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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洛阳的风冷冷的吹着洛阳的每一个角落！洛阳城的人们都在议论着百花楼的事情！他们都在等着今日午时百花楼里所有女子的血流遍洛阳城！血腥味飘满整个洛阳城的样子！

白南枫用迷香迷倒了守牢的人，打开了关着的牢门！百花楼的姑娘们在我的带领下安静的离开了牢房！一个不少的离开了大牢，神不知鬼不觉！

分散着走在大街上，然后集到百花楼拿出了藏在百花楼的东西！

“百妓子，谢谢你！”百姬月第一次对我说了感谢的话！

“百花楼看来是不能重建了，姐妹们我们就此散了，各自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的生活！”百姬月对着所有百花楼的女子说道。

待人散去，百花楼的所有都完了！曾经风靡一时的百花楼终于到了解散的一天！

“百花楼和百花楼的姑娘是分不开的，姑娘们都走了，百花楼还留着有何用呢？”百姬月冷冷的笑道。

“既然没用，就让它化为灰尽吧！”百凤也笑着回答。

“那就别等了，动手吧！”我也笑着说道。

百姬月看看我，又看看百凤，然后三人会意的笑了！

浓烟四起，火，怒吼着吞噬了百花楼！三个女子从浓烟里往外跑去！我回头看见窜起的火苗中如妃像从天而降般站在大火中看着我微笑！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如妃已死，我看到只是她的灵魂！她的风华绝代不会因为百花楼的消失而了无痕迹，相反会更深的印在人们的记忆里面！

也许以后的洛阳，又多了一段关于百花楼的传奇！那个倾国倾城的如妃，那座用红木精雕细刻的百花楼，那些突然消失在大牢里的百花楼姑娘……

“百凤，四王爷是你杀的吗？”百姬月边跑边问。

“很可惜，他不是死在我的手上！”百凤边跑边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问。

“是他杀死了我那风流的父亲，你说我不杀他杀谁？”百凤看着我笑了！

“有仇不报非女子！”

百花楼里的姑娘们一去不复返，百花楼也从此一蹶不振！

小巷子里的女人说过：漂亮的女人身上都潜伏着恶毒，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她们一定会毁掉！

百凤、百姬月还有我，三个女人不能像往常一样在百花楼住下去了，但别人也别想住进百花楼！所以百花楼要变成灰，化成土！

我远远的看着大火中倒下的百花楼，心头充满了悲凉！

风流云散，百花楼转眼化为灰尽！

二十四

白南枫和我一起救出百花楼的姑娘以后，突然消失了！

我找不到他，却碰到了江震！

我正被官府的人追杀时，是他把我从官府的手里抢了回来！

原来江震一直在找我，还去过大牢里找我。

“妓子，我们离开这里吧！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江震紧紧的抱着我说道。

“百灵呢？”我问。

“你被抓后，百灵叫着要去救你！被官府的人抓到，你却逃了出来，官府的人逼着她说出你的下落！我去救她时，她已经死了！”江震声音很小，但我还是清楚的听到了！

“啊————————”我推开江震，尖叫着蹲在地上！世界一瞬间天晕地转！百灵怎么会死，我不相信！我救出了百花楼里所有的人，却害死了百灵！

“妓子，对不起！”江震像一个犯了滔天罪行的罪人一般站在我的面前。

“不怪你，如果当时听你的话带着百灵一起离开，百灵也不会死！都怪我，是我害死了百灵，是我！”我摇着头，后悔莫及！

洛阳城里又回到了人心煌煌的状态！大牢里百花楼的女子突然消失，被人们描画得神密而恐惧！甚至有人说百花楼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妖精！然后对百花楼的事情都闭口不提！生怕会惹祸上身！

官府的人围住了整个洛阳城，搜遍了整个洛阳城，都没见一个百花楼的女子！百花楼的女子是如何的聪明，只有百花楼的女子才知道！她们早已化身为老人、妇女、乞丐散落天涯了！

那天火烧百花楼的时候，我是不是真的见到了如妃的灵魂？那样的状态下，我是清醒的，可是后来我却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幻觉！

“妓子，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的！”江震怜惜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此时的我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应该何去何从！

寒卓，已经不再是寒卓！从他对南宫如月的笑，我能看出，他现在是名符其实的八王爷！原来我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如梦里的那个老太婆对我说的一般，寒卓不是我的，寒卓不会回守情谷！

梦里的那个老太婆为什么不再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们已经不能呆在洛阳城里，洛阳城到处贴满了我和江震的画像！江震跟着我一起成了杀人犯！他可是大功臣的儿子呀，为了救一个与他不相干的白花楼女子成了官府的通缉犯！

小巷子里的女人说过：男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辉煌！因为他们坚信只要有权力和富贵就会拥有更多、更漂亮的女人！

可是，江震为什么要救我呢？他应该像其它的认识我的男人一样，装做不认识我，然后冷漠的离开才对！可是他没有，而是从那些人手里把我救了下来！

江震带我到他在城外的一所庭院住下！是一所不错的庭院，庭院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腊梅花香散满了整个庭院的角角落落！

夜晚，冷冷的空气中腊梅的香味更加浓烈！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八王爷对南宫如月微笑的脸！

沉沉如睡，梦里我见到了白南枫！

“白南枫，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激动的朝他跑去！

“妓子，我只能帮你这些了，以后你自己要好好保重！”白南枫抱歉的对我笑。

“为什么，你要到哪儿去？”他的话好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你忘了吗，我是妖，妖是不能去干涉人类的事情的！我已经犯了妖界的禁条！我只是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他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

“对不起，白南枫！是我害了你！”我摇着头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做那个奇怪的梦了吗？是我去你的梦里封了你的梦境之门，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法力！所有的一切只有你自己能去面对！”白南枫的身体突然变得光芒四射，通体透明！

“白南枫，你要去哪儿，我怎么才可以见到你？”我急得快哭了出来！

“妓子你要保重！”他变成一道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南枫你去哪儿了？白南枫！”我追着白光边跑边哭着喊，却什么也看不见！

“南宫妓子！”那个熟悉而又可怕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身后响起。

那个奇怪的老太婆又来了，她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我要你杀了皇太后！”她说道。

“我为什么要替你杀她？”我看着她问。

“你能的，只要你杀了她，我就会满足你三个要求！”她看着我，眼神突然祥和下来！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现在是一个逃犯，怎么能去杀人，更何况是杀皇太后！”我好笑的问她！

“你能杀她的，因为你身上有玉扳指！玉扳指会带着你进皇宫，会让你成为皇妃！到那时候你就能杀了她！”她仰天大笑道。

我突然想起那个玉扳指，白南枫说那是带给人权力与富贵的标志！可是在这个乱世混尘的世界里，我已经不需要什么权力与富贵！

“是你把玉扳指从李渊源身上放到我身上的？”我突然明白玉扳指是怎么突然来到我身上的。

“这是李渊源脑子里想的，我只是帮他完成一个意愿而矣！哈哈哈！”她得意的大笑。

“我不会帮你去杀人的！”我瞪着她，冷冷的笑了。

“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的！更何况，我能满足你的三个要求！”

“你能让死人复生吗？”

“能，只要你愿意的话！”

“你为什么老是闭着眼睛，你是瞎子吗？”我看着她闭着的双眼问！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动了动嘴角，消失在我面前。

我坐在沧茫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闭上眼睛倒在地上，任寒冷的冻土一点点冰凉我的身体！

我做梦了，早上起来，昨晚的梦境清晰得如同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般！

漫步在江震的庭院里，嗅着淡淡的腊梅花香！从早上到现在却不见了江震！也许他正在睡梦中，不愿起来！

可抬眼间，我却看见他被几个穿着官兵衣服的人押着穿过腊梅花，正朝庭院外走去！

我想我不能安静，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早晨！蹲下身，抽出那柄还带体温的木制短刀，朝江震的方向奔去！

对于我来说，杀人本来是一件恶毒的事情！可是我必须救江震！所以我必须杀人！又或者说，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江震和我！

当我孤零零的被包围在这荒凉的野地上时，我发现，原来我并不强大！一群举着大刀的官兵朝我步步逼近！我努视着他们，准备决一死战！

江震被两个强壮的人牢牢按住，但我能听见他嘶声力竭的大吼着：妓子快逃！

他不知道我恨官府的人恨得咬牙切齿，我怎么会逃呢？我不会逃！

我没有等到他们逼近我，就冲了上去！飞快的乱挥着手上的刀子！被我伤到的人发出悲惨的叫声！一个不怕死的人有一种忘我的境地，她不会想到自己会受伤，或者自己身上的疼痛！我现在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冲出包围，我又刺伤了押着江震的那两个人！然后拉着江震逃命！拼命的往前跑！

后面的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

“妓子，你快跑，不要管我！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江震突然松开我的手！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也停了下来！

“你疯了，你快跑吧，不然我们都会死的！”江震拉着我继续跑！

“那我们一起死吧！”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不能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他看着我，对我摇头笑！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他！

“你死了，我活着也是白活！”他看着我，认真的回答！

“那我们都不要死，都要活着！”我握住了他的手，被他的话感动了！

“答应我，我叫你跑的时候，你一定要跑，答应我？”他看着我，眼神充满着疼爱和认真！

“好！”我看着他答应道！

“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快跑！一定不要回头！”他揽过我，在我耳边说道。

当我抬起头时，他已经冲进了追上来的那些人里面！

我们又一次被包围起来！

那些陌生凶恶而模糊不清的面孔仿佛饥饿的恶魔一般！

二十五

醒来，温暖和痛疼包围着我！

眼前不是荒凉的枯草地，也没有那些凶神恶煞的面孔！没有刺骨的冷风，也没有冰冻的泥土！

我不知道我是在哪儿！

混乱的撕杀里，明明有人挥着剑朝我心脏的方向刺来！而倒下的却是江震，鲜红的血顺着他的白袍子流到坚硬的冻土上！

“妓子，快跑，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江震微笑着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抽出穿过他身体的剑，疯狂的挥舞着！看着一个个应声倒下的人！我想江震应该是一个神，挨了一剑之后还能如此的杀人，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快跑，妓子，快跑！……”江震回头朝我吼！

我一边没命的跑，一边没命的流着泪！回头看着他微笑着看着我，然后倒了下去！他血流如注的身体像雕像般倒了下去！而我转过身看着他倒下的身体，不再向前奔跑，身体也在他倒下之后像棉花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我早已不想再跑，我也不会落下他一个人跑掉！我答应江震我会听他的话，他叫我跑我就跑，其实我是骗他的！可惜，他已经听不到我说的那句对不起了！

我以为我会死，可是真真实实的痛疼告诉我，我并没有死！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什么我没有死？冰凉的泪水滑过眼角，湿了粉红绸缎的枕套！

“你醒了？”李渊源微笑着看着我，轻轻的擦干眼角的泪！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白南枫说过，李渊源就是皇上！而八王爷说过，要斩百花楼那些姑娘的头的人是皇上！虽然早已说过不再相信八王爷的话，可是我还是用了一种麻木中带着仇视的目光看着李渊源！

“还疼吗？”他摸着受伤的手臂问。

“疼，比死了还要疼！”我望着他，笑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他笑，可是我是真的笑了，有些奇怪，连我自己也觉得笑得很奇怪！

小巷子的女人说过：在男人面前，如果不能娇柔作态的哭，那就要笑！装笑也好，假笑也罢！只要能笑就行！

也许我笑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到了这句话！

“会好起来的，好了就不会疼了！”他看着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手，然后又放下，走了出去！

我在宫里，我住的这里叫南宫，除了南宫还有东宫、西宫、北宫。其它的三个宫里都是皇上的爱妃住的地方！我相信我住的南宫也曾住着一个皇上的爱妃！

“环冰，这南宫里有些阴气，我想到外面去走走！”我幽幽的看着外面被霜打过的树枝慢慢变得湿润！

环冰是个宫女，她已经入宫十二年了，从我来这里开始，她一直照顾着我！没有太多的言语，安静的做着她是宫女的角色！她始终是面无表情，不笑，也不叹息，更不抱怨和忧郁！我常常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做好一件件事情！

“您不能出南宫！”环冰还是面无表情。

“为什么？”我问。

“因为皇上吩咐过，没有他的充许，您不能出南宫！”环冰回答道。

“也罢，那陪我到园子里走走吧！”

“嗯！”环冰帮我披上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同我走了出去。

“这南宫里原来住着些什么人？”边走，我边问道。

“南宫里原来住的是如妃娘娘！”环冰答道。

“她！”我心头微微一颤，我竟然住在如妃住过的地方。

“您也知道如妃的事吗？”环冰见我有些失态的表情，问道。

“噢，只是听说过！她是死在这里的吗？”我问。

“是的！”环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应该是暖暖的，可我却觉得有一股冷气朝我袭来！

“听说如妃生了一个儿子，还在吗？”

“如妃的儿子就是现在的八王爷——寒卓王！”环冰答道。

“原来是他！”我开始冷得有些发抖！

“您没事吧？”环冰上前扶着我问。

“这南宫后来一直没有住人吗？”我又问。

“住过一个皇上从民间带回来的女子，后来那女子在一天夜里失踪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住过人！”环冰回答。

“一定是被人害死了！”我幽幽的答道。

“您这是在宫里，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来！”环冰道。

“我不怕死，其实我现在应该是一个死人！”我看着环冰，轻笑道。

“可是您还活着，有人说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环冰答道。

“我要出宫，我要离开这里！”我突然转过身，瞪着环冰道。

“那您就真的会死！”

“你拦不住我！”我自信的对她笑道。

“南宫的大门开着呢，我不会拦您！”环冰面无表情的答道。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朝大门走去！她以为我不敢吗？还没有我南宫妓子不敢做的事！我在心底轻笑道。

当我走出南宫的大门，一群女子正从南宫的大门口嘻笑着经过！看穿着打扮和各自的姿态，我知道她们就是传说中的后宫三千嫔妃！我站在南宫的大门口，几十双漂亮的眼睛齐齐的看了过来！

她们的眼神中带着惊奇与不可思议，还有些细微的恐慌！

也难怪，从南宫里走出一个与如妃相似的年轻女子！她们一定会认为自己大白天的见着鬼了！

我反倒觉得这样挺好，对她们扬嘴笑了笑，然后继续离开！

“站住，你不知道南宫是宫中禁地吗？还是你是新来的宫女？”一个女子小心的向前一步问我。

“你就当大白天的见着鬼了吧！”我朝她看了眼，笑道。

“管你是人还是鬼，闯了宫中禁地，那可是死罪！来人，把这个女鬼给我抓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纵身越过院墙！

留下那边一团乱的人！

宫里戒备深严，我没有跑出宫，就被人团围住！

再一次被抓了起来，我被丢进了又黑又暗的房子里边儿！

我不哭也不闹，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会有人来救我的，那个人就是李渊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肯定他肯定会带我出去！

天黑了下来，我蹲在黑屋子里面，想着如果没人来救我，我应该怎么办！

这时小屋的门开了，不是那些抓我的人，也不是李渊源，而是环冰！

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我跟在她的后面！她又把我带回了南宫！

“明天是皇上选妃的日子，你今晚好好休息吧！”环冰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环冰对我说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皇上选妃跟我有什么关系！

二十六

一大早，环冰叫醒了我！

然后给我梳妆打扮，给我披上一件雪白的披风，带着我走出了南宫！

“我们去哪儿？”我问。

“赏花殿！”环冰回答。

“做什么？”我又问。

“去了就知道了！”环冰道。

赏花殿里，美女如云！

我被环冰推到那些整齐排列的队伍当中！

我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看到了李渊源！

他站在最前面，含笑打量着每一位女子！

这一刻，我知道选妃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些女子当中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百姬月和百凤！

当然，她们也看到了我，可是却显得比我要镇静！虽然也有些意外的神情，但很快以并不认识的姿态转开视线！仿佛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瞥！

回过头，李渊源正微笑着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笑！一朵红色的花儿被他插在了我的发鬓上！

白南枫说得没错，玉扳指是带给人富贵的东西，我被皇上选中了，就意味着会成为他的妃子！梦里那个奇怪的老太婆也说得对，我进宫了，做了皇妃！玉扳指的功劳！

和我一起的还有百姬月和百凤！

突然觉得很可笑，如果李渊源知道他选出来的五个女人当中有三个都出自百花楼的话，肯定会当场气暴身亡！

百姬月对我挑眉一笑，然后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看着消失在赏花殿的腊梅花丛中！

“环冰，我是不是要成为皇上的妃子？”我转过头看着环冰问。

“是的！”

“要是我不呢？”

“那就是抗旨！”

“抗旨会怎样？”

“会死！”

“那我就死好了！”

我看着环冰面无表情的脸，脸上浮出了冷冷的笑。我现在已经不畏惧死亡了，人死了，灵魂还在，还会变成人。白南枫说的！

那么百灵没死，江震也没死，因为他们都还会变成人！也许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我还会在某一个地方与他们相遇！只是也许我们已经不再认识对方！但我相信，我们会莫名的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穿透心脏！

夜里，我推开了南宫的大门！

翻过一道道宫墙，我离宫里越来越远！

小巷子里的女人说过：皇宫是一个辉煌的地狱，皇宫里的人是一块块闪着金光的锈铁，金光闪得越亮的人，心就锈得越深！

沿着黑漆漆的小路一直向前，翻过最后一道宫墙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夜静得如同陷进死亡的绝境一般，所有的人，包括乞丐，此时都应该在甜蜜的梦里！我同身边飞奔而过的孤魂野鬼一起向前飞奔！我现在就是那个客死它乡的可怜鬼，趁着黑夜的掩护赶回生我养我的地方！

终于累了，倒在路边一睡不起！

“多漂亮的姑娘呀，当乞丐可惜了！”迷糊醒来，一个胖胖的大嫂看着我摇头叹息，周围还围着一些人！

我起身，拍净身上的泥土，扬长而去！

“姐姐，给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手高高的举着一个白白的包子！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接了过来！转身离开！

几天不停脚步的我，风尘仆仆，像一个乞丐！

那个夜里我终于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小巷子口！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还是那个小木门，半掩着！屋里不乱也不脏，空无一人！

疯女人呢？她不在了，她去哪儿了？

后院里，那颗枫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黑乎乎的天空！

我挖出了那个埋在枫树底下的百宝盒！一封信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妓子，我知道你还会回来！我会在青灯下为你祈福的！这块玉佩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你没有父亲，你是我在十七岁那年无缘无故怀上的，你外公怕我毁了他的一世清明，把我赶了出来。走的时候你外婆给了我这块玉佩。她说：无伦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啊！一个没有出嫁的女人怀上了孩子，说她是清白的，谁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没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我带着你外婆给我的钱跑到了这个小巷子里，生下了你！不管怎么穷，这块玉佩我也没有想过要卖掉！因为她是你外婆给我的，是你外婆给她女儿的！现在你留着吧！妓子，无伦如何，你都是我生下来的，都是我女儿啊！ ”

我拿起那块玉佩，呆住了！一只起飞的凤凰，上面刻着“南宫玉”！

我从怀里掏出了南宫如月给我的那块，然后轻轻的合上去，一条起飞的龙！在黑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

我终于知道疯女人为什么要给我的姓取为南宫！因为她姓南宫！是江南才子南宫澜的女儿，也是玉凡格格的女儿！而玉凡格格就是当年离开守情谷一去不回的那个女人！是如妃的娘，也是寒卓王——八王爷的外婆，也是我的外婆，是南宫如月的奶奶！

我坐在枫树下慢慢的理清着这一条条关系！

我是疯女人无缘无故的怀上的，那就是一个怪胎！一个怪胎的命运就是这样乱七八糟！

我被这个事实惊得傻了一样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良久，摇晃着起身！

“您应该回宫了！”环冰的声音像幽魂一般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着她，更是不可思议！

“我不会回去的！”

“您必须回去！”环冰还是面无表情！

“下个月十五是册封的日子！”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我问。

“这一个月您最好做完您想做的事！下个月十日我会来接您！”环冰面无表情的说完，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二十七

站在南宫府大门外，我叩响了南宫府的大门。

“姑娘，你找谁呀？”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道。

“请问府上还差丫头吗？”我问。

“你上别家问问吧，府上丫头多着呢！”老头子说完准备关门送客！

“您就留我在府上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不行，快出去！”老头子一改刚才的语气，大声呵斥道。

“大伯，你行行好，我什么都会做，你就让我留在府上吧！”我继续求道。

“贵叔，让她留下吧，我房间就多添一个丫头！”一个银发的老太太被一个小丫头搀扶着从花园一边走出来说道。

“是，老夫人！”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我也跟着半蹲身道谢。

就这样，我成了南宫府上老夫人房里的一个打杂丫头！

老夫人就是当年的玉凡格格，虽然已经年过八旬，头发花白，却能一眼看出年轻时肯定是一个大美人，老老爷是当年的江南才子南宫澜；南宫如月的爸爸江南晋五十上下，面白态温，南宫如月的妈妈善良贤惠，一看就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南宫如月还有一个哥哥南宫恒，俊秀儒雅，一副书生气！

我给自己取名叫红叶，因为八王爷说过当年如妃来南宫府上当丫头的时候也叫红叶！当我告诉老老夫人我叫红叶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以前，我房里有一个丫头也叫红叶，仔细想来，你跟她长得真像！”她回过头摸着我的手，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后来去哪儿了？”我问。

“不知道，她在我房里做了半年丫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不告而别！”老夫人回忆道。

“老夫人，回房吧，风大！”我扶起她，说道。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我的搀扶下蹒跚朝屋里走去！

“红叶，你真像当年的红叶啊！”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宫府上其实很静，也难怪，文人好静！连花园里的鸟儿也不大声鸣叫，生怕给这个园子里增加了一丝烦燥之声！

南宫如月的房间还完好的留着！听府上的丫头们说过许多关于南宫如月的事情！还知道当时南宫如月从家里逃走是因为逃婚！原来江南晋早就已经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寒卓王！

原来寒卓王和南宫如月的婚事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就订下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寒卓王早就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了！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寒卓很可恶！

老夫人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琴，可从来没有见她弹过！也许是不愿提起往事吧！

“老夫人，你的琴已经有一层灰了，我帮你擦擦！”我看着指说道。

“好久没动它了，也难怪！”老夫人回过头看着琴道。

“您年轻时，一定弹得一手好琴！”我边擦试着琴边说道。

“弹指一挥间，老了，老了！”她靠在大红木椅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老夫人回忆往事的时候，总是靠在那张大红木椅上像睡着了一般！一半天一动也不动！她是在想留在守情谷里的那个痴情男子和女儿，还是在想那个被赶出南宫府的可怜女儿呢？

抬手，轻轻的拨着琴弦！琴声小心的从我的指尖流出！抬眼看了看老夫人，她还是闭着眼睛，并没有被琴声打扰！

“红叶，你娘她过得还好吗？”老夫人问。

我回过头看着大红木椅上闭着眼睛的老夫人，没有回答。

“你就是当年那个红叶的女儿对吧？”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问。

“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停下拨琴的手，回答。

“她当年走的那天晚上，到过我房间！当晚我并没有睡着，她也弹了这首曲子，我知道她是来看我的，但她并没有与我相认！我自己生的女儿，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认不出来呢？但我竟然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是来与我道别的，我后悔了二十几年呐！后悔没有与她相认！”老夫人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老夫人，我真的不是她的女儿！”我摇着头道。

“那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这首曲子是不会有其它人会弹的！”老夫人摇着头问我。

“是我无意间听到有人弹，所以就会了！”我回答。

“你跟她长得很像！”老夫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摇头道。

“也许这只是个巧合！”我又答道。

“世间有如此巧合的事吗？”她看向窗外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容。

我站在哪儿，没有说话。

“你再弹一次给我听听，好吗？”她突然转过身，问道。

我点了点头，走到琴边坐下，认真的弹起了那首海誓山盟。我没有撒谎，我的确不是当年红叶的女儿。但她不知道我会是她另外一个女儿的女儿！

我在南宫府里做着一个丫头，如当年的红叶一样尽心尽意的照顾着南宫府上的老夫人！我想我正在走着与当年如妃一样的路，顺着她的脚印，想像着当年她是如何怀着复杂而淡泊的心情一路走下去！

每次看着夜色朦胧的时候，我知道我在南宫府上的日子又少了一天！一个月的时间过起来并不算长。简直就如天上的飞鸟长鸣而过一般短暂！我知道环冰一定找得到我，所以我在南宫府上的时间不会太久！

老夫人对我越来越好，她也许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只是来她家求生的丫头！或许她已经察觉到我是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来到这里的，就如同当年的红叶一样！但她不会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环冰的到来提前了一天，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和我说话，更像是命令我的意思！语气中毫无商量可言！

“收拾好您的东西，我们一个时辰后在后门见！”

她的背影又消失在我的面前。

其实我没有东西可收拾！我到了老夫人的房里，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正在熟睡，她平时都睡得很浅！她总能不睁眼睛就准确的叫出推门而进她房间的人的名字！可今天我推门进去，她没有出声，可能是因为睡前我用热水给她泡了脚的原固！

我想给老夫人弹最后一次琴，也许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弹这首曲子给她听了！我坐在琴前，轻轻的拨动了琴弦！余音在房间里回旋着，老夫人熟睡的脸带着一丝美好的微笑！她肯定在梦里回到了守情谷，看到了满天飞舞的枫叶，看到了深爱着她并等着她的男人，也看到了漂亮的女儿！

起身离去时，踏出南宫府的大门，看见了东方微亮的鱼肚白！和环冰一路无语！

我开始思索以后的人生！

二十八

踏进皇宫的那一刻，我仿佛在曾经的某一刻也这样从容的踏过这道大门的！而现在我只是正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而矣，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这件事情，我却怎么也想不清楚！

仔细想来这样的情节有过很多次，和八王爷骑着大马离开百花楼的时候；听八王爷弹琴的时候；看着八王爷离开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白南枫的时候；当江震倒下的时候。我都有一种似乎以前发生过相同的情节一样的感觉！但那种熟悉总是转瞬即逝！

每当想到这些事情，我的思想是混乱而诡异的，因为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巷子里的老女人们说过：人的生命就是在循环轮回，三万年一个轮回，三万年以前的事情会在三万年后再次发生！

如是说来，我现在正在经历着三万年前的事情！

“您最好忘记以前的事情，安安分分的做您好的南妃！”环冰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心里所想的一切！

不错，我被册封为南妃！

我看着环冰，对她不屑的笑！

“人在不应该平静的时候平静是可怕的开始！”环冰看出了我眼里飞快闪过的一丝迷惑。

而我此时却觉得环冰是可怕的人，她的可怕也是平静的！

百凤、百姬月和我，三人不谋而合的装作互不认识！既使在某个花园或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礼貌的点头微笑算是问好！

我们没有互相打听对方是以何种方式瞒天过海而进宫的，也没有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的惊奇，好像这应该是理所当然！

等，在宫里的妃子当中算是一个可怕的字！在后宫里有多少等白了头的妃子已经不计其数，日复一日的生活，只能用“等”字来概括！

“独坐花枝下，抬望悬空月，轻叹天公醉，落下白头宫，明知宫中寂，后继无数人！”是一首被埋在尘土中的石头上刻的诗！刻诗的主人是何朝何代孤独红颜，已经无人知晓！

李渊源在册封我之后再也没有到过南宫！南宫大而冷清，只有我和环冰，没有一个多余的宫女！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能算三千后宫中被冷落中的一个！

后来才知道李渊源没在宫里，被皇太后送去了太国寺养病！一月半月的回不来了！

隔三差五会有人来南宫把整个南宫翻个遍，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环冰对我只字不提！

我第一次感觉到无知背后的好奇心有多强烈！并试图与宫中的宫女们搭话！

“这些只是嫔妃之间生存的战争，您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不然我难保您会怎样！”环冰面无表情的警告我，到处打听和好奇这些事情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在宫里守本分虽然也不一定安全，但不守本分就一定不安全！嫔妃之间的战争是后宫里的暗涌，时常被暗涌悄悄吞食掉的人不计其数。我仿佛能看见那些冤魂在宫里飘来飘去的影子；和那些在角落里低声哭泣的死去的宫女；悬挂在半空瞪着眼睛，吐着长舌头的嫔妃；口吐白沫，捂着脖子倒下的太监……

这些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是以前在小巷子里和百花楼里听来的！宫外的人都带着同情或激动的表情向人们诉说着宫里的某种事实！

当环冰开始用银针试我的饭菜时，我开时感觉到危险已经向我慢慢靠近！如果想用“我什么也没有做”这句话来喊冤的话，我只会更快的平白无故的变成后宫里的又一个冤魂！

终于，我似乎明白了，危险的来源！

太阳暖暖的照进南宫，我照常坐在院子里弹琴！一曲毕，身后慢而重的鼓掌声响起！

回过头，一身大红绸凰袍子的女人，五十上下，看着我，目瞪口呆。我也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却被重重的扇了一耳光！

“皇太后娘娘面前竟然如此无礼！”

脸上传来木木的疼！我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叫皇太后娘娘的女人！

“不知者无罪，何必怪罪！”她回过神儿，训着刚才打我的那个宫女！

“南妃对吧？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如妃妹妹！”她慢悠悠的走到我跟前，伸手拨了拨我的琴，笑道。

我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南宫晦气，南妃就搬到月华宫去住吧，也算是我送给未来皇后的小礼！”她看着南宫说道。

“太后娘娘，皇上吩咐过，没有他的旨意，南妃不能离开南宫！”环冰不知何时站在了一边答道。

“这儿有你小丫头说话的份儿吗？”啪的一声，环冰被刚才那个宫女扇了一耳光！

“这南宫的小丫头不能带到月华宫去，到时候另选个贴身丫头吧！”皇太后看了环冰一眼，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哪儿都一样，我就去月华宫罢！”我看了环冰一眼，笑了笑说道。

“宫里有一个可怕的传言，住进月华宫的人都会死得很惨！月华宫是皇上的爷爷月华妃建的宫殿。可是后来月华妃被一个宫女杀死了，还被挖去了双眼！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住月华宫！如妃娘娘在被封为皇后前，被当年的皇太后娘娘从南宫迁到月华宫去住，离封后的日子只差几天，如妃得了病，这病可不轻，无药可治！封后的前一天，如妃悄悄回到南宫，当天病发身亡！所以有了如今的皇太后娘娘。您还要去月华宫吗？”环冰看着我笑问。

“去，怎么不去！”我冷哼一声，答道。第一次见环冰笑，竟然笑得如此美丽！

“宫里嫔妃住的地方，只有南宫最安全，您知道为什么吗？”环冰看着我问。

“因为南宫只有一道门通向外面！”我笑了笑回答！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南宫紧挨着皇上的寝宫！这是当年太上皇专门为如妃而造的！”

我大概知道是谁要我死，也大概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要死！

第二天，南宫里多了两个宫女，更奇怪的是环冰开始给我端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我又没病，吃药做什么？”我问。

“您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病得不能下床！”环冰认真的回答。

“我没病，环冰，我好好的，没病！”我摇着头看着环冰。

“皇上吩咐我一定要看着您喝下这些药！等他回来，你就会没事儿的！”环冰把药放到了我嘴边。

“我不会喝的！”

“如果您不想病死，就喝了它！”环冰将药放在床头，起身离去。

我突然明白，我必须装病！

其实药很甜，就像红糖水！应该是红糖水！

一个活活的大好人，也能突然之间变成不能下床的病人！我知道有人要我死！在宫里，如果有人想要你死，那你就会活不久！因为要你死的人早已经在你的周围布满了尖刀，只要你动就会被不明不白的杀掉！

小宫女们听老宫女的，老宫女们听各自的主子的，没有谁会帮谁，因为她们都是自身难保！明里暗里，谁够聪明，谁够狠，谁就活着，一点儿也不能犹豫，因为就你那会儿犹豫的时间，别人就已经把刀刺进了你的心脏！

嫦妃挺着大肚子来看我，在宫里我和其它的嫔妃没有交情。嫦妃是三年前进的宫，平日里少言寡语，现在身怀六甲。我们只有一面之交，就是皇上册封我为南妃的那天，她送给了我一块绣着荷花的手绢儿，因为我喜好荷花，所以印像比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