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一名女孩的叫声刺破苍穹,最终淹没在混杂的哭喊声中。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屋子就着了火,四处都是哭喊声,悲恸声,刺得她的耳膜发疼。
“颜儿!”端木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端木颜从床上坐起身,顾不得周遭燃烧的熊熊烈火,赤脚踩在被火烤得发烫的地面上。
“啊——!”灼热的地板烫得她的脚底生疼,她跌倒在地上。呛人的浓烟向端木颜袭来,“咳咳……”端木颜被浓烟呛得剧烈地咳嗽,被熏得睁不开眼。
前方,是一片炼狱火海。耳边充斥着母亲的呼喊声,仆人的哭喊声,房屋的倾塌声,木材的燃烧声,以及呼呼的,死神的声音。
一根燃烧着的房梁从头上落下,砸在端木颜的背上。端木颜痛呼一声,被房梁压倒在地。烈火袭上她的衣衫,火光映照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灼伤了她的皮肤。她的背部,是撕裂的痛楚,是毁灭的伤痛,破裂了。
“娘亲——文杰——”端木颜浑身颤抖地匍匐于地。剧痛,燃烧的剧痛让她泪水狂飙,指甲掐入肉中,牙齿恨恨地咬破下唇。
娘亲为什么不来救她?是火太大了么?她出不去,难道说,她将命丧于这火海之中?文杰,你在哪儿?颜儿快被火烧死了,你知道吗?你不是说要保护颜儿一辈子的么?
“咳咳咳……”
“嘭!”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颜儿!”端木夫人手持长剑,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浓浓的黑烟同样让她看不清屋内的情况,可是爱女心切,端木夫人仍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烈焰映入端木夫人的眼中,她看到爱女被燃烧的房梁压在地上,浑身抽搐着。“颜儿!”端木人心中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长剑一挥,从中间劈开房梁。端木夫人扯下床单扑灭端木颜背上的烈火,扛起端木颜往外冲。
“咳咳咳……”好不容易冲到外边,呼吸到新鲜空气,端木颜这才找回些意识,可是背部剧烈的疼痛仍然让她眼泪狂流。“娘……背……好疼……”端木颜虚弱地说着。
端木夫人眼中尽是心疼的泪水,她抱紧端木颜,轻柔地道:“没事了,颜儿!娘在这里,没事了。”
端木正的嘶喊声从一旁传来,“夫人,快到颜儿离开!”
端木颜一惊,转过头一看,却见到端木正左手持刀,艰难地抵抗着一灰一黑两名男子的进攻,那名黑袍男子,正是端午节那日在清明上河街上遇到的司徒纣。
“爹!”端木颜惊呼一声,想要向端木正冲去,却又跌倒在地。
整个端木府已经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成修儒带领的禁军正和几名江湖人士交手,院子里躺的都是禁军和家仆的尸体,血冰铺了一地。
成修儒坐在一旁,大腿的剧痛让他直冒冷汗,数百名禁军眼看着就要被江湖高手杀尽,可恨他竟然没将大内高手带来,这些未经训练过的禁军根本不是江湖高手的对手。
“娘!这是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端木颜趴在地上,恸哭出声。
端木夫人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把女儿搂进怀里,暗暗地将一对金环套在端木手上,低声道:“颜儿,玉儿已经被娘派人送到你成伯伯家了,你拿着娘的这一对镯子,到巴州盘道镇去找一位叫茶翠的阿姨,她会带你回娘的茶花山庄。等你把娘的嗜血剑法练成以后,再杀了刘德妃、唐家堡堡主和尚武庄庄主为娘和爹报仇。”
“娘!?”端木颜大骇,娘说什么?娘要她自己离开,娘和爹会死?端木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娘……?”
端木夫人把心一横,朗声唤道:“愁云!”
一名正在打斗的红衣女子闻言,停下打斗,飞上来到端木夫人身边,恭敬地道:“属下在!”
端木夫人正色道:“愁云,从今往后,颜儿就是茶花山庄的庄主,你带她离开京城,躲过朝廷的追捕和唐家堡尚武庄的追杀,到巴州去找茶翠!事不宜迟,快走!”
“属下遵命!”茶愁云抱拳行了个礼,从端木夫人手中抱过端木颜。
端木颜大声哭喊道:“娘!不要啊!颜儿要跟爹和娘在一起,颜儿不怕死!”
端木夫人忍住泪水,“颜儿!你听娘说,娘和爹最爱的就是颜儿和玉儿,颜儿长大以后要找回玉儿,好好照顾她。愁云是茶花山庄四大护法之一,也是茶花山庄里轻功最高的人,她肯定能带你离开京城的。”
端木颜挣脱茶愁云,扑进端木夫人的怀中,大哭道:“娘!要走我们一起走,颜儿不要一个人离开!颜儿要跟你们在一起!”
端木夫人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把心一横,一掌劈在端木颜颈部,端木颜立时晕了过去。端木夫人将端木颜交到茶愁云手中,一字一句地道:“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无论用什么法子,保住落红环和颜儿。找到茶翠立刻回茶花山庄,韬光养晦十年,再来血洗大宋!我要颜儿为我和夫君复仇!无论是刘德妃、唐适还是尚思究,我都要他们尝到全家被灭的痛苦。”
茶愁云眼神一冷,凝声道:“庄主何不与属下一同离开?没必要为了端木正……”
“住口!”端木夫人打断她,“夫君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在这生死关头离他而去,纵然是死,也要与夫君死在一处。”
茶愁云点点头,“属下明白!”
端木夫人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子中正在打斗的众人,最后再看了端木颜一眼,冷声对茶愁云道:“快走!”
茶愁云忽然跪在端木夫人面前,伤痛地道:“属下就此拜别庄主!”说罢,抱紧端木颜翻身飞上了屋顶。
正在打斗中的水无痕见状,大喝一声:“哪里跑?”正要提气追去,却被端木夫人拦了下来。
“休得猖狂!”端木夫人剑法极快,招招见血,不一会水无痕身上便多了几十到划伤。
水无痕咬牙切齿地道:“贱女人!我要为堡主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女人!”说完,水无痕挥动长剑,向端木夫人刺去。
“呸!”端木夫人啐了一声,手腕一转,“当”的一声,挡住了水无痕的剑。端木夫人啐了一口唾沫在水无痕脸上,“唐适才是个不要脸的男人,到处勾引良家女子,你们唐门全是不要脸的走狗。”
水无痕受此羞辱,心中大怒,挥剑又向端木夫人砍去,“贱女人!今日要你五马分尸。”
端木夫人狂笑一声,毫不费力地接下水无痕的招式,“你喜欢唐适,可惜你姿色平平,又是个淫荡女人,唐适不过把你当成杀人的工具。你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水无痕气得满脸通红,一招一式更是凶狠。
“哈哈哈……唐门剑法,你才练到第几式?横空出世?让你尝尝我茶花山庄的嗜血剑法!第九式——血蛇乱世!”端木夫人话音刚落,只见她招式陡转,手中长剑赫然变成一条嗜血的长蛇,张开血盆大口,呼啸着向水无痕咬去。
水无痕大骇,被血蛇震得猛然飞退几步。她身后飞来一男一女,左右接住她。那对男女齐声道:“师姐!我们来助你!”
端木夫人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唐门七曜,今日竟出动了五曜,唐适那个卑鄙小人居然这么在乎我茶花山庄的落红环啊!”
端木夫人话才说完,天上又飞下来一个人,却是闻讯赶来的成影。
“文杰,你来了。”端木夫人丝毫不觉得惊讶。
成影内息不稳,急切地问道:“端木婶婶,颜儿呢?”
端木夫人眼神一冷,淡淡地道:“你日后能否再与颜儿见面,就看你们的缘分了。”
成影大惊失色,“端木婶婶……你这是什么意思?颜儿到哪里去了?”
端木夫人骤然挥剑指向眼前的三人,“颜儿被他们刺伤,性命难保,我找人把她带走了。”
成影眼中陡然升起两团怒火,他咬牙切齿地道:“他们……把颜儿刺伤了?”
“不错!”端木夫人冷冷地道。
成影的目光杀人般射向水无痕,“又是你这贱女人!”
水无痕扯扯嘴角,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男人。”
水无痕身后的一对男女闻言,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成影周遭燃起熊熊怒火,“水无痕,颜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水无痕大笑两声,“贱男人,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师弟师妹,随我拿下茶抹红和那贱男人!”
那对男女同时出招,双剑一并向端木夫人刺去。端木夫人身体后仰,长剑挡在眼前,随之身体向前一滑,轻松从那对男女之间的空隙中滑出去。
水无痕出招向成影砍去。
成影丢下剑,双手在身前画出一个八卦。他的身体软若柳枝,随风而动,随风而走,但在遇到水无痕拳掌之时,又犹如弹簧,将水无痕的内力尽数弹回。他手掌如叶,在周身顺流滑动,极缓又极快,行云流水一般。
水无痕攻了几招,皆被成影尽数弹回,甚至反弹之力涵盖了成影醇厚的内力,几招下来,水无痕的五脏六腑皆备这反弹之力震伤。水无痕嘴角溢出鲜血,“贱男人,招式不敌我,竟然用太极将我的内力反弹回来!”
成影不为所动,恍如泰山般静立当前,掌风徐徐扫过,却带凌厉之气。他口中兀自念道:“太极两仪,天地阴阳,阖辟动静,柔之与刚。屈伸往来,进退存亡,一开一合,有变有常。虚实兼到,忽见忽藏,健顺参半,引进精详。或收或放,忽弛忽张,错综变化,欲抑先扬。必先有事,勿助勿忘,真积力久,质而弥光。”
端木夫人飞身跃起,闪过那对男女刺来的长剑,口中哈哈笑道:“水无痕,可笑你居然敌不过后辈。”
当是时,正在与端木正交手的一名灰袍男子忽然撇开端木正,举剑向端木夫人刺来。端木正待要把腿追上,却被司徒纣阻断,端木正惊呼一声:“夫人小心!”
端木夫人腹背受敌,躲过前方双剑,却被灰袍男子一剑刺中右肩。端木夫人口吐一口鲜血,反身用剑一挥,只见一颗头颅飞起,鲜血狂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