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忠尚未答话,厅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就见一名妖娆的美妇,笑吟吟地走上厅来。
这美妇面含春色,媚眼如丝,一头乌瀑绾成个高高的美人髻,露出了半裸的香肩。她身上只罩了件薄纱,那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两条雪白的粉臂垂在外面,十只纤指上皆涂抹着朱红色的蔻丹。每走出一步,那纤细的腰肢便要扭上几扭,轻盈婀娜、风姿撩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一时间,厅上鸦雀无声。那美妇俏目流眄,径直走到徐振之面前,将那白玉般的柔荑朝他肩头搭去。
徐振之一怔,赶紧撤身:“姑娘做什么?”
“不做什么。”那美妇似笑非笑,又贴了上来,“见你仪表堂堂,就想问问这是谁家的俊公子呀?”
“我家的!”许蝉身形一闪,已横在二人之间,“你靠这么近干吗?离远一些!”
“嘻嘻。”那美妇掩着嘴后退两步,打量了许蝉几眼,“哟,好标致的小丫头。”
许蝉皱眉道:“你是谁?”
“我叫客印月。”那美妇又踮起脚跟,冲着徐振之问道,“还未请教公子的尊姓大名?”
“干吗要告诉你?走开走开!”许蝉说着,就要挥手去赶。
那客印月“咯咯”笑着闪开,纤腰一扭,顺势转了几圈。她莲步飘逸,纱衣翩翩,体态曼妙,柔若无骨。
见她举止轻佻,众豪客以为这客印月是过来陪酒的舞伎,其间不乏那好色的登徒子,皆被迷得心神荡漾,开始七嘴八舌地起哄:
“啧啧,这小妞儿可真是个尤物啊!”
“李管家,你们想得着实周道,只是一个太少,多叫几个才好!”
“那小娘子!别光与俏公子亲近,也到这边来坐坐,陪大爷喝上一杯酒……”
不等他们说完,李进忠已是厉声喝道:“敢在庄主面前口出不逊,你们是活腻歪了吗?”
“什么?”群豪齐齐打个激灵,“她……她……她是庄主?”
客印月抿着嘴唇,嫣然笑道:“怎么?我不像吗?”
她说这话,分明是自认身份。群豪显然没想到眠月山庄的主人竟是个女子,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尤其那几个出言无状的,早已吓得离案跪倒,两股战战、汗如雨下:“不知是庄主驾到……求庄主千万开恩,饶恕我们死罪……”
徐振之暗暗惊讶,心道这眠月山庄究竟什么来头,居然令这干江湖草莽如此忌惮。他递个眼色,急忙拉着许蝉回角落里坐定,打算静观其变。
客印月似笑非笑,望着脚下跪着的几名大汉道:“这短短几年来,眠月山庄能在江湖上闯出这偌大名头,在座的诸位,也是功不可没呀。”
伏地几人连连叩头:“那都是庄主号令有方,我们哪敢称功?”
客印月冷笑一声:“但凡不尊山庄号令的,不是被血洗,便是被灭门,你们当然是不敢了。”
这句话细语轻声,却让群豪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脸色惨白,大气也不敢喘。
客印月继续道:“你们一接到‘赐福帖’,便能马不停蹄地赶来,足见忠心。放心吧,只要是乖乖听话的,眠月山庄就绝不会亏待。”
群豪齐道:“能为山庄效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客印月走到当中的交椅前坐下,又露出些笑意,向跪着的几人道,“你们也起来吧,若能帮山庄把大事办妥,我陪你们喝上几杯,也是无妨。”
那几人如逢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不敢不敢,庄主有事,只管差遣。”
客印月跷着脚,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件事可不易办呀。”
群豪皆拍着胸脯道:“管它好办难办,庄主吩咐就是!”
“痛快!”客印月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凉,“我要你们去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
群豪你瞧我、我瞧你,怔了半晌,突然纵声大笑。
“杀人算什么难事?庄主不是在说笑吧?”
“是啊庄主,咱们当刺客的,想杀人还不简单?明着不好下手,那就上些暗杀的手段!”
听到这儿,徐振之方才明白,原来这满厅的群豪,居然都是些刺客杀手。
客印月又道:“别急着夸下海口,我要杀的人,可是非同一般。”
“是什么人?”
客印月一字一顿:“当朝太子,朱常洛!”
此话一出,不光徐振之心下大骇,就连那干刺客也是震惊不已。
“要杀的人……是太子?”
客印月轻蔑地笑道:“怎么,刚才还在信誓旦旦,这就要打起退堂鼓了?”
刺客们面面相觑,直过了良久,才有一人开口道:“庄主,不是我等胆小怕事,只是这刺杀太子的干系实在太大,万一事后官府追查,别说是我等,就连山庄恐怕……恐怕也会受到牵连啊。”
“官府算得了什么?”客印月笑道,“给你们透个底儿吧,咱们眠月山庄的上头,可是通着天呢!大伙不妨想想看,为何山庄传唤的帖子上,都会标记着一个‘福’字?”
见刺客们抓耳挠腮,李进忠也提醒道:“诸位好好想想,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什么人能与太子比肩?”
一人恍然道:“莫非……莫非是福王?”
“算你聪明,”客印月道,“当着明人,我也不说暗话。眠月山庄从始至终,便是为福王爷卖命的!”
刺客们怔了一会儿,开始交头接耳:
“难怪庄主不把官府放在眼中,原来背后有福王爷做靠山!”
“庄主真是手眼通天啊!”
客印月抬手一止,缓缓道:“福王在宫中的地位,想必大伙已有耳闻。只要太子一死,日后那皇位,必然由福王爷去坐。待福王君临天下,你们皆是有功之臣。到时候想做官的就封以高官厚禄,想享乐的便赐予金银美女,不需再做那些刀头舐血的营生了。”
李进忠也在边上道:“怎么样,诸位?自古富贵险中求,这可是桩一劳永逸的美差。”
这二人一唱一和,直叫那些刺客蠢蠢欲动。
“不错,此事虽说棘手,可当真是桩美事,只要太子一除,咱们便能平步青云了!”
“对!太子又怎样?福王爷可是日后的皇上!他娘的,为了荣华富贵,老子也豁出去了!”
见他们纷纷响应,客印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些样子。既然众位都打定了主意,那咱们便开始下一步,务必要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替福王拔去朱常洛那颗眼中钉!”
对于刺客来讲,暗杀是看家本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商讨起了行刺事宜。
这些人有恃无恐地议论,徐振之却如坐针毡。这行刺太子罪同谋逆,连许蝉都觉出了处境之危,倒是那庄糊涂依旧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照样抓着菜肴大塞特塞,吃得满嘴流油。
误入了龙潭虎穴,进退皆是两难。徐振之一面强使自己镇定,一面急急思索,盘算着该如何逃出这魔窟。
见庄糊涂还在吃个不停,许蝉赶紧扯了扯他,悄声道:“老糊涂,你可真是没心没肺,没听到他们在商量着要杀太子吗?”
“他们商量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两不耽误。”庄糊涂打个饱嗝,竟摸着滚圆的肚子站了起来,“啊呀,好撑、好撑!”
他冷不丁站起,不光是徐振之和许蝉愣了,就连那些刺客也皆为一怔。
客印月秀眉一蹙:“你做什么?”
“是问老夫吗?”庄糊涂挠了挠头,“你们庄上酒香菜美,老夫贪嘴吃撑了,想出去走走,顺便消消食儿。”
“消食儿?”客印月冷笑道,“我瞧你是想消遣本庄!大伙皆在商议要事,岂容你说走就走?”
“老夫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你们的忙啊。”庄糊涂苦着脸道,“老夫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别说去杀人,没让人家宰了就不错。”
客印月奇道:“你不会武功?”
庄糊涂摇头叹道:“会倒好了,老夫也想跟着这些好汉为福王效力,弄些银子来花花。”
客印月瞪一眼李进忠:“管家,这人怎么回事?”
“庄主明鉴!”李进忠慌忙道,“属下见他手持‘赐福帖’,这才放他入庄。”
“赐福帖?”庄糊涂摸出怀里那张皱巴巴的请柬,“是指这个吧?其实这东西原非老夫所有,而是一名大汉赠予老夫的。老夫在路途之中,得遇一名大汉,他见老夫饥肠辘辘,便拿出这张请柬相送,还说只要找到一个叫‘眠月山庄’的地方,就保管有酒席吃,之前老夫还不信呢,此时方知他所言不虚。”
“他倒好心!”客印月哼道,“那大汉怎生模样?”
庄糊涂上下嘴唇一碰,瞎话张口便来:“说了你们或许不信,那大汉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十根手指头像棒槌,两只耳朵似簸箕,往那儿一站,杵天杵地,身长三丈有余。”
一名刺客喝道:“贼老儿胡说八道,什么人能长成三丈高?”
庄糊涂脸不红、心不跳:“就说你们不信,那老夫立个毒誓总成了吧?听好了啊,若老夫撒谎,就让你天打五雷轰!”
那刺客怒道:“你他娘的找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庄糊涂呸了一声,转向徐振之道,“振之小友,你别光看热闹,也帮老夫回骂这糙汉几句。”
客印月望向徐振之和许蝉:“看来这二位,也是与你一路了?”
“那是自然!”庄糊涂摇头晃脑,“他二位一身正气,决计不能与你们同流合污!”
客印月眼睛半眯,目透杀气:“你们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既然闯进了眠月山庄,就别想轻易出去!”
庄糊涂见苗头不对,急忙躲到了许蝉身后:“做什么?你们别乱来啊!这位姑娘可是当世剑侠,有她在,你们谁也讨不了便宜去!”
“那小丫头还是剑侠?哈哈哈哈……”
刺客们哄堂大笑,客印月也乐得花枝乱颤,待到笑罢,她又左右一顾:“哪个敢上前,让那娇滴滴的‘剑侠’指点两招?”
“我会会她!”一名刺客想出风头,当即跳了出来。
客印月又道:“这三人或许是潜进来的奸细,要留着活口,以待拷问。”
“好!”那刺客解下兵刃往案上一拍,“那我便用这双肉掌,来领教那小丫头的高招。”
此人双掌之上,皆是厚厚的硬茧,造诣显然不低。其余刺客也是按剑抓刀,虎视眈眈地望着徐振之三人,虽未动上手,已然杀气腾腾。
“真被你害惨了!”许蝉踢了庄糊涂一脚,悄声道,“振之哥,我来抵挡一阵,你带着老糊涂快走!”
徐振之还没说话,庄糊涂却被感动得眼泪汪汪:“馋丫头,想不到危难关头,你居然还惦记着老夫。老夫不走,老夫要替你掠阵助威!”
许蝉气道:“你不惹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快走,别碍手碍脚……”
“嘀咕什么?看掌!”那刺客大喝一声,挥掌欺近。
见他来得迅猛,许蝉未及拔剑,急急把徐振之和庄糊涂推开,伸脚勾起一张凳子,朝那刺客用力踢去。
那刺客也不闪避,瞧那凳子飞来,迎面拍出一掌。只听“哗啦”一声,那凳子便四分五裂。
客印月看得饶有兴致,直拍着手称赞道:“好掌法!”
“谢庄主夸奖!”
那刺客心中得意,一掌快似一掌,竟逼得许蝉无法拔剑。
发觉许蝉的功夫远不如己,那刺客更是肆无忌惮,掌风凌厉,手影翻飞,招招狠辣,式式紧逼。
许蝉不敢跟他硬对,只得游走闪避,又勉强躲开两掌,不想踏中了地上的碎凳。她只觉脚底一滑,登时站立不稳。那刺客瞧出便宜,当即运掌直击。
若被这掌印实,许蝉必受重伤。正当这时,一个人影疾疾冲到二人之间,挺起胸膛,生生接下了那刺客的重掌。
那刺客一掌拍出,倏然急退。
许蝉看清挡掌之人后,不由得惊呼:“振之哥,你不要紧吧?”
徐振之胸前一片血迹,连咳数声:“我没事……放心!”
许蝉急道:“怎会没事?你都流血了!”
徐振之喘匀了气息,冲许蝉狡黠一笑:“那血是他的,我里面穿着隐猬甲。”
“隐猬甲?”许蝉朝那刺客望去,果然见他掌上鲜血淋漓。
原来徐振之飞身去挡前,已将甲上的铁钉拨得根根直立。那刺客刚在他胸口拍实,便觉察掌下有异,赶紧撤招收掌。饶是如此,手掌仍被那些尖锐的铁钉扎穿。
那刺客捂着掌心,恨得牙根痒痒:“臭小子,竟敢暗箭伤人!”
许蝉借机拔出秋水剑:“什么暗箭伤人?这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好,那就兵刃上见高低!”刺客怒极,从案上抓起一把雁翎刀,怪叫着扑了过来。
“比兵刃你差得更远!”许蝉挥剑一斩,顿时将那雁翎刀削为两段。
“啊?”
那刺客急忙跃至案边。长案上摆满了其他人的兵器,他情急之下,也不问是谁的,顺手抓起来便使。
在秋水剑面前,寻常兵器有如枯枝朽木。“咣当”两声,地上又多了两截断刃。
那刺客涨红了脸,又接连抓起数把兵刃去挡,但随着秋水剑频频挥斩,那些兵刃无一例外都成了破剑残刀。
见自己兵刃被毁,那些刺客不免心疼,数声暴喝,人影闪动,又有几人跃至案前。
“臭丫头宝剑厉害,咱们并肩齐上,先拿下了再说!”
庄糊涂原本躲在厅柱之后,一听这话,忙从柱后探出脑袋:“仗着人多就想欺负人家小丫头,不要脸!臭不要脸!”
“少他娘废话!这又不是打擂台……”
那人话没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眼冒金星、鼻血长流,晕头转向地辨认了半天,才看清砸中自己的,竟是一只黑乎乎的小秤砣。
其余人眼尖,纷纷指着一旁的徐振之骂道:“臭小子又偷着下黑手,先宰了他!”
见刺客们朝这边围来,庄糊涂也慌了神,他原想绕过柱子藏到桌底,却不知被什么绊了,脚下一滞,身子一僵,整个人便张牙舞爪地朝地上趴去。他这一摔,袖间的番椒粉包,也正好甩向了众刺客头顶。刺客们只觉一团红雾扑面而来,当即被扬了个满头满脸。
如此一来,众刺客全遭了殃,那番椒粉辛辣无比,入眼后简直是火烧火燎。他们越是揉搓,目中便越是刺痛,不由得眼泪鼻涕齐下,喷嚏不断、惨叫不绝。
这机会如同天赐,徐振之岂能错过?他左臂一扬,袖口中射出一条绳索。
那绳索不长,两端却系着重物,“唰唰”疾旋几圈后,将一名刺客的脚腕牢牢缠住。
那人双足被缚,登时摔了个嘴啃泥。跌倒前他双手乱抓,将身边的几名刺客扯得东倒西歪。
徐振之右臂连甩,将暗藏在袖间的小秤砣尽数打出。秤砣虽小,分量十足,那些刺客纵是皮糙肉厚,也被砸得龇牙咧嘴。
趁他们大乱,许蝉乘虚而入,振腕挺剑,轻而易举地刺伤了数人。
客印月嘴角泛起一抹媚笑:“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些刺客在江湖中也是排名挂号,哪承想今日会遭遇如此羞辱?一个个恼羞成怒,出招也顾不得章法,胡乱在脸上猛擦几下,便拼命睁着红肿的双目,争先恐后地攻向二人。
徐振之解下包裹,冲许蝉使个眼色。许蝉会意,且战且退,将剩下的刺客,慢慢引向了厅中的空地。
待那些刺客一聚,徐振之便取出一只木匣抛出。许蝉早有防备,虚挥一剑,身子却急急后纵。
许蝉刚闪开,小木匣里陡然喷出一张大网。那些刺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脑地罩在网下。
这网经徐振之改过,越是挣扎,便越是缩紧。并且网眼上挂满了小鱼钩,一旦缠于其中,衣服、头发顿时被钩牢,再想乱动,也是徒增痛楚。
庄糊涂见状,从桌底爬了出来,拊掌大笑道:“一网打尽,哈哈,一网打尽哪!”
许蝉拭着细汗,朝地上的“人团”踢了一脚:“振之哥,想不到你捣鼓的这堆‘法宝’,还真派上用场了。”
徐振之才要开口,眼角却瞥见不远处有异样。原来先前那名被绊住的刺客,已挣脱了腿上的绳索,一从地上爬起,便朝许蝉身后偷袭。
“小心!”
经徐振之提醒,许蝉这才发觉有人来袭,匆匆提起秋水剑,与那刺客相斗。
“不妙不妙,竟然有漏网之鱼!”庄糊涂脸色一变,赶紧抱头跑开。
许蝉宝剑虽利,奈何让那刺客占了先机,勉强对了几招,却处处受其牵制。徐振之身上“法宝”用光,也无从相助,只能候在一旁,瞪着眼干着急。
那刺客又避开一剑,绕至许蝉身侧,反肘猛击。没等许蝉回剑来挡,那刺客骤然变招,迅速抬起掌缘,砍在了她的手腕上。
许蝉腕上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分开。那刺客等的就是这刻,当即挥手疾抄,一把夺过了秋水剑。
那刺客满腔怒气,早将客印月的话抛至脑后,顾不上留活口,只想杀之而后快。
秋水剑划过一道寒光,那锋利的剑刃便向许蝉削下。眼瞅许蝉就要血溅当场,徐振之一个飞扑,以自己的身躯护住了许蝉。
那刺客知道秋水之利,掌中劲力急加,欲将这二人一并斩杀。
岂料剑刃才落到徐振之头顶,斜刺里却伸来一把乌骨大扇,“铮”的一声,堪堪挡住了秋水剑。
这扇子的主人,自然是庄糊涂。
“是你?”那刺客瞠目结舌,整条胳膊也是酸麻无比。令他惊愕的,不单是庄糊涂突然出手,还有那削铁如泥的秋水剑,居然没能斩断一把扇子。别说是斩断,貌似连个缺口也未留下。
庄糊涂擎着乌骨扇,反复查看了一气,念叨着:“还好没坏,还好没坏……若是砍坏了老夫的扇子,你得赔钱!”
那刺客抬剑一指:“好啊,瞧不出你这贼老儿深藏不露。”
“贼老儿!贼老儿!”庄糊涂怒气冲冲,抬起乌骨扇便朝那刺客乱拍,“你偷了馋丫头的剑,咱俩谁是贼?老夫拼了这把老命,也得好好教训一下你这贼喊捉贼的糙汉!”
“你找死!”
那刺客刚想挥剑,庄糊涂却在电光石火间,以扇头点中他胸前。那刺客身子一僵,再也无法动弹。
庄糊涂又朝他头顶拍了一扇,那刺客就直挺挺地仰倒在地。弯腰捡起秋水剑后,庄糊涂便跑到许蝉面前邀功:“馋丫头,老夫帮你把剑拾回来啦!”
许蝉接过剑后,又惊又喜:“老糊涂,你还会点穴?”
庄糊涂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会不会,老夫哪会什么点穴……”
“别装了!”许蝉一指地上刺客,“你若不会,他为何不能动了?”
庄糊涂回头一瞧,吓得脸色惨白:“是不动了……别是老夫失手打死了人吧?”
“你还装!”许蝉正要再说,却发觉那客印月和李进忠,蹑手蹑脚地想要溜走。
“哪里逃?”许蝉挺剑,直取二人。没出两招,便将那李进忠踹翻在地。
徐振之和庄糊涂扑上前,扯下李进忠的腰带,把他捆了个结实。待李进忠绑好,客印月也已被许蝉轻松制服。
许蝉将剑架在客印月颈间,奇道:“你这当庄主的,竟然不会武功?”
“女儿家家的,会武功干吗,有空多打扮下自己不好吗?”客印月笑笑,缓缓抬起手来,“你瞧,我这指甲美不美?”
庄糊涂大喊:“当心迷药!”
话音未落,客印月手指轻轻一弹。许蝉只觉一股浓厚的幽香扑鼻而入,登时头晕目眩、手脚瘫软。
“小知了!”徐振之接过秋水剑,一手抱稳了人事不省的许蝉,一手剑抵客印月胸前,“你把她怎么了?”
客印月媚眼一翻:“放心好了,她死不了。公子,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万一弄伤了人家怎么办呢?”
“别动!”徐振之将剑尖又是一探,“庄先生,劳你帮我搜一搜,看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庄糊涂连连摆手:“这怕是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啊。”
客印月笑眯眯地望着徐振之:“这老头不解风情,还是公子亲自来搜吧,我保证不会乱动。”
徐振之正在犯难,庄糊涂却突然趴在地上听了听:“不妙不妙!他们还邀了帮手!”
“帮手?”
徐振之还没回过神来,庄糊涂身子一拔,竟跃到了大梁之上。
“庄先生,你……”
“振之小友,你好自为之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老夫要溜之大吉啦!”庄糊涂说完,破瓦而出,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须臾光景,厅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窗齐破,十几名大汉跃了进来。
徐振之心中一紧,以为是护院的庄丁赶来救护,可再定睛一瞧,这才大松口气。这十几名大汉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分明是锦衣卫打扮。
果不其然,待把厅上团团围定后,打头那人便亮出了锦衣卫腰牌:“奉东厂调令,特来擒拿反贼!”
地上的刺客闻言,纷纷挣扎:
“坏了!是东厂的番子!”
“奶奶的,谁走漏了风声?”
“别吵!”带头的锦衣卫厉喝一声,走到徐振之面前,“小兄弟,这些反贼在密谋什么,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徐振之道:“不错,他们意图刺杀太子!”
“杀太子?哈哈哈……”那人大笑着,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其他锦衣卫见状,一言不发,竟然手起刀落,向那网中狠命斩去。刺客们惨叫哀号、血肉横飞,转眼工夫,便被尽数杀绝。
厅上血流成河,那带头的锦衣卫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抽出绣春刀,又向着李进忠走去。
徐振之急喝道:“住手!就算他们有罪,也应先加审查,岂可问都不问,随意格杀?”
带头的锦衣卫充耳不闻,只是将绣春刀挥下。
然而刀头没有斩断李进忠的脖子,却将捆在他身上的腰带削开。那锦衣卫扶起了李进忠后,又转过头,朝着徐振之冷笑。
徐振之大惊失色:“你……你们……”
趁他不备,客印月慢慢从地上爬起,手指一弹,把迷药撒向徐振之面门。“咣当”一声,秋水剑坠地。徐振之只觉天旋地转,视线也开始模糊。
客印月笑靥如花,脸上满是得意:“公子没想到吧?这些锦衣卫士,也是我们一伙的。”在她肆意的笑声中,徐振之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倒地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