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如果，她将大门加固，将城墙加厚。

那么，世界就会恢复如常，重新安稳下来吧。

靠在墙边，脚尖不断地点打着地面，形成一种规律的节奏。

耳边传来的是等待电话时的嘟嘟声，不过很快就被接通了。

“小曦？”

温润的声线传来，透过空气，轻轻柔柔地飘进她的听觉系统。

落在心底，却是惊蛰的春雷，震颤了她的神经。

定了定神，尽管知道此时电话那边并看不到，晨曦仍是习惯性地笑笑，在嘴角弯起无懈可击的弧度。

“呐，周助。”她说，“我突然想起今天还和别人有约的，所以下午就不过去了，点心的份明天补上好不好？”

另一边沉默半晌，随后笑声传来：“既然小曦有事，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明天是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所以赛事结束之后不会有训练，我们去御苑那边去看花如何？”

指尖摸上发尾，顺势向上绕了几绕，晨曦笑道：“还是不要了，明天你们刚刚比赛过后一定会很累了，况且还要去庆祝的对吧，我就不打扰了。”

电话听筒中再次沉默良久，接着问道：“那么小曦现在是在家里，正准备出门吗？”

“嗯，呆会儿换过衣服就出去了。”晨曦看了下时间，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她一会儿去立海大应该是刚刚好能赶得上网球部下午的训练。

上一次在箱根时答应了仁王的饼干还没有兑现呢，她可不想自己的信用破产，就今天送过去好了。

“周助下午一点也有社团训练的对吧，要加油喽！”她在电话里为对方打气，再聊过几句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正午十二点三十五分，晨曦刚刚换好衣服时，门铃响起。

“周助？”看到门外眉眼弯弯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晨曦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她不禁惊呼出声：“你怎么这个时间里跑来了？下午的训练怎么办？不会迟到吗？”

老天！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这里闲晃，青学到她所在公寓的车程起码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这家伙今天下午的训练，迟到定了！

亚麻发色的少年，身着运动服，背着大大的网球包站在门外，微微喘息着扶靠在门框上，额头渗出少许汗珠。

“啊，下午的训练没有关系，我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他笑笑地站直了身躯，整理下微乱的衣着。

“只是刚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这里的电梯似乎出了故障无法使用，结果我一路是用走的上来，有点累人而已……幸好你还没出门，否则岂不是白白爬了十二层的楼梯。”

“电梯坏掉了？”那她一会儿下楼的时候，也要走下十二层的楼梯喽？

晨曦眨眨眼，思维有点跳不过来地胡思乱想着。随后对上了门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才回过神来招呼道：“先进来再说话吧。”

于是，在大门一里一外，聊了将近三分钟的两个人，这才走进屋去。

倒过一杯水递给不二，晨曦有点好奇：“周助来的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有点担心你的状况，所以便过来看看了。”道谢着接过水杯，将其放到茶几上，不二湛蓝的眸子定定望着晨曦，唇角带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哎？啊，一杯酒而已，放不倒我的。”小女生听过之后摆摆手，一脸“你少瞧不起人了“的神情。

“我指的不是这个。”当晨曦借口要去泡茶打算溜到厨房的时候，便被少年拉住了手腕，止住了她逃跑的身形。

“白开水就可以了，不需要泡茶，小曦能坐下来好好的和我说几分钟的话吗？”

从他进门到现在，这家伙就一直没让自己停下来过。不是躲到饮水机附近就是蹭在冰箱旁边，把自己忙成陀螺也不愿意好好坐在他的面前，死也不和他的视线相对，而且躲避的趋势还大有愈演愈烈的劲头。

他再不出声阻止这种情况，只怕再耗上半小时大家也说不上一句正经话。

于是，他抓住她的手腕，依旧是唇角带笑地看向她，逼迫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得不正视自己。

说道：“先坐下来吧，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小女生的视线，定在她自己被摄住的手腕上面，然后一路向上移去，最后终于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上。

“周助总是这么的会危言耸听。”她眨眼，笑了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无懈可击。

“聊天就聊天吧，不要说得那么严肃好不好，听起来好象有什么大问题会发生一样。”晨曦坐在不二右侧的沙发上，安安稳稳的，望着身旁的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有星星在闪动。

“说吧，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了？是乾又发明了新型号的乾汁，需要找人帮忙实验？还是你打算建议我下次的点心全部做成芥末口味的？”以前这类玩笑她和周助可没少同青学那班可爱又可怜的部员们开过，害她越玩越起劲，明显有向腹黑一族进化的趋势。

“是关于昨天的……”

“说到昨天，我不得不说周助你的演技真是完美得可以！”还没等对方说完，晨曦就摇着头赞叹出声，一脸的无比佩服。

“有你这么个可靠的朋友在身边真是幸运啊，起码出门在外的时候你能够包揽各种角色。”她俏皮地眨眼，甜笑着掰过手指开始数起：“例如能够隔绝外界骚扰的男友，例如能够让人依靠拉关系的兄长，又例如能够帮着抗行李的学长……”

一边数着，她一边听得到，不断回荡在心底的钟鸣之声。

将耳掩起，她听不出句子字面意义之外的含义。

将眼遮起，她看不到对方配合着自己摆出的表情之下的真实。

将心关起，她收不到任何讯息，所以心中一直都很安静。

——因为曾经失去，所以才会知道失去有多么的痛苦。

而在领悟到痛苦的同时，她也逐渐的领悟到，

——不曾得到，便不会失去。

她的世界，四年前的崩塌过后，刚刚才修葺好。

所以，从来就不需要什么改变。

“呐，周助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细细数过之后，她抬眼笑望向身旁的少年，而对方的表情，则是波澜不惊。

“说的是呢，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半晌，

那少年侧头，轻轻笑了起来，应和着。

曲折复杂的心思，全部都被他深深地，深深地，收藏了起来。

明明是滑到了嘴边尚未出口的话语，在看到那双黑眸之后，全部被他吞咽了回去。

——只因为他再次看到了那双曾经出现于樱花树下的眼眸。

——那其中写的乞求和求救。

不二伸出手，揉上少女黑亮的发丝，挑起的笑容同样的无懈可击。

“谁让我们是最合拍的朋友呢？不管是在想法上还是在配合上都是那么的契合呢！”

看着那双黑眸伴随着自己出口的话语，而逐渐转变成安心的色彩，透露出愉悦的信息，恢复过往日的明朗。

不二的心跳，这才逐渐安稳下来。

尽管，会有些疼痛和不耐。

不过没关系，

演戏是他的专长，忍耐是他的长项。

尽管他的迁就，也有底线，不可能永无止境。

小曦，小曦，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