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昊站在成府的大院子里,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身上,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口里吐出的雾气清晰可见,空气是寒冷刺骨的,可是他并不觉得冷。成昊走到小池边,池子里的水已经结成冰块,鲤鱼也早已被移到了温暖的屋子里,假山上都是冰晶,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
成昊轻轻一笑,咸平六年的冬天似乎过得挺快,转眼间已经进入了景德元年。年号一改,皇上大赦天下,百姓对皇上也是称赞有佳,殊不知,皇上背后有个刘德妃在出谋划策。
自去年端午以后,他果真没再见过玥儿,不过两人之间的信件倒是没断过。他曾去找过清光真人,希望清光真人能再帮他见到玥儿,只是或许他与清光真人已经无缘了,每个月圆之夜去寻找清光真人,都见不到清光真人。
也不知究竟是为什么,端午过后,京城里莫名多出许多江湖人士,有凶神恶煞的,也有慈眉善目的,不过听爹说,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据说,这些江湖人士都是为了一对名叫“落红”的手环来的,这一对手环已经消失了十三年,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京师,所以各大山庄门派的人都跑到京师来了。
成昊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一对名叫“落红”的手环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一对金环,就算如江湖人所说的那般,能后吸食人血,也不过是对邪恶的环子,为什么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成修儒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长子站在院子里,知道长子是在等他一道出门。雪下得太大,路不好走,马车容易打滑,所以只能采用步行了。成修儒来到长子身边,忽然间发现,长子瘦高的身躯给人一种沉着稳定的感觉。算一算日子,再过一个月,长子便年满二十二了,彻彻底底是个大人了。成修儒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与欣慰。
“爹!”成昊转身,正好瞧见成修儒眼眶有些红润,他惊讶地问:“爹你怎么了?有东西飞进眼睛了吗?”
成修儒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啊!爹是太高兴了。”
“高兴!?”成昊不明白,什么事情让爹高兴得红了眼呢?
成修儒擦去眼角的热泪,慈爱地看着成昊,“文博,你的个性,还是像我啊!”
成昊点点头,道:“孩儿知道,文杰比较像娘一些。”
“文博,不要和文杰比。你们都是爹和娘的孩子,爹和娘都疼,没有孰重孰轻,所以你也不要看轻了自己,知道吗?”
成昊微笑着点点头,这样的话,早在一年前,玥儿也曾经告诉过他,现在再听爹说,还是觉得心里很温暖。“孩儿知道,爹放心吧!”
“好!我们走吧!”成修儒点点头。
正说着,忽然感觉地面震动了起来,接着的剧烈摇晃,尖叫声、哭喊声接踵而至,“地震啦!救命啊!”
成昊和成修儒大骇,震动过于强烈,人根本就站不稳,只感觉自己踩在一块会动的土地上。
“爹!”成昊大叫一声,想要抓住成修儒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自己整个身体都是摇晃的。
“文博!”成修儒也大惊失色,跌坐到地上。
丫头婆子们哭喊着从房间里奔出来。瞬间,已经有房屋倾塌下来,一名十五岁左右的丫头被一根落下的房梁打中,霎那间失去的年轻的性命。
成昊脸色变得惨白,娘和文杰还在房里,他们还没有出来!成昊整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惊心动魄,似乎整个灵魂都要飞出来了。
成修儒趴在地上,一棵大树倒下,压在他的大腿上。成修儒吃痛,料想大腿骨已经碎了,额上冒出涔涔冷汗,大喊着:“文博,快!快救你娘和弟弟!”
成昊自己也是东倒西歪的,地震过于强烈,他站稳都很困难了,更别说冲进房间里救弟弟和娘。他从来没有这么心急过,心急到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娘和弟弟的房间距离他不到五丈,偏偏他就是迈不出步子,眼睁睁地看着屋子上的瓦片一片片被震落,看着屋子就快要倒下,他就是救不了自己至亲的人。
“不!”成昊撕吼一声,顾不得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只是麻木地冲向弟弟的房间。
成影的房门“嘭”的一声被人从里踢开了,成影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的白褥衫。他脑门上一个血洞,看来是被什么东西击中额头,鲜血汩汩地顺着面颊流下,不一会就因为过寒的空气凝固了。
“文杰!”成昊大喊一声,自己也跌倒在地上。
成影冷静地看着院子里状况,看到丫头被压死和成修儒的大腿被压在树下时,心脏猛烈地跳了两下。忽然,他大叫道:“娘呢?”
“文杰,你快离开屋子,娘还在房间里。”成昊已经被这天旋地转的感觉震的晕头转向,胃中翻滚着恶心的感觉,早晨用过的膳食似乎马上就要被吐出来。
成影瞳孔陡然增大,“我去救娘!”他刚想施展轻功飞过去,却因为地面晃动过于激烈,着力不均,又跌了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轻功是施展不出来的。
成昊骇然,他看到成影头顶的瓦片正在颤动着,他吓出一身冷汗,大喊着:“文杰!快离开那里!”
成影抬头一看,只见屋顶的瓦片正向他砸来,千钧一发之际,成影横躺着向外滚去,滚落两层石阶,滚到了院子里。成影额上又撞出一个青痕。
忽然间,地震缓了下来,众人呆愣着。强烈的地震渐渐停止了,仅有微微的余震。
成昊从地上爬起来,冲进赵氏的房间,只见房间里瓶瓶罐罐摔了一地,赵氏躺在屋子中央,后脑勺不断地冒着鲜血。“娘!”成昊惊骇地冲过去,抱起赵氏。
赵氏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是因为流血过多所至。
成昊看了旁边的一个碎瓶子,上面还沾有赵氏的鲜血,想必就是这个瓶子落下时,将赵氏击晕的。
成昊横抱起赵氏,冲出屋子,院子里丫头婆子围在那名被砸死的丫头前恸哭。成影和成府几名壮丁正在合力移开压在成修儒腿上的大树。成昊看看昏迷不醒的赵氏,大喊道:“快!快拿止血药来!”
成府老管家抱着一堆小药罐从旁边冲出来,“哗啦”一下,全倾在地上,“大……大少爷,药全在这里了。”
成昊和老管家手忙脚落地给赵氏上药。成昊的心跳没有因为地震停止而变得缓慢,反而更加猛烈的。此刻正身处与皇宫中的玥儿,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啊!一想到玥儿可能受伤,成昊便是一阵恐惧。他看了一眼惨死的丫头,心中更加忧心起来。不单是玥儿,端木府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
终于给赵氏包扎好了伤口,成昊不得不发挥成府长子的作用了。成家除了他,其余的人全部受伤,他要安排大夫给父亲接骨,安排下人处理丫头的后事,抚恤丫头的家人,还要调动人手整理休憩成府,补足损坏的物品,另外要差人到端木府上问讯。成昊忙得团团转,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
直到去端木府问话的下人回来,报告端木府没有人受重伤,只有几个婆子摔伤,成昊这才稍稍放宽了心,成影也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已经是三天后了。
成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交待下人到街上去购买碗碟。
这一次地震,据统计,京师一共死亡一百二十五人,受伤两千三百四十人。
皇宫大震,皇上下诏:民间天象器物谶候禁书,并纳所司,焚之,匿不言者死!
于是,在经历的地震浩劫之后,皇宫的禁军又满城地搜查起违禁的物品。皇上怀疑,此次地震,是有人刻意使用天象器物所至,因此凡此类物品,一律没收,有不从者,杀无赦!
整个京师再次陷入恐慌与动乱之中,禁军冲入每户人家搜缴天象器物,一旦查到,满门抄斩。
一次波动过去,枉然冤死了几户人家。
不想才过了两天,京师再此地震,又死伤许多人,连皇后也因此次地震受伤。皇上震怒,再发精兵满城搜缴索违禁物品,不少江湖人士因此被捕。
成修儒身为刑部尚书,不得已带伤回到尚书省,处理堆积如山的刑部案件。成昊才从家事里喘过气,又立刻回到中书省,皇上连连下诏,他也忙碌了起来。
这一次搜缴,又缴到十五户人家的东西,再一次满门抄斩。同样,许多逗留在京城的江湖人士,因为身上携带的一些器物,也因此丢了脑袋,其中不泛一些江湖大派的人。朝廷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不在乎得罪这些江湖人士了。
不想没过几天,京师又一次地震。
整个朝野彻底沸腾起来了,皇上把京城附近的几支厢军都调回了京城,连同皇宫禁军,进行了一次满城大搜查。开封府尹、刑部尚书带头上阵,挨家挨户的搜查。
江湖人士有所畏惧,纷纷藏匿了起来,却依然不愿放弃落红环的消息。
直至一月最后一天夜里,有人到刑部举报,在端木将军府发现了可疑的天象器物,是一对金光闪闪的手环。
成修儒一惊,连夜带领众兵,向端木府赶去。
注释:《宋史•;本纪第七•;真宗二》景德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赦,改元。……丙申,京师地震。辛丑,诏:民间天象器物谶候禁书,并纳所司焚之,匿不言者死。……京师地再震……丁未,京师地复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