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走到宁王身边,说了几句话。
宁王转过身来。我突然低下头,不敢看他。
良久——
“你来了。”他走过来了。声音依然是淡淡而温雅的。
“恩。”我回答道,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不能总是这么逃避的吧?
直视着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他-明明是丰神清朗,除了目光一如既往的忧伤,哪里有半点病态?难道——冰儿是故意让我来见宁王的?
这又是何必。
“听冰儿说宁王病了。如今看来并无大碍。”我亦淡淡一笑道,“最近可好?”
问了这个问题以后,我心中暗自懊恼——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托姑娘的福。还好。”他的目光又投向我身后谬远的天空,“姑娘最近可好?”
想不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变得这般生疏。
“听说——”他继续淡淡地说道,“姑娘快要成亲了,是么?”
终于提到这个问题了。
“是的。”把目光转开,他依然是淡淡地望着天空。
“是春天吧?”听不出他什么语气。
“是的。”我有些惶惑地回答道,他——怎么,前后判若两人呢?真是不明白。
他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的寂寞的容颜,深邃的目光,忧伤的气质,以及高贵和诗意相混合的身份,还有那个美丽得虚幻的“三生之约”,构成了他种种谜一样的魅力和神秘的氛围。
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男人?
怎么如此亲近,却又如此遥远?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就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透着面纱隐约可见他的轮廓,真走近了,却怎么也看不清。又好象清澈溪流下的鹅卵石,花纹和形状都隐约可见,可是水流潺潺,流动之下,竟然也总是看不真切。
“到时候,我一定会前来向姑娘道贺的。”他继续淡淡地说道。
“哦……那谢谢宁王了。”既然他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我突然注意到他投向你的目光,那熟捻而亲切的目光。竟然也是老相识一般,而你看向他的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深邃和温柔。
你们也是认识的?
我们在宁王府吃饭的时候,我为了打破僵局,主动问道:“看样子,你们和牧鸽都是老相识了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把我蒙在鼓里。”
“是啊。我们早就认识了。八年前——”冰儿说到一半,看见你朝她使的眼色,就停住了。
你们?
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为什么——一再提到八年前?八年前,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除了上官家的惨案,上官小姐冒充汀落嫁入宁王府,太子到江南巡查,以及太子和宁王因为上官小姐而结下的矛盾。
也许是我多心了罢?
可是为什么,当冰儿一提起八年前,大家的脸色都这么凝重?
吃完了饭,我起身向宁王告辞——
“多谢宁王款待。轻鸾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等一等。”宁王叫住我。
“什么——”
“姑娘要成亲了。我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是一份薄礼——请收下。”宁王说着拿出一个长约两尺的匣子来。那匣子古色古香,上面雕刻着一些不知名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香位。
“这——”我犹豫了一下,收下了,“多谢宁王美意。轻鸾感激不尽。”
宁王亲自把我们送到宫门口。
一路无话。
到了宫门口,依然是客气地问一声:“宁王可要进去坐坐?”
他还是照旧温雅疏离地答道:“以后有空再来拜访。”说我按,就缓缓转身离去。
“姑娘路上当心。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冰儿。”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想到——
犹豫了忐忑了这么久的重逢竟然是这样的。
我扭过头。
不敢看他离去时的背影。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上心头?
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破碎了?
有什么东西丢失在风里?
心又开始钝钝地痛起来——以前听见他生病了,会心痛;可是现在看他神朗气清,也在心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