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南宫妓子》作者:早西【完结】 > 南宫妓子.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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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早西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25

李渊源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大惑不解的看着我。或者也在想是不是我贪心的想让他只有我这一个女人呢?

我视而不见他所有的表情,只是轻轻的起身,坦然离开。也许再也没有像我这样把别人的优越感说成罪恶之举,然后若无其事离开的人了。

“你大该朝政忙碌,我也累了,想回宫休息,恕不能多陪你。”走了几步,觉得把当今皇上冷落在一边,独自离开有些不妥,又停住脚步转身朝他温婉的笑道.

\"是啊,我也该走了.是挺忙的!\"他愣了一下,起身点头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笑了.

“南妃娘娘,凡儿不懂,其它贵妃娘娘都巴不得皇上整天在她们宫里不走,您倒好把送上门来的皇上往外打发,您这样早晚会被打入冷宫的。”凡儿扶着我,替我着急。

我看了凡儿一眼,她真的很像百灵,说话的神情都那样像。

“凡儿,你真的很像我在百花楼里当小主时的一个小妹妹。”我看着凡儿偏着头说道。

“不管您是从哪儿来,您都像仙女一样超凡脱俗。”凡儿反而更紧的搀着我的手。

我想我应该送凡儿离开宫里,她不属于宫里,就像百灵不属于百花楼一般。她们应该在一个小村落里纯真幸福的生活。

虽然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一点善良,但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南宫妓子。

不禁想起了那个传说:仙界有南宫,宫中住善女,姓南宫,名妓子……

四十一

她总是那样冷艳而静寂,遗世独立、一个人我行我素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她要留在宫里的理由,所以不免有些替她担心。

我站在宫台上看着她进进出出,凡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她面无表情。

这两天我听说了两件大事,一是李渊源放弃了这次民间的选秀,二是放回了一批老宫女回乡。我知道那次我对他说的话起到了效应。他是一个不错的皇上,怎么能死呢?谁杀了他都会成千古罪人,被人唾骂的。

月华妃会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我还有寒卓,就算我不杀李渊源,寒卓会怎么做我可不能保证。

看着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思绪万千。

“好漂亮的花。”一个幽幽的女子声音在我身后感叹。

回过头看到如妃正冷冷的站在屋子的脚落里看着窗外的牡丹花出神。

“我该怎么做?”我看着如妃问。

“找到那副琴。”如妃看着我微微的笑道。

“琴?”我有些莫明其妙。

“玉琴。”如妃看着我道。

“可是那琴会在哪儿呢?”我突然明白那副琴就是当年玉格格送月华妃的琴。

“你会找到的,记住不要伤害寒卓。”如妃叮嘱。

“你告诉寒卓了吗?”我问。

“我被月华妃禁固在这间屋子里了,哪儿也去不了。三个月才能集足阳气醒来一次。”如妃摇头。

原来如此,这样算来上次如妃留下袍子到现在正好三个月。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副琴的。”

“你要记住,毁灭化解不了仇恨。”如妃声音变得飘渺,然后消失在了我的眼前,仿佛刚才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般。

看着那个角落,阳光正跃过窗子一寸一寸往那个角落偏移。我轻轻的走过去,搬了把椅子挡住了阳光。听人说过,鬼魂是见不得阳光的。

“皇上过会儿会到南宫来,您要不要好好整理一下。”环冰进来问。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

环冰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出去。

“环冰,你可知道月华宫里曾有一副玉琴?”我假装不经意的问。

“您问这做什么?”环冰抬起头冷冷的看着我。

“哦,我随便问问。”我笑了笑。

“我也只是听说宫里曾经有一副以和田玉为琴身,千年蚕丝为弦的玉琴。说是当年玉王爷的女儿玉凡格格出嫁时送给月华妃的。但在月华妃离世后的那一夜之间琴身变得通体透红,有道家高人说是被月华妃的魂魄下了诅咒。先皇是不相信鬼神之类的,也当无稽之谈。”环冰说道。

“你知道那副琴现在在哪儿吗?”我又问。

“谁知道呢?”环冰看了我一眼,说了句。

“你相信那个道家高人说的话吗?”我问环冰。

“世间哪儿有鬼神?只是那些无聊的人凭空捏造的罢了。”环冰摇头轻笑。

“可我相信,我要找到玉琴。那是真的,并不是无稽之谈!”我朝环冰摇了摇头。

“您还是安安静静的在南宫里养尊处优吧,如果您坚持要做您那些让人莫明其妙的事情,不会有好下场的。”环冰冷冷的好心告诫我。

我也知道,这宫里有太多的禁忌。别看你周围就那几个人围着,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多少双耳朵竖着呢。可我不怕,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并不是我在胡言乱语,而是没有人相信危险的存在。

“南妃想什么呢?”李渊源背着手踏了进来。

“在想你怎么会有时间到南宫来呢?”我笑道。

“下个月初一和我一起去护国寺如何?”李渊源坐下来问。

“去护国寺?”

“对,每年春季是万物的起点,都要到护国寺请护国寺的主持做法求一年平平安安,万事亨通,风调雨顺。”李渊源道。

“我一个后宫的妃子和皇上到那种严谨的场合是乎不太妥当?”我道。

“妥当,没有比皇上和未来皇后一起去求平安更妥当的事了。我准备在那里喧告天下,将南妃立为后。”李渊源认真的看着我微笑着。

他要立我为后?所有女人做梦也想的荣耀,落到了我身上,虽然很突然但却并不感到意外。

“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我是从百花楼出来的妓子,何德何能可做一国之母呢?”我欠身站在李渊源面前,他这样做会得到多少大臣的反对,会让天下人耻笑,他不是不知道,却还一意孤行。

“南妃不是百花楼的妓子,南妃是我的救命恩人,南妃只是在百花楼里卖艺求生,那不是南妃的错,南妃会成为一个好皇后的。”李渊源轻轻的拥我入怀。

“我以前想做一个名扬四海的名妓,却被人糊里糊涂的赎了身,可后来又回到了百花楼,我以为我可以做一个名妓,可后来又糊里糊涂的成了杀人嫌疑犯,被官府的人追杀。后来又糊里糊涂的进了宫里,变成哑巴,差点丢了性命,皇后这顶帽子我戴不起。”我推开李渊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南妃现在要成为我的皇后,以前那个南宫妓子就让她成为历史吧!”李渊源心疼的看着我。

“不要因为我救过你,你就要我成为皇后,你要找一个才德才兼备,能母仪天下的女子做皇后。那个女人决不是我。”我笑得心如止水。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那个才德才兼备,母仪天下的女人就是你。”李渊源也不退让,微笑着坚持道。

你不是也幻想过有一天能当上皇后吗?为什么会拒绝?是什么理由呢?我看着李渊源,在心底暗暗的问自己。

“下个月初一我在大殿前等你,一个时辰,过了我就不等了。”李渊源见我沉默不语,说完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南妃娘娘,您没病吧?你留在这宫里头不就是想有一天能当上皇后吗?您还犹豫不决什么呀?”凡儿生气的摇着我问。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环冰看着我说道。

“什么事?”我看向环冰,她会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呢?

“南宫如月怀孕了。”我微笑着看着环冰,却如利箭穿心一般。

“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女人怀孕正常啊!”我优雅的在琴上拨了拨,余音缭绕盘旋而上。

“哦,是吗?那我去准备您下个月初一去护国寺穿的衣服。”环冰转身出去。

“给我准备一件大红的袍子,上面要绣上白色的荷花。”我说道。

“我会请最好的绣师给你绣的,你就好好休息吧。”环冰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应道。

环冰总是能透明的看到我心里所想的事情,所以她从一不拐弯抹角的和我说话,一针见血把我所想的说了出来。

“环冰,你心痛吗?”我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突然问准备转身离去的环冰。

环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暗淡。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呢?我知道你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喜欢他。”我轻轻的走过去,直视着环冰的眼睛问道。

“不是喜欢,是爱。”她幽幽的看了我一眼,直截了当的更正,恢复了一向的冰冷。

她纠正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被一种东西撞到了心脏,那不是女人之间的妒嫉,也不是恨,而是感动与无地自容。我应该相信世间真正的爱是存在的,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庸俗而无知。

“我能天天看到他,我能保护他,如果还想得到的话,是不是有些贪心呢?南妃娘娘?您最近脸色有些暗,还是好好休息吧!”她冷冷的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比起环冰我是不是俗气得多了?我问自己。她竟然说那不是喜欢而是爱,是啊,喜欢怎么能与爱相比呢?后宫的嫔妃们对皇上只是喜欢而矣,但她不是,她是爱。她的纠正,我的无地自容。我就像一个不了解事实的女人自以为是猜测别人的心思,想起来,多少有些可恶和可笑吧。

对着镜子坐下,里面是一张晦暗无光的脸,那是我的脸吗?此时看起来毫无生气,可以刺伤人的忧郁,暗淡的眼神,蓬松的长发覆盖了我的背和肩膀。镜子里的我仿若隔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如此熟悉的脸,我却越看越陌生,这是我吗?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总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在意关于别人的一切呢?许多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我问,却总也找不到答案。

“南妃娘娘,您为什么要问她呢?后宫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但谁也没有说穿。”凡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责备的表情。

看着凡儿,我突然语塞。是啊我为什么要去捅别人的痛处呢?凡儿好像并没有要我回答理由,又埋着头出去了。

突然有一种恶心的罪恶感涌入心口。

四十二

清早,阳光明艳,春暖花开,任何美丽的词语都应该是为这个早晨而存在的。

观景台上,白衣男子背手而立,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闭着一双美目接受阳光的沐浴,如果不是那抬眼可见的宫殿密集远近,我真的以为他是一个仙人面朝艳阳,观望云海。

他为什么不离开宫里,他只是一个琴师而矣。一副琴就能伴他潇洒的浪迹天涯,何必在这复杂的深宫成为女人们争宠的棋子,而且他身手不凡,并不像只是在宫里教公主弹琴儒雅琴师。

泓越是皇上看重的琴师,以前宫里许多妃子都相互争着请泓越替她们的歌声伴音,舞姿伴乐。为的是在皇上的脑子里留下一个不错的记忆,以便以后成为天子的宠儿。

泓越也照办不误,在各妃子之间有很好的人缘。虽然这样,还是有人不满,认为他在尽力帮哪宫里的娘娘而对自己是敷衍了事。这些女人啊,总是疑心那些帮助她们的人不怀好意,却还要死皮赖脸的巴着不放。

说好是的她们,说坏的也是她们,这一点和小巷子里的女人有些相像。小巷子里的女人爱抱怨命运不公平,然后生活随波逐流,对世事冷眼旁观,偶尔也对别人的痛苦兴灾乐祸;而这些女人却认为是人不公平,自命不凡,一定做三千嫔妃里最亮的那个女人,一旦失算还清高的叹息君子不识玉拿块石头当明珠,死要了面子活受了罪。还不如百花楼的妓子好,她们至少不会抱怨不平,她们只会聪明而冷静的想方设法的去让那些寻花问柳的男人们来弥补一切的不公平。

我想泓越也不是不知这其中潜伏的内在危险,可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些,而是依然风度翩翩对她们的要求有求毕应。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观景台上静静的看着宫外的远山,其实他是向往宫外的,只是因为某一种原因或者理由要留在宫里。

“你在宫外生活过吗?”我走上前去,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远方问道。

“我十二岁进的宫,至到现在。”他神态自若,眉目间流露出着一股老沉与干练。

“你大可以出宫去,宫里是非多。”我最近似乎一直在诚恳的告诫别人。

“您进宫多久了?”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屑的问。

“应该一年多了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我,但我还是回答了他。

“我在宫里呆了十五年。”他看着我,忧郁的眼神里带着轻微的嘲弄。

看着他的表情,我朝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在宫里呆了十五年,哪般是非没见过,还用得着我来告诫他这宫里有这般那般的如何如何?

“你跟宫里的人有恩怨吗?”我问。

“你呢,你跟宫里的人有恩怨吗?还是冲着这里的荣华富贵,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爱上了那个拥有一切的可怜天子才进宫的。会糟蹋爱的意思!”他冷陌的看了我一眼。

“你说得对,如果说我爱李渊源的话,真的有些糟蹋爱的意思,我是因为仇恨,但那仇恨跟我却没有关系。没有谁逼我进宫,但我也没有想过要进宫,是糊里糊涂进宫来的。”我语气带着些自嘲的意思,但却是事实。

“你脸上阴气很重,是否看见过一些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皱了皱眉。

“阴气很重,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我重复着他的话,心底发凉。

“你身上的阴气会慢慢转化成怨气,如果在转化为怨气之前,你还没有完成她的心愿,事情会变本加历的!”泓越不视表情很严肃。

我惊愕的看着泓越,我知道也许他就是那个能帮助我的人。以前在小巷子里听那些老女人说过关于鬼魂的事情,当然也听说过会有一些高人能制服那些不愿离去的鬼魂。泓越不是一个简单的琴师,我再一次证明我的直觉。他说得没错,我的寝宫里有如妃的魂魄,她被月华妃禁锢在那里,长年累月,阴气当然很重。

“人有时候对某些事情真的是无能为力,就像我虽然我明知道我对抗不了她,但我还是在拒绝帮她做一切事情。人总是在做着一些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情。不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幽幽的问道。

他看着我,显然也赞同我刚才所说的话,眼神却让人捉摸不透。

“你身上的阴气被化解过?”泓越转开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我本能的摇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有阴气,也不知道阴气被谁化解。

“世间竟有这等高人。”泓越感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好奇泓越怎么会懂这些,他一直在这宫里,向谁学的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也没再问,顺着他的眼神看向的方向,竟然能看到宫外的洛阳城,一片宁静与和协。

“我在宫里是为了完成我师父的遗嘱,他说会有两个女人带着同一个诅咒进宫,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另一个女人会在我进宫的十五年后出现。”他看着我,朝我说道。

“你师父是何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有些惊奇,这世上竟然有这种高人。

“我师父本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当年月华妃被害,我师父说月华妃会诅咒皇家后代子嗣,被不信鬼神而又深爱着月华妃的太上皇一怒之下赶出宫外。师父年迈,四海游历时在路边捡到一婴孩,而他在婴孩十二岁时被他送进了宫里,而他自己出宫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婴孩就是你,对吧?”我问。

“师父说过,诅咒会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而终结这一切的是一个男人。”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继续说下去。

“你师父未卜先知,他说的那两个女人应该有当年的如妃,另一个是我,而那个男人是寒卓王,可寒卓王会怎样来终结这一切呢?”

“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来终结这一切,就要看寒卓王的造化了。”

“如妃告诉过我,她叫我一定要找到那副玉琴。还叫我不要伤害寒卓,还说毁灭化解不了仇恨。”我想起如妃对我说的话。

“这就对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那副琴。”

“真奇怪,我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诅咒才来到人世的呢?”我突然感叹,因为我想到了疯女人给我留下的信里说过,我并不是哪个肮脏男人留下的野种,而是她莫明其妙怀上的。

“人都是为了还债才来到世上的,可往往会还不清前世的债,反而欠了更多。”泓越回答。

那我是还谁的债来了,这辈子能还清吗?是不是下辈子还得接着还?可是我这辈子又欠了好多债,下辈子能还清吗?如果不能那就得下下辈子了,再不能就得下下下辈子了……

前世、今生、来世,千回百转,我们就这样还了又欠,欠了又还,没完没了。

四十三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我带着恬淡的笑容缓缓的拾级而上,大红的袍子,纯白的荷花,淡扫朱颜,发丝随蓝色丝带轻轻飘扬。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每向前一步,我就笑得更美。因为我知道寒卓和南宫如月也正和其它人一样看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向李渊源,我努力的无视他们的存在,心情尽量的平和,笑容努力的自然。

南宫如月在咬牙切齿,从余光里我看到了她的表情,所以我要笑得更美。

李渊源微笑着朝我走来,扶起朝他下跪的我。我明显的感觉到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和所有嫔妃、宫女一样尊守宫里的规矩,给他请安。

这一天,春光明媚,看起来应该算是一个好兆头。

洛阳城里瞬间沸腾。因为他们听说百花楼里的妓子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像在说笑话一般说着这看似可笑的事实。沸沸扬扬的人群挤破了脑袋看着坐在黄金马车上的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荣誉。李渊源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看来他小看了我的承受能力,在我迈出南宫,朝李渊源走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到了这一切,当然我想得还要更糟糕,那么怎样?改变不了的事实,人们更容易接受。

从南宫里出来,月华妃就一直在我的眼前,冷冷的笑,那永不停止的血泪,上扬着的美丽嘴唇,大红的袍子。我对着她微笑,不含任何感情。寒卓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长发随着马儿的前进一起一伏,还是那套永不改变的黑衣。他的身上还有那好闻的树木香味儿吗?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们终究还是成了陌路人。

“心痛吗?杀了他,寒卓就会回心转意的。”月华妃朝我冷冷的笑道。

我看了她一眼,朝她微笑着轻轻的摇头。

“你必须杀了他。”她愤怒朝我吼。

“你知道宫中有一副玉琴吗?”我轻轻的问李渊源。

“琴?什么琴?”李渊源疑惑不解。

“听说当年月华妃留下了一副琴,是玉王爷的女儿玉格格送给她的。”我看着月华妃,笑着解释。

“当年父皇赐给如妃,怎么?南妃也对那琴感兴趣?”李渊源笑着问。

“哦,只是好奇而矣。”

“你找不到那副琴的。”月华妃愤怒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而可怕,朝我大吼,然后消失在我的眼前。

“你怎么知道宫里曾经有过那样一副玉琴?”李渊源问。

“以前在百花楼的时候听人说过。”我看着李渊源笑着回答。

“不要听信民间的传言,那些都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胡乱编造出来的罢了。”李渊源朝我温和的笑。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让李渊源相信有些事实,只是朝他点头答应。

护国寺的和尚念念有词,李渊源带着大臣们求着平安。其实他们还是相信有神灵的,不然怎么会有今天的场面呢?可是他们却不相信鬼魂的说法。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我静静的看着他们起身跪下,跪下起身,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动作,看看这些人就会明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了去了。

真是罪过,将要成为皇后的女人竟然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有着这种想法。我在心底诚实的悔过。

背后那双冷冷的眼睛,让我多少有些恶毒的高兴。南宫如月啊,我们不应该变成这种水深火热的关系的。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又默默的在心底这样想着。

我回过头冷冷的看着那双眼睛,竟然有一种暗然的忧伤。我当然知道她希望我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眼前,消失在皇宫,消失在洛阳城。当然我也那样想过,可是她忘了,不管她信与不信,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如果想改别人的命运,那么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她再也没有拥有命运的机会。她也努力想要杀我,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真不知是她太笨还是我太幸运?这个恶毒的乖巧女人,如果你不是玉格格的孙女,你大概也成了一个可怜冤魂了吧?回过头来继续跪下,然后又站起来。

抬起头与寒卓的目光相碰,然后各自若无其事的继续下跪起身。六六三十六个朝拜会换来一年风调雨顺,国泰平安吧!起身腿有些酸痛而麻木。大师亲手沏的平安茶飘着淡淡的茶香,亲手奉上李渊源和我的手上。说是喝了这茶就会一年平平安安,百病不侵。天上祥云朵朵,阳光普照。依大师的话说,今年是个丰收的年相。

寺里清寂得很,干净朴素,台阶一尘不染,寺院里落落有至,古朴大方。青瓦土墙,草绿苔青,鸟儿在寺外的山谷里婉转鸣叫,绿山青水,清新空灵。

按规矩李渊源要在寺里住三晚,寺里不留女子,我便与其余大臣回宫。环冰在护国寺的山下留了下来,我与那些大臣们一同回宫。

回到宫里,我换下那身大红袍子,朝宫外八王府的方向走去,和我一起去的还有泓越。

我们是为那副琴而去,我想那副琴一定在八王府。

远远看见南宫如月穿着粉红衣裳在练剑。

“好重的杀气。”泓越看看南宫如月惊叹。

“皇后娘娘下驾本府的方式真是特别,南宫如月来不及接驾,不会怪罪吧?”南宫如月背对着我的方向。

“府上是否有一副玉琴?”我缓步走身她,问道。

“府上有琴也是府上的,您若是好奇,对不起,南宫如月无可奉告。”南宫如月把剑朝一颗桂花树刺去,转身对我笑道。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会后悔的。”

“哦,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个后悔法。”南宫如月不屑的挑眉冷笑。

“到你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找到那副琴而矣。”我不隐藏我的意图,琴既然属于八王府,我也不会悄无声息的把琴从八王府拿走。

“八王府没有您要找的东西,您还是请回吧!”南宫如月一副送客的样子。

“我算是给你打过招呼了,如果琴在八王府,我会随时来取走的。”说完,我和泓越从八王府的大门走了出去。

“琴也许真的没在在八王府。”一直没出声的泓越突然说道。

我看着泓越,不解。

回到宫里,思索许久。会不会是守情谷的那副琴,那副琴名名是红木琴身,难道还会有另一副琴?

“您出宫了?”环冰冷冷的站在身后问道。

“我只是想找到那副琴。”我答道。

“我告诫过您,不要去那副琴。”

“我说过,我会去找那副琴。”

“我不会让您找到的。”

“关于那个琴的诅咒是真的,你知道月华妃在那副琴上下了什么诅咒吗?”

“如果我们始终不相信,那就是假的。”环冰坚持。

“不,月华妃已经开始复仇了,她已经让皇太后死了,下一个人就是李渊源。”

“杀死皇太后的人是她自己,不是别人。”

“你知道皇太后为什么会突然疯掉吗?”我问环冰。

“人做的坏事多了,会承受不住。良心承受不起,自然就会疯掉,在后宫里因为这样而疯掉的嫔妃数不甚数。”环冰道。

“不,是因为那天我穿了一件绣着荷花的袍子,你也知道那件袍子是如妃的,如妃已经去逝很多年,那件袍子已经不在了。是如妃把那件袍子留在我房间的,是月华妃在皇太后造反的那天让我穿上那件袍子的。皇太后因为看见了那件袍子,才疯的。后来那件袍子又突然消失了,什么时候消失的,在哪儿消失的,连我都不知道。”我看着环冰,不知有多么希望她能相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您编的故事很完美,可那天我没看到您穿那件袍子。”环冰摇头,奇怪的看着我。

“皇太后那天也指着我说我是如妃,你也没听到吗?”我不相信她那天没有看到那件袍子。

“那是因为您长得像如妃罢了。”环冰还是不信。

“你不相信也罢。”我摇头。

“下个月初一,立后典礼仪式,您趁这些日子好好休息。”环冰恢复了表情。

关于鬼魂之说,就如人们口里所说的真爱一样,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人半信半疑。碰到过的人相信,有的人一辈子也没遇到,所以他们不信,那些被信的人和不信的人语言迷惑的人,一辈都在半信半疑之中。

四十四

当我越过皇宫最后一道宫墙时,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我终于出宫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环冰也不会知道我会去哪里。

回过头看着黑暗里灯火通明的宫殿,寂静而幽深。

“不要再回来了,毁掉玉琴,远离这一切吧!”我对自己说,我深信如果玉琴不存在了,仇恨也就没有了。

我要去守情谷,找到那副琴,如妃一定把琴放在守情谷的小木楼了,只要找到那副玉琴,所有的恩怨都会有一个了结。我相信那副玉琴就在守情谷,我相信我会找到它,然后让月华妃的仇恨终止下来。

“只有你才能找到那副琴,你找到了打算怎么办?”转身离开的瞬间,背后人有问我。

“谁?”我惊愕的转过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毁了它,终止诅咒。”我看着泓越,认真的说道。

“那琴是月华妃的命,如果琴毁了,月华妃就会灰飞烟灭,她下的诅咒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泓越看着我,似乎并不只是想告诉我这些。

“那么怎样,李渊源不能死,所以那个诅咒注定她是输的。”我不屑泓越的表情。

“如妃和我师父说过同样一句话。”泓越直视着我。

“什么话?”我问。

“毁灭化解不了仇恨。”泓越回答。

“我认为仇恨只要能终止就行了。”我冷冷的回答,不再理会泓越。

“如妃也会魂飞魄散,还有你和寒卓……”泓越话没有说完,只是对着我摇头。

“我和寒卓也会死,对吗?”我问泓越。

“恐怕也不止如此简单,诅咒如果不化解,永远也不会终止的,它还是会延继下去。”泓越的话就像咒语一般,深沉而悠长。

我直视着泓越,脚再也无法向前移动。他不是在开玩笑,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那我总得找到那副琴吧。”我声音软了下来,看着泓越问。

“你知道琴在哪儿?”泓越问。

“应该在哪儿,但也不能肯定。”我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摇头。

“走吧,我们一起去。”泓越径直朝前走。

“我一个人去。”我站在原地没动。

泓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

“好吧,你去吧。我在宫里等你的消息。”泓越停住了脚步,目送着我离开。

虽然我和寒卓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我还是不希望有另外的人知道守情谷的事情。那也许是我和寒卓心底最后的美好记忆吧。

看来还是没忘掉啊。我自嘲的笑了笑,翻上刚从马夫手上弄过来的大白马背上,朝洛阳城外奔驰而去。

这条马道虽然只走过一次,但记忆深处是通向幸福和快乐的。马儿向前奔跑,我脑海里回忆着那清晰往事。

如果寒卓没有走出守情谷,我们现在应该生活是很幸福吧?我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寒卓,或者是天上的神仙。

我越来越相信命中注定,有些伤是一定会伤到心底的,有些记忆也一定是留在心底的,虽然那些记忆是一朵带着刺的花儿,每次不小心的触碰都会让心滴血,但我们还是不愿舍弃,小心的珍藏。虽然有人说忘记应该忘记的,但如果真忘了,会更失落,会更心痛的。

离守情谷越来越近,在枫树林外停了下来。沿着那些开得圣洁花儿一路奔跑。

“白南枫。”看到那一眼清透的泉水,我朝着井叫着白南枫的名字。

“白南枫,你在吗?”我望着深透的忘情井问。

可是白南枫并没有出现,白南枫不是说他回到忘情井边了吗?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没有白南枫的影子,他去哪儿了。望着忘情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就那样坐在井边哭了好久,白南枫去哪儿了?

跌跌撞撞的走进枫树林,推开小木屋的门,桌子椅子上蒙上了一层灰。桌子上被压着的信,是我离开守情谷的时候留给寒卓的,还静静的躺在哪儿。不曾被人动过的样子,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寒卓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心更加的痛。

心痛吧?又想哭吗?我问自己。

哭吧!大声的哭吧,反正没有人看得见。我告诉自己。

扒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终于又一次大声的哭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的哭出来过,从来没有这样痛快的哭过。以前还在小巷子里的时候,虽然总被疯女人折磨,被那些让男人伤透心已经对男人绝望的老女人打骂,但却倔强的不让自己哭。还总是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哭,一定要离开那个混乱肮脏的小巷子,一定不要相信男人变成像那些老女人一样,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可是后来,我真的离开了那里,却忘记了那些自己天天对自己说的话,一定不要哭,一定不要相信男人变成像那些老女人一样,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那个我,不见了。我哭了,我相信了男人,我甚至有想过放弃生命。越想越哭大声儿,哗啦啦的哭得一塌涂地。

反正没有人看见,反正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哭个死去活来,也没有知道。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哭得更起劲儿了。

不知不觉,扒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被人五花大绑,醒来手还生疼。睁开眼睛,凶神恶煞的大汉直愣愣的盯着我。本能的动动手,却动不了。心咯噔下沉,完了,我被哪路恶人给活捉了。劫财吗?或者劫色的?

“睡得还好吧?”南宫如月狡诘的带着惑人的笑容。

我看着她,百感交集的厌恶和惊愕,这个女人老是阴魂不散。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也正得意的看着我。

“不要惊讶,你一直被我盯着呢。怎么?意外吧?”南宫如月笑起来很漂亮,也很可怕。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又要装聋作哑?虽然要亲手送你上路,但做姐姐的也不忍心啊。”南宫如月笑着摇头。

“可我不亲手送你上路,做姐姐的也不放心啊!我该如何是好呢?你不会怪我吧?”南宫如月偏着头问我,故作天真的样子。

“你的欲望会杀了你的,得到了寒卓的心就应该在八王府养尊处优。想至于我死地,也只能说明你心虚罢了。”我笑了笑,慢言软语。

“是啊,上次在观景台上你帮我演的那场戏,我还得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寒卓又怎么会回心转意呢?”南宫如月笑得更欢了。

“他既然已经回心转意,你就应该收手。继续无理取闹,没有人愿意帮你一场又一场的演那种无聊的戏的。”

“你笨啊,女人怎么能容她的男人深爱的女人不是她呢,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活着,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能共处的,你,非死不可。”南宫如月愤怒指着我的脸,恨恨的咬牙切齿。

“那就表明寒卓还是爱我的咯,不然你也不会心虚得杀我解恨!”我不屑的笑道。

“那又怎样,你都死了,他爱你又怎样?”南宫如月甩手哈哈大笑的出去了。

我被关在了小木楼的柴房里,南宫如月离开,留下两个黑衣男子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天啦,我不会就这样死了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摇痛苦的摇着头。

“您出去以后从右边的荷花池走,八王爷在那边等您。”一个男子走过来,解开了死死绑住我的绳子。

我不解的看着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子,迷惑不解。

“您快走吧,南妃娘娘。”另一个男子把我推出柴房的门。

我踉踉跄跄的照着黑衣男子说的话,朝荷花池后面走去。使劲儿的掐了自己一下,痛!不是做梦。

这是怎么回事?寒卓也来这里了?

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背影,依旧的黑衣,我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他,没有前进。

难道如南宫如月所说,他爱的人还是我?不会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南宫如月怀孕的事又怎么说呢?

小巷子里的女人说过: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伤害过你的男人。

“南宫妓子,不要相信他,一定不要相信他。”我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四十五

“丫头,哭得那么大声,怎么会不引来坏人呢?”他转过身,朝我笑。

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是寒卓吗?演戏也装得这样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还笑得那样自然。

“不要相信他,他肯定和南宫如月串通好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一定不要相信他!”我再次告诫自己。

躲开他准备来拥抱我的手,冷冷的看着他。

“你真的想找到那副琴吗?”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笑得很牵强。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那副琴的?”我冷冷的问。

“从护国寺回到府上,南宫如月一直问我关于那副琴的事情,后来才知道你到我府上来找那副玉琴的。我想你肯定会上这儿来的。”他回答。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知道关于那个琴的诅咒,我不能杀我的皇兄,你也不会对吧?”他又问。

“是的,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那副琴。”直视着寒卓的眼睛,但很快又转开了,我怕我的眼睛会出卖我,然后莫明其妙的相信他。

“那副琴不在这里,也没在八王府。”

“那它会在哪儿呢?”我问。

“我也不知道,那副琴只有你才能找到。”

“你救我,是为了找到那副琴对吧?”我看着寒卓,有些心痛。

“如果找不到琴,你也不会杀皇兄对吧?”他看着我,幽幽的问。

“如果找不到琴,我、就、去、死!”我冷笑着看着寒卓,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喜欢他,对吧?”寒卓一直看着我,而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虽然我救过他,但他救我得更多;当我成哑巴的时候,他比我还伤心;他不嫌弃我是百花楼妓子的身份,面对众臣的反对要立我为后!他总是原谅我所有的错。那不是喜欢,那是爱!”我是故意这样说的,想看看他会不会伤心。

“找到琴,来找我吧。只有我和你才能结束诅咒。如果找不到,我和你一起去死!”寒卓背对着我,说完后头也不回的朝小木楼走去。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对我说的话是什么表情。

看着他的背影,痛蔓延全身。他的心痛了吗?痛了吧!

“寒卓?你怎么来了!”南宫如月惊慌失措的从小木楼里跑了出来。

“外面风大,进去再说!”寒卓挡住南宫如月朝我这边的视线,把她拉了进去。

如果找不到,我和你一起去死,耳边寒卓话还在回荡。

听起来,有一种纠心的痛。和我一起去死?他说的话,我还能信吗?不能!

“南妃娘娘,回宫吧!”环冰仿若从天而降一般,站在我身后。

我转过头看着她,瞠目结舌,还是被她找到了。

“至今为止,我想要看住的人还没有逃过我视线的,您信吗?”她看着我惊愕的表情认真的说道。

我瞪着眼睛点了点头,是的,我从来都没有逃出过她的视线,不管我在哪儿,她都能找到我,然后把我带回宫里。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问。

“您是不会离开宫里的,除非皇上不想再见到你。”她对我谦卑称‘您’,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是在救他,我必须找到那一副琴,不然他会死。”

“那副琴我会去找,您就好好呆在宫里吧。”她看着我,语气不容反驳。

“你找不到它的!”看着环冰,她是乎总是那样自信。

“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环冰摇头。

“那好,三天,你有把握吗?”我不相信她能找到,她也不可能找到。

“好,三天,不过您得先跟我回宫。”她爽快的回答。

“如果找不到呢?”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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