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看着眼前朴素但庄严的府邸,略有些踟躇。
忘了一件事呢!沈耀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按时间算的话,袂姐现在应该在朝堂上吧?她随意的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望着天空,怔忡的想着。
对于纳兰袂,无可否认,沈耀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同于纳兰王妃带给她温暖,不同于纳兰晟给她的轻松,也不同于君樾倾给她的安心。
那是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
依赖?沈耀淡淡一笑,带着几丝迷茫。我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词了?她歪着头,细细的回忆。
……似乎真的很久很久了吧……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叹息。
“都记下了?”纳兰袂淡淡的问,声音里自有一股威严。
“是,三公主。”跟在纳兰袂身边,穿着三品朝服的女子擦着汗,必恭必敬的说。虽然她已经跟在她身边有一段日子了,但每次见到纳兰袂,她总是不由自主的从内心感到敬畏。
“恩,明白了就退下吧。”纳兰袂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眼瞳却在看到一个人影时猛的收缩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被自小就呆在她身边的内侍发现了。她顺着纳兰袂的眼神看去,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轻轻的疑了一声:
“那不是七世子么?她怎么来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纳兰袂扫了内侍一眼,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不悦。
“这,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听过世子今天要来……”内侍流着冷汗,心里把今天当值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纳兰袂再次扫了她一眼,就向斜倚在树干上的沈耀走去了。
刚刚那一眼,别人或许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已经在纳兰袂身边呆了这么多年的内侍明白,那是纳兰袂不悦的前兆。于是,她的冷汗流的更快了。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空闲去诅咒了,现在她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平息自个主子的怒气。
“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低沉的声音在沈耀身后响起。
“没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到了这里才想到没有打过招呼。”沈耀张开眼,偏过头,朝纳兰袂微微一笑。
遗世而独立。看着沈耀的笑,纳兰袂不期然的想了这句话。刚刚沈耀的笑,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却带了一种虚幻的味道。就好像要消失一样。
“这里风大,进去吧。”纳兰袂有些冲动的拉起沈耀的手。
“恩。”沈耀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不太好呢,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微微一叹,垂下眼敛,将不小心流露的情绪掩藏起来。
而那一边的纳兰袂,在刚刚碰到沈耀的手时,就已经后悔了。她复杂的看着沈耀,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一见到她就失去了平常心。
“这个,主子,世子她在门外呆了那么久,是不是……”内侍看着不同于平日的纳兰袂,胆战心惊的问。
“进去吧。”内侍的声音惊醒了纳兰袂,她的神色也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只牵着沈耀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
“有什么事吗?”纳兰袂浅浅的尝了一口茶,浅紫色的眼眸平静的看着沈耀。
“袂姐怎么知道我有事?”沈耀懒懒的笑着。
“如果没事,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纳兰袂睨了她一眼,肯定的说。
“哦?”沈耀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玩味的看着纳兰袂。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君樾倾没有工作吧?”纳兰袂淡淡的说。
“恩,对呀。”沈耀有些疑惑的回答。“但有什么关系吗?”
“平常君樾倾没有工作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家陪他……呀!”沈耀懊恼的叫到。
“现在知道了?”纳兰袂看了她一眼,浅紫色的眼因笑意而变的深邃媚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袂姐,别说了。”沈耀耸拉着脑袋,可怜西西的看着纳兰袂。
“别怪模怪样的。”纳兰袂皱眉,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她突然发现,和沈耀在一起,自己竟感觉十分轻松。
“好了,不说笑了。”沈耀脸色一正,认真起来。
“不瞒袂姐,我这次来确实有事。”她微微喝了一口茶,似乎在考虑要如何开口。
“前些日子,袂姐接收了几个夏国贵族是吗?”
“没错,两个公主,三个皇子。”纳兰袂点点头,淡淡的说。
“那袂姐知道前些日子,晟姐送我的那个男子吗?”沈耀看着纳兰袂,问。
“记得,怎么了?”纳兰袂随口问,并不是太在意。
“他也是一个皇子,还是颇负盛名的皇子。”沈耀的神色有些古怪。
“哦?”纳兰袂挑了挑眉,略带兴趣的问。
“夏子矜,袂姐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沈耀轻轻的敲着桌子,慢慢的说。
“那个以弱冠之龄进入御书房帮夏国王处理政务的夏子矜?”这回,纳兰袂真的有些惊讶了。
“没错,不过他不止满腹经纶,还非常重情。”沈耀点了点头,慢慢的说。
“你是来找我要人?”略一思索,纳兰袂就明白了,“你若要,拿去便是。”她干脆的说。——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干脆。要知道,虽然像这种赠送奴隶的事,是非常正常。但如果赠送的奴隶是皇族,那又另当别论了。
“袂姐,你误会了。”沈耀低低的笑了一声。
“什么?”纳兰袂有些惊讶的看着沈耀,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听说那个夏子矜对于政务上的事是难得的天才。”沈耀悠闲的说。
“没错。”纳兰袂点了点头,关于夏子矜的名声她也有听过。
“袂姐你似乎天天在和政务打交道。”沈耀继续说。
“对。”纳兰袂继续点着头,她看着沈耀,心中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么,袂姐愿意收下他吗?”沈耀看着纳兰袂,微笑着问。
“……”纳兰袂古怪的看了沈耀一眼,沉吟着开口,“我听说除此之外,他还是难得的美人。”
“他确实是难得的美人。”沈耀大大方方的承认,“但属于自己的花,只需要一朵就够了。”她笑着说,眼里闪动着温柔的光芒。
“你就这样将他给我了?”纳兰袂微皱着眉,有些迟疑。
“放心,袂姐,只要你让他和他的亲人呆在一起,他绝对会为你鞠躬尽瘁的。”沈耀微微叹了一口气,略显无奈的说。
“怎么了?”纳兰袂看着情绪突然低落的沈耀,关心的问。
“没事,只是有些为他不值。”沈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几天,她特意去了解了夏子矜的家人,得出的结论却让她有些心寒——就是在国破家亡的时候,他们也要他再受一番羞辱。
“既然这样,你还……”纳兰袂皱着眉,有些不解。
“我只是尊重他的选择而已。”沈耀平静的说,“况且,值不值是他自己说了算。”她微微苦笑,现在的夏子矜,就像以前的她一样。正因为如此,她才如此费心的为他考虑。
“我知道了。”纳兰袂看着沈耀,“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谢谢袂姐。”沈耀微微一笑。
“耀,”纳兰袂皱起眉,“你是我妹妹,不用说谢。”她摸了摸沈耀的头发,在心中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妹妹。
“好,袂姐。”沈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