦的,相信我。”她握住他的手。
成昊深深地凝视着她,最后终于被她温柔的目光征服了,他彻底地拜在了这名少女的裙下,他的整颗心完完全全地遗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她只有十五岁。
“对了!”玥儿吸吸鼻子,“文博,既然今日你将洞箫带来了,那我们就合奏一曲吧!”
成昊轻轻的点了点头,“玥儿要奏什么曲子?我音韵不及你,你可不要难为了?”
“不会不会!”玥儿连忙摇头,“这曲子你一定听过,名字叫《折杨柳》。”
成昊淡然一笑,吟道: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玥儿看着他,苦涩地道:“是的,就是李白《塞下曲六首》中提到的这支《折杨柳》。”
成昊凄然地道:“可惜我不怎么会吹笛子,这曲《折杨柳》当用笛子来吹的。”玥儿终究还是放不下啊!否则为何选这一曲《折杨柳》呢?玥儿啊!你心中到底藏了多少事?
玥儿摇头道:“不,我就想让文博用洞箫来与我合奏这首曲子,这曲子的原词已经遗失,我给它配了词,我想来试试。”
“那好吧!玥儿要如何来奏这曲子?”成昊已经拿好了洞箫。
玥儿将箜篌摆正,“文博只用顺着曲调吹就行了,我会跟着你走的。”
成昊点点头,将箫嘴靠近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婉转回旋的曲调悠悠地飘荡而出,如丝丝的春雨般坠落在浅浅的水塘之中,惊起层层的涟漪。箜篌广阔清越的声音伴随而来,并不是与原奏合并的音调,而是一波一波地,淡淡地附和着空灵的主调。这箜篌与洞箫的合奏之曲,竟空旷得令人垂然下泪,仿佛是在寂静的深夜中,听着呜呜地低咽,又或是清泉滴入塘中的声音,生生地撩拨人脆弱的心灵,如利剑般,插在了心窝深处。
玥儿轻启朱唇,幽然地唱了起来:
云澹潇湘逝,万里不见帆。
子规夜啼血,为谁空断肠?
屈原何其怨,楚王温柔乡。
子胥含恨终,吴宫舞升平。
曹丕当有愧,七步警世言。
刘彻最无情,妻子无幸免。
人是身边人,魂是他乡客。
非致落幕时,四顾心惘然。
玥儿唱完,已经落了一脸的泪水。
“玥儿!”成昊移开洞箫,凄凄地唤她的名字。在她心中,就如此悲凉么?她为何要唱那些前人逼死身边近人的故事呢?难道玥儿暗指太宗为了铲除帝位继承人,逼死秦王延美、越王德昭和楚王德芳的事么?玥儿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玥儿凄然一笑,竟似海棠花凋谢前绝美的怒放。
成昊低下头,黯然神伤,“玥儿,我……我必须走了。这段时间都不能来看你,你要好好保重。”
玥儿转过身,晶莹的泪滴再次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