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楼——
幽竹屋里一直不断的琴声终于为一个人停了。隔着一层白纱,他看着娇媚的斜躺在椅子上的楚流泠,带着些许迷茫和一丝颤抖,轻轻的说:
“……皇兄。”
“原来欢你还记得我这个皇兄。”楚流泠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如丝的黑发,轻笑着说。
幽竹,或者说是楚流欢微微一顿,低低的说:
“皇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流泠没有回答楚流欢的问题,他看着一身素白的楚流欢,柔媚的笑了笑:
“怎么?他连你也没有放过?我记得当初你可是最乖的一个了。”
“……既然大家都被他设计了,他又如何会单单放过我?”楚流欢苦笑一下,眼里藏满了哀愁。
“他倒还真能干呀!”楚流泠偏了偏头,“七个兄弟姐妹,死的死,走的走,关的关。难怪外界会有月国就只有一个皇子的传言了。”他不经意的抚了抚头发,流露出了一丝诱惑。
楚流欢看着楚流泠的动作,微微有些不习惯的别过眼。
“皇兄……今天不是你的大婚吗?”他低声说,有些不解。“怎么……”
“什么怎么?”楚流泠噙着一抹笑,淡淡的问。
“皇兄,耀世子她是一个好人……”犹豫了一下,楚流欢低声说,“你跟着她,会幸福的……”他轻轻的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羁的身影。
“幸福?”楚流泠笑,他歪了歪头,做了一个疑惑的动作,“幸福是什么?”他含着笑,轻轻的问。
“……幸福,是什么?”幽幽的声音萦绕在斗室里。
虽是初夏,但身在其中的楚流欢却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
“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你在哭……”楚流泠伸出手,用指尖轻触冰凉的泪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泪?”他轻轻问着。不变的,是从始至终都挂在他脸上的,像极了面具的媚笑。
“哥,你以前不是这样……”楚流欢摇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哥,不要这样好不好……忘了他,忘了他,我们走!走到天涯,走到海角,走到任何没有他的地方……”他拉着楚流泠的手,压抑不住的抽噎从他颤抖的嘴唇泻出。
“死了……”楚流泠冷淡的看着脆弱的楚流欢,轻笑道,“以前的楚流泠早就死了……八年的时间……八年的囚禁……”他低低的笑着,柔媚异常,“早就将以前的楚流泠一点一点的杀死了……”
“死了……死了……都死了,呵呵,哈——”楚流泠放肆的笑着,将手抽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笑,直至退到了窗口。
楚流泠噙着一抹妖异的笑,单手撑着窗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风中传来了他最后的呢喃:
“记住我说的话……欢……”
看着楚流泠跳了下去,楚流欢几乎马上冲到了窗口。但,他却只看见了那一抹妖异如血的红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中。
“袂姐,事情就是这样。”沈耀喝了一口茶,对纳兰袂说了楚流泠的事。“你怎么认为?”她看着沉思中的纳兰袂,问道。
“……耀,你认为呢?”纳兰袂没有马上回答沈耀的话,她抬起头,看着沈耀,反问到。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充满了怨恨,如果没有经过一番痛苦的经历,是不会有那样的眼神的。”沉吟一下,沈耀低沉着声音说。
“哦?”纳兰袂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空有华丽外表的机器。只是外表美丽,但其实里面已经被腐烂的干干净净了……”顿了一下,沈耀继续说,“他的眼里,完全没有一个人该有的灵动和澄澈。那里面,只有满满的怨恨和空洞……”她揉了揉眉心,淡淡的说。声音里有了一丝复杂。
“是吗?”纳兰袂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沈耀敲着桌子,慢慢的说。
“理由?”纳兰袂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耀。
“月国与我们联姻,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沈耀整理着思路,“退一步来说,就是他真安了好心,是要同我们一起瓜分夜国,也未必会成功。而反过来,如果我们把目光透在了月国上,由于有楚流泠在,就是没有收获,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监视月国的动向,一举两得。”她的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桌子,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一点一点的说出来。
“……耀,以前把你闲置起来真是浪费了。”沉默了一下,纳兰袂带着淡淡的惋惜说。
“袂姐,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沈耀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看着沈耀的样子,纳兰袂也不再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她往后靠着椅背,放松了身体。
“……耀,”纳兰袂沉吟着开口。
“怎么?”沈耀疑惑的看着纳兰袂。
“你和傅寒衣……”纳兰袂犹豫着开了口,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些,但她却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
“袂姐,我爱他……”沉默了一下,沈耀有些苦涩的说。一想到昨天君樾倾的话,她的心就感到刺痛。不论如何,她确实负了他。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纳了他?”纳兰袂淡淡的问,但心里却添了一抹涩然。惟独她,无论如何都……
“袂姐,若我无法管住自己的心……”沈耀苦笑了一下,“那至少让我管住自己的行动。”
从纳兰袂府邸出来的沈耀漫不经心的走在大街上,思考着楚流泠的问题。
“耀……”傅寒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
“寒衣?!”沈耀抬头,看见了突然出现的傅寒衣。“你怎么在这里?”她微带疑惑的问。
“……你生气吗?”傅寒衣没有理沈耀的问题,他迟疑的问。脸上有些恼丧。“我不是特意去找他的……”傅寒衣抿了抿唇,有些气闷。想他傅寒衣从小到大,像谁解释过?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事。
……要怪就让她怪好了!傅寒衣沉着脸,冷冷的想着。
“寒衣……”沈耀轻轻的说,“对不起……”
傅寒衣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这样,才是她。
“我……给你一个婚礼好吗?”她看着傅寒衣,眼里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