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森林弥漫着一丝丝的诡异的气氛,满目狼籍,野兽的哀鸣声此起彼伏,像绝望的婴儿倒在地上无助的呻吟,一幕幕景象看的岚硕心猛然一酸,难道权利、地位、金钱的魅力真的胜过于人性吗?她说不清楚内心的苦涩感由何而来。
她十四岁出道,十五岁就被称为无痕公子,杀人于无形,可她又真正杀过几个人呢?屈指可数吧。
十六岁帮父亲管理家族事业,奔波于大江南北,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原来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一切都是自己的美好幻觉,原来人性之于人类都是低级的。
她抬起迷蒙的双眼,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睫毛的扇动下滑落于脸颊,低叹了声气。向哀号的兽群中走去,它们又何罪之有呢?为什么要成为争权夺势的牺牲品呢?
耶律穆诀木然的看着眼前流泪也依然美的让人惊叹的女人,他的心有一角在偷偷的伦陷。
他始终不懂她,为什么她总是那么的清丽无双,即使垂泪也是如此的倔强、挺立,他以前说她是梅,现在发现那并不准确,她也是莲,出淤泥而不染。
她到底有几面?他何时才能真正看透她,了解她,想到这,他不禁失笑,什么时候他愿意去了解女人了,他天生就是掠夺者,没想到也有他愿意付出的时候。
“为什么人要有欲望,和平共处不好吗?”
岚硕抚慰着黑豹的伤口,声音清晰却淡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寻问着迎风而立的男人。
“人如果没有欲望就不会有进步,没有了野心这个世界和喝水又有什么区别,没有欲望又何来七情六欲,人和兽又有何区别?”
耶律穆诀没有动,还是迎风而立着,目光飘渺而专注,白色的月牙衫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像极了堕落人间的天使。
岚硕无语,只是来回抚摸着黑豹的伤口,遥远而迷茫的神情又变的和以往一样,平淡无波,她还是众人眼中典雅尊贵的王妃、娇柔美丽的妻子。
林内的树叶又是一阵飘荡,周围已经布满了侍卫,破坏了这难得的和谐。阵阵肃杀的气息布满了空气中,受伤的兽群又是一阵燥动。
蕊儿快步走到蓝硕身边,快速拉回主子的手,“它身上有毒,不可以摸的。”
“它伤不到我的,蕊儿救它们,我不要它们死。”
语气里没有丝毫焦急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主子,这么做值得吗?”
蓝蕊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蓝硕嘴边,肯求的望着她,让她吃下。
“你不想它们死就把药吃了,否则它们现在就必须死。”
岚硕回头看着一脸薄怒的耶律穆诀,还有侍卫们拔出的刀,她的心莫名一紧,一口鲜血从唇边逸下,慌了他的心。
耶律穆诀抢下蓝蕊手中的药丸,快速抬起岚硕小巧有型的下巴,将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岚硕仍是无语,像木隅般失去了人性的光彩,她的心里有多少话要说啊,可她说了又有何用。她想回到以前,可她不能。
杨州第一丑女,多么踏实的感觉,她厌恶争权夺势,可她必须在这样的环境里苟延残喘,可悲呼。她暗自苦笑。
“爷,事情都处理好了,香姬姑娘的尸体要怎么处置?”
惜刖硬着头皮走到主子身后问道。
“葬了吧,好好的安葬她,给她个名份——孝谨王妃。”
耶律穆诀脸色一暗,岚硕没有错过他眼中的伤痛,刚刚还说着不在乎,现在却是如此的伤痛,这个倔强的男人啊,可否为了她放弃原有的坚持,这是她现在唯一会做的梦吧。
“是,还有一件事要告知贝勒爷,王上的病已经全愈了,不知道王爷是否要去探望一下。”
“哦?是谁治好的?”
这倒让他好奇的很,究竟是谁在一夜之间就将父皇满身的疾病治好了?
“这……属下不知。”
惜刖将头再次低垂,王爷眼中的兴味往往代表着下属的倒霉和劳累。
“将这里的狼籍收拾一下,打道回府,你和惜纳去查查那个幕后神医,既然是个人才我就要纳为己有。”
耶律穆诀没多看下属一眼,只是抱起蓝硕骑上烈焰扬风而去。
“蓝蕊姑娘别在费力了,它们没救了。”
惜刖走到红蕊身边轻声劝慰着。
“不,主子很少有要求的,即要求了做下属的就必须做到。义无反顾的。主子值得更多的人疼。”
蓝蕊眼中涌出了泪,想起小姐处处假意坚强,一阵阵心酸。小姐又何罪之有呢?
“惜侍卫让他们都离开吧,这里不需要清扫。”
蓝蕊从怀里拿出一包精致金针如雨点般撒下,落在动物的身上,然后一只一只的上药,包扎,泪停了,手上的工作也完成了。
惜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和王妃一样,朦胧的让人感到不真实。
“皇上的病是你治好的吧。”
惜刖站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刺目的太阳。
“对,主子让我做的,惜大哥,请你保密好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主子会消失,我会绝望。也许还会带来数不清的灾难。”
来到这片沙漠,她们就告别了过去,想回头都不可能了,主子关系着两国百姓的生死存亡,所以主子就是她的全部,没人及得上,包括她自己的生命。
惜刖无语,最后点了点头,蓝蕊由心的笑了。
动物们在血泊中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它们开始聚堆。然后向蓝蕊低鸣点头,最后缓慢的离开。
“惜大哥,看到了吗?它们也懂的知恩图报,这也许就是主子的深意。主子总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是个男孩,没有人会比她完美。”
凉风阵阵,也许会吹落了叶子,吹乱了发丝,但是却吹不乱蓝蕊护主的决心。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吗?”
“终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是她的仆,她是我的姐姐。”
惜刖这才明白她们看似仆人却更是亲人,他和爷的关系又是如何呢?岚硕看着满目的自然风景,鲜活的心再也活跃不起来了吧。
*************************
“花奴,月婢,王爷去哪了?”
岚硕回首问着两名寸步不离的丫环,从树林回来,她的身子就变的很虚弱,她知道是蓝蕊的杰作,她并不点破,至少他会忧心她的身子。她也应该为往后的日子好好打算一下了,颓废不是她的本色。
“王爷上朝去了,波斯使臣来朝,王上将三位皇子都昭去了。”
花奴和月婢对她的印象已经改观了,几日来对这位王妃又有了重新的认识,她优雅从容,落落大方,安静而定。她是个好主子也是个好妃子,以前都是被人给蒙蔽了,好在王妃不计较她们的过失,从今往后她们要好好照顾她。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岚硕回眸对她们一笑,百花立即失色,花奴和月婢互看了一眼,茫然的摇了摇头,爷有什么事情从不轻易向下属吐漏的。
“没什么好为难的,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们。现在我辽国的权势如日冲天,各国纷纷前来巴结,希望与之成为盟友。今天波斯国使节更是带来了举世无双的盈娜公主,希望嫁给辽王的儿子为妃,以达到利益的交换,听说这个盈娜公主方龄十七,貌美如花。黑瀑长发,褐色瞳眸,勾人心魂,妖魅的精怪也不过如此吧。”
“王妃,您怎么知道?”
月婢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紫衣女子,她的心漏了一拍,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可为什么总感觉她会随时消失呢?
“这很简单,盈娜公主很快就会入府吧,下堂妻的滋味会如何呢?”岚硕浅笑,毫无波澜。
“王妃,不会的,王爷他是那么在乎您,他不会伤害您的。”
“他不会伤害的只有权力和他自己,我们女人在历史洪流中所扮演的角色太渺小了,注定被伤害,却无怨无悔。”
“爷,不会的。”
像是在安慰岚硕,月婢的声音很轻,她也不确定啊。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其他两位王子的妃子全是辽国主动求婚,而我呢?是被迫前来和亲的,处于劣势,就算把这个妃子之位让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可能与否,权利就是最尖锐的刀,而女人就是刀下的牺牲品,每牺牲一个女子,那把刀就会越加的锋利。”
世人往往懵懂无知,可她呢?她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恶魔的笑,她怎么可以不战而败呢,就算他不爱她,她也必须一战到底,宁愿站着死也决不倒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