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轻鸾。我姓李,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李贤。
六年前,我入宫为太子女官,实际上是准太子妃。历史上恐怕没有比我更狼狈的太子妃了。因为皇上并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太子的母亲纪妃。他只听一个女人的话,那个女人就是臭名昭著的万贵妃。
而废太子的预谋,万贵妃恐怕已经酝酿许多年了吧?自从她的儿子死后,宫里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很多年幼的皇子,包括那些还没有出生的胎儿。
太子是在众多太监和宫女的保护下在冷宫里偷偷生下的。
当皇上正愁自己后继无人的时候,年幼的太子在后宫众人的拥戴下来到大殿。皇上喜极而泣,马上立为太子,并封太子的母亲纪氏为纪妃。
那一刻,朝野欢腾;那一刻,纪妃搂着瘦弱的太子泪如雨下;那一刻,病态恹恹的大明朝终于有了一点希望和亮色。
那一年,太子三岁。我还尚未出生。
一年后,万贵妃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他一出生就成为太子最危险的敌人和最强劲的对手。他叫朱胜樘。仅仅从名字上就包含着他母亲的野心。因为太子叫佑樘。
后来,两位皇子都相继长大成人。拥护他们的人各自成了一大派别。万贵妃残忍暴戾,不得人心,朝中大臣大都拥护太子。可是皇上宠爱万贵妃,对她言听计从。但是每次易储的提议都被众大臣冒死驳回。于是,朱佑樘的太子之位,就在这样一次次斗争中,奇迹般地保存下来。
可是太子的位置还是岌岌可危。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宫为太子女官。
那一年,我十六岁。带着忐忑而绝望的心情,为了父亲一个重大的政治赌注,我牺牲了选择人生的权利。只记得父亲带着全家男女老少跪在我紧闭的门前。我在房里流了一夜的泪,为了《牡丹亭》里的那个做着迤俪的梦而死的杜丽娘,还有梦中那个骑着白马的英俊少年。最后,我收起眼泪,打开房门,走到父亲跟前,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答应入宫。”
然后我看见全家老少吐出一口长气:“多谢姑娘。”我禁不住冷笑一声:“这个世上有谁是真正为我着想呢?我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
就这样,我匆忙掩埋了我十六岁的爱情和梦想,走进了暗无天日的皇宫。我的后半生就这样葬送在这里了吧?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就见到了背对着我正在赏画的太子。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也不过是一副掩藏在华丽衣服下的傀儡吧?我起身下拜:“新任女官李轻鸾拜见太子殿下。”太子转过身来,看见我的时候怔了一下。然后冲我淡淡一笑。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玉树临风,修眉博冠,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王者之气。 果然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可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如何俊美威仪,而是那种充斥于眉宇的淡漠和忧郁。那种淡漠的尊贵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人。因为那种淡漠,他即使在微笑的时候也使人感觉到深深的距离。而他拧紧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分明地显示着隐忍的欲望和压抑的野心。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更不是传说中懦弱无能的傀儡太子。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叫轻鸾?以后你就在这里陪我吧!我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 他望着我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隐忍的忧伤和痛苦。我的心莫名地揪紧。我在一瞬间理解了那种痛苦。
“你叫我佑樘就可以了。”他让我叫他佑樘,从来没有一个太子这样让一个女人称呼自己的名字。
后来,太子告诉我。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心莫名其妙就收紧了。因为我的眼里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痛苦,使他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爱情很容易建立在同病相怜的基础上。这样的结果是我没有想到的。因为我没有想到宫中的女人可以有爱情。
太子对我说:“我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把你娶进门,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会委屈了你。等到我们拿回权力的那一天,轻鸾,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对不起,轻鸾。一个在仇恨中的人是没有办法过多考虑爱情的,但是我会补偿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大明最尊贵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