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昊和成影到达端木将军府之时,石狮门前还没有官员前来,想必仍在朝堂上讨论着白沟河一战之事。
在丫头的带领之下,他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转过一个院子,过了一个练武场,这才来到端木将军的房间前。房间外边守着许多丫头婆子,想必怕里头出什么事,守在这里随时待命。那些丫头婆子见成家兄弟二人到了,纷纷行了礼,开门让他们进去。
端木正将军与夫人的房间以深色为主,正对面是一张红木茶桌,左手边是一面香枝木屏风。绕过屏风,便见端木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架子床上,头上缠着白布,眼窝深陷,嘴唇干涩,胡子拉碴。坐在床边的是端木正的夫人,这端木夫人很是年轻,成昊父母及端木正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端木夫人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出头,而且她长得美丽异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说不出的动人风韵。
端木颜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前,她腿上还坐着她的三岁小妹妹端木玉。端木玉生得也是粉雕玉琢、玲珑可爱,活生生的一个陶瓷娃娃。
见成家兄弟来了,端木夫人起身迎了上来,“文博、文杰你们来了,快请坐。”
成昊点点头道:“端木婶婶,端木伯伯他情况还好吗?”
成昊和成影都只唤端木夫人为婶婶,一是因为她年纪比他们的父辈小许多,二是因为她乃是端木正的续弦夫人。端木正是在渝州(今重庆市)城郊的壁山林中遇到端木夫人的,那时端木正奉命出任黔中遵义军副指挥使(今贵州遵义)。为考察士兵毅力,他放弃行走官道,决定从山林中穿过去,没想到就遇到了摔下山崖的端木夫人。
端木正将端木夫人救醒以后,端木夫人已经失去记忆,不知自己家在何处了。正巧端木正的原配夫人已经过世许多年,又没有留下任何子嗣,端木正便续了这位年轻的姑娘做自己夫人,九个月不到便生下了端木颜。三年前,端木夫人又产下端木玉,一家四口的生活过得还算美满,只是突然间冒出这么个事,端木将军成了残废,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端木夫人回头看了夫君一眼,摇摇头道:“情况一直不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还正在发着高热。御医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成昊劝慰道:“端木婶婶不必过于忧心,御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便不会有事的。”
端木夫人幽幽地叹口气,“我是怕他自此落下病根,以后年纪大了可怎么办?”
成影道:“端木婶婶不要太担心,端木伯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婶婶这么烦心,别自己弄坏了身体。”
端木夫人扯了扯嘴角,苦笑一番。
“娘亲。”端木颜忽然叫道。
“什么事?”端木夫人立刻冲了过去。
端木眼转过头,看了成昊和成影一眼,“爹爹刚才说话了。”
“什么?他说什么?”端木夫人急忙问道。
“爹爹刚才说他渴,爹爹嘴唇只动了一下,我就知道爹爹渴了。”
“我去倒茶!”成昊冲到屏风外的圆桌前,倒了杯茶又转了进来。
端木颜看成昊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茶水,瘪了瘪嘴,很无奈地道:“昊哥哥真笨,我爹爹这样了,哪能就直接喝茶?”
成昊面上露出一丝窘色。
端木夫人轻斥端木颜:“颜儿,不可无礼。”
坐在端木颜怀里的端木玉忽然抬起圆乎乎的小手,使劲摇了两下,用软绵棉的声音说着:“爹爹,爹爹,姐姐,姐姐。”
现场的人都轻笑了,刚才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房门“吱呀”一下又开了,赵氏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成昊和成影唤了一声“娘。”赵氏点点头,将汤药送到端木夫人手中,道:“御医说了,这味药一天喝三次,两个时辰后再喝另一味药,我已经命人在煎了,快让他趁热喝了吧!”
端木夫人接过汤药,感激地道:“有劳成夫人了,你快请坐下吧!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
赵氏轻轻笑了笑,在一旁圆凳上坐下,“丈夫病了,你一个女人着实不容易。况且我们两家一向交好,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端木夫人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坐回床边,将汤碗凑进嘴边吹了起来。她的两个袖子滑落下来,赫然露出一对金灿灿的圆环来,那金环上还刻了些奇怪的字符,像是某种语言。
成昊和成影见到那对金环,惊奇地对望了一眼。
赵氏也见到了,她本不想问,但又觉得奇怪,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佩戴这种类似于天象器物的首饰。赵氏轻描淡写地道:“端木夫人,你手上这对金环好生奇怪,但不知在哪里购得的,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
端木夫人神色动了动,继续轻缓地吹着汤药,然后轻声道:“这环大概是我幼时家里人给我戴的吧!可能是传家宝之类的东西,我也不大清楚,反正现在想不起过去的事,也找不着家里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赵氏也不再多问。
端木夫人俯下身,轻声唤端木正:“夫君?夫君,醒醒喝药了。”
端木正眉头皱了起来,但依然没有醒来。
端木夫人顿了一下,忽然站起身,从一旁的衣柜中取出一个小布囊,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是一排排整齐的银针。
成家三人吃了一惊,没想到端木夫人居然懂得针灸,她不是失忆了么?
端木夫人取出一根银针,在端木正脸上的人中穴扎了下去,又取一根扎在端木正右脚掌的涌泉穴,端木正这才幽幽地睁开眼。
“夫人……”端木正的声音非常沙哑。
端木夫人轻轻拍了拍端木正胸口,撤去银针,将汤药一勺一勺舀起来吹一吹,再送到他唇边,“夫君,喝药了。”
端木正含笑看着端木夫人,将她送来的汤药吞进肚子里。
“爹爹,这药苦吗?”端木颜突然问道。
端木正停下喝药,转过头慈爱地看着女儿,柔声道:“爹爹不怕苦。”他移开眼光,又看见站在一旁的成昊和成影,欣慰地道:“文博更成熟了,文杰也长这么高了。”随之他又叹口气,“我两年没回来,你们都长大了。”他温柔地凝视着端木玉,“我走的时候,玉儿还抱在怀里!如今已经会喊爹了。”
“爹爹——”端木颜撒娇,握住端木正的左手。
“爹爹,爹爹。”端木玉也跟着喊了起来。
端木正想笑一笑,可是却红了眼,“乖玉儿,乖颜儿,你们都是爹的好孩子。只可惜爹爹少了一只手臂,以后不能好好保护你们了。”
“爹爹!”端木颜眼眶也有些湿润,“颜儿长大了,颜儿还学了您的武功,换颜儿来保护您和妹妹了。”
“乖——乖——”端木正伸手抚摸女儿柔嫩的脸颊。
“好了,夫君。”端木夫人轻声打断他们父女间的温情,“喝药吧!凉了药效就过了。”
端木正点点头,将剩下的汤药全喝光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尖声呼喊:“皇—上—驾—到——!”
只听外边丫头婆子跪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木夫人一惊,手中瓷碗“哐当”一声,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