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昊正在生火做饭，四合大院里的其他人家也都忙碌着。赵允言带领着一支官兵突兀地闯了进去，与那安静和谐的景象格格不入。
居民们慌乱起来，纷纷聚齐到一起，满脸惊骇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官兵。
赵允言走出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成昊的身上。
成昊也认出了赵允言，心中顿时又浮上一丝愧疚。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不解地道：“左屯卫将军，到这来有什么要事吗？”
赵允言盯着成昊，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伤痛之情，忽然又冷笑一声，大声道：“奉皇上旨意，捉拿罪臣成昊。”
一群禁军涌上前围住成昊，给成昊铐上了铁链与手铐。四合院众人皆惊，有居民愤怒地喊道：“成公子犯什么罪了？你们凭什么抓他？”
成昊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允言不愿与众人多说，抓了成昊就要离开。
四合院众人知晓成昊是个善良淳朴之人，定然不会犯大奸大恶之案，便全涌上前，堵住禁军离去的通道。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站了出来，“不说情理由就不许带走成公子！你们这些朝廷的人，随随便便到民间抓人，弄得整个汴梁乌烟瘴气。今日定要给个交待！”
其他人闻言，纷纷符合壮汉的话，“对！给个交待，不许带走成公子！”
赵允言来时并没有带多少禁军，加上四合院人多势众，又被那名壮汉带动起来，势气正高，禁军就显得没了底气，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把眼光投向赵允言。赵允言瞪了众将一眼，拔出宝剑架在成昊肩上，“皇上有令，捉拿罪臣成昊，有从中阻挠反抗者，杀无赦！”
众人大骇，不由自主地向后大退一步。
成昊恐有百姓因他受伤，开口道：“我想这是个误会，各位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允言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众人虽然面有不舍，但也无和奈何，只得让开一条道路，放赵允言和禁军离去。
成昊被扔进了开封府的地牢中。地牢里阴森灰暗，一堆乱蓬蓬的干草，还有粪便尿液散发出来的恶臭。肥大的老鼠从草堆里钻出来，牙齿“吱吱”地咬着腐烂的木头，蟑螂也四处横行。成昊打了个寒颤，转过头想寻找赵允言时，却发现赵允言已经退出了大牢。成昊只好缩到草堆里，以获得些许的温暖。
夜里，刺骨的寒风从成昊头顶的窗户刮进来，月光冷冷地射进牢房里，老鼠和蟑螂更加肆无忌惮地穿行。成昊缩在草堆里，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也不停地颤抖着。这一夜，他只怕得就这么度过了。
两名牢头一面喝着热酒，一面谈论着齐国长公主剃头出家的事情。
成昊心中一震，想不到玥儿居然会以这样的方法来抵抗，可惜玥儿年纪轻轻，就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了。而他呢！成昊苦笑一声，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再回汴梁么？还有机会再见到爹娘和玥儿么？
地牢中又进来一名大内侍卫，不过这侍卫手中没有握刀，而是抱着一床棉被。侍卫对两名牢头道：“这是我们将军让我带给成昊的棉被，你们抱过去给他吧！”
两名牢头疑惑地对望一眼，不敢怠慢，只得把棉被抱给成昊。
成昊披上棉被，霎时暖和了许多，他抬起头，问道：“请问这位大哥，这棉被是哪位将军送给我的？”
牢头瞥他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明天就要发配到琼台（今海南省）去了。”
成昊神色一暗，退回草堆里，不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卯时三刻，成昊被开铁链锁的声音惊醒。他一夜蜷缩在棉被中，浑身酸痛得紧。
牢中进来两名身着地方官服的黑衣衙役，把木架子拷在成昊的脖子上。随后又进来一名红衣衙役，手中拿着两根银针。
成昊大骇，难道说，要在他脸上刺字吗？
那手拿银针的红衣衙役笑了笑，道：“不要紧张，一个‘犯’字，很快就刺好了。你们两个，去按住他。”
成昊大喊道：“我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在我脸上刺字？”
两名黑衣衙役上前把成昊死死地摁在地上，红衣衙役扳过成昊的脸，啧啧两声，“这么细皮嫩肉的公子，刺上个字就难看了。”
成昊瞪着红衣衙役，下巴被红衣衙役紧紧扣住，只能口齿不清地道：“我没有犯法，我不是犯人，你们不能在我脸上刺字！”
红衣衙役冷笑一声，“成公子，充军发配之人，哪个脸上没有字，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犯人，只要是发配边疆的人，我都负责给他刺个‘犯’字。放心吧！已经刺过几百个了，动作很快的。”
银针毫不留情地扎在了成昊脸上，一针一针的刺破皮肤，一粒一粒的鲜血挤出来，又被棉布擦去了。成昊的脸上痛，心中更痛，那一针真仿佛不是刺在脸上，而是刺在了心中，那一粒粒的鲜血也仿佛不是脸上流出的，而是心上流出的。
成昊没有反抗，只是跪坐在地上，仍凭红衣衙役在他脸上刺字。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两名按住他的黑衣衙役看他没有反抗，也放开了他。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红衣衙役已经刺完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药膏，给成昊涂在左脸的伤口上。成昊立刻感到左脸的火辣被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所替代。
红衣衙役直起身，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这可是最好的创伤药，要不是将军交待了，我才舍不得给你用了。”
成昊双拳握得死紧，他缓缓站起身，想碰碰自己的左脸，又不敢去碰。
两名黑衣衙役弯腰在成昊的双脚上拷上铁链，然后拉起成昊颈部拷的木架子上了链条。其中一名衙役道：“好啦！时辰也不早了，出发吧！”
“等等！”成昊叫道，双脚不肯移动。
黑衣衙役不耐烦地转过身，“干什么拖拖拉拉的？早早把你送到琼台我们也能早些回来。”
成昊喉结动了动，“能……能否请两位大哥给我一面铜镜？”
两名黑衣衙役对望一眼，讪笑两声，“到底是富家公子出身，还在乎面子问题，等你到了琼台，大家脸上都有个‘犯’字，管他好看不好看呢！”
成昊摇摇头，“请两位大哥成全我。”
站在一旁的红衣衙役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一边把铜镜移到成昊脸前，一边地两名黑衣衙役笑道：“我早有准备了，一般他这样的白脸公子，都很在意自己面子的，尤其是他，长得还算俊俏，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脸呢？”
成昊瞪大眼睛看着铜镜中的人，左脸那一块已经肿了起来，红通通的一片，又涂着黄橙橙的药膏，隐约可以看见深红色针眼凑成的‘犯’字。成昊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红润，他咬紧下唇，镇定地看着镜中那个丑陋的人。
半晌之后，红衣衙役拿开铜镜，成昊也彻底镇静下来了。
两名黑衣衙役又拉起铁链，拉着一跌一撞的成昊，出了开封府，往南城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