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衔玥盘坐在竹席上,依然不为所动。
成昊看不下去,上前去扶住赵允言,“左屯卫将军,你……你保重!”
赵允言一把推开成昊,恶狠狠地道:“少跟我假惺惺,玥儿心中未必有你!她只不过是想让我忘了她,而你,不过是她的棋子。”
成昊闻言,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
赵衔玥心中愤慨,手指胡乱拨了几下琴弦,只听“铮铮”几声乱响,紫檀木箜篌的琴弦断了几根,而赵衔玥的手指也被琴弦划破,流出鲜红的血液。赵衔玥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允言,“允言哥哥,何至如此?”
鲜血触目惊心,成昊立刻回过神,冲上前去检查赵衔玥的手指,“玥儿,你受伤了!”
赵衔玥柔柔地看着成昊,轻轻摇了摇头,“文博,对不起,我确有利用你。不过,我对你的心是千真万确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成昊只觉得心中软软的,他握住赵衔玥流血的右手,送到嘴里轻轻地吸吮。成昊没说什么,他只是温柔地道:“疼吗?”
赵衔玥眼眶红润,摇摇头,“不疼了。”
一旁的赵允言捧着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别的男人浓情蜜语。赵允言忽然恨恨地道:“好!好!玥儿你果然做得出来,算我赵允言瞎了眼,看上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算我倒霉!”赵允言捡起自己的长剑,又指着成昊道:“奉皇上之命,捉拿私闯公主画舫的罪人成昊!”
成昊扶着赵衔玥站起身,随后走到赵允言跟前,“你捉我去见皇上吧!”成昊转头看了一眼正往画舫驶来的游船。
赵允言冷哼一声,“休要得意,皇上自会定你的罪。”
成昊淡淡地笑了笑,赵允言心中还是忿忿不平的,毕竟是他抢了他心爱的人。即使皇上定他的罪,他见到了玥儿,还得知彼此间的真心,他也觉得一切都值得。
大游船渐渐靠近画舫,皇上等人立在船头,又惊又奇地看着画舫上的三人。待两船并在一起,皇上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画舫。
“皇上当心啊!”张总管跟在后头,担忧地呼道。
皇上摆摆手,而后来到赵允言的身边,关切地道:“允言啊!你没事吧?”
赵允言扯嘴笑了笑,“多谢三叔关心,允言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呵呵地笑了。
“三伯!”赵衔玥出声道。
皇上愣了一下,转头发现赵衔玥的手指破了,连忙喊道:“来人!快,快传太医!”
赵衔玥啼笑皆非,三伯真是太小题大作了。赵衔玥走上前道:“三伯,不必传太医了,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皇上面有尴尬,嘿嘿笑了两声,“那好!不传就不传了。那个,玥儿啊!皇后想听你弹曲子,你跟朕到游船上去吧!”
赵衔玥轻轻蹙起眉,“三伯,箜篌的弦断了。”
皇上这才发现赵衔玥的那竖紫檀木箜篌断了四五跟弦,有两跟弦上还沾有赵衔玥的血液。
“皇上!”皇后的声音从游船上传来。
画舫上几人纷纷转过头,只见皇后孱弱的身子站在船头,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皇上!玥儿的箜篌弦断了,臣妾想听表侄吹奏洞箫,恳请皇上把他们都带过来吧!”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在船头。
刘德妃迎上去,从另一边扶住皇后,“姐姐当心了!船是晃动的。”
“没事!”皇后不着痕迹地抽开自己的手,“德妃,这里风大,你先回船舱吧!”
刘德妃轻轻笑道:“姐姐都站在这里,妹妹岂有回去休息的道理?”
皇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画舫上的皇上和三名年轻人。
皇上看看皇后,又看看成昊,哈哈笑了起来,“是是是,玥儿的箜篌坏了,众爱卿都守候在船舱里,又不能少了丝竹之乐。就是你了!”皇上走到成昊的身边,“朕命你到游船上为朕及众臣们演奏乐曲。”
成昊愣了一愣,然后弯腰道:“是!臣尊旨。”
皇上哈哈笑着将画舫上的三人带回了游船。赵允言铁青着脸站在一边,不再说话。成昊则在成修儒的怒视下跟着皇上走到了船舱里边。
成昊和赵衔玥分别向皇后德妃行了礼。
皇后慈爱地看着成昊,笑道:“文博都这么大了,哀家怕是有十几个年头没见到你了。表姐进宫来看哀家时,常常提及你,说你老实敦厚。今日哀家见到你,却觉得你可亲得紧,日后有时间,就常与你娘一同进宫来看哀家吧!”
成昊点头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起身来到成昊身边,轻声道:“怎么唤得这么生疏,哀家是你娘的表妹,你唤我‘表姨’就是了。”
“是,表姨!”成昊只得老老实实地应答。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对皇上道:“皇上,该来的人也都到齐了。”
皇上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不错!朕本想在琼林苑赐宴的,不过既然众位爱卿已经随朕登上了游船,那我们就在这碧玉湖上畅饮一番吧!”皇上呵呵地笑着,忽然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哎呀!朕忘了让人把美酒佳肴带到船上来了!”
刘德妃站起来,对底下的臣子们轻轻笑了笑,然后对皇上道:“皇上莫急!臣妾已经派人把东西全都送到船上来了。”
说完,刘德妃又击掌两下,只见一排排宫女从舱门处顺序涌入船舱,手中端着金樽美酒和果盘美食。
皇上对底下的众臣笑道:“别看德妃是个女子,却最是能把事情打点妥当。朕身边是少不了她啊!哈哈!”
皇后淡笑着。
成昊内心大惊,刘德妃一介女流之辈,又是平民出身,能掌控朝中“五鬼”,果然有其精明过人之处。只怕刘德妃的手腕,要比男子还要高明许多。
成昊悄悄地转头观察赵衔玥,正巧赵衔玥也转头看他,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相视一笑。成昊心中一暖,玥儿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其实,玥儿也挺不简单的!恐怕在座的这些人里,脑袋最简单的,就要数他了,成昊在心里自讽地笑了笑。
皇上端起一杯琼浆,站起身道:“来!朕先敬诸位爱卿一杯!”
众臣纷纷抬起酒杯。
刘德妃与皇后也举起酒杯。皇后道:“哀家本不该喝酒,但是诸位大臣为皇上的江山鞠躬尽瘁,哀家这一杯是无论如何也要喝的。”
刘德妃笑道:“愿皇上皇后福寿安康!愿大宋江山垂拱万年!愿所有大宋臣民幸福美满!”
座下大臣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德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皇上龙心大悦,一口饮尽金樽中的美酒。
众臣纷纷饮下美酒,坐回地毯上。
一杯美酒下肚,船舱内众人的情绪高涨。
皇上道:“这般良辰美景,何不请各位来附诗作词呢?晏殊,朕看中的你的才情,就由你来做这第一首吧!诗词不限。”
晏殊走到中央来,向皇上和皇后行了个礼,然后看向左在皇后身边赵衔玥,“晏殊冒昧,想问齐国长公主一个问题。”
众人一惊,这十二岁的榜眼莫非对齐国长公主有意思?
成昊不悦的皱起了眉,虽然这个晏殊只有十二岁,但是才华横溢另他望尘莫及,况且皇上一开始便有心将玥儿指婚予三甲之一。所以不管怎么样,成昊对这么神童晏殊还是心存芥蒂的。
赵衔玥也有些奇怪,不过她仍然点了点头,“请说!”
晏殊笑了笑,道:“请问齐国长公主是否有意中人?”
众人再一惊,晏殊这一句话好似炸弹一般。
成昊的脸色已经快变得铁青,皇上忽然挑起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皇后和德妃则微笑着保持沉默。
赵衔玥心中也是非常惊讶,这名十二岁的男孩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认为皇上会将她许配给他吗?还是这晏殊本来就好出风头?赵衔玥不动声色地道:“晏榜眼,我想先知晓你对‘意中人’三个字的理解。”
晏殊偏偏头,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困惑,“晏殊年纪尚幼,或许还不知世间情为何物。可是,在晏殊的理念中,‘意中人’是指自己在意挂念的人,也是想与她携手相伴一生的人。不知晏殊这样理解,齐国长公主是否满意。”
赵衔玥笑着点点头,道:“其实,每个人对‘意中人’的表述不同,但究其意义却是一样的。你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有意中人。”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站在皇上身后正在做记录的成昊。
成昊闻言,脸霎时涨得通红。加上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他,连皇上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更是感到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洞钻了进去。
“那好!”晏殊笑道:“我这第一首诗,便是献给齐国长公主的。”
“好!”皇上立刻击掌道:“来人啊!准备文房四宝。”
底下却有臣子摇头私语:“这个晏殊,第一首诗不献给皇上,献给齐国长公主,真是的!”
晏殊听到私语,只是一笑了之。
待太监们把文房四宝呈上,晏殊即刻执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皇上道:“成录事,把那诗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成昊走上前,从晏殊手中接过写好的纸张,朗声念了出来: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话音才落,只听到皇上大声喝彩:“好!好一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绝妙!绝妙啊!”
众臣们也纷纷鼓掌,连皇后也微笑着点头。
成昊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将纸张放好后,又退回到皇上身后。晏殊果然厉害,这一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只怕是玥儿都难以超越。成昊心中升起淡淡的悲凉之情,如果晏殊再大两岁的话,说不定,玥儿就会钟情于晏殊了。
赵衔玥看着成昊,柔柔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晏殊的确有才,只不过,晏殊终究还是个孩子!哪里懂那些情爱呢?她心中只住着一个人,就是陪她做诗,陪她弹琴的那个痴人。纵使他没有洋溢的文采,没有绝世的武功,他只是个平凡的录事,她心中却仅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