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下。”说完,我就往下面望去。
心中不由一热。
西湖边,山脚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白衣飘飘。
他还在等。
“我要下去了。”我转身对夏微衍道。“太晚了。”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金铃铛的声音。
“老朋友来了。“我冷笑一声。
“什么?“夏微衍问道。但是他立刻就明白了。
因为在离我们不远处,不知道寺庙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金铃子!
“我们又见面了!”这样以来二去好几次了,我突然觉得不那么恐怖了。好象在接待一个老熟人似的。
该来的总会来的。
况且今天我可是一点都不怕。
因为——宁王就在下面。
曾经相隔那么远的距离。
他都能来救我。更何况现在——
“是啊!又见面了。”那黑衣人也应道,“姑娘,我们可是老熟人了。”他也挺认熟的。
“你们……”夏微衍看着我,又看着那黑衣人,十分诧异的表情。“是老朋友啊?轻鸾,你朋友的打扮怎么如此奇特啊?”
真是书呆子。
“因为他的长相很见不得人?”我故意气他。
“是么?不过一个人的相貌是天生。由不得人的。这位公子,我们是不会因为你的相貌而看轻你的。还是请你以真面目示人吧!”微衍的话查点把我笑死,也估计把那人气死了。
“呵呵。”那黑衣人冷笑两声,“这位公子还真是幽默。”
“这位兄台过奖了。”微衍笑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小生姓夏,名唤微衍。杭州人氏。请问兄台是何方人氏?”
“金铃子。”黑衣人冷声答道。
“兄台的名字真是好生奇怪。那小生就称呼兄台为金兄,如何?”
“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还金兄呢?你可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么?”
“做什么的?”
“来送我回老家的。”
“是么?这位兄台也是从京城来的么?轻鸾,你才来杭州不过几日,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他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是来杀我的。”看来不给他明说他是不会懂的了。
“什么……”他吓了一跳,“不是你的老朋友么?”
“老朋友的意思就是已经追杀我好久了。”我笑道,“不过今天,你怕是依然得空手而回了。老朋友。”
“啊?”微衍吓得一脸发白,“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的。深宫险恶,又怎是你这书呆子能够明白的。”我笑道。
“你说我会空手而回是什么意思?”那刺客问道,“难道你有救兵?”
“不错。”我笑着往下面瞟了一眼,宁王已经在往山上走了,“你过来看那下面。”我指着宁王对刺客说道,“看,我的救兵来了。”
那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就往我这边走来,往下面一看。
“原来是他。姑娘好大的面子。”那黑衣人不动声色的说道。“看来我今日倒真是要无功而返了。”
我洋洋得意地笑道:“大侠走好,恕不远送。”
他却是不动。
“他就要上来了?怎么还不走?”我有些惊讶,但仍然笑道,“再等下想走也走不成了。”
“不过看样子,他并不知道姑娘遇险,现在离他上来还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对于一个金铃子的杀手来说——已经足够了。”说着,他的手伸向了腰间。
金铃子的声音骤然急响。
我大骇。
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我——只能拖延时间。
“等一等。我能不能提的要求。”我看了看身边这个脸色煞白的书生,“能不能放过这位公子。他和我的事情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的很。不能。”
“你……”
他的话音刚落,我看见一道寒光从他的腰间闪出,宛如闪电一样直劈向我。
完了!
我想。
正在这时。
只听“铛!”的一声,那闪电掉在地上。
我大惊。
击落那剑的居然是一粒佛珠。
我转瞬就明白了。
另一大高手出场了。
“圆通大师?”那黑衣人惊声叫道,然后飞身遁去,再无踪影。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鹤发童颜,身着佛衣的高僧。他神态安详,手上拿着一串佛珠。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南无阿弥陀佛!”那师父对着我说了一句,“贫僧不能眼看着有人在佛门重地出手杀人。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若不是大师相救,我恐怕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大师可是江湖上号称五大高手之一的‘圆通法师?’”
“南无阿弥陀佛。圆通正是贫僧法号。”原来真的是他。
正说着,宁王到了。
“汀落,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我。“对不起,我来迟了。”
“你是来迟了。若不是圆通大师相救。我恐怕已经死了。”我故意说道。
“圆通大师,谢谢你。”宁王转身向大师拜道。
“女施主,你错怪这位施主了。老僧正是受了宁王之托,在此保护姑娘。”那圆通大师道。
“是么?他怎么通知你的。他不明明一直站在下面的么?”
“宁王,这个,还是由你自己向这位女施主解释吧!”说完,那大师就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宁王。
“这位公子就是宁王?小生久仰宁王大名,早就希望拜会。想不到今日得见,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微衍在旁边惊叹道,“小生今日不仅见到天下第一高僧,还见到天下第一美男子兼天下第一箭手。真是大开眼界,三生有幸啊。”
“这位公子过奖了。请问该如何称呼?”宁王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夏微衍。
“小生姓夏,名微衍。杭州人氏。”
“哦,原来是夏公子,幸会幸会。”
“听说宁王才貌双全,文武兼修。又虚怀若谷,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实在是我大明士子的楷模。小生对宁王的景仰之情,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那十有八九是吹出来的。你别当真……”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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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公子过奖了。小王不过略通皮毛而已。”宁王微微笑道,“改日我请公子到我府上做客。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
辞别夏公子以后,宁王拉着我的手道:“汀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问道。
“我们约定的地方。”
“三生石畔。”我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回答道。
“你还记得?”宁王欣喜若狂地看着我,“汀落,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
我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对不起。其实我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想不起了。只是还记得这块三生石……”
“没有关系。汀落。”他伸出手,轻轻擦干我的眼泪,微微地笑着,“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想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一个人记得就好了。我记得就好了。”
“宁王……”我满含着深情和愧疚地喊了他一声。
他用手指轻轻堵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不要叫我宁王,我不是宁王。我是容若,纳兰容若。”
他轻轻笑着,笑容里满是包容和歉意,“对不起,你的忘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责怪自己。”
“容若——”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似乎有蓄积了千百年的泪水,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似乎有压抑了千百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汀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良久。
仿佛一个世纪。
“汀落,在去那之前,我要先带你见一个人。”宁王,不,应该叫容若。想到容若这个名字,不知怎的,心突然就莫名其妙的一热。
“什么人?”我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说着他拉着我的手就往灵隐寺走去。
他要带我见的那个人是圆通大师。
“汀落。跪下。”说着他和我一起跪下,“多谢大师的成全,使得我和汀落能够重逢。”
“汀落,当年我们能够相识,全靠这位大师。我们都要好好谢谢他。”容若对我说道。
“汀落谢谢大师成全。”我心中满是疑惑,他到底和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啊。
“女施主可还记得老僧?”大师问道。
“对不起,我……”我看着他,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曾经在我面前向我佛祈祷,愿意每世自减阳寿五十年,换得与纳兰公子三世情缘。”大师用一双似乎看破尘缘的眼睛看着我,目光深沉而慈祥。“女施主可还记得?”
“是吗?”我还是疑惑地看着他。“小女子确实不记得了。”
“南无阿弥陀佛。”那大师吟唱着一些我听不懂的经文,“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且故能令生死相续。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依欲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譬如动目,能摇湛水,又如定眼,犹回转火,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亦复如是。”
“这位大师怎么说话得那么奇怪啊?”从灵隐寺出来,我觉得好生奇怪,然而又觉得似乎真的似曾相识。“我真的曾经认识过他吗?”
“是的。”
“这位大师怎么说话得那么奇怪啊?”从灵隐寺出来,我觉得好生奇怪,然而又觉得似乎真的似曾相识。“我真的曾经认识过他吗?”
“是的。”他握着我的手,眼里有千百年的深情,我一时竟然承受不住,又差点流下泪来,“我纳兰容若何幸之有,竟然不知道在另外一个遥远的时空,有那样一个深爱我的女孩子。她在拂前诚心祈求,以每一世自减阳寿五十年为代价,穿越时空,经历千难万劫,只是为了前来告诉我……”他的泪水流出来了,哽咽着,说不下去。
“告诉你什么?”我的泪水也流下来了,“告诉你什么?”
“她告诉我……”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叫我不要再难过了,不要再喝酒买醉了……”
“还有吗?”我的泪水汹涌而出,记忆中又有一些东西涌上来。“她只是给你说了这些吗?”
“还有……她带着一盆花,希望可以种在我家的院子里。”他的泪水汹涌而出,“这样,即使她离开了,她的花也可以留下来,代替她守护我,安慰我……”
我的胸口狠狠地痛着,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又昏过去了。
昏道之前是容若撕心裂肺的呼唤。
“汀落!你回来……”
我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只是这次在梦中的不再是我追着画舫,呼唤那个一身白衣的公子。
我梦见了纳兰容若。
是的,姓纳兰,名性德,字容若。
他一个人边喝酒,边孤独地弹琴吹箫,琴声和箫声中是刻骨铭心的寂寞和痛楚,那时候,他刚刚失去了原配妻子。
他的琴声使听见的人无不泣而泪下。
有一个女孩子,在另外一个遥远的时空,也听见了这琴声,并为之心神俱碎。因为相隔遥远的时空,她无法看见他,更无法触摸到他,所以也不能安慰他。
她只是痴痴地望着缪远的天空,泪如雨下,口中喃喃自语:“公子,不要再伤心了!不要再难过了……”
“公子,不要再伤心了,不要再难过了……”我这样说着的时候,突然醒了。每次梦还没有做完的时候,就又醒了。
“有汀落在,容若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我睁开眼睛,看见满眼泪光的容若。
“容若……”我再次扑进他的怀里,泪咽无声。
等我们从灵隐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今晚的夜空分外美丽。
虽然看不见月亮,可是有满天的星辰。
熠熠发光。
我和宁王,不应该是容若,手牵着手,慢慢地往山下走着。
那一段路,很短,可是对于我来说,却似乎很长,仿佛走了一生。
那一段路,很长,可是对于我来说,却似乎很短,生怕很快就走完了。
我们都不说话。
只是慢慢地走着,走着。
世间万物仿佛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容若,和我的容若,在这条千万年前或许就已经存在的小路上走着。
“容若。”不知道走了好久,我突然开口叫道。
“什么事?”他转头问我。
“没什么。”我看着他,“只是想叫你的名字。”说着我的泪水就涌出来了。
“傻丫头,你想叫就尽管叫。”他伸出手来,擦干我的眼泪,“怎么又哭起来了呢?”
“没什么。”我转过头去,拼命忍下汹涌而至的泪水,然后转过头来,对他笑道,“只是你的名字太好听了,总是忍不住想叫。”
“你还是那么傻。”他看着我,目光深情而晶莹,“如果想叫,以后可以叫一辈子,好吗?”
“好的。我要叫你一辈子。容若,容若……”我对他笑道,泪水淌过我的笑容,直流到嘴边,好咸,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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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叫一辈子吗?容若,多么美的名字,一如他的人。
只是,这么美好的人,真的可以完全属于我吗?
这么美的名字,我真的可以叫一辈子吗?
“容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叫道。
“又想叫我的名字?”他笑笑地看着我。
“今天几号了?”
“四月初一。”他依然用那么温柔而深邃的目光看着我,“怎么啦?”
“没什么。”我也冲他笑着。
还有七天。
只有七天。
就是我和太子的大婚之日。
皇上已经用圣旨昭告天下:
当朝宰相李贤之女李轻鸾,生性端庄,品貌出众,濯选为皇太子妃,大礼之日定在四月初八。届时,宴请百官,大赦天下。
容若,我们还有七天时间。
不,除了回去的时间,也许只剩下三四天了。
容若。
我应该回去。
为了我李家三百多口人命。
因为我是李贤的女儿。
我必须回去。
可是——
容若。
我又怎么能够回去。
怎么能够?
我们在一起,有多么艰难,多么不容易。
我怎么能够离开你,
让你再次陷入到无尽的痛苦和孤独之中?
三生石畔,约定三生,彼岸花开,勿失信约。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我的前世,也想不起这个约定。
可是——
我又爱上了他。
我爱他。
我一直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爱情。
我早就爱上他了。
在我十岁那年,在西湖边初次遇见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所以,在后来,我才那么那么不想进宫,那么那么不想成为准太子妃。
我爱上太子,只是因为他像容若,他的忧郁像容若。
一直以来,我不过是把他当成了容若的影子来爱的。
太子——
我对不起你。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走完了那条山路,登上了早已经等在那里的画舫。画舫上有冰儿在守着。
冰儿看着我和宁王,眼里流露出我从未看见过的喜悦和——祝福。
我明白,她是为她忠心守护的宁王高兴。
于是,我把感激的目光投向她。
谢谢她帮我照顾了这么久的容若。
“容若。”当我们站在船头的时候,我问他,“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叫容若吗?”
“是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他看着我,不容置疑地说道,“就像当年,你叫汀落,你也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为什么,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呢?”我问他,“难道我还有一个假名字不成?”
“是的。你告诉我,你叫汀落。”他的目光里有深邃的温柔和喜悦,声音飘忽而深情,仿佛陷入到一种久远的回忆中去了,“你告诉我,那是你唯一的秘密。你叫汀落……”
“容若——”我又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永远也叫不够他的似的,好象——以后再也不能叫了似的。
“汀落——”他也叫着我的名字。
我们就那样看着对方,仿佛看进彼此的生命里,看进彼此的前世,今生,还有来世里。
我会等你。
容若。
如果,真的有命运,
我就在命运里等你。
如果,真的有轮回,
我就在轮回里等你。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传来,贯穿了我的整个生命和灵魂。
容若。
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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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我又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永远也叫不够他的似的,好象——以后再也不能叫了似的。
“汀落——”他也叫着我的名字。
我们就那样看着对方,仿佛看进彼此的生命里,看进彼此的前世,今生,还有来世里。
我会等你。
容若。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有命运、轮回和前世今生。也不在乎会有。
只是——
如果,真的有命运,
我就在命运里等你。
如果,真的有轮回,
我就在轮回里等你。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传来,贯穿了我的整个生命和灵魂。
容若。
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
哪怕穿越千年,轮回万世,历经千难万险,我也会等你,等你……
容若。
我不要再看见你一个人喝酒买醉了。
不要再看见你伤心难过了。
不要再看见你那么寂寞了。
容若。
你知不知道。
每当看见你寂寞的样子。
我有多么心痛。
恨不得自己死一千次死一万次,来减轻你的痛苦。
可是——
我不能死。
因为我知道。
我死了你会更痛苦。
容若,
那么,就让我活下去吧!
为了你,
努力地活下去。
容若。
如果我离开你。
请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想到这里。
我的心又猛烈地痛起来。
容若。
请你不要再伤心,不要再难过了。
请你——
我的泪水又流出来了。
我知道。
只要我离开容若。
他还是会伤心难过的。
不!
不!
一想到我离开他,他会多么痛苦,我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我不能让他再难过了。
我要留下来。
陪伴着他。
实现我前世的心愿。
虽然我还是记不起。
可是我相信。
因为,我爱容若,只爱容若一个人。
所以,我不可以让容若难过伤心。
那么——
就让我留下来吧!
既然我们有三生的约定,三世的情缘。
既然,我们的真情感动过忘川之畔的彼岸花。
那么——
我们为什么还要再分离?
想到这里。
我露出释然的笑容:“容若。”我叫道。
“怎么?又想叫我的名字啦?”
“是的。你的名字好美,我只想就这样叫着,叫一辈子……”
他把我拥进怀里,我的泪水和着幸福,洒了他一身。
“容若,我爱你。”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我没有说出口,但是,我相信,他听见了。
就像我也听见了他也在说那句话——
“汀落,我爱你。”
抬起头来,看见满天的星子落在他深邃而温柔的眸子里。他的眉间依然是千回百转的忧伤和清澈无边的落寞。
只是,现在多了一种深情和喜悦,还有幸福。
“我梦见过你。”我微笑着对他说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做这个梦。以前,我不知道梦见的人是谁。可是,现在知道了。是你,容若,我在千百个梦里见到的人,是你。”
“汀落……”他看着我,不说话。
“容若,虽然我现在还是想不起自己的前世,但是我早已经梦见过你。”我继续说道,“梦见我在苏堤上拼命地追你,喊你,可是你只回了一下头,然后又继续走了,再也不理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岸上……”我好象有无尽的委屈要向他诉说,无尽的幽怨要向他倾诉。“你为什么不回头,不等我……”
泪水缓缓流出我的眼眶,他伸出手来接住,“对不起……汀落,我再也不会让你流泪了。”
我们说了整整一夜的话。
第二天,宁王打算带我到三生石畔去,可是殷宴庐来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海底。
他是来带我回去的。
“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接姑娘回宫。”
“汀落不会回去的。”他拉着我的手,对殷宴庐说道,全然不避讳。
“汀落?”殷宴庐惊异地看着我们,问道。
“她不是轻鸾,她的名字叫纳兰汀落。”容若继续说道。
“什么?”殷宴庐吃惊地说道,当他看见宁王牵着我的手的时候,更吃震惊得说不出话,“姑娘,这是……”
我把手从宁王的手里抽出来,对着宁王凄凉一笑,然后转过身去对殷宴庐说道,“宁王在跟你们开玩笑呢。”
“汀落——”宁王哀伤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的样子。
“宁王,多谢你这段日子对轻鸾的照顾。”我勉强地冲他笑道,“轻鸾告辞。请宁王多多珍重。”
说完,我就朝着殷宴庐走去。
我一步步离开他,走向殷宴庐。泪水涌出我的眼睛,我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碎掉,在我身后容若在呼唤着我的名字,“汀落,汀落,汀落……”。
可是我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我知道,如果我回了头,那么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再也离不开这宁王府了。
我的泪流了一地,我的脚步像有千钧重。
“容若,来生再见!”
“我跟你回去。”我走到殷宴庐跟前,带着决绝的神情,“我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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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出发?”我问殷宴庐。
“明天早上就出发。请姑娘做好准备。”殷宴庐看着我,又看了看容若道,“如果姑娘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就请先处理完了再说。属下明天早上来接姑娘启程。”
说完,他就离开了。
还有一晚上。
他真是仁慈。
给我们留了一晚上。
“汀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容若已经走到我身边,他拉起我的手道,“你不会回去的,对不对?”
“我必须回去。”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如在京城的那天晚上,他认定我是汀落以后,我因为想着太子,也狠心拒绝了他。
“你在骗我。我不相信。”他抬起我的头来,他脸上的神情疯狂而痛楚,眼里有泪光在闪,“我不相信,你在骗我,汀落。对不对?对不对?”
我的心开始猛烈地痛起来,看见他那副痛苦的样子。
不!
我不可以让容若痛苦。
于是我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是的。我在骗你。我不会回去,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汀落!”他紧紧地抱着我,好象害怕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
泪水从我的眼中划落。
“对不起,容若。等我回去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该尽的责任尽了,再回来找你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我们坐在亭子里喝了一夜的酒。
他给我弹琴,我在旁边听。
我不停地给他灌酒,直到把他灌得晕头转向。如果分离的痛苦可以在醉酒后减轻,那么就让我把你灌醉吧!
就让我一个人清醒着,来承受这痛苦。
这是我欠你的。
因为我无法偿和遵守这三生之约。
“汀落……”他喃喃地说道,“你说过不许我再喝酒的,怎么现在又让我喝这么多……”
“是吗?我什么时候不许你喝酒了?”我凄凉地笑着问他,“什么时候?”
“上……上辈子。你说过的……”他依然喃喃地说道,“还记得么?‘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君热……’”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决。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我接下去说道,好象记忆中早已经知道下面的句子,“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诗,禁不住泪如雨下。
渐渐地天色将晓,容若已经醉倒了。
我起身想走。
可是他却在睡梦中抓住我的手,口中喃喃自语:“别走……别离开我……”
“我不走……”泪水又流下来,我轻轻安抚着他,然后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容若。对不起……”我把冰儿找来,把容若交给他,“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那你呢?”冰儿疑惑地看着我。“难道你还要离开?”
“请你……帮我照顾他。”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宁王府。
“汀落……”冰儿在后面叫我,她也这样叫我了。
我是汀落,是的。
一直都是,是容若的汀落。
只是他一个人的。
可是现在汀落却要回去,和另一个男人成亲,以挽救我李家三百多口人命。
我必须回去。