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相国寺外见到玥儿后,成昊又去找过玥儿好几次,都没有见到她。失落之余,又在怀疑是不是他一个月不见玥儿,玥儿生他的气了。
那天颜丫头把他和端木伯伯支开,也不知道颜丫头对文杰做了什么,只听到文杰一声怪笑,然后是颜丫头气恼的大叫声。之后便见文杰一脸贼笑地进了饭厅,颜丫头则铁青着脸跟了进来。真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别看他俩年纪比他小许多,脑子可真不简单。
成昊摇摇头,哀声叹气。他与玥儿有多久没见面了,快有两个月了吧!
夏季来临了,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成府院子里许多花朵都凋谢了,树叶也变得油绿油绿的,在烈日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他也不得不换上凉爽的轻袍了。
成昊的派官令已经下来了,通过父亲出面,他终于留在了开封,在中书省中担任录事一职,说白了,他就是负责记录每日中书省所接受的一些事宜。与他一同担任录事的还有九人,分别记录不同的事件,他专负责检查和记录皇上拟定的诏书。
他在中书省是个闲人,其他的录事都很忙,有的要记录每日各地呈上的奏章,有的负责记录中书省重臣的日常工作,他是最闲的,只管皇上的诏书,也不知道爹娘是不是专门给他找的这个职位。皇上并不常下诏,即使下诏,也不过是些拨款、拨粮、调任、升迁、册封之类的诏书。
成昊看着眼前的诏书,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原来辽国又出兵南下了,副都部署王继忠陷于敌,皇上拟诏发河东锐兵赴援。这事紧急,成昊立刻认认真真地检查了起来,又端端正正的照着抄了下来,才把诏书传出去。
成昊叹口气,大宋与辽国之战何时才是个了结啊?出任信安军节度使的寇准大人已经回朝了,皇上又派了别的将领出任信安军节度使,却依然没给端木伯伯安排职务,看来端木伯伯是真的难再起用了。
这几天,朝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唯一的儿子信国公玄祐薨逝,皇后郭氏因此一病不起,皇上也伤心过度,一连七日没有上朝。(注一)
信国公玄祐是郭皇后所出,又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自是皇储唯一的人选,突然间薨逝,便是突然断了王位的继承人。皇上虽然仍处壮年,但郭皇后身体不佳,定是不能再生了。刘德妃跟在皇上身边十几年,并无所出,料想刘德妃并无无生育能力,剩下的沈充媛、杨婕妤入宫也数年有余,二人早年虽出三子一女,但都因病夭折。(注二)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一连数天,大臣们纷纷请求皇上皇后节哀顺便,也请皇上定时上朝,皇上无奈,只得带着丧子之痛,重回朝纲。
皇上数日没有上朝,各地呈上来的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整个中书省忙成一团,只有成昊,虽然皇上一连拟了几个诏书,他也不至于忙得团团转转。
明日便是四月十五了,玥儿可还会去相国寺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他真的很思念玥儿,偏偏他又是最闲的一个人,更是留下大把的时间来思念玥儿。对了,玥儿既然是皇亲国戚,信国公薨逝,想必玥儿也必定要常常进宫吧!难怪一直没有时间到相国寺去了。
无论如何,他明日还是要去一趟的,碰碰运气也好。
第二天,成昊特地向中书省告了假,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又不是什么大官,自然也没什么人会关注他。
辰时的时侯,成昊人已经来到了相国寺外边。他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玥儿的马车正停在一条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名丫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向相国寺大门处张望了一番,随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成昊大喜,看来今日来对了,玥儿定是来到相国寺了。成昊无比激动地冲到相国寺的后院中,小禅房的门正虚掩着。
成昊来到小禅房门外,轻声唤道:“玥儿?”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七八岁的男孩,正是那日在相国寺外边见到的那名男孩。那男孩长相与玥儿颇为相似,眉宇间带了几分傲气,此时正一脸倨傲地看着成昊,“你就是成昊?刑部尚书成修儒的长子?”
成昊愣了一会,这男孩不但直接称呼他的名讳,还直接称呼他父亲的名讳,想来身份并不简单。可是,为什么男孩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厌恶之情?
“允让!”玥儿的声音从禅房里传来。(注三)
成昊抬头一看,只见玥儿正站在罗汉床旁边,看着那名叫允让的男孩,面露不悦之情。成昊狂喜,终于得见心中思慕的佳人,心中汹涌澎湃,却又傻愣在原地,只会喃喃地道:“玥儿……玥儿……”
允让大喝一声:“放肆!姐姐的闺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成昊吓了一跳,这才从刚才的狂喜中回过神来,见玥儿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的,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玥儿走上前,将允让拉到身边,柔声道:“允让,他是姐姐的朋友,你不可对他无礼。”
允让不悦地皱起眉,“他才不是姐姐的朋友,他看姐姐的眼神很坏,我不喜欢他。”
成昊面露尴尬,他只不过是见到玥儿,难掩激动地神色,竟然被他说成是很坏!
玥儿略带歉意地对成昊道:“他是我弟弟,文博你不要介意。”
成昊摇摇头道:“不会,他只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允让气呼呼地瞪着他,“成文博!我乃鲁国公,你见了我还不快快下跪行礼。”
“允让!”玥儿语带不悦。
鲁国公!成昊愣了,原来玥儿真的是皇亲国戚。
赵允让听出姐姐语气的警告意味,只得闭上嘴,但仍然面有不甘。
玥儿走到成昊身边,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应该猜到她的身份了吧!“文博,我……我不是故意的。”
成昊苦笑一番,“我知道,那天见到你身边跟着禁军,我就知道了。”
“禁军!?”玥儿一惊,难道是那天她离开相国寺时,堂哥允言派人来接她时,被他看到了?(注四)
成昊点点头,“三月十七那天,我本是到相国寺去找端木伯伯的,不想却在相国寺外边见到了你。那时你身边带着鲁国公,还有几个丫头和禁军侍卫,我就猜想,你的身份定然是个皇亲了。”
原来真的是那天,他知道她的身份了。还依然过来见她,听小和尚说,他期间来过好几次,没见到她都是垂头丧气的回去。玥儿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文博,我……”
成昊凄然忽然道:“我是不是该称呼你郡主或者是公主?”
赵允让哼了一声,“当今皇上是我三伯,姐姐是晋国公主。”
成昊苦笑着摇摇头,倒退几步,喃喃地道:“晋国公主……晋国公主……”
玥儿见他那样子,心中一痛,“文博,我并不想欺骗你,我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告诉你。”
“不用了!晋国公主,是我冒昧打搅了。”成昊转过身,跨出脚步。
“不!”玥儿急呼一声,冲上去从后搂住他,“文博,你听我说啊!”
“姐姐,你……?”允让见姐姐搂着一个男人,也傻了。
成昊双手握得很紧,声音僵硬地道:“晋国公主,你这样……不好。”
玥儿捉住他的手,“文博,你跟我来!”说着拉着他来到了左边那个华丽的大禅房前。
“姐姐!”赵允让跟了过去。
玥儿咬住下唇,看了成昊一眼,左手一推,禅房的门向两边展开。
成昊瞪大眼,只见这禅房中央的木架上燃着数百支蜡烛,禅房四周陈列的竟然全是一排排的灵牌,而且全是赵氏一脉的灵牌。当正面一面巨大的紫檀木牌位上赫然刻着“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之灵”,正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灵位。(注五)
宋太祖灵牌之上是一面较小的灵位,上刻着“昭憲杜太后之灵”。宋太祖灵牌之下,又分别是“孝惠贺皇后”、“孝明王皇后”、“孝长宋皇后”三位太祖皇后的灵位。(注六)
成昊大惊,“玥儿,这是……?”
玥儿淡淡地勾起嘴角,“这是设在相国寺内的皇家祠堂,每逢初一十五,我都要到这里来祭祀先祖。”
“来吧!”玥儿拉着成昊的手进入祠堂左手边。
只见最上方陈列的是“文献皇帝”和“文懿皇后”的灵位,乃是太祖的高祖与高祖母,及第二排太祖的曾祖和曾祖母、第三排的祖父和祖母、第四排的父亲“武昭皇帝”,赵氏一门祖宗四代都封了皇帝。
直至第五排,左边是太祖太宗长兄的灵位,右边则是四弟秦王赵延美的灵位。玥儿深深地看了秦王的灵位一眼,又看了看第六排的越王德昭与楚王德芳的灵牌。(注六)
玥儿走上前,点燃三炷香,插在第七排鲁王元份的灵牌前。(注七)
赵允让见状,也很自觉地点三炷香,同样插在了元份灵牌前。
玥儿道:“这是我的父亲,他是现今皇上的四弟,太宗皇帝是我的亲爷爷。”
成昊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孙女的玥儿这么厌恶太宗。
“这边是旁支的牌位,房门正对面是太祖正系的牌位,右手边是太宗正系的牌位。”玥儿低着头,慢慢地解释着,“据说我出生那日,天边有朵红云似腾龙状飞翔,口中还衔着一枚神珠,太宗爷爷便给我取名叫作‘衔玥’。”
成昊淡淡一笑,“原来玥儿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赵衔玥忽然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着成昊,“太宗爷爷很疼我,可是后来,我又有些怨恨他了。”
注一:《宋史•;本纪第七•;真宗赵恒二》:四月……契丹来侵,战望都县,副都部署王继忠馅于敌,发河东广锐兵赴援。辛已,信国公玄祐薨。
注二:《宋史•;列传第一•;后妃上》
注三:《宋史•;列传第四•;商王元份》允让是太宗四子元份的三子
注四:《宋史•;列传第四•;汉王元佐》允言是太宗长子元佐的二子
注五:《宋史•;本纪第一•;太祖赵匡胤一》
注六:《宋史•;列传第一•;后妃上》
注七、注八:《宋史•;列传第三•;宗室一》
特别说明:历史上熟知的魏王赵延美、燕王德昭、秦王德芳及商王元份,乃是宋徽宗继位后追封的(大家都知道宋徽宗是个大昏君,成天只会玩鸟作画,还时不时把老祖宗挖出来重新册封一番)。赵衔玥乃是杜撰人物,《宋史》中并无旁支亲王女儿的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