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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龙蛇变.2

作者:茶弦 当前章节:7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09

这“三堂争霸”是拿活人搏命,不比那斗鸡斗狗,当然不会在明面上举行。十几年前,陈矩无意间得知这事,不由得勃然大怒,当即废止了这惨无人道的勾当。之后见郭鲸、薛鳄忠厚勇武,陈矩便将他们收在身边,待成人后送到宫中,做了朱常洛的贴身侍卫。

听完郭鲸所述,徐振之不免唏嘘,刚长叹几声,许蝉却抹着眼泪闯了进来。

原来许蝉换好衣服,便来找徐振之,才至门口,就听到郭鲸在诉说过往。许蝉不便进去,躲在舱外听罢了去脉来龙,此时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冲到郭鲸、薛鳄面前:“见你们平时大大咧咧,不想身世也这般凄苦……放心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哪怕只有一口吃的,我也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薛鳄被她弄得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道:“咱们也不缺吃啊……”

郭鲸悄悄踢了薛鳄一脚,笑着冲许蝉抱拳道:“多谢徐夫人美意,那今后咱哥俩可要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包在我身上!”许蝉一拍胸脯,又望向旁边的常鲤。

见她目露同情,常鲤大为不屑:“我早习以为常,不劳你来怜悯。”

许蝉被他这话一呛,憋了好半天,这才气呼呼道:“哼,你这酸醋闷葫芦就不值得可怜!没事了就别在这儿愣着,船头还破着几个洞呢!”

待竹船修补后,五人继续扬帆起航。接下来的几天,艳阳晴好,江面上也是水波不兴、浪静风平。竹船在两岸的猿声中,过了霞光如锦、彩云缭绕的白帝城;又听着悦耳的渔歌,到了酒香四溢的泸州。

这泸州是有名的酒城,此地自唐宋时,便以擅酿美酒著称于世。到了明代,这里的人们将酿制的大曲酒封入窖中发酵,使得酒浆尝起来更为甘醇绵厚。

前番历经过一场生死之劫,后方也暂时没发现追兵的踪影,五人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此时难得地松弛了不少。于是便上得岸去,弄了几坛老窖美酒运回竹船,一路饮着佳酿、观着美景,再经几个日升月落,抵达了叙州府境。

叙州境内,水道通衢。徐振之到了这里,不免会依着阅过的典籍,来对照当地的水文地理。

见徐振之立在甲板上出神,许蝉不禁好奇:“振之哥,你都站了半个多时辰了,是在瞧什么呢?”

徐振之指着远处道:“我在观察那两条大江。”

许蝉顺指望了望:“江有什么好看的?”

徐振之缓缓道:“西南那条,叫作金沙江;西北方这条,便是岷江了。这两条大江齐汇于此处,再向东方奔流,越川蜀、过湖广、经由咱们的家乡江阴,最终从松江府入海。”

“啊?”许蝉怔道,“原来家乡那边的扬子江,竟是从这里通过去的。”

徐振之点了点头,又道:“再长的江,也会有正源。刚才我便一直琢磨,这岷江与金沙江,到底哪条才是大江之源。”

许蝉道:“你看过那么多书,难道就没有一本记载过?”

徐振之皱眉道:“《禹贡》中曾说‘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荀子》里也道‘昔者江出于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滥觞’。这两本书中,皆云大江发自岷山,正因如此,我之前一直以为岷江便是江源,可今日到了此地,才发觉似乎那条金沙江更像是源头水脉。”

许蝉挠了挠头:“可那些都是圣贤书呀,难道圣贤也会写错?”

徐振之正色道:“人谁无过?圣贤亦是人,当然也会出些差错。这次咱们身负要事,等之后有空,我打算再回此地探访,届时一定要弄清楚,究竟哪条才是大江正源。”

许蝉笑道:“振之哥,你就是太爱较真。哪条是正源,跟咱们又有多大关系?”

“这不是较真。”徐振之摆了摆手,“治学必须严谨,若是书中错了,就不能再让它一直错下去。”

二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了郭鲸的声音:“徐公子、徐夫人,你们都站稳些,咱们要转道岷江了!”

沿岷江行出不远,便进了嘉定州地界。眼见那凌云山就要到了,五人都振奋不已,皆铆足了力气,驾着竹船破流前航。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前方山环水抱、泱漭磅礴,又有青衣江、大渡河两条支流注入。三江交汇,浩水萦纡,江渚凝雾之间,雄山凌云高矗。

郭鲸、薛鳄急不可耐,奔至船头不停地朝前眺望。

“前面便是凌云山了吧?”

“怎还瞧不见大佛?”

许蝉眯着眼睛望了一阵,欣喜道:“哈!我倒是看到了佛影!”

“佛影?”徐振之不解道,“那凌云大佛,应坐落在东麓栖鸾峰的峭壁,此处离得尚远,又怎么能看得见?”

“你们瞧,”许蝉指着远方三座绵延的山峰道,“那里的三座大山连起来,不正是一尊卧着的睡佛吗?”

其余人再度望去,见那凌云山侧,果然还有两座大山。那两座大山,一名乌尤,一名龟城。乌尤为头、龟城为足,与中间的凌云山衔接起来,宛然就是一尊以碧江作榻、怡然酣睡的卧佛模样。

郭鲸、薛鳄纷纷道:“像!真像!”

徐振之也连连点头:“难得啊小知了,竟然能发现这等神迹!”

许蝉不好意思地道:“八成是因咱娘吃斋念经,我也跟着沾了光,多少有了些佛缘。”

造物之奇,有如鬼斧神工。五人一面赞叹,一面乘竹船朝凌云山继续靠去。

又绕过一道水汊,萦绕在山峰间的云雾顿开,一缕金光照下,那雄伟壮丽的凌云大佛,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尊大佛头与峰齐、脚踏大江,双手抚于两膝之上,临川危坐,气势恢宏。从船头仰望,大佛慈悲肃穆、宝相庄严,以祥和的目光居高而下,俯视着万物众生。

五人皆是心潮澎湃,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恍然间,似见那瑞雾祥云中,有飞仙在拈花纷舞;耳边也若闻梵声环绕、妙音空灵。

立在船头,徐振之不禁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大佛遥拜。

许蝉也学他的样子拜了几拜:“如今见了才知,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呢……振之哥,这大佛是什么人造的?”

徐振之缓缓道:“初建此大佛者,是唐代开元年间的海通法师。”

见徐振之讲古,郭鲸、薛鳄也饶有兴趣,都竖起耳朵旁听起来。

徐振之接着道:“这凌云山上,有座凌云寺,海通法师便于那寺中出家。每逢洪汛,这三江汇流之处便是浊浪滔天,时常发生舟毁人亡的惨剧。海通法师慈悲为怀,不忍百姓再受水患之害,就发下宏愿,要‘夺天险以慈力,易暴浪为安流’,打算在这山上凿出一尊天下无双的弥勒佛像,用以安澜镇江、庇护苍生。”

许蝉道:“那这位海通法师,可真是位悲天悯人的高僧。”

“是啊,”徐振之点点头,“为了筹募建佛所需的银钱,海通法师足行千里、缘化八方,历经千辛万苦,这才化得一笔银两,请来一批工匠。谁知开凿不久,那嘉州的郡守竟打起那笔善财的主意,以海通法师擅自建佛、破坏当地风水为名,带着一大帮手下到凌云寺敲诈。”

薛鳄怒道:“这狗官好生可恶!”

许蝉也气道:“修佛的钱他都敢惦记,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振之哥,后来怎么样了?”

徐振之叹了口气:“面对赃官的勒索,海通法师自是断然拒绝。他们却不肯死心,继续威胁恫吓,海通法师无所畏惧,又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目可剜,佛财难得!’言罢,竟毫不犹豫地剜出一只眼珠,用铜盘端了,递在那赃官面前。被海通法师的这番浩然正气所慑,那赃官直吓得屁滚尿流,急带着手下仓皇下山,从此再不敢来犯。”

听到这里,郭鲸和薛鳄一个叫着“好汉子”、一个喊着“真丈夫”,皆对海通法师的胆气肃然起敬。

徐振之继续道:“附近的百姓得知后,也被海通法师舍目护法的壮举所感动,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纷纷来帮着修造大佛。当是时,人夫竞力、千锤齐奋,大佛的轮廓越来越明朗,江中的风浪也越来越平静。然而,等大佛凿至头胸处时,海通法师便因积劳成疾,圆寂归天了。后来,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闻听此事,深受感动,派出军民继续修建,并从自己的俸禄中拨钱二十万以济之,用时七年,将大佛从胸部修至双膝。再后来,爆发了安史之乱,时局动荡,修佛的工程一度中断了四十多年,直到唐德宗贞元年间,韦皋节度剑南西川,捐俸五十万,又历经十五年,从佛膝修到了莲座,将大佛通体着色,丹彩以章、金宝以严。另建九曲栈道、十三层大像佛阁,方得以最终竣工。”

听完这大佛修建的前因后果,其余人皆是唏嘘不已。许蝉抬头望了望,指着大佛一侧的山壁道:“振之哥,那应该就是九曲栈道吧,可那大像阁又在哪儿?”

徐振之道:“那大像阁原覆于佛身外,为大佛遮风避雨,可唐武宗在位时,下令举国灭佛,这凌云山上的大小寺庙,仅凌云寺得以保全。纵是如此,大像阁还是受到了波及,再经唐末兵乱,便塌垮朽败了。”

许蝉怅然道:“那真是可惜,后来就没人修缮吗?”

徐振之又道:“后来这大像阁几度易名,或称‘天宁阁’、或称‘宝鸿阁’,宋、元时期都曾重修过,可因战火兵燹,此阁屡建屡毁,最终不复存在,只留下佛身上那些柱础、桩洞了。”

“我说大佛身上怎么坑坑洼洼的,原来是些桩洞。”许蝉挠了挠头,“其实也好办,等太子以后当了皇帝,咱们便让他把阁楼修起来,再给这大佛镀上一层金身!”

徐振之笑了笑:“说得有些远了。你一提太子殿下,我才记起咱们此行目的。快到大佛脚下了,找个地方泊船上岸吧。”

不多时,竹船靠岸,五人攀上了石台,来到大佛脚下。从此处仰观大佛,更是极为震撼,单是一只佛足,便有近三丈宽窄,其上十分坦阔,足以容立百人。

大佛两侧的岩壁上,还凿着大大小小的神龛,临江左右,各雕着一尊高达五丈的护法天王。

郭鲸又看了一阵,向徐振之道:“徐公子,如今这凌云大佛就在眼前,可那禹王的神鼎又在哪儿?”

徐振之道:“眼下我也毫无头绪,咱们先找找看吧。”

“好!”

余人答应一声,分头探查起来。常鲤当先跃上大佛两膝间的平台,郭鲸和薛鳄则开始搜索起那些层叠的佛龛,许蝉对那山顶颇感兴趣,便拉起徐振之,沿着那条九曲栈道向上攀登。

行在九曲栈道上,徐振之忍不住再向大佛打量。在千百年的风蚀雨淋下,佛身上已然是坑洼斑驳,不少地方还生出了野草青苔。然而大佛虽历经沧桑,眉目却依旧慈祥,就那样安之若素,看惯了冬去春来、观尽了世代兴衰。

等二人到了山顶,那萧条的凌云古刹便映入眼帘。此时寺内久无香火,早已破败不堪。院中荒草齐膝,殿上也是蛛网遍结,几尊佛像都歪倒在神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

在寺中寻找半天,二人皆没什么发现,于是便退至寺外,回到了栖鸾峰畔。

此时常鲤仗着轻功,已攀在了大佛的肩头上。徐振之见状,忙问道:“常兄,你可寻到些头绪?”

“没有。”常鲤摇了摇头,又拍了拍大佛的耳朵,“不过我发现这佛耳,貌似是木头所制。”

徐振之一怔:“木制?”

“对,”常鲤又道,“那鼻梁也是一样,都以实木雕就,表面不过是刷了层锤灰。”

“这倒奇了……”徐振之稍作沉思,又道,“常兄,你再探探那耳鼻等处,可有什么暗道入口?”

常鲤道:“我已探过,并无什么异样。”

徐振之“哦”了一声,又朝下方的郭鲸、薛鳄喊道:“二位大哥,你们可有发现?”

郭鲸摊了摊手:“咱哥俩快把这些佛龛摸遍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徐振之有些失落,但依然向几人宽慰道:“不要紧,既然那密图说禹王鼎存于此处,那咱们再仔细找找便是……”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许蝉的声音:“都过来呀,我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徐振之精神一振,急忙奔向许蝉所在。

常鲤纵身一跃,从佛肩跃至栈道上。底下的郭鲸、薛鳄也怔了怔,双双赶上山顶。

没出一会儿,四人便都赶到许蝉面前。

“那山洞呢?山洞在哪儿?”

许蝉指了指身旁的山岩:“在那里!洞口被藤蔓给遮住了。”

几人上前拨了两下,果见那厚厚的藤蔓后,掩着一方洞口。

“哈哈,说不定是条暗道!”薛鳄大喜,几下将洞口的藤蔓全然扯掉。郭鲸也摸出了火折子吹亮,借着火光照明。

当五人满怀欣喜地走进洞后,皆是大失所望。这洞约莫三丈多深,里面却空空如也,山洞尽头,仅有一张铺着烂竹席的石床,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许蝉一跺脚,沮丧道:“还以为找到了机关密室,原来什么都没有。”

见这洞四四方方,似是人工开凿,徐振之恍然大悟:“这里八成是那‘海师洞’了。”

“海师洞?”

“没错,”徐振之又道,“相传海通法师在建佛伊始,便请人凿了这方岩洞,此后就居于其中,日夜伴佛,直至圆寂。”

许蝉还是提不起精神:“可咱们要找的是九鼎,又不是这海师洞呀……”

徐振之没有灰心:“或许这里有线索,咱们再向四壁上找找看。”

说完,徐振之又在洞中摸索起来。然而瞧来看去,四壁上只有些凿痕斧迹,连个记号都不曾寻见。

常鲤在石床前踱了几步,将那张破烂的竹席陡然揭开。

竹席一掀,尘土飞扬,许蝉离得太近,被呛得连声咳嗽:“你干吗呀?突然间抖人家一身灰尘……咳咳……”

常鲤眼睛一眯,指着石床道:“这上面有字迹。”

其他人闻言,赶紧将火折子移来,只见那平整的床面上,果然刻着四句话。每个字都是铁划银钩,似是用极为坚硬的兵刃所刻。

许蝉凑上前,手指床面,逐字念道:“护法两天王,各持伏魔桩。桩旋莲台出,再敬一炷香……振之哥,这是什么意思?”

徐振之沉吟道:“这四句话不像诗,也不似偈语,当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常鲤伸出手指,沿着那字迹的刻痕比了比:“徐兄,你那玄铁尺可在身旁?”

“在。”徐振之点点头,从背后取下竹管,拿出玄铁尺递给常鲤。

常鲤接来,把玄铁尺的长尖按出,以尖头探入字痕中,缓缓比画了几下。

经这一比画,余人惊奇地发现,那尖头与每笔的痕迹,居然全都严丝合缝。

徐振之急问道:“常兄的意思是说,这些字迹,皆由这把玄铁尺所刻?”

常鲤点头道:“不错!”

徐振之望了常鲤一眼,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平素里,玄铁尺一直被自己收在竹管中,轻易不拿出来,常鲤无非是见过几眼,竟能观察得这般细致入微,全然不似寻常的侍卫。然他又一转念,暗忖道:“这玄铁尺乃地师代代相传的圣物,也就说明,石床上的字迹必是先辈地师所留……护法两天王……”

想到这儿,徐振之忙向着郭鲸、薛鳄问道:“两位大哥,那两尊护法你们是否仔细验过?”

不光薛鳄,连郭鲸也是一愣。

“护法?什么护法?”

徐振之又道:“山脚下大佛的两侧,不是各凿着一尊护法天王像吗?”

郭鲸恍然道:“原来徐公子是指那里,上岸时我瞥过一眼,但方才光顾着瞧那些佛龛,天王像倒不曾留意。”

见徐振之望来,薛鳄也摆了摆手:“我也没细看。”

徐振之道:“这前面两句话,貌似说的就是那两尊天王像,走,咱们这便过去,看看那天王手中是否有什么‘伏魔桩’。”

好不容易寻找到一丝线索,五人自是要雷厉风行,当即匆匆出洞,下到了山脚的石台上。

然那两尊护法天王像皆是正面临江,站在石台上无法瞧见全貌。郭鲸、薛鳄自告奋勇,打算顺着石台岩壁,直接攀到天王像上瞧个究竟。

他二人各选一边,朝掌心吐口唾沫,手脚并用地向两侧爬去。

不一会儿,左侧便传来了郭鲸声音:“这石像掌中,还真有一把奇怪的铜法器!”

徐振之急急追问道:“是什么样子?”

郭鲸道:“一尺多长,中间窄,两端像是镂空的小锤。”

“降魔杵?”徐振之喜道,“莫非那‘伏魔桩’,指的就是降魔杵?”

此时,右侧的薛鳄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我这边也有类似的玩意儿!”

“太好了,”徐振之一拍巴掌,“这便能对上了!二位大哥,你们试着拧一下那铜法器,看看能不能转动它们!”

郭鲸、薛鳄齐应,开始用力去扭那铜杵。

“嘿!松啦!徐公子,确实能拧动!”

“将它们拧到底!”

“好嘞!”

二人齐齐运劲,同时将那小杵拧得左右对调。紧接着石台下“咔嚓咔嚓”响了起来,机关运转声大作。

等到声音停歇,郭鲸和薛鳄也回到了大佛脚下。五人在附近稍微一寻,便发现大佛膝间的平台上,已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一根琢刻精美的石柱。

那石柱上端,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层层花瓣簇拥着中央的莲房。那莲房上,仅有一个孔洞,洞缘凹凸交错,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

许蝉绕着那石柱转了几圈,向郭鲸、薛鳄道:“这肯定是机关,你俩力气大,要不再抱着柱子拧几下试试?”

“成!”郭鲸、薛鳄一撩袖子,就要动手。

“先不忙,”徐振之怕他们毛手毛脚的再生出枝节,赶紧拦住二人,“这根莲花柱,应该不是用来拧的。”

许蝉喜道:“振之哥,瞧这样子,你已经琢磨出门道了?”

“八九不离十,”徐振之伸出手来,先比了比那莲台孔洞的大小,又在洞边摸了几下,“桩旋莲台出,再敬一炷香……既然莲台已现,那接下来,咱们理当‘敬香’了。”

许蝉蹙额道:“可咱们也没带什么香烛呀……”

徐振之狡黠地笑笑,取出了玄铁尺:“若我所料不错,这把‘镇厄’,就是要敬的那炷香。”

说完,徐振之便将玄铁尺抵在莲房上,凑向了莲台中央的孔洞。余人欣喜地发现,尺身的纹路和粗细,恰好能探入洞中。

徐振之刚松开手,玄铁尺便一面轻旋,一面缓缓沉入那孔洞中,直至尾端与莲台齐平。

然五人又等了好久,周围却始终没再出现什么异样。

郭鲸有些焦急:“徐公子,怎么不见动静?”

薛鳄膀子一晃:“要不还是拧柱子吧!”

“不急,让我再想想看!”徐振之原以为十拿九稳,不料却事与愿违,不免有些心焦,绕着柱子匆匆踱了几步后,突然若有所思,当即抬起手来,在那玄铁尺的尾端用力一按。

“噗”的一声闷响,尺前长尖探出。紧接着地面下传来齿轮运转之音,与此同时,大佛的腹部也探出一条石板。

那石板从大佛的丹田处,自下而上,一条接一条探出,一直延伸到大佛的胸口,连成了一道“之”字形台阶。待这道台阶连好,大佛胸前所缀的吉祥海云“卍”字印也开始转动起来。随着“卍”字印慢慢转动,一扇厚厚的石门缓缓升起,原本平整的佛胸上,赫然露出了一个丈余高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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