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妃怎会不知皇后对皇上所说的事情,只是赵衔玥乃是赵允让的亲姐,赵允让又充做皇子。站在德妃的立场,她自然不会让赵衔玥嫁给皇后的表侄。
趁皇后还没跟皇上说完,刘德妃忽然起身拍掌道:“真是太精彩了,皇上,臣妾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下一个节目了,请皇上降旨吧!”
皇后被刘德妃打断,心中大为不悦,可是又不能发作,只能不满地瞟德妃一眼,端正了身体。
皇上明白皇后的意思,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对寇准道:“寇准,这第三个节目是你的。”
寇准起身,向皇上和皇后行了个礼,“微臣不才,想表演书法。”
底下众臣纷纷摇头叹气,好点子又少了一个。
寇准大步走到书桌旁,取一只毛笔,轻蘸水墨,然后在洁白的纸张奋笔疾书写下了白居易的《长恨歌》,苍劲飞舞的草楷让众人连声叫好。
刘德妃冷冷一笑,不做他评。
第四个表演的人,是左屯卫将军赵允言。他冷漠地走出来,站在红毯中央,冷然地扫过赵衔玥与成昊的脸庞,扯了扯嘴角,“三叔,允言做不来那些酸不溜丢的句子,只会拿刀使剑,允言就舞一段剑!”
说罢,只听“蹭”的一声响,赵允言已经拔出青剑,“嗖嗖嗖”三声,剑刃划破凝聚的空气,泛着青光的长剑在赵允言手中巧妙的回转起来。
众臣看得出神,剑速急快,只听得“呼呼”的声响,剑影变成了一条闪光的长龙,在船舱内蹿行游走。赵允言目光凛冽,好似一名森然的指挥者,控制青剑迅速回转。
“喝!”赵允言忽然大喝一声,只见青光剑尖往上一挑,船舱中的红毯立刻“哗啦”扬起,红毯中央赫然出现一道长长的破痕,连船板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可见赵允言用力之狠。
红毯轻落而下,有微微的尘土飘散与风中。赵允言手握青剑半跪于地,背对着皇上。
成昊看着他颤抖着的背影,透出些许悲凉的意味。成昊轻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但愿左屯卫将军发泄之后会感觉好些。
皇上等人也知晓赵允言为何会这样,皇上轻声道:“允言,好了,你休息吧!”
赵允言转过身,盯着地板,淡淡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抿抿唇,站起身朗声道:“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朕了。”
皇上要表演,众臣都挺兴奋,纷纷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刘德妃笑道:“不知皇上要表演个什么样的节目。”
皇上眼光流转一番,心中呵呵直笑,自然是要表演个特殊的节目,既不能失了君王的威信,又不能太过于枯燥无趣。皇上站在龙椅前,只是笑,也不说要表演什么。
众臣们不明所以,开始交头接耳。
忽然,皇上收起笑容,严肃地道:“来人!将私闯长公主画舫的罪人成昊拿下!”
众人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全都愣了。
赵允言闻言反射性地跳出来,却在听到皇上要拿下成昊时也顿了下来。
皇上冷哼一声,“朕说,拿下罪人成昊,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吗?”
船舱里顿时沸腾起来。
赵允言冲上前扣住成昊的双臂,把他拖到前方,右腿一拐,成昊便跪了下去。
猛烈的冲撞让成昊的膝盖火辣辣地疼痛,他皱了皱眉,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间又要将他拿下,刚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
成修儒冲上来,“咚”的一声跪在皇上面前,乞求道:“逆子无知,请皇上饶过逆子,臣愿代他受罚。”
皇上横了成修儒一眼,冷下声音,“成昊私闯长公主画舫,损坏长公主声誉,此其一;其二,违抗旨意,私自离开琼林苑。就这两项,朕就可以摘了他的脑袋。”
“皇上饶命!”成修儒赶紧磕头,“求皇上处罚罪臣吧!罪臣教子无方,求皇上饶了逆子性命,罪臣听凭皇上惩处。”
寇准带领座下几名臣子,起身请奏:“皇上,成录事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恳请皇上饶过成尚书及成录事。”
皇后倏然起身,冷声道:“皇上,文博是臣妾表侄,皇上若执意要惩处文博,请连臣妾一并处罚吧!”
刘德妃坐在椅子上,扬起下巴,轻轻一笑。
皇上转头对皇后道:“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冷哼一声,“臣妾想问皇上在做什么?”
“朕?朕自然是要惩处罪臣啊!国法家规不能乱,成昊违抗朕的旨意,就该受到处罚。”
一直没说话的赵衔玥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成昊身边,与他并肩跪了下去。她抬头直视着皇上,轻声说了一句:“三伯,文博在,我在;文博亡,我亡。”
赵衔玥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底下九成的大臣纷纷起身,跟着跪在赵衔玥与成昊身后,异口同声地道:“臣等请皇上三思!”
刘德妃忽然起身,轻笑着击掌道:“皇上,妙啊!”
皇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转头瞪着刘德妃,“德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德妃连忙摇摇手,“姐姐误会了,姐姐和诸位大臣难道看不出来,皇上是在演戏吗?呵呵,看来只有我一人识破了。”
众人一愣,却见皇上已经隐忍着爆笑得欲望了。众人恍然大悟。
皇上笑道:“看来,只有德妃最了解朕啊!方才与诸位开了个小玩笑,不过,这就是朕表演的节目啦!怎么样,还精彩吧?”
众臣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成修儒拍拍成昊的肩,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众人都已经起身,成昊与赵衔玥依然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问道:“你二人为何还跪着啊?”
成昊与赵衔玥对望一眼,成昊道:“罪臣确有私闯公主画舫,罪臣不敢起身,请皇上治罪。”
皇上又问赵衔玥:“玥儿,你怎么也跪着?”
赵衔玥道:“三伯处罚文博,玥儿与他一并受罚。”
皇上走到赵衔玥面前,“玥儿,你这是为何?”
赵衔玥抬头,“三伯,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相信诸位也都看得出来,我与文博之间并非今日才认识,其实我们已经相识数月了。三伯,适才演奏的那首《春思》,是玥儿在认识文博之后所作,他的思想让玥儿改变了许多,只是玥儿一直没有发现。进宫以来,玥儿一直在思考。直到今日再见文博,玥儿才发现,是文博改变了玥儿许多极端的思想。否则,玥儿也不会提议让大家做这样的游戏。”
“玥儿!”成昊内心激动万分,他凝视着她,两人靠在一起的手掌十指相扣,彼此传达着温暖。
皇上皱起眉,转头看向皇后,却见皇后一脸慈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皇上又看向刘德妃。
刘德妃轻轻一笑,走上前对皇上道:“皇上,今日本是宴请三甲的好日子,提处罚多触霉头啊!虽然成录事确实私闯公主画舫,但二人之间友谊深刻,好友见个面,聊聊天,也不足为过呀!皇上仁慈,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女,一个是姐姐的表侄,皇上怎么忍心处罚他们两个孩子呢?”
皇上点点头,叹口气,“德妃说的是啊!”
“所以呀!”刘德妃扶起成昊和赵衔玥,“皇上是不会处罚你们两个的,起身吧!跪久了膝盖可是要受罪的。”
赵衔玥淡淡地道:“多谢德妃娘娘。”
“可是。”刘德妃忽然又换了语气,她把目光转向成昊,“成录事,公主殿下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成录事与公主频繁交往,不但有损公主声誉,更加有损皇家颜面。因此,为了你二人着想,日后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不行!”成昊脱口喊出。
成修儒浑身一惊,赶忙站出来向刘德妃行了个礼,“德妃娘娘说的是,老臣回去后定然会好好教训逆子,不让他与公主再见面。”
“德妃。”皇后冷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皇上没有开口,你可倒自作主张了。”
刘德妃轻笑着弯弯腰,“臣妾不敢,只是姐姐,臣妾想,这便是皇上的意思,姐姐可以问问皇上。”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不错,德妃说的是,朕也是这么想的。倘若玥儿是个男子,朕是断不会阻止她会友的,只是玥儿是个女子,于情于理都不该与别的男子会面,即使是切磋琴技也不行。”
皇后不死心地道:“皇上难道还不明白两个孩子的心意吗?”
“皇后!”皇上低吼了一声,“允让尚在宫中。”
“那皇上让玥儿参加琼林宴又是为何?”
皇上看了赵允言一眼,“皇后明白朕的意思,玥儿才有十五,并不急于出嫁。”
皇后冷笑一声,“是玥儿不急于出嫁,还是玥儿不该嫁给文博呢?”
座下众臣一听,无不变色,皇后此言一针见血地指出朝中派氏的分裂,其根本原因还是五鬼与寇准一派。
赵衔玥冷冷一笑,难道她的婚姻也要成为朝廷斗争的牺牲品吗?文博的父亲成修儒倚仗的是寇准,而前不久端木将军这一支势力已被轻易瓦解。看来,她的三伯还是偏向德妃的。可笑,三伯却不是个明君!
“皇后!”皇上怒吼一声,“适可而止!”
“哈哈!”皇后轻咳两声,“玄祐走后,臣妾便无心留恋于世。臣妾已是个命不久矣之人,还有何惧?只可惜……咳咳……”皇后猛然咳了起来。
“皇后娘娘保重玉体!”赵衔玥冲上前扶住皇后。
皇后摇摇头,苦笑一声,“看来,今日这个琼林宴哀家是来错了。早知如此,不如一早听丁大人的话,回宫歇息去。”
“罢了!”皇上铁青着脸,一甩手袖,“今日到此为止,回宫吧!”
众臣面面相觑,寇准出声道:“皇上,殿试三甲还未册封。”
“册封什么!”皇上怒视寇准,“朕说到此为此,听不懂朕的话是吗?”
皇上怒火蔓延,没人敢再说话。游船一靠岸,皇上便即刻下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宫休息,众臣纷纷散去,成昊虽不舍赵衔玥,却也不得不与成修儒一道出宫。
本来好好的一次琼林盛宴,便这样无疾而终了。
张总管事后传讯给成昊,此次宴会不得录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