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被憋疯。
我决定化装潜逃出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你。你拼命反对。
可是我主意已定。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换上太监服,就悄悄地出宫了。
我头一个目标是进入西厂的牢房,再向玉莲打听下那天听见的事情。
但是我进入牢房的时候,发现玉莲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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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杀了,还是被放出去了?
被放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玉莲身上带着那么重大的秘密。
那么……按照西厂一贯的作风来看,毫无疑问已经……
想到那女子的美丽和刚烈,心中忍不住黯然。可惜。可惜。
突然惊觉今天的守卫怎么不如往日那么严密。我进来得竟然如此容易。正想着,突然——
“姑娘进入我西厂竟然如无人之境,咱家佩服佩服……”汪直的声音传过来,“姑娘怕不是第一次来了吧?咱家可是等候多时了。”
我大惊失色:“怎么……你……”
“姑娘是奇怪咱家怎么会知道。”汪直阴阳怪气地说道,“咱家经营西厂数十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咱家的眼睛,可是姑娘竟然几次三番从咱家的眼皮底下溜出去。咱家还真得对姑娘另眼相看呢……”
他一个一个“咱家”,把我听得火冒三丈:“你想怎样?”
料是逃不过的了:“轻鸾是奉太子之命,前来调查上次东宫下毒一事。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没来得及跟西厂通气,就私自闯进大牢,委实是轻鸾的不是。但是事关太子性命之忧。所以只有以身犯险。还请汪公公海涵。轻鸾在这里向公公赔不是。”
心中暗暗骂道,如今我竟然向一个阉人低声下气地求情,真是给我李家丢脸。但是,如今落到他手里,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也只能委曲求全。况且父亲告诫过我,宫里什么人都能得罪,唯独是西厂的这个大阉不能得罪。
“不愧是李大人的千金,处事不惊,应对如流,真有乃父之风。”他阴阳怪气地称赞道,我却是听得心头发麻。自从太子失明以后,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已经被柳直取代,如今他自己在朝中尚是处处受制,自然更不在这个阉人的眼里。
“咱家也不忍心对姑娘怎样。不过这西厂的规矩……”果然,他话锋一转,“实在是让咱家为难。”
“那汪公公是不打算放轻鸾出去了?”我冷冷地说道,“太子的生命现在危在旦夕,可是下毒之人尚未查出,这原本是西厂的职责。但是现在,西厂并未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轻鸾担心太子安危,故以身犯险,希望能够早日调查出下毒真相,以不辜负皇上圣恩。如果汪公公一定要拿轻鸾问罪,那轻鸾就随公公到圣上跟前自行请罪。”
“姑娘果真是伶牙利嘴,说得咱家无言以对。”他冷笑着说道,“咱家没有读过书,说不出姑娘这么多的道理。咱家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任何人没有皇上的手谕和西厂的命令,不可以进入西厂。”
“来人啊!把轻鸾姑娘请进去,好好伺候着。”他阴笑道,“姑娘,对不住了。”
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若是我被关在这里,则难以再重见生天了。他们随便找个什么罪名,就可以把我弄死在这里。那时候我可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我又没有你那样的医术,可以治好二皇子或者皇上。
我犹豫着要怎么办才好,这时候二皇子进来了。
“哟。轻鸾怎么来了。汪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未来的太子妃关在这里。”他进来的时候,看见我显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汪直附在他耳边唧唧咕咕地说了一阵。他凝神听着。
“什么?真的吗?”他看着我有些奇怪地问,“不会吧?”
只见汪直在旁边直点头。
“母后打算怎么办?”他低声问汪直,一边看着我。
“……”汪直俯在他耳朵上,又是一阵耳语。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自己是市场上的一条鱼,正在被商议价钱和处理方式。
他们商量完了以后,汪直恭恭敬敬地看着二皇子,等待他做决定。二皇子看看我,又看看汪直,半晌不说话,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放她出去吧!”良久,他说道。这句话把汪直和我都吓了一大跳。他要放我出去?
为什么?
我们可是政敌啊?
难道,他有其他什么目的和用意,甚至是圈套?
“放了她?”汪直显然不敢相信,“可是她是……还有娘娘交代了……”
“母后若问起,就说是本王的意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高深叵测。
“把轻鸾姑娘放了。”他命令道。
“是。老奴遵命。”汪直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
我就这样被放出了西厂的牢房,心中虽然暗自奇怪,但是无论如何,但是得感激一下二皇子。
“多谢胜王。轻鸾感激不尽。”
“轻鸾客气了。本王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你一起喝酒聊天呢!倒是刚才他们多有得罪,你别放在心上才好。”他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刚刚走出西厂,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难道他故意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跟踪我?
真是卑鄙。
我不禁加快了脚步,期望能够甩掉他。
但是那人的脚步也明显加快了,并且脚步声极轻。如果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
对方是一个拥有极高轻功的人。
我开始感到了恐惧。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我手无寸铁,身后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在跟踪我。
他的目的是什么?
抢劫?杀人?还是……
感到耳旁有急匆匆的风刮过,惊觉自己已经达到了奔跑的极限。
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是愈来愈近了。
还伴随着一种极轻微的金属声音。是暗器还是什么兵器?
我的心蓦地揪紧。恐惧到了极点——
“天下第一杀手——夺命追魂金铃子。”
轻功极高。身上带着一串小小的金铃铛,行走时会发出轻微的叮咛之声,在被追杀的人听来,有如夺命催魂之声。
他轻易不出手。因为他杀人的价格极高。非富可敌国者,根本请不起。
但是因为他从未失过手。所以在杀手市场极受欢迎。
只是——
为什么,他要来跟踪我?
难道有人给他付了钱,让他来杀我?
是谁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过我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因为,如果对方请的杀手是“金铃子”。那么,我必死无疑。
思及至此,料逃跑也是无用的了。干脆停下来。转过身。
“大侠既然追到这里。轻鸾料到逃不出大侠的掌心。”身后的人看见我竟然停下来,也就站住了。他身着黑色的宽袍大衣,头上带着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地吹着,凌厉而妖娆。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杀手,倒还是一种异样的风景。
“不过,轻鸾在临死前有一个请求。”我淡淡地说道,那人依然伫立不动,整个人包裹在一片黑色中,显得异常神秘可怖。
“轻鸾想知道大侠是受何人指使,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既然要死了,总要弄清楚原因。也好过做个枉死鬼。
“……”他不说话。手伸向了腰间。看来是逃不过的了。
“大侠是不打算说的了?”我绝望了,既然死也死得有尊严些吧!我望着夜空长叹一声,
“罢!罢!罢!想我李轻鸾不过双十年华,一生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竟没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苦心经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今日连死都不明所以,真是可悲可叹!”说着我闭上了眼睛。“动手吧!希望大侠能给轻鸾留个全尸。”
感觉到耳畔有丝丝凉风刮过,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
“哐铛!”一声,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我却仍是活着。睁眼一看,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是冰儿!
她身上拿着那把青铜宝剑,神色凛然地与那人对恃着。
显然是她救了我。只是——
她如何得知我在这里呢?
而且“金铃子”的武功极高,她是如何挡下了那刺向我的剑?
“你为什么要救她?”“金铃子”冷冷地问道。听那口气,他们似乎认识。
“她是我家主人的朋友。”冰儿也冷冷地回答道。“主人派我来救她。”
“你觉得你救得了吗?”他冷冷地问道,语气中似有不屑,“师妹,自从你跟了宁王以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原来他们是师兄妹。我大惊。原来宁王的贴身侍卫是“天下第一杀手金铃子”的师妹!
“冰儿自知不是师兄的对手。只是,冰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主人交代的事情,冰儿哪怕拼掉性命也要办到。”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冰儿!宁王真是没有看错人。
“你当真要阻止我么?”那黑衣人开始不耐烦了,“你不要逼我!”
“冰儿知道师兄也是情非得已。”冰儿口气带了一点淡淡的哀伤,“可是如今各为其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今日有得罪师兄的地方,他日再向师兄请罪。”
说完,冰儿握紧了手中的剑:“师兄,请吧!”
那黑衣人却并不动。他依然在风中伫立着,任宽大而张扬的袍子在风中猎猎地舞着。
他似乎在犹豫,在等待。
可是作为一个杀手,一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杀手,他,在犹豫什么呢?又在等待什么呢?
他们是师兄妹。
他也是不忍对自己的同门师妹下手的吧?
正在僵持的时候,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似乎也是金铃铛的声音。我很奇怪,难道“金铃子”是两个人?
待看向冰儿和黑衣人的时候,却吓了一跳——冰儿的脸陡然间变得煞白!黑衣人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听见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东西!
我站在旁边不敢说话,感到根根毛发开始竖立起来——有更大的危险在这附近!
就是那隐约的金铃铛的声音!
难道“金铃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仅我,连武功高强的冰儿姑娘也难逃一死!
“师兄!动手吧!”冰儿颤抖着说道,“冰儿不会怪你的。”
那金铃铛的声音愈来愈响。
黑衣人渐渐举起了剑。
一场恶战看来是避免不了的了。
我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打斗。
只听得一阵刀剑相搏的声音,只看见两团影子一深一浅绞在一起,飞上飞下。
阵阵寒光闪耀,根本看不见他们是如何出招的。
我只觉得胆战心惊。
蓦地,只听见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两人双双坠地。
那黑衣人一手抚着胸口,一股殷红的血倾泻而出。
“师兄……”冰儿的眼里闪出泪光,“你……”
“数年不见,师妹的武功大有长进。师兄输了。”那黑衣人淡淡地说道,“只是,就算今日我放你走。你也是走不成的了。”
那金铃铛的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急了。
冰儿脸上开始显出绝望之色。但是她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只是,手还是在微微颤抖着。
我感到一阵强大的恐惧向我袭来。看来,今晚,终究是逃不过的了。
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不杀死我,是誓不罢休的了。
是谁?
到底是谁?
要这样对我赶尽杀绝?
正在一心待死之时,突然听得一声大叫:“何人在那里?”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秦海成的声音。我心中一喜,原来锦衣卫也在这里巡逻。只是,锦衣卫也不是“金铃子”的对手吧?
但是,如果他是在暗杀,应该不敢光明正大在这么多皇城禁军眼前杀我吧?
果然,一转眼,看那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金铃铛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气。秦海成看见是我和冰儿,惊讶道:“轻鸾姑娘不是在东宫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默然长叹一声:“秦大人。轻鸾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今晚之事,务必请大人为我保密。”
他慨然一笑道:“姑娘放心。我秦某人深受李家厚恩,虽万死不足以报之。姑娘若有什么吩咐,请随时知会秦某人一声。秦某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我心中大为感动。
“多谢秦大人。”
“最近事多,请姑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