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巳时三刻,皇上皇后德妃连同殿试三甲及朝中二品以上大臣,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琼林苑。
骄阳高挂,清风吹拂,皇帝等人脸上均染上了笑意。
皇上看着眼前的景色,笑道:“真是天气好,人的心里也舒畅啊!”
众臣见皇上笑了,也纷纷附和着笑。
刘德妃四下看了看,走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上,怎么不见新来的录事?”
皇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确实没有录事跟着。皇上转头询问张总管:“新来的录事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没把录事带来!?”皇上的口气非常不悦 。
张总管连忙走上前,弯下腰道:“启禀皇上,那新来的成录事不知道上哪去了。奴才把他带到琼林苑,让他在此候着,结果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人了。”
成修儒闻言大惊失色,赶紧走到皇上前方请罪:“老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恕罪。老臣这就去把那孽子给找来!”
“等等!”开口的是皇后,只见皇后身着金凤绫纱袍,头戴九凤金步摇,雍容华贵,仪态高雅。只是脸色苍白,一身病态,有些若不经风。“表姐夫,这皇宫后院那么大,文博第一次进宫,走失迷路也情有可原。不必太责备他,我差人去找找就是了。”
皇后本与赵氏就是表姐妹的关系,皇后亲子薨逝时,赵氏又经常进宫陪伴左右。成昊作为皇后的表侄,皇后自然会对他对些关照。
刘德妃迤迤走上前,头上的银玲叮当作响,紫色锦裙拖曳而出。她五官娇美,仪态万千,本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仅有二十出头。刘德妃轻笑道:“姐姐说的是,看我多嘴了!该打!”
皇后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又对皇上道:“皇上,这新来的录事是臣妾表侄,头一回进宫,也不懂什么规矩,请皇上不要怪罪他。”
皇上朗声道:“既是皇后表侄,那也是朕的表侄,朕岂会怪罪于他!只是这延福宫甚大,倘若他真的找不着路,这可如何是好?”
刘德妃笑道:“皇上莫急,臣妾已经差小刘去找了,小刘办事能力皇上也是知道的,肯定没问题。”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
皇后轻笑着转过头,不再说话。
刘德妃口中的小刘,即是刘德妃从前的丈夫龚美。龚美将刘德妃送给皇上后,自己改名为刘美,与刘德妃兄妹相称。
皇上皱了皱眉,又道:“怎么不见玥儿?朕不是派兰儿他们去找她了吗?怎么这会功夫还不见过来?”
皇上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细如文虫一般,“启……启禀皇上。”
皇上等人转过身,只见兰儿三人像三只小龟一样缩在众人身后,很是畏惧的样子。
“你们主子呢?怎么就你们三个?”皇上不悦地道。
刘德妃不知从哪端来了一杯热茶,送到嘴边吹了吹,递到皇上身边,柔声道:“皇上,孩子们年轻不懂事,皇上自己身子要紧。”
皇上接过热茶,轻轻吮了一口。
刘德妃又递了一杯热茶给皇后,“姐姐,天气燥热,喝杯茶润润嘴。”
皇后接过热茶,又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宫女。皇后对刘德妃笑道:“多谢德妃美意,只是哀家目前还不渴。”
刘德妃笑了笑,又对皇上道:“皇上,大臣们老站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先请大臣们都坐下,也好听听曲,做做诗什么的。”
皇上立刻点头 “德妃说的有理!”皇上大声道:“来人啊!给诸位大臣和殿试三甲赐座!”
只见一群宫女鱼贯涌出,在琼林苑正东方摆上一把龙椅,皇帝移坐,皇后德妃分别坐其左右。众大臣在皇帝正前方的红毯两侧坐下,宫女们斟上美酒佳肴。
刘德妃起身,击掌两下,只听乐器奏响,一首欢快的《万年欢》就奏了起来。九名十岁左右的男孩从两侧蹿到红毯中来,身着青罗生色衫,系勒帛,总两角,欢快地蹦跳起来。
刘德妃道:“臣妾知道皇上和姐姐思念信国公,臣妾特别安排了这么个节目,就是希望皇上和姐姐看到这群孩子,能稍稍消减一些伤痛之情。”
皇帝闻言非但没有开心,反而面露哀伤之色,皇后也红了眼眶,把脸别到了一边。
刘德妃突然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喝斥自己:“叫你出什么馊主意!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给搅了!”刘德妃跪到皇上皇后跟前,自责地道:“都怪臣妾不好,臣妾一心想让皇上和姐姐忘了丧子之痛,却不想让皇上和姐姐更加伤心了!臣妾请皇上降罪!”
皇上一只手杵着额头,摆摆手示意那些孩童散去。
张总管迎上前,关切地道:“皇上保重龙体。”
皇上摇摇头道:“我没事,没事。”随之转头询问皇后:“皇后还好吗?”
皇后面色苍白,因伤心过度,额上泛出许多冷汗,嘴唇也有些乌紫。
群臣中一名七十多岁的大臣站了起来,“皇上,老臣看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宫歇息吧!”此人既是朝中“五鬼”之一的丁谓,他身体佝偻,精明的眼睛藏在皱纹之下。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大臣又站了起来,只见他国字脸型,眼睛炯炯有神。他声音浑厚地道:“皇上,今日乃是琼林盛宴,殿试三甲的具体职位还未安排,皇后娘娘岂可先行回宫呢?”
丁谓转头看着那人呵呵笑道:“寇大人,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你怎能强留娘娘?倘若娘娘病了,你担待得起吗?”
那四十多岁的大臣正是朝中宰相寇准。寇准也转头对丁谓呵呵笑道:“丁大人,皇后娘娘身体究竟如何,娘娘自己知道。丁大人为何要刻意说娘娘病了呢?是不是不想让娘娘参与稍候的册封大典啊?”
丁谓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转身抱手对皇上皇后行了个礼,“恳请皇后娘娘以玉体为重,先行回宫歇息吧!”
丁谓才说完,只见下边又站起来四五个大臣,全都是请皇后回宫休息的。
皇上也关心地道:“皇后,不如回宫歇息吧!”
皇后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抬起头道:“诸位大臣的心意,哀家心领了。只是这样的盛宴哀家错过了,着实可惜。寇大人说的对,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心里明白,不碍事的。”
刘德妃挑了挑眉,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之前,却不忘暗暗瞪了丁谓等人一眼。
皇帝眼光扫到站在角落里的兰儿三人,摇了摇头,喝道:“你们三个怎么还不去请你们主子?愣在那里做什么?”
兰儿三人顿时瑟瑟发抖起来,微微颤颤地来到红毯中央,“咚”的一下跪了下去。兰儿道:“启……启禀皇上,长公主在画舫上。”兰儿心想:完了,皇上心情这么坏,长公主还不卖皇上面子,皇上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皇帝皱起眉,“玥儿还在画舫上?朕不是让你们去请她过来吗?”
兰儿道:“启禀皇上,长公主她……她说她要在画舫中赏景弹琴,皇上要是愿意,就带酒和诗过去。”兰儿闭上眼,等待着皇上的怒斥声。
等了半天,皇上没有说话,却听到皇后的声音:“玥丫头在画舫上弹琴呀!哀家许久没听到她弹奏箜篌了,心中甚是想念。臣妾肯请皇上移驾画舫,满足臣妾听玥儿弹琴的愿望。”
皇上叹口气道:“玥丫头呀!她怕是怪朕这个三伯自作主张呢!罢了,既然她不过来,那朕就过去吧!众位爱卿可愿与朕一同登上画舫,听齐国长公主演奏天籁之音啊?”
众臣们纷纷点头道:“臣等愿与皇上同行。”
“好!”皇上脸上再度浮现笑容,“来人,备船,朕要与众爱卿在碧玉湖上赏景听曲。”
于是,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移上了一艘巨大的游船,往湖中央赵衔玥的小画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