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哭了!”成影的声音忽然传来,吓得成昊赶紧关上房门。
真是的,什么也没看到,这两个小鬼刚才究竟在做什么?成昊有些懊恼自己动作慢了一点,早知道就不犹豫这么久了。
“嗯!”端木颜点点头,任成影拉着自己小手。
“看你,哭得眼睛红红的,待会我爹和你娘见了不好交待。”成影伸手擦擦她的眼泪,“跟我回房,我给你擦个脸,别叫他们看出来了,又不好说话。”
成昊摇头感叹,母亲还说成影不懂事,其实这两个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只不过有些贪玩罢了!
成影拉着端木颜经过成昊的房门时,成影忽然出声道:“大哥,你有没有听到刚才我们在做什么?”
成昊吓了一跳,又跌回了地上,门外传来成影和端木颜的窃笑声,他知道自己又被这两个小鬼耍了。成昊气得牙痒痒。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成昊知道他们已经进了房间,可是成昊依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感叹,他文不及弟弟,武不及弟弟,他自言自语能被弟弟发现,他偷听弟弟的说话却被弟弟发现。刚才他又发现一件严重的事情,他对付女孩子,仍然不及弟弟。
他,是不是很失败?
成昊苦笑着爬起来,他就不能有一面是稍强的吗?其实说他完全不妒嫉弟弟,那是假的,他毕竟也有虚荣心,也有羞耻心。只是,曾经那种强烈的表现欲望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遗失了,他忘记了争抢,只求安稳了。
他从花梨木的万历柜上取下一管洞箫,送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曲子名叫《思暮夜》,表达一名男子在清冷的夜里,思念心爱女子的心情。洞箫的声色本是空灵缠绵的,配合着曲子伤感惆怅的曲风,越发青涩婉转、动人心扉,曲调渐渐地沉下去,但思念之情却越演越烈,似乎在这样的沉寂中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曲子停下,成昊移下洞箫,用方才音乐的调子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成昊唱的是《诗经•;秦风•;蒹葭》,这是一首写追求心中思暮的人而不可得的诗,有人说是情诗,有人说不是,但成昊唱来,这绝对是一首思念的情歌。成昊的歌声很清朗,很干脆,唱这首歌,少了些缠绵的韵味。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声音只适合用来唱明朗的歌曲,声音低沉的人来唱此类情歌会更有杀伤力。
他没管那么多,即使他唱的不好听,他也唱了,而且很用情地唱了,因为他此刻心中的的确确是在思念着相国寺里的那位姑娘。看到成影毫不扭捏地表达自己对端木颜的感情,他作为他们的大哥,心中的震撼是难以形容的,他真的迫切想再见到那位姑娘。
成昊胸口震了一下,对!他要去见那位姑娘,把那首乐谱和诗拿给他。成昊冲进书房,取了那张乐谱,又急急忙忙地向外奔去。
他奔到大门口的时候,恰巧撞上了刚刚下朝归来的成修儒。
成修儒身上还穿着朝服,头上戴着官帽,被成昊这么一撞,官帽也掉在了地上。成修儒向后一个踉跄,正要倒下之时,被后头的成管家扶住了。“干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成修儒有些恼怒。
成昊吓了一跳,“对不起,父亲!孩儿不是故意的。”
成修儒整整衣襟,略带责备地道:“做什么事情切不可急躁,你这么匆忙,是要到哪里去?”
“我……”成昊顿了一下。
成修儒见他不说,也不勉强,只是温和地道:“去哪里要与家里人支会一声,免得家人找不到,担忧了。”
“是。”成昊低声道:“孩儿有些急事,去去就回。”
成修儒摆摆手,“去吧!早些回来吃饭。你端木婶婶来了么?”
成昊摇头道:“还没有,不过颜妹妹已经来了。”
成修儒点点头,“你去罢!”
成昊辞别父亲,又向相国寺奔去。
相国寺在皇宫正南方,比尚书省所在地还要远些,成昊赶到那儿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午时了。相国寺内的人群已经散去不少,正前方的那条御街也少了很多人,只有些小贩和摊点,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
成昊看着那些乞丐,想从衣兜里掏些零碎的铜板出来,但随即又止住了。还记得他上次拿钱给一个年迈的乞丐,一堆的乞丐都冲上来抢钱,最后把他自己弄伤了,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成昊进入相国寺,就直接向后方的那个大院奔去。他跑到那间小禅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等待了一会,并无人应答。他又敲了敲,这次加大了力度,禅房里依然无人应答。成昊这才肯定禅房里没人,垂头丧气地转过身。
“施主!”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成昊前方响起。
成昊抬头一看,是清晨扫地的那名小和尚,成昊笑道:“小师父,你好!你可知道今早在这禅房里弹奏箜篌的那名姑娘?”他指指最右边的那间小禅房。
小和尚古怪地盯着他看,“施主为何问那位女施主?”
成昊头皮有些发麻,那小和尚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他?“我与那姑娘今早有过一面之缘,她赠了我一首乐曲,我想再向她请教些事情。”他只能这样撒谎了,小和尚,他不是故意骗你的。
小和尚点点头道:“那女施主已经离开相国寺的。”
“什么!?”成昊大惊失色,完了!他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成昊忙拉住小和尚的僧袍,“小师父,你可知道那姑娘家住何处?”
“阿弥陀佛!”小和尚行了个佛礼,“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知道那位女施主住在何处,只是小僧不能告诉施主。”
“为什么?”成昊大叫。
“阿弥陀佛!小僧不能告诉施主为什么。”小和尚很无奈地说。
“小师父,你存心气死我吗?”成昊无力地垂下双肩。
小和尚摇摇头,“出家人不该惹施主生气,只是小和尚真的不能说,请施主见谅。”
“唉!”成昊哀叹一声,没想到他这段还没开始的恋情就这样夭折了。成昊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施主,请留步!”小和尚叫住他,追了上去。
“小师父愿意告诉我那姑娘家住何地了?”成昊双眼大放异彩。
小和尚摇摇头,“不是。”
成昊顿时又泄了气,“那小师父叫我有何事?”
小和尚道:“那女施主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到相国寺,施主若想见她,可在本月十五再来相国寺。”
成昊大喜过望,抓住小和尚的手激动不已,“多谢小师父!多谢小师父!”
小和尚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不……不谢!”
成昊忽然又垂下双臂,二月十五那天,他正在考试,不能过来啊!真是大大的不巧!想到必须等待一个月才能见到那位姑娘,成昊就觉得浑身无力。
成昊把曲谱交给小和尚,“小师父,麻烦你将这曲谱交给那位姑娘,我本月十五不得空过来,请你交给她,她自会知道我是谁的。”
小和尚接过曲谱,“小僧定将曲谱亲手送到女施主手中。”
成昊笑了笑,又道:“小师父,这曲谱请不要给别人看,行吗?”
小和尚点点头,“小僧答应施主,不把曲谱呈与他人。”
“那好!”成昊抿抿唇,“多谢小师父,我走了。”
小和尚握着曲谱,好奇地挠挠光亮的后脑勺,目送着成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