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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琼林宴(二)

作者:衔月 当前章节:3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5

第二天,天气晴朗,日光和煦,没有夏日的酷热,又不似秋日的阴寒,皇上真是挑选了个黄道吉日。

成昊穿着改过的官服,与成修儒坐上马车一同向皇宫行去。一路上,成修儒交待了成昊许多宫中的礼仪,见了大臣怎么行礼,见了嫔妃怎么行礼,成昊都一一记在心里。

成修儒将成昊带进宫,把成昊交给了皇上身边的张总管后,自己便到崇政殿上朝去了。张总管引着成昊,穿过拱晨门,到了皇宫后方的延福宫。这里是皇上的后宫,琼林苑也建在延福宫中。

延福宫的左后方,引城西金水河的水,建造了一个碧玉湖,琼林苑就建在碧玉湖畔。湖中画舫香舟、胡笛唱响,湖边杨柳飘飘、岩石假山,日光映着粼粼波光,好一幅恬然自得的美妙画卷。也不知皇家造此美景花了多少人力财力,普通百姓却只有远远观望的份。

张总管领着成昊来到碧玉湖畔的琼林苑,几栋香楼高阁豪华雄伟、雕龙飞凤,婢女们正在楼阁前摆设美酒佳肴,看来是正在准备着琼林宴。

张总管尖声道:“成录事,奴才暂且带你到这里,你将琼林苑这附近了解一番,待皇上退朝后,奴才再来引你去见皇上。”

成昊行个礼道:“有劳张总管。”

张总管四下看了看,又道:“成录事只管待着琼林苑里便是,这后宫之中都是娘娘们住的地方,成录事可不要乱闯,惊扰了娘娘们就不好交待了。”

“是!多谢张总管提醒。”

张总管瞟他一眼,便离开了琼林苑。

成昊围绕着琼林苑的几栋楼阁细细观察了一番,把琼林苑周围的地形作了个大概的了解,又向宫女请教了宴会上的一些珍品琼浆,方便他待会做纪录。

宫女们见这新来的录事长得年轻秀气、仪表不凡,都争先恐后地为他讲解。成昊差点儿吃不消。

正当此时,远远的飘来一阵幽怨的琴声,似乎还有人在轻声和唱。

宫女们听到这琴声,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怎么当回事。只有一名年幼的宫女轻声说了一句:“长公主又在弹琴了。”

成昊闻言,浑身一震。难道是玥儿吗?是玥儿在弹箜篌吗?为何这乐曲那么的幽怨悲戚?玥儿有不开心的事情了?成昊忙问那年幼的宫女:“这弹琴的人是谁?”

那小宫女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一名高个的宫女已经兴冲冲地答道:“录事想知道那弹琴的人啊?我知道啊!”

其他宫女白了高个宫女一眼,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

小宫女怯生生地道:“录事,弹琴的是齐国长公主。长公主每日必到碧玉湖边来弹唱的,每日都是一首极凄凉的曲子,弄得我心里也很悲凉。”

果然是玥儿!成昊大喜,抓住那小宫女又问:“她在哪里弹琴?”

小宫女吓了一跳,怯懦地看着成昊。

其他宫女也吓着了,这小小的录事居然敢直接称呼齐国长公主为“她”?

成昊似乎反应过来,整了整官服,换成平缓的语气,“齐国长公主一般都在哪里弹琴?”

小宫女还是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询问齐国长公主的消息,难道他想向长公主求亲?他一个小小的录事,长公主怎么可能委屈下嫁?小宫女嘴唇动了动,“长公主一般都在画舫中弹唱,皇上知道长公主喜好乐曲,特意为长公主造了一艘画舫,长公主每日必乘画舫到碧玉湖中央去弹唱。”

成昊轻轻蹙了蹙眉,玥儿在湖中央,那他怎么到湖中央去找玥儿啊?张总管又规定了他不可乱走,这可如何是好?

众宫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那么激动,又突然之间变得沉静,只是觉得他这人无趣,纷纷走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成昊站在原地,难道就这样错过了吗?他定是不甘心的,明明知道心中思慕的人就在画舫上,偏偏他又过不去,却不能跳湖游过去吧!先不论弄湿官服得罪皇上,他也不会游泳啊!跳下去就只有死路一跳。可是,他真的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进宫来,他就是为了再见玥儿一面,就是为了向当面玥儿问个清楚。

正是不知所措之时,却见远处那艘画舫上放下一叶小舟,两名太监和一名宫女跳到小舟上,往岸边划了过来。

成昊大为疑惑,怎么那宫女和两名太监把玥儿留在画舫上,自己倒过来了?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奴才吗?忽然,成昊灵机一动,何不乘那小舟到湖中央去呢?

待那三名太监宫女把小舟拴好后,成昊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琼林苑,来到了小舟拴好的岩石旁,解开绳子,跳上小舟,悄悄地滑到了碧玉湖的中央。

仿佛是早已准备好了的,画舫右侧有个绳梯,成昊拉着小舟的纤绳爬上绳梯,跳上了画舫的甲板。

赵衔玥悲戚的琴声从画舫中传出,隔着层层雪白的轻纱,成昊可以瞧见一名纤细的少女端坐在箜篌旁!

是她!是玥儿!成昊在心里呼喊了成千上万次,他终于见到玥儿了,激动的浪潮扑打而来,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汹涌澎湃的心情。忽然间,他的心又变得柔软,那些波涛汹涌统统化作了对玥儿的相思柔情。

玥儿,这个日子不见,你可曾思念过我啊?

赵衔玥依然淡然地演奏着凄凉的曲子,湖风吹来,扬起她的丝丝秀发,拂过白皙的脸颊。她忽然幽幽地道:“这世间,情爱到底是何物啊?为何揪得人心这般疼痛?这么些日子,他过得好吗?”

成昊一震,玥儿说的可是他吗?玥儿心中想的是他吗?

赵衔玥的手停了下来,乐曲随之结束。她走到窗户旁,遥遥地望着远方,“倘若那日没有见到你,我也不是如今这般景象了。你不会怪我吗?怪我这般绝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纵然心中不怨你,那样的伤痛却是用刀刻在心底的,怎么忘也忘不掉。只盼你日后能找个好姑娘了。”

成昊再次一颤,玥儿说的是他!玥儿原来也是在思念着他的,可是玥儿依然不能接受他。一时之间,成昊心中五味陈杂,又酸又甜。

赵衔玥又回到箜篌旁,轻轻坐了下去,“你年纪也不小了,‘魏国夫人’应该给你寻觅良缘了吧!唉!我这是自作孽了,偏叫你闯了进来,念不得又忘不得。我该怎么办?三伯真的想为我指婚了,今日琼林宴,三伯让我去见前三甲,却是想将我许配出去啊!”

成昊心中一痛,皇上要将玥儿许配给三甲中的一人吗?状元榜眼探花,无论谁,都是朝廷的栋梁,都是大宋的才子!

“文博!”赵衔玥忽然唤出成昊的名字。

成昊浑身颤抖起来,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把拳头握紧,指甲掐进肉里,这样他才能抑制住自己冲进入的欲望。

“文博!”赵衔玥继续呼喊心中那个名字,“文博,那日你为何要闯进祠堂?为何要送我那首诗?为何要陪我弹琴陪我作诗?倘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有今日的相思之苦?文博,我到底该怎么办?”

成昊猛然倒退一大步,玥儿……玥儿说了什么?玥儿说她为他受了相思之苦,玥儿心中是有他的,玥儿是喜欢他的。成昊愣愣地站在原地,任喜悦的狂潮扑打在他的心上。

赵衔玥听到声响,以为是那几个随身的宫女和太监,不悦地道:“不是说过,我弹琴的时候不许人打扰,你们怎么还在画舫上?”

成昊定定地凝视着白纱中的那个人影。

许久不见外边的人答话,赵衔玥心中大为不悦,起身掀开挂帘,却在见到来人之时顿时傻了。

湖风徐徐地吹拂了两人的衣裳,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戛然而止,目光在空中交汇,擦出耀眼炽烈的火花!

许久,二人说不出一句话来,万种相思仿佛只是化作了此刻两两相望的沉默。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千般感情已经随流水倾泻而出,融化为延绵不绝的缕缕情丝。

又似乎过了千年之久,赵衔玥眼角滑出一滴通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朱红色甲板之上。

“玥儿……”

这一声“玥儿”,囊括了成昊多少相思,多少爱恋!生生扯得人心发疼。

赵衔玥中了咒语一般呆愣在原地,只有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滑落,一滴一滴,统统都流进了成昊的心中。

“玥儿!”成昊这一声喊得急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赵衔玥的整个身体搂进了怀里。

赵衔玥眼中的泪水如洪流般汹涌而出,浸湿了成昊胸前的衣襟。成昊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想将她牢牢地拥在怀里。

慢慢地,赵衔玥抬起双手,同样拥住了浑身颤抖的成昊。

无论将来怎样,只愿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赵衔玥闭上眼。文博!你还是来了,放不下对我的爱,你终究来见我了。我的心中,又何尝不痛呢?文博,我自始至终都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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