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父亲对我要去杭州的事情极力劝阻。
“马上就要举行大婚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和太子所说的话是一样的,“太子也同意你去不?”
“别提他了。”我没好气地回答。“即使他不同意,我也会去的。”
“怎么?和太子吵架了?”父亲笑道,“你和太子都年轻,又在一起好几年了,吵架是正常的。但是——”
“什么?”
“虽然你马上要成为太子妃,以后还可能成为我大明的皇后。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父亲神色凝重地对我说道,“无论他有多么宠爱你,你也不可以此随便使性子。因为他毕竟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这个——你一定要记住。”
“……”听了父亲的话,我陷入了沉思。我真的不该和太子抬杠么?
“可是。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回杭州的。”终于,我再次说道,“一定要回去。”
“你这孩子,以前不是都挺聪明的么?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糊涂。你知道么?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父亲的脸色阴沉下来。
“什么原因?”
“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
“是富贵酒楼的事么?”我轻蔑地一笑,“那些流言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或。你就当没听见就行。”
“你……”父亲叹道,“你以为当做没听见就是真的没听见么?宫中已经有人给了为父压力……”
“是纪妃么?”这个女人。唉!
“是啊。她也找过你么?”父亲的眉头显出忧虑的神色,“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
“对了。差点忘记了一件事情。”我拿出宁王送给我的那副画像,“父亲可见认得这副画?”
“……”父亲接过画像仔细地看着,“这是在哪里所得的?”
“是宁王送给我的。”
“宁王?”父亲狐疑地看着我,“你们——”
“我们没什么。你别乱猜。你看看这副画。看样子不是当代的。你能看出是什么年代的么?”
“……”父亲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为父平生所见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这样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素闻宁王好收藏,所藏宝物无数。如今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连你都不知道?”我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告别父亲出来,打算回宫交接一些事情,准备一些东西,再出发。
殷宴庐带着他的手下一直跟在我的后面保护我。
回到宫中,太子不在东宫。我先来找你。
牧鸽。
你似乎永远都在那里浇灌彼岸花,喂你的鸽子。只是,今天你身边多了一个人——二皇子。
他在帮你喂鸽子。
你们在一起喂鸽子的样子倒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转身看见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大约是被人看见平时众星捧月、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居然在这里喂鸽子,觉得撂不下面子吧?
“想不到胜王也在这里。真是稀客,稀客。”我故意取笑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了?看上去很不像你啊?”
他一把抓过你手中的水壶,就往我身上泼。
“看我怎么教训你……”
“牧鸽,牧鸽——”我急忙往你身后躲,“快救我……”
于是你也被泼了一身的水。
我们三个就这样闹成一团。
最后,我们累了,相视大笑。
好久。
好久。
好久。
皇宫里没有过这样的笑声了。
临了。二皇子看着我:“听说你要去杭州?”
“是的。”消息倒是传得很快。
“什么时候回来?”你和他一起把关切和询问的目光投向我。“什么时候动身?”
“去不了不久。清明节过后就回来。”我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谁会舍不得你啊?除了太子,好似有谁呢?别自作多情了。”二皇子笑道,“不过,你走了,可没有人陪我喝酒了。”
“不是有牧鸽吗?哪还轮得到我?”
“那——也是啊。”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眼里似乎有什么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正打算说什么。突然听得二皇子冲我喊道:“哟1太子也来凑热闹了。”
我一惊。
转过身,只见太子正站在离我们不远处。他旁边是几个太监。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怎么来了也不说句话呢?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想吓死人啊!”只有二皇子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二弟也在。”太子淡淡地说道,“轻鸾——”他说着转向我,“你什么时候起程?”
“明天。”
“明天?”太子和二皇子同时问道。
“是的。”我肯定地回答。
“……”太子无语,脸色暗淡下去。
“我送你。”太子临走前对我说道,“明天。”说完转身离去。
“要不要我也送一程?”二皇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啊。那我倒真是荣幸之。”我笑道,心中却不禁黯然。太子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忧郁呢?
他还在怀疑我和宁王吗?
但是——他的怀疑难道是全无道理么?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心中郁闷,还是一个人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酒。
却发现二皇子也在。
他一个人在那里摆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莫非他在等什么人?
正想转身离开。
“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他没有回头,“过来喝酒吧!你不是本打算来喝的么。”
“是啊。我是来喝酒的。不过看样子,这里似乎有人了。”我笑道,“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是啊。我是在等一个人。”他转过头来,玩世不恭地冲我一笑,“在等你。”
“那我真是荣幸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幸好我习惯了。
“你明天走?”良久,他问我。
“是的。明天早上。”我答道。
“横波明天也要下杭州,你们正好可以做伴。”他笑道,“真是巧的很,九叔也刚刚才回了杭州。你们——”
“难道你们——都是为他而去的?”他带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看着我,“我就不明白了。原来是为太子,现在又是为了九叔——”
“……”我看着他,震惊得失了言语,原来他知道横波喜欢宁王,那怎么——
“轻鸾——”他继续笑道,“你的心还真是多。可以分给两个人。要不也——”
“你说什么?”
“要不也分给我一个?”他说着打了个酒嗝,“我也不比他们差吧?”
“你……”我看着他,突然笑道,“我看你倒死也改不了那德行。”
“是么?什么德行?”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油嘴滑舌的德行啊。”我笑道。“难道你竟不知道么?”
“哦?是吗?”他突然笑起来,“原来我有这德行啊。看来你对我还挺留意的。哈哈……”
“……”我看了一眼他那张狂的样子,心中不觉好笑,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
良久。
良久。
“你还讨厌我吗?”我们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他突然问道。
“讨厌?呵呵”我笑道,“你这人本来就够讨厌的了。”
“是吗?”他又喝了一口酒,“我哪里讨厌了。”
“多着呢。”我看着他,故意气他,“傲慢、张狂、冷酷、虚荣、懒惰、专制……”
“你这人真不厚道。轻鸾——”说着他摇摇晃晃地给我倒了一杯酒,“你去杭州——是在逃避太子,还是为了——九叔?”
“什么?”我一惊,杯子里的酒又洒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凄然一笑,“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不懂太子了。”
“怎么?”
“说不清楚。想不明白。他好象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不告诉我,让我去猜。可是——”一滴泪水流出来,“我猜得好辛苦。”
“还有他——总是不相信我。总是怀疑我背叛了他。”我抬起头看着二皇子,“你觉得我背叛了他么?”
“是么?他怀疑你背叛了他?”他略略有些惊讶。
“是的。”一滴泪流出我的眼角,“你觉得我背叛他了么?”
“是的。”他突然这样回答道,把我吓了他一大跳。
“什么……”我不无惊讶地反问道,“你也这样认为?”
“不过你不是背叛了他。而是背叛了——”他直直地凝视着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深邃,“你自己。”
“不明白。”我使劲摇摇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脑袋已经愈来愈沉了。“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以后,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中又来到一片有桃花灼灼的地方,还有西湖。画舫。
“公子——”是我在叫。
“容若——”我继续叫。
有什么东西轻轻拂在我脸上。
还有什么人叹气。
我却还是沉浸在梦中。
一觉腥来,已是大亮。
睁眼一看,我已经睡在东宫。
谁把我送回来的?
太子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你醒了?”太子淡淡地问道。听不出任和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猛然觉得他有的时候很像宁王。一样的忧郁,一样的深沉,一样的令我看不分明。
只是,太子的忧郁是凝重和隐忍的,是尘世中的。而宁王是飘逸和超然的,是恍惚世外的。
“看样子不早了,我要走了。”说着我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虽然头痛得厉害,但是却是非走不可的了。
“我送你……”太子转过身来,“来人啊。把姑娘的行李拿来。”
说完他从腰上解下来一个玉配,“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拿着这个玉配去找现任杭州知府顾大人。”
“谢谢太子。轻鸾告辞。”说完我接过太子手中的玉配,“不过,不过你不用送我了。”
“轻鸾,你——”太子的脸色黯淡下去,“你还在怪我吗?”
“轻鸾哪敢怪太子殿下。轻鸾告辞。”转身欲走,却被太子拉住,“早点回来,记得我我——在等你。”
心中一动。
“轻鸾告辞。”
走到宫门口,正碰见柳横波。
“听说你也要去杭州?”
“是的。”
“那我们一路罢。也好做个伴。”
于是我就和柳横波一起结伴去杭州。和柳横波一起有很多好处。
第一桩好处:她的随从保镖多,我的人身安全也顺便得到了保障。
第二桩好处::她人美。虽然有点高傲,但是漫长的旅途中有一个这样的美女看着,也颇为养眼。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是我不仅不喜欢嫉妒,反而非常喜欢美女。也不知道我哪一世会不会是男人。
第三桩好处:她们家人脉广。这一路跟着她,自然也要一并受到照应。
第四桩好处:……
有这三桩好处已经足够我心情愉快地和她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我们虽然谈得不是很投机,但是也能相处愉快。
“你去杭州做什么?”我问她。
“去看我娘。”
“你娘在杭州么?”我有些奇怪,她娘怎么没有跟她父亲一起住在京城呢?
“是的。”她看上去有些忧伤,“不是亲娘,是奶妈。”
“哦。”想不到她竟然是个孝女。
“你去杭州做什么?”她反过来问我,“你不是要大婚了么?”
“去看我一个亲人。”我禁不住叹息一声,“早该回去看看的了。可惜——”
“子欲养而亲不在?”她看着我,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禁有些惊讶。
“看你那长吁短叹的样子。谁看不出来。”她笑道,“杭州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听说杭州的风景很美呢!”
“是啊。杭州的西湖秀美绝伦,风情万种。只怕你去了就再也不想回京城了。”
“有那么美吗?”她不太相信地反问我,“你去过?”
“我从小在杭州长大的。”我笑道,“这个时候该是放纸鸢的时候了。等我们到了以后,还可以到断桥边放纸鸢呢!”
“是吗?那太好了。”她兴奋地说道。
“……”
我们就这样一路闲谈,渐渐地走了不少路程了。
眼看着杭州就要到了。
临近傍晚,我们找了个客栈住下,打算明天再启程。
这里离杭州还有大约一天的路程。
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晚上出事了。
先是上的饭菜。
幸好柳横波娇贵,吃不下,叫换了好几次。那换下去的菜一不小心倒在地上,一只猫吃下去,口吐白沫而死。
和前几个月东宫的投毒竟是同出一撤!
我们大惊。
为了毒杀我,竟不惜对柳横波一起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