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对于这个荒凉的边城而言,这句诗是最好的诠释。
“该死的天气!”一个沙丘后面,一个全身都裹着白袍的人狠狠地诅咒道。
“算了吧!”旁边一个同样裹着白袍的人懒散的说,“要学会知足,我们比那些现在还要坚守岗位的人好多了。”
“蕴枫,你就会说风凉话!”前一个白袍人斜着眼,不屑的说。
“好了,辰。”叫蕴枫的女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在辰的眼前晃了两晃。
“酒!?”东西乍一出现,辰的视线就被牢牢地粘住了。她贪婪的看着蕴枫手上的小坛子,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蕴枫好笑的看着一脸馋样的辰,问道。
一直紧紧盯着瓶子的辰听到蕴枫这么说,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但在最后关头,她却猛地停了下来。
“君帅那里……”嘴里随这么说,但辰的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坛子。
“放心,我打听过了,今天君帅不会有闲心理你的,”蕴枫无奈的摇了摇头,“除非你自己脑子进水,搞出事来。”
“放心,我才不会那么傻呢!”辰欢呼一声,一把抢过坛子,拍掉封泥,对着嘴咕噜咕噜的大口灌了起来。
“你……喝慢点不会死。”对着辰的急切的表现,蕴枫不觉莞尔。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东西能给人一点安慰了。”辰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坛子,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看着辰的馋样,蕴枫好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想喝就喝光它吧!”
“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被蕴枫这么一说,辰反而不喝了,她抬起头,怀疑的看着蕴枫。
“你那是什么表情!”蕴枫不满的看着辰,“难道我平常很小气!?”
虽然辰没有说话,但单看她怀疑的表情,蕴枫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好心没好报!”蕴枫翻了翻白眼,骂了一句。
“那也是你做人太失败了。”辰咧了咧嘴,又喝了一大口酒。
“……你说,”沉默了一阵,蕴枫突然开口。“我们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知道。”辰抱着酒坛,淡淡的说。她仰起头,将酒坛里的酒哗啦啦的全倒入嘴中。
“酒不是这样喝的。”蕴枫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没有阻止辰的动作。
“我这不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嘛!”辰嘿嘿笑着,把空坛子远远的抛了出去。
“是呀……”蕴枫怔怔的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微带苦涩的说。
“管它那么多做什!”辰拍了拍蕴枫的肩膀,“君帅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到时候我们听令行事就好了。”
“没错,”被辰这么一说,蕴枫也露出了笑容,“到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十个我们就是英雄了。”她眯着眼,嘿嘿笑道。
“到时候,你可别腿软呀!”蕴枫斜眼看着辰,调侃道。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腿软!”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而此刻,他们口中的君帅正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屋里的桌子上,摆了满满的一桌的菜和两副碗筷。但却君樾倾坐在桌子的一侧。
如果此刻有曾经认识君樾倾的人在这里,他肯定会大吃一惊。
三年的时间,让君樾倾原本乌黑的两鬓染上了点点白霜。三年的边城生活,也让原本柔弱的男子彻底褪去了柔弱和青涩。
“耀,”君樾倾轻轻的给两个杯子添上酒。“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就三年了……”他拿起杯子,自言自语的说。
“自从你走后不久,我又再次上了战场。”君樾倾平淡的陈诉这自己的经历,“很可笑,我一直企盼的机会,竟是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出现。”他抬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三年的时间,让我从一个只靠母亲威名的小子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君帅’,”君樾倾低低一笑,却意外地有些凄凉。
“或许当初,我对于这个称呼,这份荣耀确实有几分期待,但现在……”君樾倾没有说下去,他将把玩在手里的杯子凑到唇边,喝下了杯中略带苦涩的酒。
“走得越远,看得越多,了解的也越透彻。”君樾倾再次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或许三年前的君樾倾会认真地为家族的荣耀,少时的承诺拼搏,但现在的君樾倾……”君樾倾自失一笑,以一声叹息作为结尾。
“耀,有时候,我真的庆幸你没有看见现在的我。”君樾倾淡淡一笑,神色里隐隐藏着些寂寥,“以前的我,纵然懦弱,纵然没用,却也比现在这个自私自利的我好得多了。”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了下来。
“耀,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你究竟有多么的疼我,我究竟有多么的幸运。”君樾倾微微一笑,“以前,我不知道珍惜。现在,我连珍惜的机会都失去了……”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他的神色有些落寞,“不,还是不要再见了……你的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起。”
“或许,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君樾倾自嘲一笑,“以前的我,不能为你放弃其它,现在的我,同样不能为你放弃其它。”
“以前是不舍,现在是不能。走到这一步的我,焉还有退路?”
“耀,耀,耀……”君樾倾呢喃着,一遍一遍的叫着沈耀的名字。似乎这样做可以给他带来安全。
“到了现在,这辈子,我对得起任何人,唯独你,唯独你,我欠你的,真的太多太多了……”君樾倾的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哀戚,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轻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