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欺负我生病了。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报复你们。”我也笑道。
开始积极地喝药,好好地休息。希望尽快好起来,好去断桥边放风筝。
是的。一定是在断桥边。
在断桥边放纸鸢是杭州的风俗。
如果和他在一大片绚丽多姿的纸鸢中重逢,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梦中又见到了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这次这个梦做得格外分明、格外清楚。
那公子转过头来,照旧是千回百转的忧伤和清澈无边的落寞。
只是——
我看清了他的容颜。
那绝美而寂寞的容颜,不正是宁王么?
可是,眉宇间又分明与宁王有些差异。
到了第三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我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早上一起床,我就迫不及待穿上衣服拿着纸鸢走出门去。
碰见横波。她也拿着纸鸢。
于是我们一起出去。
“也真奇怪的很,平时二皇子早在这里聒噪了。今天也不知道倒哪里去了。”横波奇怪地说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拿着纸鸢飞快地跑。一出门,我就把纸鸢扔上天空,然后一边跑一边往断桥跑去。
横波也跟着我跑起来。
我们两个这样牵着线这样跑着,一边跑一边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正跑着,只听得“哎哟”一声,横波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扎过身来。正是夏微衍。
横波冲他风情万种的一笑。然后牵着线继续跑。
那夏公子看着她却回不过神来。一双眼睛只是紧盯着她看。想是承受不住那笑。
“看他的样子?被你迷住了呢!”我冲横波笑道。
“是吗?”横波也笑道。“那你也撞个人冲他笑笑看?”
“……”跑着跑着,就到了断桥边。
天空中已经飞满了各色各样的纸鸢,连同放纸鸢的众多年轻漂亮的姑娘,把西湖的天、西湖的地装点得格外美丽。
目光在过往的人群中搜索。他该出现了吧?
在断桥上来回地跑,来回地看。
前面。
后面。
左面。
右面。
没有。
还是没有。
他还没有来。
正沉思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心想还正应验了横波的话呢!
于是转回头对被撞的那人一笑,风情还未绽放一半,就硬生生地收回来了——
“怎么不继续笑啊!看你刚才不是打算笑得风情万种么?”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笑,依然是趾高气扬的神态。
怎么又是他?
想见的人没有出现,不想见的人却时时处处。
“看你放得挺开心的。”他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继续笑道,“这纸鸢还喜欢吧?可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原来。
是他。
“是你买的?”半晌,我终于回过神来。
“是啊。怎么?太惊喜了?”他继续笑道。“一个纸鸢而已,要喜欢再给你买个就是了。”
“那鸟也是你买的?”
“是啊,哪天看你让我追那个人,不就是想要那鸟么?我就一便买回来了。”他笑道,“打算怎么谢我?”
“……”我手中的线掉在地上。纸鸢开始跌跌撞撞地从空中往下掉,如同我破碎而绝望的心。
原来不是他。
不是他。
他没有来。
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怎么啦?轻鸾,我可是一片好意。”二皇子有些失落地看着我,“看你那么情绪低落,所以——”
“谢谢你……”我努力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失魂落魄。
“姑娘。这是你的纸鸢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越而飘逸、深沉而略带墉懒。。
似乎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
穿越了千百年的等待。
还有——
千百年的宿命。
是他。
他来了。
我的心一颤,险些晕过去。
“九叔也来了。真是巧得很啊!”是二皇子戏谑和略带恼火的声音。
“宁王——”是横波惊喜的声音。
--------------------------------------------------------------------------------
感觉有千百年的风从耳边,从身体,从灵魂里刮过去。
刮过远古的岁月、时间的洪荒,刮过绵延久远的轮回——
带回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我也是一个站在断桥上放纸鸢的女子。
那纸鸢撞在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男子身上。
也是他在身后轻唤一声——
“姑娘,这是你的纸鸢么?
我转过身去,
连同我的前世——
满含着泪水。
那是蓄积了千百年的泪水。
为了一个人蓄积了千年的泪水。
转过去——
是他。
是他。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那个拥有绝世容颜却寂寞如斯的男子。
那个俊美飘逸如同传说中神祗一样的男子。
还是那样千回百转的忧伤。
还是那样清澈无边的落寞。
还是那样绝美但是寂寞的容颜。
公子——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如斯寂寞么?
还是那样深邃而温柔的眸子,虽然没有满天的星子落在里面,但是——
我看见了自己。
在那样深邃而温柔的眸子里。
我看见了自己。
还有——
那惊鸿一瞥之间,
勾动的——天雷地火。
“纳兰公子——”这一声呼唤也随着那千回百转的前世娓娓道来。穿越时间的洪荒,远古的岁月,生生不灭的轮回。
如此自然。
如此熟悉。
如此顺畅。
如此渴念。
仿佛做了千百年的功课,只为这一次的重复。
仿佛求了千百年的佛祖,只为这一刻的凝望。
仿佛——
我们的灵魂早在开天辟地之时就已经相互纠缠,相互融合,相互——认得。
“你终于认出我了。”他轻轻一笑,明媚的笑容在西湖三月的艳阳下款款展开——
风华绝代。
那一瞬间。
惊艳了整个杭州。
“汀落。”他在唤我,“你记得你是我的汀落么?”
“……”我仍旧只是看着他,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姓么?”他继续轻轻地说道,全然不顾忌身边有多少人在看,有多少道惊艳的目光投过来。“我姓纳兰,所以你也姓纳兰。你和我一样姓纳兰。”
“纳兰……”我微笑地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纳兰,好美的姓。从今以后,我有姓了。我姓纳兰。我叫纳兰汀落……”
“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是纳兰汀落。”我仿佛做梦一般,陷入到一种久远的回忆中去了。“纳兰汀落,好熟悉的名字。”
“是的。你就是纳兰汀落。你就是那个与我约定三生的女子。”他的声音如同梦幻般地传来,“你的前两世都是叫做纳兰汀落的。”
“你们在说什么?既然大家碰见了,九叔,这是你的地盘,该好好款待我们一下了。”二皇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怎么站在这里半天,也不搭理我们。只看着轻鸾,九叔,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是啊。宁王,应该好好招待我们。”横波的声音也传来,隐隐地带着不满。
沉默。
依然是沉默。
我们依旧看着彼此。
仿佛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轻鸾——”二皇子走到我跟前,举起手在我眼前晃。而横波则走到宁王面前,挡在他前面,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突然——
我的心里一空。
好象——
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我使劲摇摇头,刚才的一幕似乎又恍若隔世。
透过二皇子和横波,以及断桥上过往的人群,还有天空中飞翔的各色纸鸢。现在,我看见的是——宁王。
皇上的九弟。
号称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有着完美的外表和风度。
他手中拿着纸鸢,站在横波的后面,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纵然——
心中还有若隐若现的疼痛。
还有似曾相识的熟悉。
还有——
那惊鸿一瞥勾动的——
天雷地火。
刚才汹涌而至的前世记忆,此刻突然像潮汐一样涌上来,然后又退下去了。
然后——
也走到宁王面前,笑道:“是啊!在宁王的地盘,该好好地招待我们了。”
口气神态与横波和二皇子差不多。
“……”我分明地看见宁王原来光彩四射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有什么在熄灭了。
我的心又是一痛。
“公子……”宁王的眼睛又恢复了光彩。
然而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我拼命镇静下来。
看来前世的记忆是伴随着阵痛的。
在隔着一千多年,都还是如此让我疼痛。
那么在前世里,我究竟是如何疼痛着,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惨痛?
正想着的时候,已经被二皇子拉着跟宁王走着。
走着走着,就看见一片开着桃花的地方。桃花灼灼、绚丽多姿。倒映在西湖碧蓝的水中,宛如一片绚丽的彩霞连成一片,美得如诗如画。
往桃花深处走去,有一家酒肆,叫做“桃花源”。
“九叔真是会选地方。”二皇子打量着四周的风景,“这地方真美。”
“是啊。京城可没有这样美的地方。”横波也感叹道。
“……”我却不说话,凝视着桃花灼灼的样子,那个梦境又出现了。
在我的梦中,也出现过一片桃花。
一抬头,看见宁王的眼神,深不见底。
“要是有什么人能把这里的风景画下来就好了。”二皇子一边喝酒,一边笑道,“九叔,你不是很会画么?画一副送给我罢。”
“我也要一副。”横波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